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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企鹅帮 上——菠

 文案:

 
中国南极科考队意外遭遇暴风雪,三人失联!
 
当全国上下都在为这些不幸的科研人员默哀时,失踪者之一的韩缜,正率领一群企鹅艰难的横跨大西洋……
 
★CCTV走进南极特别访谈★
 
Q:请问韩教授,率领一群企鹅从南极迁徙到南美是什么感觉?
 
韩缜:就像带日本队参加奥运会。
 
Q:是说企鹅们身体素质都非常棒吗?
 
韩缜:不,是说一群相扑选手在跑马拉松。
 
#大菠菠有话说#
 
1.【腹黑绅士企鹅攻】×【毛绒控暖男教授受】
 
2.企鹅攻后面会变成人!会变成人!没有人兽play谢谢
 
3.存在不够科学的地方请多包涵谢谢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主角:韩缜,夏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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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场暴风雪,中国南极科考队成员韩缜与组织失联,被一块小浮冰载着飘到千里之外的科茨地,遇上一群想要移民南美的企鹅。没有定位仪、没有通讯器,韩缜靠着地图和指南针,率领企鹅们雄赳赳气昂昂踏上了移民之路。他们遇见了穷凶极恶的斑纹海豹、素食主义者虎鲸查理、同样想移民的王企鹅部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帝企鹅男友谈谈恋爱撒撒糖啦!作者脑洞新奇,奇妙世界里21世纪末的南极因为气候变暖、冰川融化,连企鹅都玩起了移民。文中的每一只企鹅都个性鲜明,从傲娇嘴欠的浮华企鹅到戴木头眼镜的小话痨企鹅,塑造的多对副cp每一对都非常讨喜。主角韩缜与帝企鹅夏沃特之间的恋爱甜蜜且温暖,帝企鹅能变成人形更是涉及了希伯来神话中的辛秘,读完让人眼前一亮。
 
第1章:你好韩教授
 
南纬69°72',南极洲。
 
虽然正值暖季,但南极圈以内仍然没能突破零下20℃大关,从天空朝下俯瞰,依然只能看到连接成片的白与蓝,白色的是雪,蓝色的是海。
 
纯洁、神圣、浪漫……
 
你可以用尽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片神秘的冰雪大陆,但对现在的韩缜而言,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冷!
 
是真的冷!
 
他哆嗦了下,牙齿不自觉的轻颤着,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窟,从头凉到脚,连骨头缝都在咝咝冒着寒气。
 
怎么这么冷呢……
 
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覆着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幸好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还在,虽然镜片上覆了一层冰,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他至少不用像个瞎子一样全靠摸了。
 
韩缜小幅度活动了下僵硬的颈子,向周围看去,可就是这么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眼下正趴在一块狭小的浮冰上,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冷的原因,浮冰下面就是海,流动的海波时不时把小浮冰举高又落下,虽然力度不大,但韩缜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就怕一个不小心被海水掀下去喂鱼。
 
奇怪了,我为什么会趴在冰上?
 
来不及细想原因,韩缜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离开这块随时都可能碎裂沉没的小浮冰,他快速活动着冻麻的指头,伸直、弯曲、再伸直,然后是手腕,再到肘关节……
 
这种从冻僵状态下迅速恢复知觉的方法是中国南极科考队每位队员都必需掌握的基本求生技巧之一,韩缜使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他一边有条不紊的活动着四肢一边快速回忆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四天前他和另外两名科考队员乘坐破冰船离开中国南极昆仑站,前往伯克纳岛考察当地的生物分布情况,结果考察过程中不幸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查尔斯王子雪山大雪崩,三人分散了不说,韩缜更是直接被雪暴冲进海里,昏了过去。
 
他昏迷了多久?
 
韩缜偏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是12月27日早上六点半,而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12月26日的晚上八点,也就是说这中间的十个多小时他都处在昏迷状态中,被海浪卷到一块小浮冰上四处漂流,侥幸逃过被暴风雪埋没的命运。
 
还真是命大!
 
感觉手脚的温度恢复得差不多了,韩缜慢慢撑坐起来,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不从小浮冰上摔下去,从包里取出眼镜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也不知道齐嘉和德古拉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韩缜倒是不怎么担心那两人的安危,齐嘉出身野战部队不说,德古拉作为美国科考队的王牌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那两家伙随便拎出哪个都比他命硬,区区一场雪崩应该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更何况韩缜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担心他们的处境,赶快联系上组织跟大家汇合才是正事!
 
打定主意,韩缜戴好眼镜,开始环视周边环境。
 
他似乎被海浪卷着飘到了某片不知名的海岸,身后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几座巨型冰山,面前正对着一大片空旷的白色雪原,海岸线离他并不远,大约只有四五米的距离,而岸上站着一只……嗯?
 
目光定格到岸上,韩缜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之前因为一直趴着的缘故,他并没有看见,在他正前方的海岸边站着一只南极生物。
 
它大约一米多高的个头,体态臃肿,大腹便便,正面是雪白的软肚皮,反面是乌黑发亮的硬羽,左右一边一个与体态完全不符的短翅膀,再加上脖子下方那片独特的桔黄色羽毛——
 
帝企鹅!一只标准的成年雄性帝企鹅!
 
说来惭愧,作为一名响当当的极地学研究专家,这却是韩教授第一次见到活的帝企鹅。
 
他曾经在帝都大学的讲台上跟学生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无数遍帝企鹅,包括它们的体态特征、生活习性和分布地域,全部烂熟于心。他甚至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帝企鹅脖子上橙羽的片数,脚蹼间分叉的弧度,但是很可惜,韩教授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帝企鹅,连标本都没有!
 
没办法,谁叫近年来温室效应愈演愈烈,南极气温持续上升,各大冰山相继融化,别说原本就稀有的帝企鹅,就连以前耗子一样遍地蹿的跳岩企鹅现在都不多见了。
 
所以韩教授此刻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他甚至在考虑怎样才能把这只迷人的帝企鹅拐回昆仑站好好研究一下。
 
他试着朝那只帝企鹅挥了挥手,见它没有被吓跑,胆子大了些,开口道:“你好?”
 
帝企鹅:……
 
韩缜指指自己又指指它:“我想去你那里。”
 
帝企鹅:……
 
果然没有反应。
 
不过韩缜也不恼,对他而言小企鹅不逃走就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他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岸的距离,又探头往海底瞧了瞧,正在思考是用腿当桨划过去还是直接跳海里游过去,只听“扑通”一声,岸上那只帝企鹅居然跳进了海里!
 
“哎,等等!”
 
韩缜急了,心说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只帝企鹅,哪能这么快就说拜拜呢!
 
他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去捞企鹅,但似乎忘了自己脚下踩的并非土地,而是一块小到不能再小的浮冰,他这么一动浮冰立刻跟着剧烈的晃动起来,眼看他就要因为重心不稳跌进海里时,浮冰却忽然又稳住不动了。
 
原来是先前岸上的那只企鹅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韩缜的背后,用身体帮他顶住摇晃的浮冰,韩缜这才勉强站稳。
 
他松了口气,慢慢蹲坐回浮冰上,回头朝企鹅友善的笑笑,说:“谢谢。”
 
动物与人类虽然语言不通,但情绪是可以共享的,尤其是高智商的动物,可以从你的表情和动作中判断出你的情绪。
 
一只成年企鹅的智商接近5~7岁的孩童,虽然韩缜知道这只企鹅不太可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把这种感激的情绪传递过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帝企鹅凝视了韩缜好一会儿,乌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忽然一个翻身扎进了水里。
 
韩缜只觉得身下的小浮冰轻轻震了震,竟然开始缓慢移动起来,片刻后稳稳的停靠在岸边。他愣了下,很快便明白应该是那只企鹅帮忙把浮冰推到了岸边,方便他上岸。
 
还真是只善良的企鹅。
 
韩缜想起人们形容企鹅时总爱说它们是穿着燕尾服的优雅绅士,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毫无道理。
 
他迅速背好自己的登山包爬上岸,很快便见那只企鹅从海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水珠,也跟着爬上岸。
 
相比之下,韩缜的衣服一点也没湿,但企鹅浑身上下却湿了个透,细密的软毛粘在身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要擦擦吗?”虽然知道它不怕冷,但出于好心,韩缜还是问了句。
 
帝企鹅停下抖羽毛的动作,扭过头安静的看着他。
 
韩缜想了想,从背囊外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展开给小企鹅看,耐心的道:“你可以用这个擦水……就像这样。”
 
说着他蹲下身,将手帕盖在帝企鹅圆圆的脑袋上,隔着帕子轻轻揉了揉。
 
韩教授今年28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作为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他本就生得儒雅清俊,再加上常年浸润于书卷中,气质温润而内敛,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让人听着如沐春风,生不出一丝敌意。
 
就连企鹅也不例外。
 
那只帝企鹅沉默的站在原地,目光直直锁定在韩缜身上,看他走近,蹲在自己身前,微笑着替它擦拭湿漉漉的脑袋,乌黑的瞳仁转了转,再抬头时已然卸去几分防备,多了几分真诚。
 
这个人对它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不过很可惜,韩缜此刻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那颗圆溜溜的毛脑袋上,根本没注意到小企鹅态度的变化。
 
虽然听起来有些好笑,但韩缜确实从小就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对于加菲猫、卷耳兔之类的小毛球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小时候父母不给养,他只有去同学家玩时才能摸摸人家养的小奶猫,好不容易等长大了,父母不拘着他了,却又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小家伙,所以韩教授这么多年来,除了一只巴西龟,没养过其他任何宠物。
 
韩缜原本以为自己都快三十了,童年时代对于毛球的执念也该淡了,谁知等真遇上毛球,还是只大型的,那种渴望了多年的亲近感又开始作祟起来。
 
视线从小企鹅黑色的毛脑袋一路下滑,滑过圆滚滚的白肚皮,最终落在隐藏在毛毛下面的乳黄色的脚蹼上。
 
小企鹅浑身湿漉漉的,本该柔软蓬松的毛毛东一缕西一缕的粘在一起,并不好看,但韩缜还是有种想要把它抱进怀里狠狠蹭蹭的冲动。
 
-_-#
 
这一定不是一个成熟男人应该有的心理……
 
第2章:你好小企鹅
 
不过成年人与儿童最大的差别就是成年人拥有良好的自制力,尤其在面对这种随时可能被自己吓跑的野生帝企鹅时。
 
韩缜闭了闭眼,恋恋不舍的将手从小企鹅的脑瓜上拿下来,退开几步,说:“就像这样,擦干,你会吗?”
 
帝企鹅歪头看了韩缜好一会儿,在韩缜以为这一轮交流又以失败告终,默默的叹了口气,打算把手帕重新塞回包里时,它突然闷不吭声的走到韩缜面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低下头。
 
韩缜眨眨眼:什么意思?
 
目光在手帕和企鹅的毛脑袋之间转悠了一圈,韩缜试探着问:“……要我帮你擦?”
 
企鹅没吱声,不过脑袋埋得更低了。
 
看来确实是想要自己帮忙。
 
韩缜忍不住笑弯了眼,他真是太喜欢这只小企鹅了,他们是心有灵犀吗?不然它为什么总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轻咳一声,韩缜努力压低嘴角的弧度,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正经一些,再次把手帕搭在企鹅的头上。
 
帕子下面的小脑袋摸上去圆溜溜、暖烘烘的,让人爱不释手。韩缜手脚麻利,在擦干企鹅的脑袋后顺着脖颈一直向下,擦过背后硬质的黑色短毛,在那雪白柔软的毛肚皮上磨蹭了半天,终于停下手。
 
“好啦!”
 
韩缜发出心满意足的一声喟叹,小企鹅肚皮的触感太好了,如果可以他倒是还想再多蹭几下。
 
韩教授是如愿以偿了,但那只帝企鹅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因为被韩缜隔着毛巾“侵犯”了半天,它身上潮湿的短毛一撮撮翘了起来,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像个炸毛的刺球。
 
虽然在韩教授眼里这样的小企鹅也很可爱,但是帝企鹅明显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它用短短的翅膀嫌弃的拍了拍肚子上乱七八糟的软毛,黑着脸走到一边开始慢慢梳理起来。
 
看它背对着自己闹起了小脾气,韩缜摇头笑笑,趁它梳毛的这段时间解开背囊,打算拿定位仪看看自己到底飘到了哪里,顺便跟组织汇报下情况,看怎么回昆仑站去。
 
指南针、打火机、防风镜……
 
韩缜把背包里外夹层翻了个遍,偏偏没找到定位仪。
 
奇怪,明明跟通讯器一起放在背包收纳袋里的啊。
 
唔,可能记错了。
 
韩缜用食指叩了叩额头,又开始翻起外衣口袋来。
 
他身上这件衣服是中国南极科考队特制的防寒防水服,左右两个口袋的密封性非常好,东西放在里面不仅不会丢,连水都不会沾到。
 
可是现在,两个口袋空空如也。
 
这下韩缜不淡定了,他觉得自己的记性没问题,但事实就是定位仪和通讯器一样都找不到,难道在他跟着小浮冰四处飘泊的过程中都弄丢了?
 
就像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浇了韩缜一个透心凉。
 
定位仪就类似于gps,而通讯器是他联系昆仑站的唯一工具,现在这两样东西一起丢了,意味着他既无法确定自己的具体地理位置,也无法联系组织请求援助。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失联状态,弄不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自生自灭!
 
god!如果搜救队一直找不到他,那他岂不是要在这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冰雪大陆上呆一辈子?
 
认清现状,韩缜反倒冷静了下来,仔细分析起自己获救的可能性来。
 
南极地形单一,到处冰天雪地,几片大陆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长得也基本一样,想要依靠独特的地貌特征来判断身处的位置几乎不可能。
 
不过韩缜大概算了下,他一共昏迷了十个小时,按照南极平均海流速度,他最多飘了二十千米,这还是不带拐弯的情况,所以他现在一定还停留在查尔斯王子雪山所处的威尔克斯地,只要搜救队抓紧点,48小时内他一定能获救。
 
可这48小时该怎么过呢?
 
背包里还有未拆封的压缩饼干和小鱼罐头,虽然口感不怎么样,但是在紧急情况下坚持几周肯定没问题。他身上的衣服足够厚实,包里还有替换的羽绒衣,所以防寒保暖这一条也不用担心。
 
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原地坐等搜救队找到他了。
 
想到这里韩缜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有活下去的希望总归是好的。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面朝大海盘膝而坐,用手支着下巴,安静的眺望着远处蔚蓝色海波。
 
南极的海蓝得沁人,只是远远望着便觉得满目满心都像被海水冲刷过一样,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但是这样的美景韩缜并没能欣赏多久,因为很快,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嗯,你梳好了?”韩缜仰起头,眯着眼逆光望向帝企鹅那双黑亮亮的瞳仁。
 
帝企鹅没吭声,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扭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韩缜。
 
韩缜愣了愣,小企鹅这就要和他说再见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叹口气,朝帝企鹅挥了挥手。
 
虽然他确实动过把它带回昆仑站的念头,但联合国对各国的南极科考有一条规定,任何科研人员都不得干预南极生物的正常生活,也不能私自将它们带回去做研究,韩缜自然不会违背。
 
他惋惜的摇摇头,以为道完别小企鹅就会离开了,谁知帝企鹅不仅没有离开,反倒又朝他走近了两步,继续沉默的盯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韩缜竟然在它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不悦的意味来。
 
帝企鹅恨铁不成钢的又盯了一会儿,见韩缜依然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摇摇摆摆的走回来,用短小的翅尖在韩缜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安静的站在他面前。
 
韩缜茫然的眨眨眼:它在做什么,和我玩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肩,又看看小企鹅的脸,四目相对,韩教授撑不住笑了。
 
他本来就不想放小企鹅走,现在它自己跑回来,正中下怀。
 
“舍不得我呀?”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掸掸手上沾到的雪花,眼睛弯成一条缝,笑得开心极了。
 
帝企鹅:“……”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它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嘟囔,背过身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没再理会韩缜,摇摇晃晃的又朝前走起来。
 
这一次韩缜没有犹豫,果断跟上。既然小企鹅想玩那就陪它玩会儿吧,反正救援队来得也没那么快,只要别走太远迷了路就行。
 
帝企鹅走在前面,听到后头紧跟的脚步声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人类知道跟上来,说明他还没那么蠢。
 
它眼里多了丝暖意,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韩缜灿烂的笑容,然后……
 
小企鹅分分钟黑了脸!
 
这种看幼稚园小孩子玩过家家的表情是怎么个意思!
 
很抱歉,在韩教授的认知里,企鹅的智商最高不会超过小学一年级……
 
丝毫没察觉到小企鹅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韩缜心情很好的道:“我该叫你什么好呢,你有名字吗?”
 
没等企鹅有反应他就自问自答道:“肯定有的吧,不过应该是你们伙伴之间互相称呼的方式,我不会念。”
 
说着他笑眯眯的朝前赶了两步,跟帝企鹅并排,说:“不如我再给你取一个吧,取一个我会念的、人类的名字,好不好?”
 
因为小时候一直想养宠物的缘故,韩缜私下里不知道取过多少宠物的名字,今天终于能让他发挥一次了!
 
他蹙起眉头,不等小企鹅回应便一本正经的摸着下巴道:“我想想啊,人家都说贱名好养活,那叫你旺福或者招财怎么样?”
 
帝企鹅眼角抽了抽。
 
“当然,要是你不喜欢中国的名字也没关系,詹姆斯、科比、乔丹,这些都不错,维多利亚、伊丽莎白也挺好听的,不过假如你都喜欢,那我们也可以一天一个轮着叫……”
 
“夏沃特。”
 
低沉而无奈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韩缜的念叨,像是名贵的古典大提琴,醇厚而好听。
 
“夏沃特?嗯!这个名字不错,叫的人不多,不用担心会……”
 
话音戛然而止,韩缜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瞪着帝企鹅那比他矮了半截的背影。
 
“……夏沃特?”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着的惊讶与激动。
 
“嗯。”
 
帝企鹅紧跟着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韩缜,乌黑的瞳仁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夏沃特,我的名字。”
 
第3章:你很幸运
 
帝企鹅会说话!
 
帝企鹅居然会说话!!!
 
这带给韩缜的心理冲击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趴在小浮冰上没睡醒。
 
然而事实证明,韩教授并不是在做梦。
 
“从历史来看,人类并不是最聪明的物种,更不是唯一掌握高等语言的物种。”夏沃特平静的望着韩缜,眼神中透着高傲,“企鹅能听懂世界上绝大多数动物的语言,甚至包括许多已经灭绝了的远古物种,但是自诩聪明的人类却连学会一门外语都很困难。”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朝前走,韩缜很自觉的跟在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白茫茫的雪原上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一串大,一串小,一串属于人类,一串属于企鹅。
 
“既然企鹅懂语言,为什么从没听你们开口过?”在良久的沉默过后,韩教授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道。
 
“没这个必要。”夏沃特答得理所当然,“人类是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造物,不值得我们开口。”
 
韩缜:“……”所以你这是在种族歧视?
 
他好笑的望了眼夏沃特,却见这只傲慢的帝企鹅正全神贯注的低头看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走得摇摇晃晃,那副如临大敌的专注模样有趣的不行。
 
“噗~”
 
韩缜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虽然他很快就憋住了,但还是被耳尖的夏沃特听到,皱起了眉头。
 
他做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见夏沃特面露不悦,韩缜赶紧摆摆手,强忍住笑意板起脸,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严肃些。
 
这么一只傲慢的小家伙,要是惹他生气就不好了。
 
夏沃特眯着眼睛打量了韩缜好一会儿,眼里写满了怀疑。
 
总觉得这个人类在莫名的高兴些什么……
 
其实韩缜真的没有嘲笑夏沃特的意思,只是刚刚他讽刺人类语言天赋差时那犀利的小眼神跟现在走路时晃头晃脑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了,这才觉得有趣。
 
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被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说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对了夏沃特,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比较显眼的标志物吗?比较有名的山峰或者岩滩之类的。”
 
如果能找到一处在南极地图上有明显标记的地方守在那里,被搜救队找到的概率应该会大不少。
 
谁知夏沃特沉默了片刻却摇头道:“没有,这里几乎没有山峰,离得最近的就是洛兹山了。”
 
“哦,洛兹山啊……嗯?洛兹山?”
 
洛兹山不是科茨地边界处的一座雪山吗?因为方圆百里内只有那一座山,又恰好处在科茨地与毛德皇后地的交界处,所以一直国际上公认为两块大陆的分界线。
 
可这里明明是威尔克斯地啊!
 
韩缜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南极地图,地图上半部分是广袤的威尔克斯地,而左下部紧贴海岸线的、狭长又弯曲的一小块区域则是科茨地,两块地之间相隔千里,几乎跨越了整个南极高原。
 
难道除了科茨地,南极大陆上还有另外一座洛兹山?
 
怎么可能!
 
韩缜在心里将“洛兹山”三个字反反复复过了好几遍,确定整个南极确实没有第二座山叫这个名字,犹犹豫豫的问夏沃特:“这里是威尔克斯地,对不对?”
 
“威尔克斯地?”夏沃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不,这里是矮雪苔原,用你们人类的话应该叫……嗯,科茨地。”
 
科茨、地……
 
韩教授如遭雷劈。
 
怎么我一睁开眼睛就穿越了小半个南极?!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夏沃特何等聪明,单从韩缜的只言片语里就猜出了个大概。
 
“我在玛德利海岛附近捕鱼时发现了你,当时你趴在浮冰上昏迷不醒,浑身都被海水打潮了。玛德利海岛再往远走就是魔鬼海域的边界,我怕你被海浪卷进去,所以才推着那块浮冰游到了海岸边。”
 
“但或许,你本来就是从魔鬼海域里出来的呢?”夏沃特深深望着韩缜的眼睛,“被魔鬼海域的洋流卷到科茨地来的。”
 
魔鬼海域是位于威尔克斯地和科茨地之间的一片巨大内海,是连接两片大陆的桥梁。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片海域的性格简直跟魔鬼一样暴躁,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可能掀起狂风海啸,把海里的生物呼啦一下卷上天,再狠狠的扔回海面。
 
别说是人类,就连土生土长的南极生物都不敢从那片海域经过,所以即便知道从威尔克斯地到科茨地走海路最近,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绕远走陆路,就怕一个不在意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那里。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大无畏的勇敢者挑战过魔鬼海域的权威,好比1987年美国芝加哥南极探险队,还有2001年瑞典seven hills破冰俱乐部,都曾带着充足的物资和满满的士气朝魔鬼海域进军,可惜最后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就连他们驾驶的船都不见了踪影。
 
魔鬼海域就像是恶魔的血盆大口,吃进去的东西绝对不会再吐出来,这几乎已经成了所有南极科考人员的共识。
 
但是今天,这条雷打不动的规矩似乎出现了例外。
 
夏沃特冷静的分析着,“你刚刚说你在威尔克斯地,那么很有可能你是不小心被卷进了魔鬼海域,然后顺着魔鬼海域的航路飘到科茨地来的。毕竟在那片海域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说到这里,夏沃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广袤无垠的大海。
 
谁都无法想象,在那看似平静的海波下到底蕴藏着多么可怕而巨大的力量。
 
而他的对面,韩缜蹙着眉头,神情越来越严肃。他粗略计算了下,如果夏沃特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应该是先被雪崩冲到浮冰上,再被海波带出威尔克斯地界,强行卷入魔鬼海域,在魔鬼海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侥幸脱离,抵达科茨地,被夏沃特遇到。
 
能在十个小时内带他跨越上千公里从威尔克斯地来到科茨地的,除了那片喜怒阴晴不定的魔鬼海域,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可这听起来多么戏剧啊!多少准备充分的探险家都没能成功走出那片恶魔笼罩的海域,而他一个昏迷者,趴在一块半大的浮冰上,居然就这么有惊无险的飘过来了!
 
韩缜突然特别想念那块载着自己漂洋过海的小浮冰,那一定是他的吉祥物,没有之一!
 
“所以是你把我从魔鬼海域带到这里来的?”
 
“可以这样讲,不过我遇见你时你已经离开魔鬼海域了,我仅仅把你带到了岸边而已。”
 
韩缜了然,难怪当时一睁开眼就看到小企鹅站在岸上呢。
 
他想像了下假如自己醒来时身处一片汪洋之中,定位仪和通讯器全丢了,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的情形,不由得一个冷颤。
 
唔,幸好遇到了夏沃特。
 
“那当时除了我,你还看到过别人吗?”心里记挂着德古拉和齐嘉的安危,韩缜又问。
 
这次夏沃特否定得干脆,“没有。魔鬼海域周围鲜少有生物踏足,如果不是因为食物短缺我也不愿意涉足。”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而意味深长的道:“但你是个例外,韩缜,你很幸运。”
 
韩缜笑笑,能活着穿越魔鬼海域,自己好像是挺幸运。嗯,回去可以买几张彩票~
 
当然前提是他还能回得去……
 
假如现在还在威尔克斯地的话,韩缜有十足的把握能活着与搜救队汇合,但这里是科茨地,是跟威尔克斯地相距千里的科茨地,搜救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他能穿越魔鬼海域。
 
还真是让人烦恼的幸运。
 
不过虽然他暂时回不去,但齐嘉和德古拉应该没这么惨,刚刚夏沃特说只看到他一个人,说明那两个家伙并没有跟他一起穿越魔鬼海域,毕竟同一股海波不可能将他们卷上不同的航路,所以那两个家伙有极大的可能仍然停留在查尔斯王子山等待救援。
 
韩缜低头看看表,指针刚过七点,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获救了。
 
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多一个人获救总归是好的。
 
“对了夏沃特,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
 
将一切都计算清楚后韩教授心情松快了不少,连带着脑子也变得灵光起来,敏锐的抓住了这个问题。
 
他记得自己并没做过自我介绍啊。
 
夏沃特闻言眼皮一跳,没吱声,但韩缜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又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嗯?难道企鹅还会占卜术?”
 
“……”
 
“夏沃特?”
 
“……”
 
见夏沃特始终没有反应,韩缜有些奇怪的看过去,却见他表情僵硬,眼神闪烁,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沉默半天才生硬的解释道:“你……工作证上写的,我看到了。”
 
哦,原来是看了工作证啊。
 
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韩缜点点头,他的工作证就放在背包最外层的夹袋,方便随时掏取,被夏沃特看到也不稀奇。
 
只是为什么夏沃特的表情这么不自然,就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一样?
 
小企鹅的心思真难猜。
 
╮( ̄▽ ̄)╭
 
当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韩缜很久,很快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不过夏沃特却不一样,他一直沉着脸,时不时用余光偷瞄韩缜一眼,表情复杂。
 
韩缜应该……没察觉到什么吧?
 
第4章:跟你回家
 
眼看离海岸越来越远,逐渐走入了雪原内陆,韩缜忍不住问:“夏沃特,我们现在去哪儿?”
 
夏沃特目不斜视,说:“去我住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企鹅。……或者你还想留在这?”
 
留在这?
 
当然不!
 
韩缜很清楚,他现在孤身一人,短时间内无法跟组织联系,在科茨地又人生地不熟的,虽然身上的装备与食物充足,却也坚持不了太久。更何况南极从来不缺肉食动物,继续留在这片光秃秃的雪原上只能是坐以待毙。
 
可夏沃特却不一样,他是血统纯正的帝企鹅,地地道道的南极生物,他敏锐、智慧,有着人类不可比拟的生存技巧与经验。
 
关键最重要的是,他还会说人话!
 
简直就是上帝特意给他送来的小天使!
 
“我跟着你。”
 
韩缜答得果断,他除非是傻了才会放着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南极地导不用。更何况跟着夏沃特还能近距离观察一下帝企鹅的日常生活,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造福整个南极科考界,这对韩教授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夏沃特心情很好的点点头,看来这个人类的教授还挺识时务的,也不枉自己冒着危险潜到魔鬼海域边缘把他拖回来。
 
只是那件事韩缜真的可以帮到忙吗?夏沃特不由得皱起眉来。
 
敏锐的察觉到夏沃特情绪的变化,韩缜试探着问:“夏沃特,你怎么了?”
 
是因为自己跟着所以感到困扰吗?
 
这也难怪,帝企鹅是群居动物,一个群体中少则数十只,多则上百只,自己一个人类这么贸贸然跟着夏沃特回去,恐怕会吓到其他帝企鹅,弄不好还会让夏沃特受到同伴们的排挤。
 
韩缜一脸歉意的望着夏沃特,却见他摇摇头,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韩缜张张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见夏沃特突然停下脚步,用短短的翅尖指了指不远处,“到了。”
 
顺着夏沃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耸立着一座不大的雪丘,丘上覆盖的皑皑白雪在湛蓝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明亮而晃眼,那纯净的洁白仿佛来自天国的世界。
 
假如忽略掉雪丘上那两个正快速移动的黑色圆点,倒是一幅挺美的画卷。
 
“那两个是什么?”韩缜习惯性的眯起眼睛,盯着坡上两个显眼的黑点,问夏沃特。
 
“是……”
 
“喂~夏沃特!夏沃特!!你真的把人抢回来啦!噢!!!夏沃特你真棒~”
 
粗犷的大嗓门打断了夏沃特的回答,夏沃特懊恼的闭上眼,真是的,不是吩咐过让布鲁斯来么,为什么韩缜第一眼见到的会是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呢!
 
向来彬彬有礼的帝企鹅绅士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两团黑点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直朝他们俯冲而来,逐渐放大成黑球,韩缜这才看清,原来这两个黑漆漆的不明物体是两只用肚皮当雪橇板滑下雪坡的企鹅。
 
眼看快到底了,两只企鹅熟练的做了个侧滚翻,完美刹车,起身抖了抖毛上沾到的雪片,然后兴高采烈的朝韩缜和夏沃特跑来。
 
“他们是比尔和迈克,帽带企鹅,是……我的同伴。”
 
夏沃特黑着脸解释,最后一句说得特别不情愿。
 
“帽带企鹅?”
 
对于帽带企鹅韩缜并不陌生,因为它们脖子底下有一条明显的黑色条纹,像是海军军官的帽带,因此也被称为警官企鹅。它们的个头虽然不及帝企鹅那么高大,但是素来以脾气火爆和善斗闻名,所以有帽带企鹅的地方一般很少看到其他企鹅。
 
但是眼前这两只帽带企鹅显然没有那么强的领地意识,仿佛没有看到夏沃特那副生人勿近的脸色一样,大嗓门比尔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迈克也是如此。然后他们俩跑到韩缜身边,一左一右夹着,像在动物园里看长颈鹿一样仰头看他,目光虔诚而专注。
 
“你好人类先生,你一定是夏沃特请来的大科学家对不对?”比尔崇拜的眼里直冒小星星。
 
韩缜愣了,什么叫夏沃特请来的大科学家?这话听着怪怪的,他跟夏沃特难道不是在海上偶遇的吗?
 
他疑惑的望向夏沃特,却被夏沃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目光闪了闪,夏沃特心里暗骂比尔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该说的不该说的倒豆子一样往外漏,如果韩缜因此生疑了怎么办!
 
他上前两步正欲替比尔遮掩,却冷不防听见韩缜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科学家的,我长得很像吗?”
 
夏沃特:“……”这个人类的关注点好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其实韩缜会这么问也算事出有因,作为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韩教授的年纪比学生都大不了多少,以前走进教室经常被人当作是助教,曾经还有个胆子大的女生跑上来,对着话筒高声喊“学长我对你一见钟情!”
 
不过当韩缜往讲台前一站,宣布自己就是他们本学期的极地生物学老师后,学生们惊得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那个女生更是窘得脸红成一片,整个学期都缩在最后一排,就怕被他“特殊照顾”。
 
所以韩缜是真的很好奇他这张万年助教脸是怎么被比尔认成大科学家的。
 
“你戴着眼镜,乔治说戴眼镜的人类都是科学家。”
 
这次开口的是迈克,比起豪爽的比尔来他明显内秀多了,说话时两只小翅膀在胸前摩擦来摩擦去,那害羞的小模样弄得韩缜差点想拔开他厚实的软毛看看下面的脸皮有没有变红。
 
果然企鹅中也不全是夏沃特这样的面瘫脸~
 
不过……
 
“乔治?”
 
抱歉,一下子出现的名字太多,韩教授的思维有点乱。
 
“啊,我忘了,你不认识乔治!”迈克有些懊恼的挠挠头,不过很快又乐呵呵的解释道:“乔治是个大发明家,他跟你一样也喜欢戴眼镜,他有一副木头做的眼镜,可漂亮了!乔治宝贝的不得了,谁都不给碰!我上次就玩了一下被他骂了好久,小气死了……”
 
“那是因为你把人家的眼镜腿给玩断了。”比尔在一旁凉飕飕的插话。
 
迈克不甘心,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没有!它本来就是断的!”
 
“怎么可能,你玩之前还好好的,就是你干的。”
 
“你胡说!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
 
“……好了!都别吵了!先回去再说。”
 
夏沃特原本沉默的站在旁边,见两只企鹅越吵越凶,都快打起来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一人瞪了一眼,扭头往雪坡的方向走去。
 
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见他发火,两只帽带企鹅面面相觑,急忙闭嘴跟上。
 
“布鲁斯为什么没来?”夏沃特的语气听上去很不友善。
 
比尔一边四肢并用的努力朝上爬一边答道:“我们在雪地里发现了几只冰鼠的脚印,布鲁斯怕它们偷食物,所以挨家挨户检查去了。”
 
“布鲁斯又是谁?”韩缜三两步赶上来,好奇的问。
 
“他们的兄弟。”
 
“亲的?”
 
“不,干的。”
 
见比尔和迈克一心一意的爬坡,根本没在意这里的动静,夏沃特放慢脚步,压低了嗓音,跟韩缜详细讲述了这三只帽带企鹅的黑历史。
 
原来他们三个以前属于两个不同的帽带企鹅团体,布鲁斯是其中一个团体的首领,而比尔和迈克则效力于另一方。那段时间因为寒季来临,土地与食物资源紧缺,两个团体为了抢夺地盘大打出手,打斗过程中布鲁斯不慎受了重伤,领着自己的手下们落败而逃不说,就连首领位置都被其他企鹅强行夺了去。
 
新的首领容不下布鲁斯的存在,把他赶出团体,让他自生自灭。可怜布鲁斯浑身是伤,又没有伙伴扶持,连食物和栖身之所都没有,幸亏遇到了出来捕食的比尔和迈克。他们俩因为同情布鲁斯的遭遇,背地里给他送了不少食物,布鲁斯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可是比尔和迈克私下里接济布鲁斯的行为后来被他们首领发现了,首领将他们当作叛徒驱逐出团体,比尔和迈克走投无路,被迫去找布鲁斯,于是这三只无家可归的帽带企鹅凑在一起四处流浪,直到在科茨地遇见夏沃特才总算找到了落脚点。
 
“生死与共过,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目光落在前方摔了无数次跤后仍然士气满满继续爬坡的比尔身上,韩缜扬了扬嘴角,原来不只是人类,动物在极度艰苦的环境下也能磨砺出乐观坚韧的可贵品质。
 
不过三分钟后,当第六次摔了一嘴雪的比尔赖在地上表示如果没人把它扛上坡它就不起来时,韩缜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生出这许多感慨……
 
夏沃特满头黑线,领着韩缜绕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比尔,冷声道:“不用理他,等布鲁斯来收拾他。”
 
“不要!!!”
 
一听到布鲁斯,比尔叫得声嘶力竭。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迈开小短腿飞快的往前跑,嘴里还结结巴巴的喊着:“我我我自己爬!你你你不要告诉布鲁斯!”
 
就像是吃了兴奋剂,比尔现在的速度都可以参加奥运会百米赛跑了。
 
目送那一道闪电般的黑影绝尘而去,韩缜突然好想瞻仰一下那个能让比尔闻风丧胆的布鲁斯啊!
 
~( ̄▽ ̄)~*
 
“没想到你会愿意接纳其他企鹅做同伴。”看迈克追着比尔越跑越远,韩缜凑到夏沃特耳边小声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帝企鹅很傲慢,不过现在我改观了。”
 
他微微侧过身,看着夏沃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道:“夏沃特,你很善良。”
 
突然被人夸奖,夏沃眨眨眼,觉得脸颊热热的。他忍不住扭头看韩缜,只见他逆光站在雪地里,鼻头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六颗白牙和两个浅浅的酒窝。
 
额间细碎的黑发从暖融融的毛线帽里露出来,微微遮住了眼角,但即便如此,韩缜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天上的星星,里面盛着光。
 
夏沃特心底忽然升出一个念头,他想要永远留住这抹光。
 
第5章:企鹅部落
 
翻过雪坡是一片广阔的苔原,远处连接着蔚蓝色海岸。也许因为临海温度高的缘故,这片苔原上积雪很少,连地上深灰色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就是你们的聚集地?”
 
“嗯。”
 
韩缜扶了扶眼镜,海岸边的岩滩上能清晰的看到几只企鹅在晒太阳,他们仰面躺着,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
 
不过奇怪的是那几只企鹅的体型有大有小,长相也各不相同,至少跟夏沃特这种典型的帝企鹅完全不一样。
 
“夏沃特,除了帽带企鹅,你的同伴还有其他种类的企鹅?”
 
就像躺在石堆旁的那只,对,那只有两道白色眼圈的,怎么看怎么是阿德利企鹅啊!
 
夏沃特愣了愣,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沉吟着解释说:“抱歉,韩缜,可能我之前没说清楚,我的同伴里没有帝企鹅,换句话说,这片区域就只有我一只帝企鹅。”
 
“只有你一只?”
 
“嗯。”夏沃特点点头,语气听起来闷闷的,“你应该知道的吧,矮雪苔原……哦,也就是你说的科茨地,这里以前是没有企鹅的。”
 
南极的企鹅们主要分布在毛德皇后地和威尔克斯地这两块东南极大陆上,而位于西南极的科茨地则很少能见到企鹅的踪迹。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夏沃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远方,说:“往那里走,绕过几座漂在海面上的矮冰山,就能看见洛兹山。”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隐约能见到一片朦朦胧胧的雪色山脉连在一起。
 
“我原来住在毛德皇后地,跟一大群帝企鹅在一起,但是一次冬季迁徙途中,我们的队伍不幸遇到暴风雪,我跟他们走散了,一个人兜兜转转来到科茨地,再也没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韩缜不解,对于从小在南极长大的生物,在两块大陆之间穿行应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谁知夏沃特却摇头说:“科茨地与毛德皇后地之间只有一座洛兹山相连,周围都被洋流包裹。那些洋流常年低温,里面能寻觅到的食物相当稀少,更何况海面上还漂浮着很多冰山,除非是虎鲸那样体格巨大又耐冻的生物,不然根本没法通过。”
 
韩缜抿了抿唇,说:“海陆不行,那陆路呢?从洛兹山翻过去也不行吗?”
 
“不行的。那场暴风雪的起因就是洛兹山雪崩,从那以后洛兹山上大部分的路都被暴雪覆盖,已经没法走了。”
 
如果有直升机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带你飞过去。
 
韩缜想了想,说: “你现在还想回去吗?如果想,或许以后我有办法。”
 
以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不要说区区洛兹山,就是喜马拉雅山放在眼前也不是没办法翻过去。直升机、破冰船,只要能跟组织联系上,帮助帝企鹅夏沃特越过洛兹山重返毛德皇后地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韩缜现在只是想确定夏沃特在科茨地生活了这些年后,是否仍然思念着生活在另一片陆地上的同伴。
 
假如夏沃特想回去,那么韩缜可以保证,只要他能跟组织汇合,他就一定会送夏沃特回去;但假如夏沃特已经习惯了科茨地的生活,也习惯了这里的伙伴,不愿意再回去,那也没关系,谁都不会勉强。
 
夏沃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呆呆的看了韩缜一会儿,眼底逐渐浮现出淡淡的苦意,然后他像是自嘲般的低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过身沉默的凝望着远处的海面。
 
看他默默无言的模样韩缜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夏沃特根本就没期待过有一天能翻过洛兹山,再回故土去,自己现在骤然抛出这么个问题,算是给了他希望,可这个希望又有多大的可能实现呢?
 
恐怕不大。毕竟以韩缜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连自己能不能成功回去都是个问题,别说直升机和破冰船了,连艘皮划艇都找不到,他说的话确实没什么公信力……
 
“咳咳,对了,其他企鹅也是因为各种灾害不得已才住在这里的吗?”
 
见因为自己一句话,小企鹅半天都没再吭过声,韩缜掩嘴干咳两声,生硬的转换了话题。
 
还好这次夏沃特有反应了,他点点头,说:“嗯,他们大多也是这么来的,有被深海逆流卷来的,有被天敌追杀逃难到这里的,还有布鲁斯他们三个,被原来的同伴抛弃后流浪到这里。”
 
说着夏沃特弯腰拍了拍脚下结实的雪地,“算上我,这里一共住了七只企鹅,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韩缜闻言乐开了怀,本来能见到帝企鹅和帽带企鹅就已经够让他惊喜了,没想到还有其他种类的企鹅!
 
韩教授的职业病又犯了,只恨背包里没装架摄像机,不然还能拍摄一部企鹅日常生活的纪录片。
 
看到他笑,夏沃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他朝前走了几步,对韩缜说:“那我们先下去吧。”
 
“好。”
 
韩缜答应得爽快,却在看到下坡的路后犯起难来。
 
雪坡不算高,坡面也不算陡,但是冻土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雪能漫到脚踝,如果单纯用两条腿走下去只怕天黑都到不了。
 
“怎么了?”夏沃特见他面露犹豫,站在那里迟迟不动,只好又返身折回来。
 
韩缜回过神,冲夏沃特抱歉的笑笑,摆手道:“没事,我们走吧。”
 
说着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抬脚朝坡面踩过去。
 
谁知却被夏沃特眼疾手快的拽了回来。
 
“你做什么!”
 
夏沃特下意识的低斥一声,这个人是傻吗,这样走最后肯定会滚到雪里去的!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责问,韩缜不明所以,无辜的摸摸鼻子道:“我……我下去啊。”
 
夏沃特也不说话,冷着脸把韩缜又往后推了推,确定他站在了安全地带,这才开口道:“这里的雪有深有浅,你这么走很容易摔倒。”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啊。
 
笑意慢慢爬上眼角,韩缜觉得眼前的小企鹅又可爱了几分。
 
“那我该怎么下去?”
 
他注视着夏沃特,深褐色的瞳仁像是被水洗沥过的琥珀珠一样,清透而明亮。
 
夏沃特脸颊又开始不自主的发热了。
 
他暗恼自己的反常,飞快的移开视线,刻意面无表情的沉着声道:“你过来,我背你下去。”
 
“哦,你背……啊?”
 
韩缜愣住了,小企鹅要背他?
 
他将夏沃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小企鹅个头还不到他胸口,走起路来更是摇摇摆摆,别说背了,就连扶他都很勉强。
 
听到他笑,夏沃特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人类怎么又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了?
 
懒得理会韩缜在笑什么,他自顾自的走到坡口,趴在雪地上道:“上来吧。”
 
韩缜:“……”
 
seriously?!
 
他觉得自己好像弄明白小企鹅打算怎么背他了……
 
夏沃特等了会儿,见韩缜一直没有动静,回头问:“怎么了?”
 
难道人类不喜欢被企鹅背?
 
他忽然记起对人类研究最深的乔治说过,人类有着很强的自尊心,傲气而自负,最喜欢在其他物种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虽然夏沃特潜意识里觉得韩缜不是这种不可一世的人,但也许他骨子里也有人类的通病呢?毕竟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人类,沾染上一些人类的坏习惯也正常。
 
这样想着,夏沃特叹口气,打算先爬起来再想想该怎么换种方式带韩缜下去。谁知下一刻他背上一沉,一双修长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紧接着韩缜那张笑脸出现在眼前,他用脸颊在他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愉悦的问:“像这样?”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擦着耳畔而过,给冰天雪地的南极带来一丝暖意。
 
扑通——扑通——
 
夏沃特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他眉头皱紧又松开,感觉到那人紧紧搂着自己,还时不时将脸埋在他颈侧的软毛里蹭来蹭去,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个人类啊”,随即脚蹼一瞪,朝着坡下俯冲而去……
 
“不是,哎你等一下!夏沃特!夏沃特!!啊啊啊啊救命啊——!!”
 
雪原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韩教授泪流满面,他从前从没坐过过山车,现在他发誓,以后也打死都不会坐!!!
 
“喂,爱德华,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蔚蓝的海滩边,一只正在晒太阳的企鹅扭头问身边的同伴。
 
“奇怪的声音?”名叫爱德华的企鹅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细长而上挑的桃花眸,他眼珠转了转,漫不经心的道:“哦,可能是哪座山又雪崩了吧。”
 
“……可是最近的山离我们有七十多海里远,而且它在半年前已经雪崩过了啊。”
 
“哦?崩过了?”爱德华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随意的摆手道:“哎呀乔治,你关心那些做什么,今天的太阳这么灿烂,你现在应该躺下来好好享受阳光才对。”
 
“可是……”
 
乔治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见爱德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起眼睛翻过身,一副不打算再搭理他他的样子,只得悻悻的闭上嘴。
 
他看看远处,又看看身边悠然自得的家伙,确定爱德华是真的不打算理他了,恼火的哼了声,翻身躺下,继续晒起他的太阳来。
 
嗯,今天的阳光确实很灿烂!
 
第6章:小窝
 
韩缜是被夏沃特扶进岩洞的。
 
虽然不忍心看到小企鹅承受自己的大部分重量,但是没办法,谁叫韩教授这会儿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呢。
 
一想起刚刚的情景韩缜就手脚发软,不过眨眼的功夫,夏沃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惊得他下意识的张口大喊,灌了满嘴的寒风不说,嗓子都喊哑了。
 
看韩缜从自己背上下来时一张脸惨白惨白,估计真的被惊到了,夏沃特一脸歉意。
 
他以为韩缜趴他背上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真的没想到韩缜会被吓成这样。
 
不过韩缜倒不会因此责怪夏沃特,毕竟这说到底也是因为他自己没弄清楚状况,错误估计了下滑时的速度,小企鹅并没做错什么。
 
不过夏沃特还是很自责,他轻手轻脚的把韩缜扶到岩洞里坐下,自己坐在他身边,慢慢掸起皮毛上沾到的雪花来。
 
因为滑下来的时候夏沃特整个肚皮都趴在雪上,积累了厚厚一层雪,导致他现在胖了一圈,看上去像个胖雪人,哦不,胖雪企鹅。
 
其实韩缜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雪,只不过落地之后细心的夏沃特帮他掸掉了,所以他现在除了外套摸上去有点潮,看上去还是很清爽的。
 
韩缜摸摸鼻子,总觉得被小企鹅这么悉心照顾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卸下背囊,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掏出先前那块手帕,半跪着支起身体道:“我帮你。”然后很自觉的替夏沃特掸起雪来。
 
被雪水浸过的毛毛在干了之后总是显得格外蓬松和柔软,韩缜擦着擦着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恨不得一把抱住夏沃特,把头埋在他的毛肚皮上使劲蹭蹭才好。
 
只不过毕竟跟小企鹅还没熟稔到能随意顽笑的程度,所以韩教授长叹口气,悻悻的收回手,说了声“好了”后又安静的坐回原处。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这段时间你也住这里……没问题吧?”夏沃特走到韩缜身边挨着他坐下,有些忐忑的问。
 
在夏沃特的认知里,人类对环境总是很挑剔,所以他还真担心韩缜会因为不满意住处而闹着要离开。
 
但他显然低估了韩教授的适应能力。
 
“嗯,没问题。”
 
韩缜答得果断,他以前为了科考事业连风雪交加的大荒地都住过,现在能有个岩洞遮风挡雨已经很奢侈了!他朝夏沃特礼貌的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夏沃特。”
 
谢谢你愿意带我回来,还和我分享你的住处。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夏沃特有些不知所措,短短的鳍翅在胸前无意识的搓了搓,他张口正要说话,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摇摇摆摆的朝岩洞深处走去。
 
难道是害羞了?
 
目送他消失在阴影里,韩缜好笑的抿抿嘴,收回视线,开始仔细打量起夏沃特居住的这座岩洞来。
 
岩洞不大,顶也不高,目测韩缜站直了脑袋都能碰上洞顶的冰棱。扭头看向洞口,外面的阳光亮堂得刺人,韩缜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心说夏沃特这家伙还挺会选地方的,能在一马平川的科茨地找到这么一个入口不大但采光却很好的岩洞着实不容易。
 
不过毕竟是在南极,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可不是开玩笑,阳光再灿烂也还是冷的。韩缜缩了缩脖子,拉开背囊打算看看自己这几天夜里该怎么御寒,光凭身上这件羽绒衣是肯定不可能熬得过南极的漫漫长夜的。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阴影处传来,像是厚重的布料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呲啦声。
 
韩缜手上动作一顿,睁大眼睛朝那边看去——
 
刚刚夏沃特好像就是去了那里。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下一秒,阴影里露出一只嫩黄色的脚蹼,然后是白色的毛肚皮,片刻后夏沃特整张脸都从黑暗中露出来。
 
韩缜松了口气,还好是夏沃特,亏他还担心南极也有老鼠呢。他习惯性的朝夏沃特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夏沃特走的很慢、很吃力,身后好像还拖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你在拖什么,夏沃特?”韩缜一个翻身爬起来,“你说一声我帮你拿就是了,反正……嗷!!!”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小企鹅身上的后果就是韩教授忽略了自己的身高,站起来的同时额头猛地磕在冰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夏沃特:“……”
 
果然人类都是不靠谱的。
 
他摇摇头,不指望韩缜能帮上什么忙,继续一个人费劲的拖拽着。
 
“……呃,还是我来吧。”
 
眼前投下一片黑影,夏沃特抬起头见韩缜正揉着额走过来,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说:“抱歉,刚刚太心急了。”
 
这个人类真奇怪。夏沃特很无奈,明明撞到额头疼的人是他,为什么要反过来跟自己道歉?
 
韩缜微微弯下腰,一手拉住夏沃特,一手接过他正拖着的东西,不由得“嗯?”了一声。
 
入手是布料的触感,虽然被冻得有些冷硬,但不难感觉出布料的里面包裹着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
 
羽绒!
 
韩缜动作一顿,随即手脚并用将这东西拽出来,然后惊喜的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军用的旅行睡袋!看型号是美国1998年费城军工器械厂出产的,专供当时的美国南极科考队使用。
 
虽然睡袋看上去很旧,尾部也磨损得很严重,甚至还有灰扑扑的羽毛挂在外头,但是对于包里只有寥寥几件羽绒衣的韩缜来说,这无疑是他夜晚能够安稳入眠的最好保障。
 
真是意外之喜!
 
“你从哪儿找到这个的?”韩缜兴奋的问夏沃特。
 
夏沃特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说:“半年前我找食物的时候碰巧看到海上漂着一只破旧的橡皮艇,而橡皮艇上就顺手把它们带了回来。”
 
人类不是天生的极地生物,自然也没有御寒的能力,幸好他当时留下了这条睡袋。
 
“你太棒了夏沃特!”韩缜毫不吝啬的给夏沃特竖了个大拇指,他把睡袋简单的卷了卷道:“唔,我把它先拿出去晒……”
 
“嗨~夏沃特,听迈克说你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出去一切还顺利吗?”
 
韩缜原本想跟夏沃特说他把睡袋抱出去晒晒,毕竟在阴暗的岩洞里放那么久,羽绒摸上去板板的,一点都不暖和,哪晓得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抬头望去,只见从洞口钻进来一只企鹅,较之夏沃特略矮一些,浑身皮毛黑亮柔顺,一双狭长眼睛里波光流转,眼角上方有两簇金色的羽毛,眨眼时一闪一闪,好像金子一样。
 
马克罗尼企鹅!
 
宛如中世纪宫廷贵族一样的马克罗尼企鹅,举手投足间尽透着优雅与风骚。正因如此,他们还有一个响亮的别名——浮华企鹅。
 
眼前这只浮华企鹅高昂着下巴环视一圈,视线骤然落在韩缜身上,他微眯起眼睛,将韩缜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忽而眼珠转了转,勾起一抹笑,然后随意的倚在岩壁上打起了招呼。
 
“你好啊,英俊的人类先生,你是新来的吧?我是爱德华,很荣幸认识你。”
 
说着他将一边翅膀横于胸前,朝韩缜轻轻颔首,行了个简单的问候礼,宛如一个优雅的绅士。
 
“你好,爱德华。”韩缜礼貌的点点头,“我是韩缜,之前在海上遇难,被洋流冲到这里,幸好夏沃特救了我……嗯,很高兴认识你。”
 
韩缜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经历跟爱德华细说,毕竟那听上去太离奇了,说了他恐怕也不信,还不如含糊点直接说自己遇到了海难。
 
“啊,那真是太可怕了,要知道大海总是无情的。”爱德华咂咂嘴,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我真同情你,韩缜先生,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同伴吧。”
 
想念同伴?
 
好像没有……
 
韩缜笑着摇摇头,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很依赖他人的个性,再加上工作性质导致他们在到达一个目的地后一般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分散行动,只在必要的时候会用通讯器跟其他人联系,所以身边有没有同伴对韩缜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爱德华挑挑眉,也不坚持,从善如流改口道:“好,韩缜,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
 
我本来就叫你名字的好吧……
 
韩缜在心中腹诽一句,面上却笑得越发和颜悦色:“对了,你是来找夏沃特的吧?”没等爱德华回答他又转脸跟夏沃特道:“夏沃特,我出去把睡袋晒一晒,你跟爱德华好好聊吧。”
 
虽然韩教授平时心比较宽,神经也比较粗条,但是基本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他能看得出爱德华挑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话想跟夏沃特说,只是碍于自己这个外人在场不好开口罢了。既然如此,他倒不如做个好人,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两只小企鹅,更何况他原本就打算出去晒被子来着。
 
夏沃特闻言神色有些怔松,他确实有些话要跟爱德华私下说,现在韩缜要出去正好,省得他以后再找机会跟爱德华独处了。
 
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韩缜眨眼笑笑,将手中的睡袋抱紧,猫着腰钻出了岩洞。
 
白雪覆盖下的苔原一马平川,南极的天空清透而纯净,没有任何杂质,阳光澄澈得仿佛被春雨洗过一样,是都市里那种灰霾遮挡下的阳光所完全不能比的。
 
韩缜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南极干净清新的空气……
 
“哈啾——”
 
然后果不其然被冻得狠狠打了个喷嚏。
 
“呃……”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将怀里的睡袋往上抱抱紧,朝着不远处高地上的一块岩石走去。
 
只不过随着远离岩洞,韩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微锁的眉头和紧抿的薄唇。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7章:怪怪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夏沃特和他的伙伴们都对自己表现出了十足的善意,但韩缜还是隐隐觉得有似乎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跟人类不一样,企鹅这个群体是很重视和需要伙伴的。
 
也许是因为在南极这个极度寒冷和资源匮乏的恶劣生存环境中难以孤军奋战,来自伙伴与集体的帮扶不可或缺,对于大多数企鹅而言,伙伴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它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或事物威胁到伙伴的安危,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伙伴。
 
也正因为这种对于伙伴和团体利益的执着,他们在对待陌生来客时往往都非常“高冷”。
 
曾经有个英国摄影队,因为在拍摄纪录片的过程中不小心踏足了一片阿德利企鹅占有的岩地,被它们群起而攻之,硬是把这些人类啄的被迫跳进海里才罢休。
 
所以说,企鹅这个物种不喜欢任何一个陌生人踏上它们的领地,“排他”是每一只企鹅与生俱来的天性。
 
但是到了夏沃特他们这里,一切似乎变得不太一样。
 
韩缜垂下眼,默默看着雪地上自己两只脚踩在一串串纷繁杂乱的企鹅脚印中央——
 
多么奇怪啊,作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类,他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和排查,夏沃特仅仅看了看他的工作证就将他领到了企鹅聚集地,而他居然还受到了其他企鹅的热烈欢迎,无论是帽带企鹅还是浮华企鹅,没有一只企鹅怀疑过他的身份,他们甚至根本就不关心他来这里的目的……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虽然韩缜很不愿意像这样一个人在背地里偷偷揣测企鹅们的动机,毕竟他们看上去可爱又单纯……但是!在与夏沃特相识以来的这短短半天里,他们确实表现得太不寻常了!
 
当初次见到活的帝企鹅的新鲜与兴奋感消散后,韩教授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这些企鹅绝对不应该对他全无敌意!
 
就算它们会说话,就算它们是具有高智慧的生物,但韩缜相信,数百年来人类科学家得出的研究成果不会错,企鹅的天性不可能因为语言与智慧的天赋而改变。
 
也就是说,在夏沃特他们的热情和善意背后,一定还存在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要理由,一个可以让这里所有企鹅在自己面前卸下敌意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你好人类先生,你一定是夏沃特请来的大科学家对不对?’
 
忽然想起刚见面时比尔问他的那句话,韩缜猛然睁大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夏沃特、请来的、大科学家?”
 
他一字一顿的反复默念着这句话,什么叫做……夏沃特请来的大科学家?
 
韩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
 
他是在威尔克斯地被雪崩冲进海里的,没有人预料到他会飘进魔鬼海域,更没有人预料到他能毫发无伤的穿过那片诡谲的海域来到科茨地。
 
他这一路太惊险也太离奇,绝不是企鹅们可以预测和操控的,所以他与夏沃特的相遇一定只是个偶然。
 
但是在乔治的口中,这似乎并不单纯是偶然。
 
所以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这么巧的遇上夏沃特?而迄今为止企鹅们对他表现出的善意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什么?
 
韩缜忽然有些不愿意想下去了。
 
科茨地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韩缜被吹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他盯着远方那片蔚蓝色海岸凝望了许久,忽然闭上眼睛,隔着毛绒帽狠狠揪了揪头发,深吸口气,等再度睁开眼时里面的猜忌与怀疑已经全部散去,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
 
他决定将刚刚的一切猜测全部都咽回肚子里。
 
不管小企鹅们有什么目的,至少夏沃特救了他不是吗?如果没有夏沃特,只怕他这会儿还以为自己仍在威尔克斯地,天真的坐在海岸边等搜救队救援呢。
 
他不应该仅仅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猜测就给企鹅们扣上一顶“需要防范”的帽子,因为到目前为止他确实只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了善意和温暖,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
 
这些善良可爱的小家伙们不应当被如此怀疑和防备。
 
至于那个可能存在的“理由”……
 
韩缜勾唇笑笑,既然夏沃特没有与他提起,说明他暂时还不需要知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他需要知道的那一天再知道吧。
 
所以说,韩教授是真的很心宽。
 
韩缜在岩洞外顶着寒风思考人生,另一边,岩洞里的气氛却不怎么轻松。
 
目送韩缜离去,爱德华收起眼里的轻挑和浮夸,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告诉他了?”
 
“没有。”
 
“那他看出什么没?”
 
“没有。”
 
“那就好……”爱德华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忽然又问:“你真的觉得他可以?”
 
“不然呢?”夏沃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爱德华摊了摊手,答得极不情愿:“没有,但我总觉得他看去跟乔治说的那些人类科学家不太一样。”
 
生怕夏沃特反驳似的,他语速飞快:“他看上去年纪轻轻,说话口气也很平常,一点傲慢和威严都没有,完全不像是科学家应该有的那种学识渊博的样子……”
 
“你亲眼见过人类科学家吗?”夏沃特沉声打断了爱德华的话。
 
“没有,但是乔治说……”
 
“乔治亲眼见过吗?”
 
“……没有。”
 
“这就是了。”
 
夏沃特看也不看爱德华,弯腰把刚刚被韩缜撞下来的冰棱渣子一点一点清理出洞外。
 
“既然你们都没亲眼见过,又为什么说他不像?我之前看到他的工作证,他是个中国的大学教授,还是南极科考队成员,他有丰富的学识和经验,这点我们没有理由质疑。”
 
说到这里,夏沃特停下来,盯着爱德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的担心,我理解,但是爱德华,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眼光,更何况我不认为你能找到比韩缜更好的科学家。”
 
夏沃特的眼神很平静,但爱德华却在他漆黑的瞳仁深处看到了执拗。
 
他沉吟了一会儿,视线飘向韩缜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犹豫许久后终于泄气一般的道:“好吧,夏沃特,我相信你,但我觉得你多少还是得试探他一下,……不,你先别急着否定,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万一他帮不上忙,我们还得尽快做其他准备,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爱德华看上去忧心忡忡,矮雪苔原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耗了。
 
夏沃特闻言没有接话,他深吸口气,缓缓垂下眸子,一时间洞里安静得连水滴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我会找到办法的。”
 
在短暂的沉默后,夏沃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爱德华的双眼,发誓一般郑重的说。
 
爱德华愣了下,旋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夏沃特的肩膀道:“嗯,我信你。”
 
在大自然面前,一切力量都很渺小,没有人能够阻挡环境恶化的脚步,企鹅们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积极适应这种变化,尽量多想些办法,让自己活得久一些,过得好一些。
 
爱德华并不是来给夏沃特施压的,正相反,其实他和这里的所有企鹅心里都明白,夏沃特一直、一直在为了大家的将来而努力着,从未放弃。
 
虽然伴随着居住环境越发恶劣,食物越发稀少,大家心中或多或少开始变得焦虑、变得不安,但是感激夏沃特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这里的所有企鹅,都很感谢夏沃特,感谢他为大家做的一切。
 
见气氛有些沉闷,爱德华轻咳一声,打算换个轻松些的话题让夏沃特分分神,谁知他刚张开嘴就听到洞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片刻后果然看见韩缜从洞口钻进来。
 
“夏沃特,我回来了。……嗯你们还没谈完吗?”
 
见两只企鹅都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韩缜讪笑着问了句,低头看表。
 
他已经在外头游荡二十多分钟了,考虑到夏沃特和他的小伙伴应该有不少贴心话要说,他本来还打算再多游荡一会儿的,不过南极实在是太冷了,才这么会儿功夫他就已经被冻得手脚发麻,这才不得不返回。
 
毕竟岩洞里没有风,比起外面不知要暖和多少倍。
 
但似乎还是打扰到小企鹅们谈话了。
 
韩缜搓了搓被冻到通红的手,等稍稍回了些暖意后满脸歉意的说:“要不……我再出去逛逛?”
 
他说着就转身朝外走,心里却不禁暗叹口气,平心而论他这会儿是真的不想再出去被风刀子割脸,不过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惹主人不高兴比较好。
 
“回来吧。”
 
谁知夏沃特却出声制止了韩缜。
 
他深深瞥了爱德华一眼,不容分辩的道:“我们已经说完了,他马上就回去。对吗,爱德华?”
 
“啊?”
 
爱德华眨眨眼睛,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不过在对上夏沃特那暗示意味十足的视线后爱德华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的飞快点头道:“对对对,我马上就走,你别出去了!”
 
总觉得夏沃特的目光里透着赤果果的威胁……
 
真是的,不就是小小怀疑了一下这个韩教授的能力么,至于用这种眼神看我吗!
 
不过毕竟是浮华企鹅,流淌在骨子里的“浮华”胜过了一切,狼狈也只是暂时的,不过眨眼功夫,爱德华就恢复了先前那副风情万种的贵公子模样,朝韩缜抛去一个飞吻,说:“我就住在隔壁那座岩洞里,有空记得去找我玩哟~bye~”
 
韩缜一身鸡皮疙瘩:“……”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步入了红灯区的感觉?
 
暗自脑补出爱德华一边抛媚眼一边挥舞小花手绢,嘴里还喊着“来啊~快活啊~”的模样,韩教授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嗯,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送他一块手绢,粉红色绣花的那种!
 
第8章:要吃鱼吗
 
送走爱德华,岩洞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时间刚过下午三点,但外头的阳光已经大不如前。虽然南极的暖季有极昼现象,但南极洲终归是南极洲,日照强度跟其他几片大洲大洋是肯定没法比的。
 
“这里的夜晚来得比较早。”夏沃特起身走到洞口,抬头眺望着外面的天空,“虽然到了晚上阳光不会完全消失,不过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极昼现象在离南极点越近的地方越明显,而科茨地位于南回归线附近,可以说是南极洲最靠北的几片陆地之一,晚上的阳光有跟没有其实都没太大差别。
 
更何况对于企鹅而言,食肉的天敌们不会因为极昼的出现而停止活动,这在人类身上也同样适用,毕竟那些凶残的肉食者可不会因为你不是企鹅就不吃你,所以综合来说,乖乖躲在岩洞里不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韩缜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没多想便点头道:“好,我晚上不出去。”
 
反正在岩洞里还有夏沃特能陪他聊聊天,也不会无聊到哪去。
 
见他这么听话,夏沃特勾了勾唇角,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心情很好的问:“你晚饭准备吃什么?”
 
这个……
 
韩缜思考了一会儿,他包里除了几罐酸菜小鱼干外剩下的都是大把大把的压缩饼干,除了这个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压缩饼干吧,应该。我包里这个最多。”
 
夏沃特似乎听说过压缩饼干,闻言来了精神,好奇的望了眼韩缜身边那个鼓囊囊的大背包。
 
“压缩饼干是不是人类制作的那种,吃一小块就能抵上一顿晚餐的东西?”
 
“是啊,一袋50g的压缩饼干能满足一个人一整天需求的能量。……你想看吗?我拿给你。”
 
看夏沃特似乎对压缩饼干挺有兴趣的,韩缜伸手把背囊拽过来,打开口袋,在里面窸窸窣窣的翻找半天后扯出一个巨大的塑料包装袋。
 
“喏,就是这个。”韩缜把沉甸甸的饼干袋递到夏沃特面前,“我一共带了五大包,每大包里分十小袋,以我平常的食量一天一袋足矣,不过鉴于南极气温低,能量消耗的比较多,一天大约一袋半吧。……呃,你不用这么小心,可以拆开来看。”
 
见夏沃特隔着两层包装袋犹犹豫豫的用翅尖戳戳里头的饼干块,韩缜失笑,主动替他拆开一包,说:“左右我今晚也要吃,你看吧,没事的。”
 
他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将拆开的饼干袋举到夏沃特跟前。
 
其实潜意识里韩缜是打算塞到夏沃特手上的,不过目光遇上那对光溜溜的鳍翅……
 
咳咳,韩教授觉得自己替夏沃特举着也挺好。
 
不过韩缜显然低估了夏沃特的能力,只见他伸出一片鳍翅摊平,示意韩缜把饼干袋放上去,然后将另一片鳍翅靠过去,左边翻翻,右边转转,等看够了递还给韩缜,说:“摸上去硬梆梆的,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吃。”
 
韩缜将饼干袋随手一扎,扔回背包里,说:“确实不好吃,没有水分也没有味道,吃起来干巴巴的,没人会喜欢这个味道。”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包里装的都是这个呢。
 
想想他就心酸,如果从早到晚顿顿都吃压缩饼干,等组织找到他的那会儿恐怕他都快变成饼干了……
 
“如果不喜欢饼干的话,要不要试试看鱼?”夏沃特忽然插话道。
 
“……鱼?”
 
“嗯,等下我会和他们下海去捕鱼,我们晚餐通常都吃这个。你呢?人类是杂食动物,应该不讨厌鱼吧?”
 
讨厌鱼?
 
怎么可能!
 
祖籍位于江南水乡某鱼塘的韩教授表示他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鱼了!不然他也不会在一大包的压缩饼干外偷偷夹带几罐小鱼干~
 
“当然不讨厌!”韩缜使劲摇头,两眼放光的说:“正相反,我们很喜欢吃鱼,鱼肉里面富含的蛋白质和鱼肝油能让我们的思维更敏捷。”
 
他说着还将手指放到脑袋旁边转了转。
 
“那就好。”夏沃特眼睛染上点点笑意,“要来看看我们是怎么抓鱼的吗?”
 
“当然!”
 
韩缜一拍大腿站起来,帝企鹅抓鱼这种难得一见的宏大场面他怎么可以错过!
 
而太激动想去围观的结果就是——
 
咚!
 
韩教授的脑袋再一次撞到了洞顶。
 
韩缜:“……”所以个子高怪我咯?
 
“我们一般都在这附近的海岸捕鱼,不过这段时间气温升高的太快,有些深海鱼类耐不住高温,要么就这样死去,要么迁移到了更南的地方居住,我们的食物少了很多,所以有时候我也会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捕鱼。”
 
夏沃特领着韩缜钻出山洞,朝不远处的海滩走去。
 
海滩边上已经聚集了几只企鹅,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原本他们面朝海面,歪着头凑在一起随意的聊天,不过当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他们齐齐回头,望向了韩缜。
 
跟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一片学生不一样,眼下被一群企鹅虎视眈眈的望着,连向来以脸皮厚自诩的韩教授都有些不自在,他咽了咽口水,礼貌的朝企鹅们伸手打招呼。
 
“……嗨,你们好。”
 
韩缜数了下,这边一共有五只企鹅,爱德华、比尔和迈克他之前已经见过了,剩下的两只中,站在比尔身旁的那只目光如炬,身材高大魁梧,足足高出比尔半个脑袋,脖子上一圈明显的白毛表明他也是一只警官企鹅。
 
应该就是那个让比尔闻风丧胆的布鲁斯了吧。
 
回忆起比尔听到布鲁斯名字时那副惊恐的模样,韩缜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情很好的朝布鲁斯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投向爱德华身边的另一只企鹅。
 
那是一只身材矮小的巴布亚企鹅。
 
其实按照正常巴布亚企鹅的体型来说,他的个头已经算大了,只不过谁让他身边站的尽是些素以大块头着称的家伙呢,除了有企鹅帝王之称的帝企鹅,警官企鹅、浮华企鹅,没有一个是小个子,所以这只巴布亚企鹅在他们之中显然只能当最袖珍的那个了。
 
“你是……乔治,对不对?”
 
目光落在巴布亚企鹅两条粗粗的白眉下方那副稀奇古怪的木头架子上,韩缜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忽然记起比尔和迈克口中的那个大发明家乔治,好像有一副木头做的眼镜!
 
“嗯,我就是。”
 
巴布亚企鹅乔治点点头,似乎对韩缜知道自己的名字并不惊讶。他上前一步,将右翅举到胸前朝韩缜弯了弯腰,然后在韩缜惊诧的目光中将那副架在他尖喙上的木头架子往上抬了抬,那动作熟练得仿佛跟韩教授之前推眼镜没什么分别。
 
见韩缜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似乎是被自己露的这一手震住了,乔治眼里露出一抹自豪之色,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韩缜先生,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到矮雪苔原,我代表我的同伴们欢迎您的到来,希望您在这里能够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韩缜:“……”怎么感觉在看某档观光节目?
 
“这些年来人类世界日新月异,科技发展迅速,我虽然住在南极,却也一直密切关注着你们的各项研究成果。”
 
乔治似乎真的对人类文化很感兴趣,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人类发明的汽车、火车、轮船,都非常吸引我,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不过在众多伟大的发明中,有一样东西非常吸引我。韩缜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乔治故意卖了个关子,问完这个问题就停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韩缜,等着他的回答。
 
韩缜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吸了吸鼻子后试探的道:“呃,是……飞机?”
 
好像能跟汽车、火车、轮船联想在一块的东西就只有飞机了吧。
 
谁知乔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摇头道:“不不不,怎么可能是飞机呢。”
 
他抬起右翅,笑眯眯的用翅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木头架子,“当然是眼镜啦,韩缜先生。”
 
韩缜:“……”
 
这跟你之前提到的那些东西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无奈的朝夏沃特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却只收获到一个更加无奈的眼神- -
 
韩缜:这货是智障?
 
夏沃特:……是。
 
韩缜:……你赢了!
 
“我一直认为,眼镜才是人类发明史上最伟大的发明,火车、飞机,甚至是火箭,都不能与它媲美。”
 
完全无视韩缜和夏沃特之间的互动,乔治继续发表自己对眼镜的看法:“它小巧精致、形态百变,不仅能让你看得更远、更清楚,还能让你具备一种深邃而高贵的气质。韩缜先生,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嗯、啊?”
 
韩缜还在跟夏沃特无声交流呢,猛然被点到名字,他一个激灵回过头,迅速换上一副皱眉沉思的表情,认真的点头道:“嗯,嗯,你说得对。”
 
“你果然也同意!”乔治闻言一脸欣喜,三两步凑到韩缜身边,“韩缜先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只是我,你们人类也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乔治现在看韩缜的目光闪闪发亮,仿佛穷困潦倒的流浪汉忽然看见了一座金山。
 
他的视线滑到架在韩缜鼻梁上的那副金丝框眼镜上,顿了顿,忽然有些羞赧的低头道:“不过韩缜先生,和你的眼镜比起来,我这副真是太简陋了……”
 
“不不,挺好看的。”生怕打击到乔治的自信,韩缜不得已说着违心的话,“真的挺好看的!是你自己做的吧,你很心灵手巧。”
 
夸奖的话听起来总是让人高兴的,企鹅也不例外,乔治用两只翅尖捂住脸颊扭捏了一下,正想开口再说些谦虚的话,却被爱德华打断了。
 
第9章:再见了我的鱼
 
“好了乔治,你就别粘着韩缜啦。”
 
爱德华的声音听上去优雅而慵懒,像只刚刚睡醒的猫。
 
他指了指天空,朝韩缜抛了个媚眼,说:“我知道你喜欢韩缜,我也喜欢他,不过现在天都暗了,再不下海捕鱼我们的晚餐可就要泡汤了。怎么样,乔治,先吃饭吧?你如果真喜欢韩缜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跟他好好聊呢。”
 
直到爱德华这么说,乔治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韩缜念叨了多久,他一脸愧疚的朝韩缜说了声抱歉,然后飞快的跑回爱德华身边,腼腆一笑,跟大家一起做起捕鱼的准备来。
 
“他也就愿意听爱德华的话。”
 
等几只企鹅摇摇摆摆的走远,夏沃特来到韩缜身边,叹了口气,低声说:“因为他是被爱德华救回来的。”
 
韩缜敏锐的嗅到又一个曲折而辛酸的故事。
 
“不介意和我说说吧?乔治的事。”
 
从任何角度来说韩教授都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因为他懂得察言观色。就好比现在,他敏锐的从夏沃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背后看出他心底诉说的愿望,所以他打算当一个良好的倾听者。
 
而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
 
在夏沃特的叙述中,韩缜了解到了巴布亚企鹅乔治的过去。
 
乔治曾经和他的同伴们居住在广袤的福克兰群岛,那里气候温暖,食物充足,各个种族之间相处和谐,可以说是中小型企鹅的天堂。
 
他原本应该在那片安逸富饶的土地上一直生活下去的。
 
可是凡事总有意外,在一次小范围浅海捕食行动中,由于洋流与风向的突然变更,乔治没能找到正确的返航方向,跟同伴们走散了,只身游到外海,在寒冷与黑暗中不幸遇到一群穷凶极恶的豹斑海豹,然后……
 
“没人知道他当时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夏沃特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爱德华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海浪冲到了岸边,浑身都是伤,半边鳍翅已经被海豹啃得只剩下骨头,等他醒来后我们问他住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直到伤势慢慢恢复后才总算回想起一些。”
 
夏沃特抬头望了眼紧挨在爱德华身边的乔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左边鳍翅根部有一道很长的疤,就藏在羽毛下面,这辈子都好不了。他性格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他很怕下海,也很粘爱德华,有关海豹的事更是听都不能听到。他其实一直都没恢复,他不说,但我知道,可我帮不了他。”
 
夏沃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再看乔治,而是垂下眼,沉默的凝望着地面,一双黑亮的眼睛空洞而无神。
 
韩缜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并不是你的错啊,夏沃特。
 
他想了想,抬手轻轻揉了揉帝企鹅毛茸茸的黑脑袋,温柔的说:“你知道吗夏沃特,我们人类在遇到某些毁灭性的打击后会选择性失忆,好比出了车祸或是遇到地震后意外生还的人,在经历过那样可怕的事后,会在潜意识里封闭掉自己关于这场灾祸的记忆,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的语气很平常,可夏沃特却听得呼吸一滞。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不说,好像这样就能抹去那件事情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迹,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把所有负面、不好的东西都锁在心底的黑屋子里,以为不去打开它便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但其实痛苦一直都在,一旦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无处逃避,那些痛苦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压垮你、甚至摧毁你,都有可能。”
 
韩缜的声音轻柔而低缓,听来有如微风拂面,很舒服,但是夏沃特却不知为何,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神忽明忽暗,像在隐忍着什么。
 
“这并不是外人能够改变的,夏沃特。哪怕你真的很想帮助他,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除了自己,没人能改变……嗯?夏沃特,你怎么了?你在发抖吗?”
 
后知后觉的发现夏沃特不对劲,韩缜赶忙半蹲下身,伸长手臂揽住夏沃特的身体,一下一下的轻捋着夏沃特翅膀上的羽毛,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我没事。”
 
夏沃特深吸口气,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后推开韩缜的手,快步朝海岸边走去。
 
“我去帮忙,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走。”
 
他离开得太快,韩缜甚至连伸出去的手臂都来不及收回来。
 
怎么……逃了?
 
韩缜一脸茫然,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不然夏沃特为什么要逃。还有,他没看错吧,刚刚夏沃特,那个冷冰冰的面瘫脸,竟然在发抖?
 
莫非自己的话勾到他什么伤心事了?
 
算了,就当是错觉吧。
 
直觉告诉韩缜刚刚夏沃特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似乎跟他说的话有很大关系,不过小企鹅身上的谜题实在太多了,在他有能力将它们一个个抽丝剥茧解释清楚之前,还是都先归为错觉比较好。
 
他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怀疑和猜忌这些善良可爱的小家伙了。
 
“呼……”
 
顺势盘腿坐在地上,韩缜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感受浊气与热量一起从肺部慢慢抽离,肚子也跟着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韩缜这才记起他上一次进食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也许因为南极气温低,胃动力不足的缘故,靠着临出发前在基地吃的那一小份土豆饭,韩缜这十几个小时居然都没觉得饿过。
 
唔,忽然有点想念土豆的味道。
 
韩缜苦笑着摇摇头,虽然那种拿微波炉一热就端上桌的盒饭还没飞机上发的套餐好吃,不过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没什么能比压缩饼干更难吃了。
 
不过幸好还有鱼!
 
想到鱼,韩缜来了精神,一鼓作气的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衣摆处沾到的雪花,大步朝海岸走去。
 
围观企鹅抓鱼什么的,应该很有趣!
 
事实证明,企鹅们抓鱼的效率远比韩教授预料的高,这才一会儿功夫,等韩缜到的时候岸边的鱼已经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韩缜惊讶的问:“不是说缺食物吗,怎么有这么多鱼?”
 
夏沃特正站在岸边帮忙搬运打捞上来的鱼,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够他调整好情绪了,闻言他放下手中的事情,退到韩缜边上,说:“这片海域确实还没到连鱼都捕不着的地步,不过比起前几年,鱼的数量已经削减了一半多。”
 
“一半多?”韩缜瞪圆了眼,少了一半还能这么容易的捕到,那之前的鱼是得有多少啊。
 
“你不信?”夏沃特挑了挑眉梢,“这么说吧,前几年我们捕鱼根本不需要潜入深海,只在浅海范围内就可以捕到足量的鱼,但是这两年来浅海的鱼类几乎绝迹,不仅是这里,附近的海域都这样,也就只有魔鬼海域那边好一些。”
 
他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无奈。
 
“暖季还好,鱼类活动相对频繁,我们不用冒险潜入海洋的深处去捕食,可一旦寒季来临,海面温度骤然降低,鱼类大多习惯窝在海底的巢穴中休眠,很少游上来,我们的食物就更加匮乏了。”
 
越往深海危险就越大,这一点对于大多数的海洋生物都是适用的。企鹅在南极生物链中并不属于上层,根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群体,这里有太多比它们体格强壮、性情暴虐的生物存在,冒险进入深海领域很可能意味着成为他人的午餐。
 
韩缜在一旁默默听着,思绪却越飘越远。
 
自21世纪以来,全球变暖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环境问题,这种趋势愈演愈烈,到了本世纪中叶,已经严重威胁到人类和其他物种的生存。
 
虽然人类在发现问题后尽力弥补,也确实取得了较好成效,但毋庸置疑,地球环境已经被极大的改变,想再回到曾经的状态已经不可能了。
 
韩缜依稀记得他临出发前在《世界地理》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称近几年北极冰川的融化使北冰洋扩大了1/4倍,原以为南极的情况会好些,没想到竟然也这么糟糕。
 
“那有想到什么对策吗?”韩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夏沃特聊着,“现在虽然是暖季,不过寒季也就是几个月之内的事,有什么办法能熬过去呢。”
 
韩缜也就是随口一问,气候变暖、环境变坏这种问题连最顶尖的环境学家都无法解决,他也没指望能从小企鹅嘴里听到什么好答案。
 
不过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夏沃特闻言虽然没吭声,但余光却慢慢落到了韩缜身上。
 
解决的办法……得看你了。
 
“鱼应该捕的差不多了。”收起一切心思,夏沃特猛地站起身,抖了抖毛上粘着的雪片,偏头对韩缜说:“走吧,开饭了。”
 
“好。”
 
企鹅们的晚餐其实很单调,除了那一堆鱼就只有少数几只肥壮的南极磷虾还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垂死挣扎。
 
不过韩教授却看得食指大动。
 
他拎起一条新鲜的、还在扭动的南极鳕鱼,无限向往的说:“可惜没有烤箱,不然把这种鳕鱼切成块,拿酒和酱汁稍稍腌一下,包层锡纸丢进烤箱,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品尝到极致的美味!”
 
他狠狠吞了下口水,将鳕鱼丢回去,又指着一旁还在跳动的磷虾,说:“可惜没有盐,不然倒是可以做一道椒盐炸虾。……不过没关系,这种虾天然味道就很鲜,等下拿刀串着扔火架上烤一会儿,肯定也好吃。”
 
韩缜之前因为一直住在帝都的缘故,吃到的海产品都是从其他省运来的,又贵又不新鲜,还不如直接买肉吃。
 
等好不容易来南极了,紧挨着大海了,韩教授却反而连口不新鲜的海货都吃不到,没办法,谁让国际公约要求各国研究者在这里不能破坏生态平衡呢,他们的食物全靠空运,根本不敢就地取材做一顿简单的海鲜饭。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因为这些鱼是小企鹅们抓来的!
 
虽然韩缜心里很清楚,今天因为有自己这个“客人”在,企鹅们捕鱼的数量远比平常要多,但他还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反正鱼是企鹅捕的,他不过跟在后面吃了几口而已,这怎么能算违背国际公约呢!
 
第10章:深色螺纹藻
 
确定捕上来的鱼已经够吃了,夏沃特招手让还在海里的三只帽带企鹅上岸,示意大家围着鱼堆坐下,各自挑喜欢的鱼吃。
 
“唐纳德爷爷呢?”环视一圈发现少了一只企鹅,夏沃特问。
 
“窝在洞里不肯出来呢。”答话的是爱德华,语气里满满的鄙视,“我刚刚去问过他,老头嫌外面冷,不肯动弹,让我单独把他那份送过去。……嘁,下午晒太阳的时候倒是挺精神。”
 
“那你送去了?”
 
“是啊,不然怎么办呢。”
 
爱德华翻了个白眼,老头总是这么折腾人,关键次次折腾的还都是他,辛辛苦苦把饭给他端过去还要被他嫌弃,这条鱼不够新鲜,那条鱼瘦的只剩骨头了没法下口……也就是看他好说话才这么挑,要是换成夏沃特或者布鲁斯这两张面瘫脸去你看他会多说一句!
 
夏沃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随手拎了条离自己最近的狮子鱼,正要张嘴咬上去,却发现一旁的韩缜坐着动也没动。
 
“怎么了?”夏沃特放下自己的鱼,问韩缜:“果然还是不喜欢鱼吗?”
 
韩缜连忙摆手说:“不,不是。”
 
他的表情有些别扭,支吾了半天后犹犹豫豫的问:“那什么,夏沃特啊,”他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你们这儿……嗯有火吗?”
 
“……”
 
夏沃特没有吭声,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果然……没有。
 
韩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捂住了眼睛。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天杀的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可是居然没有火!
 
没、有、火!!
 
韩教授表示他生无可恋。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堆活鱼,眼都不眨一下,半晌后忽然狠狠抹了把脸,半是安慰夏沃特半是安慰自己的说:“没事,还好我带了压缩饼干,饿不死,饿不死……”
 
可是虽然饿不死,但他还是伤心啊,那是他期盼了好久的鱼啊!
 
这种心情在看到比尔的爪子伸向第三条鱼的时候愈演愈烈——
 
混蛋!那条鱼是我先看上的!你放开我的鱼!!!
 
也许是韩缜脸上的痛心疾首太明显,向来不苟言笑的夏沃特竟然意外的勾了勾嘴角。不过为了不刺激到韩缜,他很快便将那抹笑意压回去,咳嗽了声,问:“你身上没带能生火的东西吗?”
 
他记得人类用来生火的器具好像不少。
 
果然,韩缜点头说:“有是有啊,我带了打火机。”
 
他带的可不是那种寻常人能随处买到的打火机,而是特供极地考察队使用的钢轮打火机,因为在寒冷的南极和北极,正常的气态和液态燃料根本无法使用,只有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压打火机才能点燃。
 
“可是有什么用呢,又没有燃料,我总不能拿打火机来烤鱼吧……”
 
如果真这么做,估计鱼还没熟,他的打火机就先报销了。
 
最后他还是吃不到鱼。
 
想想韩缜就痛心,怎么吃条鱼就这么难呢!他深吸口气,一遍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关系,不就是一条鱼么,不吃就不吃,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为条鱼折腰!等他回去以后就给校长提交辞职报告,然后到魔都大学去,天、天、吃、鱼!
 
所以说,有时候男人的怨念也是很恐怖的……
 
夏沃特在一旁看着他一会儿亢奋一会儿颓唐的模样哭笑不得,等他一个人郁闷够了才忍着笑说:“其实如果你有火种的话,燃料倒也不是没有。”
 
嗯?
 
韩缜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你听过深色螺纹藻吗?”
 
韩缜摇头。
 
夏沃特也没指望他知道,继续说:“在南极大部分海底的沙土里都长有一种藻类,因为它颜色像是深灰色,表面摸上去糙糙的,对着阳光看能看见一圈一圈细细的螺纹,所以我们习惯叫它深色螺纹藻。”
 
南极真正的植物种类远比人类所探知的要多得多,就比如夏沃特口中的深色螺纹藻,就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一种新植物。
 
这种藻类在南极的大部分海洋里都存在,生长速度很快,对环境的要求也并不严苛,因为燃点很低,所以通常长在海洋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很难被发现。也正因如此,这种“低调”的植物从未被人类科学家们找到过。
 
而夏沃特他们知道深色螺纹藻的存在完全是个偶然,据说还是因为一条布鲁斯在捕食时意外捞到的死乌贼。
 
一般来说,企鹅对于食物的新鲜度要求很高,除非饿到极致,否则这种死去的食物它们是碰都不会碰的。
 
夏沃特他们也是一样,虽然那是一条极为罕见的深海斑纹乌贼,素以鲜美着称,但碍于它已经死的透透的了,没有企鹅愿意吃它,所以它被随意丢弃在海岸上,连带身上缠着的几片奇奇怪怪的深灰色海藻都没人在意。
 
按照惯例,这条死乌贼最后的结局不是被再扔回海里,就是躺在岸上风干。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在接连晒过三天太阳之后,第四天早上,那条已经干瘪了的死乌贼竟然在阳光下自己燃烧了起来!
 
这可把企鹅们吓坏了,毕竟火对于南极就好比是雪对于赤道一般的存在。
 
企鹅们奔走相告,不过几分钟就纷纷聚集到了海岸边,站在离死乌贼五六米远的安全地带里叽叽喳喳各种围观。
 
“它怎么一言不合就烧起来啦!”
 
“该不会是什么精怪吧?”
 
“呸,真邪门!”
 
就在大家为了那条乌贼的来历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某只眼神犀利的企鹅忽然发现,烧起来的好像不是那条死乌贼,而是它身上缠着的海藻!
 
!!!
 
“天啦,居然有能自己烧起来的海藻!”
 
“啊,那条乌贼烤糊了的样子真丑!”
 
“哦不,我讨厌火!”
 
“……”
 
各种叫嚷声不断,企鹅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一时间乱成团。
 
这样混乱的情况得以解决真是多亏了见多识广的唐纳德爷爷,幸好他后来用那不甚灵光的脑袋记起来,自己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会燃烧的奇怪海藻。
 
不过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唐纳德爷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哎呀呀记不得啦记不得啦,你们这群臭小子哪来这么多问题!反正只要不被太阳晒,这玩意就没什么杀伤力!”
 
由于记忆力有限,唐纳德爷爷实在想不起当时的具体细节,只记得这种藻类似乎没太大的杀伤力,他最后不耐烦的摆摆手,直接给这事盖棺定论了。
 
可是企鹅们还是不安心啊,毕竟当时那几片海藻可是一言不合就直接烧起来了呢!所以在下一次出海捕鱼时,夏沃特他们特地冒险去唐纳德爷爷口中螺纹藻生长的地方仔细查探了一番,也确实找到了这种奇特的海藻。
 
事实真的就像唐纳德爷爷所说的那样,这种藻类只有在持续被太阳暴晒到水分蒸干以后才会自燃,只要小心一些就没什么危险。
 
于是危机解除,企鹅们再也不用担心某一天会不小心被这种丑兮兮的海藻烧到毛毛,而深色螺纹藻的名字也慢慢被叫开了。
 
不过眼下夏沃特却忽然想到,假如有火源催化的话,深色螺纹藻应该会更容易燃烧才对。
 
韩缜听得两只眼睛都要冒出光来了。
 
真不怪韩教授少见多怪,毕竟放眼整个陆地植物界,能被用来当燃料的植物都屈指可数,陆地尚且如此,海洋就更不用提了。所以韩教授这会儿热情高涨,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看这种新型植物。
 
咳,不好意思,他的职业病又犯了……
 
不过韩教授今天似乎不怎么顺,天注定他凡事都不能如愿,既吃不到美味的鱼,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深色螺纹藻。
 
“那种海藻目前恐怕没有。”夏沃特摊开两只翅膀,一脸歉意的说:“我们习惯吃生鱼,所以通常身边不会留深色螺纹藻。”
 
想了想,他又说:“可惜今晚来不及下海了,抱歉,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明天下海帮你捞一些上来。”
 
除非有强大的实力,否则即便有暖季极昼现象的帮助,在夜晚下海都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这点韩教授比谁都清楚,所以就算夏沃特不说,他也绝不可能让他在夜晚下海的。
 
“可是你说深色螺纹藻长在海底的沙土里,那应该……挺危险的吧。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我吃吃压缩饼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极海水的平均深度大约3800米,最浅的海域也有620米,随着深度的增加海水温度会不断降低,而海压却会不断加大,就算企鹅能够依靠厚实的羽毛和脂肪抵御寒冷,但来自海压的压迫却是实打实的。
 
这种压力就像是把你埋在一堆流沙里,动弹不得,而身上的流沙却还在不断增加,像山一样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五脏被挤成一团,随时都有将要窒息的感觉。
 
对于体型较小、防御力也较差的企鹅而言,到达海底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它们需要跨越浅海、深海,再一路向下,才能触碰到海底的沙石。
 
虽然韩缜不认为以帝企鹅的本事区区海压能将夏沃特压垮,但下潜的过程肯定不好受。他自己没有鱼吃没什么关系,但如果让夏沃特为了他遭这份罪,即便是夏沃特先提出的,那韩缜也会很不舒服的。
 
他心疼小企鹅。
 
虽然语气有些不确定,但韩缜的表情很认真。夏沃特先是一怔,盯着韩缜看了很久,确定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眼里不禁透出一丝暖意。
 
“你是在关心我?”他难得揶揄了一句。
 
韩缜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识的点头说:“是啊,怎么了?”他关心小企鹅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
 
相反,很对。
 
夏沃特眼里笑意更深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没有,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嗯……”
 
他顿了顿,似乎一下子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无奈的重复道:“嗯,没什么。”
 
他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因为韩缜的一句话而觉得感动吗?
 
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种暖流淌过心底带来的悸动夏沃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他太生涩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韩缜表达自己的心情。
 
不过虽然无法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只是想到自己即将要提出的那个“求”,夏沃特眼里的暖意顿时敛去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第11章:抱枕
 
韩缜最后是就着雪水把饼干硬吞下去的。
 
他保温壶里的那点热水早在刚醒来那会儿就喝光了,幸好南极的雪污染比较少,就算不经过蒸馏处理直接融化了拿来喝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太冰了点。
 
韩教授表示在南极冰天雪地的环境下还要匀一部分热量给肚子里的冰水这种事真是太尼玛操蛋了!
 
嘘,文明人,不讲脏话。
 
为了储存热量,他抱着双膝蜷成一团,把大半张脸都埋进防寒服的领子里,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时不时眨一下证明自己还没睡着。
 
“你很冷吗?”夏沃特坐在一边,看他好像冷得厉害,关心的问了句。
 
是挺冷的。韩缜不由得苦笑,而且刚刚喝的冰水让他的胃现在一绞一绞的,非常难受。
 
“……还好。”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不舒服,而是习惯性的朝夏沃特露出一个微笑,不想让小企鹅担心。
 
只是因为嘴巴被衣领捂着,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清亮,反倒跟个老头子似的。
 
夏沃特耸耸肩,韩缜显然没有说实话,虽然他不是人类,但是身体状态的好坏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你看韩缜现在脸色苍白,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状态。
 
他默默叹口气,转过头望了眼洞外的天空,只见阳光已经基本消散,洞里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南极的夜晚终于要来临了。
 
目光落回韩缜身上,夏沃特想了想,说:“如果冷的话就到睡袋里去吧。”
 
“……睡袋?”
 
韩缜茫然的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韩教授的大脑被冻得有点迟钝,隔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想起来——对啊!睡袋!他怎么给忘了,还有夏沃特给的睡袋呢!
 
不过说到睡袋……
 
“糟了!夏沃特,我忘记收了!”
 
韩缜一拍脑袋,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差点又撞到头。
 
“你忘收了?”
 
夏沃特也愣住了,他记得韩缜下午把睡袋抱出去说要晒晒,难道他后来没有及时收吗?
 
南极的气温在正午时分都暖和不到哪里去,更别提夜晚了,韩缜的睡袋如果真的从下午晾到现在,就算真积攒了一点太阳的热量也早就散光了。
 
不过韩缜可来不及想那么多,他飞快的扣上帽子,也不管胃难不难受了,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夏沃特我去收睡袋啊——”
 
夏沃特:“……”
 
其实他很想告诉韩缜,不用那么急,因为就算迟几分钟他的睡袋也不会比现在更凉了。
 
不过以韩缜刚刚窜出去的速度来看,这会儿肯定已经百米开外了,还能听见他说话就见鬼了。
 
夏沃特一阵唏嘘,人类的潜力真是了不得,明明上一秒还难受得面色发白、一副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居然下一秒就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实证明,夏沃特的预料是对的。
 
“啊,它果然冷掉了……”
 
韩缜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鼓囊囊的大睡袋,不停地喘着气,原本苍白的两颊因为剧烈的奔跑染上了两团红晕,倒挺好看,不过他的表情却十分懊恼。
 
“我去的太迟了,睡袋上都冻出一层冰碴子了,我抖了好半天才把它们抖干净。”
 
夏沃特起身走过去,伸出翅膀摸了摸睡袋的表面。
 
唔,是挺凉的,还有点潮潮的感觉。
 
“不能用了吗?”
 
韩缜沉吟了一会儿,将睡袋抖开来铺在地上,说:“这个倒也不是,我刚刚看了下成分,这款睡袋外层面料100%尼龙,尼龙是防水的,只要里面没潮就没什么关系。”
 
夏沃特似懂非懂,人类这些稀奇古怪的合成物太多,他向来记不清,不过既然韩缜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了。
 
他站在睡袋边上,就地坐下,说:“那就晾一会儿再睡吧。”
 
“好。”
 
韩缜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去睡觉,毕竟这才八点多,而韩教授的生物钟一般要到十点才会上床睡觉,假如他躺下去半天睡不着,夏沃特又一直坐在他边上,那该……多尴尬啊。
 
“要不咱们聊聊天吧,怎么样?”
 
反正闲着也无聊,韩缜走到夏沃特跟前,面对面的盘腿坐下,开始和小企鹅唠起了家常。
 
夏沃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你不难受了?”
 
韩缜摇头说:“不难受了。”
 
不过顿了顿,他忽然悉悉索索的爬起来,挪到夏沃特的身边,跟他紧紧挨在一起,笑眯眯的说:“其实胃还是有点难受的,要不你让我抱着,给我取取暖吧。”
 
说着他直接张开手,抱住了夏沃特又宽又圆的腰,还把脸颊凑在他颈边的毛毛上蹭了蹭。
 
夏沃特:“……”还真不客气。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毛。”看韩缜一脸幸福蹭毛毛的模样,夏沃特眼底也有了点笑意。
 
“是啊。”韩缜对此供认不讳,“我从小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谁家养了小猫小狗都要跑去看,可惜自己从来没养过。”
 
所以不是喜欢他的毛,而是喜欢所有的毛?
 
笑意没了,夏沃特顿时黑了脸。
 
而因为脸埋在毛茸茸的颈窝里,韩缜并没能察觉到夏沃特的不开心,继续说:“我记得小学时候班上一个女同学家里的母兔子生了三只小兔子,胖乎乎的特别可爱,我每天放学以后都跟着她回家去看小兔子,弄得人家还以为我暗恋她呢。”
 
也许因为对象是一只企鹅,韩教授说起自己的黑历史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暗恋是什么意思?”夏沃特突然问。
 
“暗恋就是,呃……”韩教授卡了壳。
 
奇怪了,刚刚说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怎么被夏沃特一问就这么别扭呢……
 
但看夏沃特的表情像是真不知道,韩缜斟酌了一下措辞,解释道:“暗恋就是……嗯喜欢,偷偷的喜欢,就像是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告诉你这样子。”
 
夏沃特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暗恋她吗?”
 
“……不。”
 
韩缜有点无奈,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暗恋上面去的。
 
夏沃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所以你不是暗恋她,而是暗恋她家的兔子。”
 
韩缜:“……”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啊!
 
于是在夏沃特下一个问题提出之前,韩缜果断强行转换了话题。
 
“对了,之前我听你提起了很多次唐纳德爷爷,可是晚餐时又没见到他,他是我看到的那只在海滩上晒太阳的阿德利企鹅吗?”
 
夏沃特回忆了一下,好像他们从雪坡上滑下来之前海滩边是有几只晒太阳的企鹅,于是点头道:“嗯,唐纳德爷爷是这里唯一的一只阿德利企鹅,年龄已经挺大了。”
 
韩缜似乎对唐纳德爷爷挺有兴趣的,说:“难怪爱德华说他不愿意出来,年纪大的人一般都比较怕冷。”
 
夏沃特:“……”你太善良了韩缜,他那鬼话也就只有你会信。
 
不过看韩缜说得一脸认真,夏沃特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揭发唐纳德爷爷平日里的那些赖皮行径。
 
夏沃特很不厚道的想:反正韩缜还要在这里住好一阵子,他有的是时间自己慢慢挖掘唐纳德爷爷的真实面目。
 
~( ̄▽ ̄)~*
 
“你还不睡吗?”
 
眼看洞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吹进来的风也越来越冷,夏沃特觉得韩缜再不钻进睡袋里去可能就真要冻出毛病来了。
 
韩缜悉悉索索的抽回手,就着光线看了眼手表,九点刚过。
 
虽然他现在仍然没什么睡意,不过生怕自己会打乱小企鹅的正常作息,再加上坐在这儿实在是太冷了,他点点头,说:“好,我去睡了。”
 
脱掉厚重的防寒服,韩缜从背包里取出一套轻便些的羽绒衫穿上,摘下眼镜,哆哆嗦嗦的爬进了睡袋里。
 
夏沃特你骗人,一点都不暖和……
 
≡ _ ≡
 
虽然睡袋是羽绒的,但是由于年代长久已经老化了,再加上下午晒被子闹出的乌龙,韩缜觉得自己就跟躺在冰块上一样,仅有的那点热量都被吸光了。
 
最要紧的是,被这么一冻,他那不争气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为什么要换衣服?”
 
夏沃特见韩缜已经躺好,便跟着走到了离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站住。
 
他一般习惯站在这块岩石上睡觉。
 
“那是我最厚的衣服。”韩缜吸吸鼻子,窝在睡袋里说:“如果我穿着它躺进睡袋里,那明天早上起来就要感冒了。”
 
夏沃特闻言点点头,等了会儿,没听韩缜再说话,这才想起来洞里黑乎乎的,他做什么动作韩缜都看不清,于是又“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就站在那儿睡吗?”
 
韩缜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都有点儿打颤,他望着岩石上夏沃特模糊的轮廓,忽然有点怀念刚刚把大毛球抱满怀时的温暖。
 
“嗯。”
 
夏沃特应了声,他以为韩缜第一次睡在岩洞里有些紧张,想了想,从低矮的岩石上跳下来,摇摇摆摆的走到韩缜身边站定,说:“我在这里睡吧。”
 
有自己在身边陪着,韩缜应该不会害怕了吧。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胸前的白羽里,正准备睡觉,忽然觉得翅膀被人拽了拽。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韩缜从睡袋里半坐起来,一只手还拉着他的翅尖。
 
“怎么了?”
 
夏沃特皱了皱眉,他站在旁边韩缜还是会害怕吗?
 
韩缜舔舔嘴唇,不好意思的把手收回来,犹豫着问:“那个……夏沃特,企鹅一定得站着睡吗?”
 
夏沃特歪歪头,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企鹅不站着睡还能怎么睡呢?
 
真不知道这个人类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黑暗的环境中韩缜看不清夏沃特的表情,见他没吭声,心虚的小声说:“那什么,如果不是必需站着的话……夏沃特,你能不能进来陪我啊?”
 
不是他矫情,而是没有小企鹅的被窝真的太冷了!再这么睡下去他能睡得着就见鬼了!
 
第12章:工作证
 
“……”
 
夏沃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韩缜刚刚说了什么?要自己陪他睡?
 
一个人类,愿意和一只企鹅睡同一个被窝,韩缜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
 
他张了张嘴,又讪讪的闭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韩缜的意思,毕竟按照乔治所说,人类一般都是很自负的,就连他们最心爱的宠物都很少被允许上床,他不觉得自己作为一只企鹅能比那些小猫小狗更讨人类喜欢。
 
不过夏沃特忘了,在他面前坐着的是韩缜,并不是乔治口中的“一般人类”。
 
韩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夏沃特的回答,不免心下惴惴。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他也实在不想一个人缩在睡袋里冻一整夜,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呃,睡袋里面太冷了,我觉得这样下去我肯定睡不着。”
 
“……”
 
“你如果躺着也能睡着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
 
“……”
 
韩缜见自己说的口干舌燥,却半天等不来夏沃特的一个字,咬咬牙,有点委屈的小声说:“而且我胃又疼了……”
 
这次夏沃特终于有动静了。
 
他没有说话,但是韩缜感觉眼前模糊的黑影微微一晃,下一秒便有软软的毛毛蹭到了他的脸上。
 
韩缜乐坏了,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给夏沃特腾出地方,又贴心的掀开睡袋方便夏沃特进来。
 
夏沃特就着他的手,有些笨拙的钻进来躺好,韩缜立刻给他压好被角,生怕他会反悔似的,然后自己也躺下去,刚刚还空荡荡的睡袋立刻被塞得满满,一点缝隙都不剩。
 
韩教授终于如愿抱到了他毛茸茸的大暖炉。
 
可惜还没等他凑上去好好蹭蹭,夏沃特就轻轻推开了他,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将翅膀贴在他的肚子上,摸了摸,轻声问:“胃还疼吗?”
 
韩缜愣了愣,咧开嘴,笑成了一朵花。
 
(≧▽≦)
 
小企鹅怎么这么暖啊~
 
“不疼了。”他把夏沃特的翅膀拉开,自己凑上去把人家抱个满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埋在夏沃特颈窝里,笑呵呵的说:“靠着你,就不疼了。”
 
就像是在说什么情话。
 
如果对象不是一只企鹅,韩教授绝对不会说出这么让人误会的话来。
 
黑暗中,夏沃特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他稍稍调整卧姿,让韩缜靠的更舒服些,慢慢闭上眼。
 
他想他也许应该告诉乔治,人类并不全是他说的那样高傲自负、自以为是,至少韩缜不是。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还是不说了,韩缜是什么样的,他自己知道就好。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他并不想跟别人分享韩缜在他面前的样子。
 
不管夏沃特心里的弯弯绕,因为有大暖炉的存在,韩教授这一晚睡得出奇的好。所以当清晨他睁开眼时都有些不敢相信,岩洞里的第一夜竟然就这样顺利的过来了。
 
伸头望望,外面阳光已经很灿烂了。
 
韩缜从温暖的睡袋里坐起来,戴好眼镜,把镜片上凝结的冰碴子仔细擦干净,这才发现夏沃特居然不在岩洞里。
 
低头看看表,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难怪身边的睡袋已经凉透,夏沃特肯定早就起来了。
 
不过也许是怕韩缜冷,夏沃特离开前细心的帮他把睡袋口封好,防止寒气灌进去,又把他的防寒服平铺在睡袋上。
 
韩教授笑得眉眼弯弯,小企鹅这么贴心,让他大早上起来心情特别好!
 
利索的穿好衣服,韩缜就着雪水漱了口,把头发理一理,脸擦一擦,简单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开始整理起他的大背包来。
 
昨天来的匆忙,里面东西也只是简单翻了翻,并没有仔细看,趁现在有空正好能收拾一下,看看自己到底带了哪些东西。
 
“指南针、打火机……小刀、医用箱……”
 
韩缜从包前面的夹层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拿,越拿越唏嘘,越拿越庆幸,幸好自己当时背了最大号的探险包,为以防万一也在里面塞上了足够的装备,不然他还真没信心在这里生活下去。
 
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后,韩缜将背包倒过来抖了抖,确认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于是随手丢至一边,开始给面前小山一样的东西分起类来。
 
衣服鞋帽归一类。
 
压缩饼干和小鱼干罐头归一类。
 
生活用品归一类。
 
指南针、地图这些没什么用的杂物归……
 
“对了,我的工作证呢?”
 
韩缜盯着手中仅剩下的指南针跟地图愣了愣,忽然想到:不是应该还有工作证吗?
 
如果换做平常,找不到工作证韩缜根本不会在意,甚至他都不一定能想得起来自己包里还有工作证这种东西,因为这玩意除了证明身份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他以前出去也经常忘记带。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因为韩缜清清楚楚的记得,昨天刚见面时他曾问过夏沃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夏沃特的回答是因为看了他的工作证,上面有名字。
 
那么工作证呢?工作证到哪里去了?
 
韩缜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指南针和地图丢下,又蹲到已经分好类的那半边开始一样一样筛查起来,企图找到他的工作证,但事实就是,他的工作证真的不在这里。
 
真是邪门了!
 
韩缜揉揉额头,觉得脑仁有些疼。定位仪没了,通讯器没了,现在居然工作证也没了,这是为什么?
 
就算他能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这些东西的失踪都是意外,是他跟着小浮冰漂流的时候不慎丢失的,那夏沃特呢?夏沃特昨天的话又该怎么解释?他根本不可能看过自己的工作证啊!
 
除非夏沃特在看完之后把他的工作证拿走了。
 
可是他要那张屁用都没有的破证做什么啊!
 
还有,除了工作证,定位仪和通讯器呢?也是夏沃特拿的吗?
 
昨天下午被他刻意遗忘掉的怀疑再次浮现于脑中。
 
丢失的东西、夏沃特的解释、比尔那句话、以及企鹅们对他超乎寻常的热情……
 
这些事情之间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不可抑制的生根发芽,韩教授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所以企鹅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他蹲在原地,呆呆的凝望着眼前这堆东西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狠狠抹了把脸,把背包捡回来,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回塞。
 
他并不是那种喜欢将怀疑与猜忌埋藏在心里很久的人,正相反,怀疑对于韩缜而言从来只有两种结局:
 
一是找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再怀疑;二是找怀疑的对象直接把误会解释清楚。
 
昨天下午他选择了第一种,那么现在,他决定选第二种。
 
不管怎么说,他不想误会这些可爱的小企鹅。
 
第13章:你没事吧
 
决定好一会儿就跟夏沃特问清楚,韩教授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他将背包收拾好之后扔回原先的角落,钻出了岩洞。
 
海滩那边已经很热闹了。
 
昨天见过的那几只企鹅并排站在岸边,每一只都全神贯注的勾着头往海里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都下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上来?夏沃特会不会遇到危险啊?哎要不你们也下去看看吧,万一他真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喂,爱德华?爱德华!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啊?”
 
乔治像只小八哥一样在爱德华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德华听得头都疼了,说:“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那是夏沃特,又不是你,哪那么容易遇到危险。”
 
他估计真的是被烦透了,语气有些不耐烦,乔治听完一愣,旋即委屈的扁起嘴,吭着脑袋不吱声了。他用脚蹼一下一下的拨拉着脚下的雪块,时不时瞟爱德华一眼,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了,但乔治那哀怨的眼神实在看得人太难受,爱德华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认命的叹口气,服软说:“行啦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和布鲁斯盯着,夏沃特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朝布鲁斯努努嘴,说:“喏,不信你问他。”
 
乔治探询的目光立刻投过去,布鲁斯难得很给面子的点点头,说:“嗯,他没事。”
 
这下乔治总算放心了,笑容重新爬回了他的脸上,他又凑回爱德华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哎爱德华,你说夏沃特怎么都没叫韩缜先生一起来呀?这些东西他真的用得上吗?会不会连韩缜先生也不知道怎么点燃?爱德华?爱德华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喂——”
 
爱德华:“……”
 
谁能把这个话唠带走,他送他一百条小鱼干!说到做到!
 
“你们在说我什么?嗯,点燃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问话声,爱德华一个激灵,眼里顿时光芒大盛——
 
太好了!救星来了!
 
韩缜走到岸边,还没站稳,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爱德华就绕到了他的身后,卯足了劲把他往前推。
 
“爱……爱德华,你在干什么?”
 
韩缜一脸茫然的被推到乔治身边,然后爱德华飞快的缩到了韩缜的另一边,指着乔治大声说:“他说的,你问他!”
 
韩缜:“……”
 
为什么他在爱德华的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还有,夏沃特呢?
 
“夏沃特下海去帮你找深海螺纹藻去啦。”乔治很热心的帮他解答:“他说你不吃生鱼,要用火烤过以后才吃,所以一大早就去帮你找了。”
 
韩缜听得有些赧然,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而小企鹅居然一大早就不辞辛苦的去帮他找海藻……
 
夏沃特你怎么总是这么暖啊!
 
“他下去很久了吗?”
 
乔治思索了一下,点头说:“嗯,挺久的,不过中间他上来过两次,把找到的海藻丢下来以后就又下去了。”
 
韩缜顺着乔治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岸边已经积了一小堆深色螺纹藻。
 
乔治一脸担忧的说:“可是他这一次下去了好久还没上来,我觉得他可能在下面遇到了什么危险,万一遇上海豹,那恐怕就回不来了……”
 
“闭嘴,乔治!”
 
爱德华在一旁听得青筋直暴,忍无可忍喝了一声,吓得乔治一哆嗦,立马乖乖闭上嘴,眼巴巴的看着他。
 
爱德华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再面对韩缜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笑容,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说起话来也如同春风拂面。
 
“你别担心,韩缜,这家伙胡说八道呢,夏沃特可厉害了,他不可能出事的。”
 
其实本来韩缜是不怎么担心小企鹅安危的,不过被乔治那么一说,他心里也有点毛毛的,闻言只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默默蹲在海岸边,跟大家一起凝望蔚蓝色海面。
 
夏沃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爱德华看他担心的样子暗叹口气,随即一记眼刀子甩给乔治。
 
妈的智障!乌鸦嘴!猪队友!夏沃特要有事都赖你都赖你都赖你!
 
乔治被他瞪得委屈的不行,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再说错话,嘤嘤嘤的跑到了布鲁斯那边。
 
跟大面瘫在一起总比跟大炮筒在一起强。
 
布鲁斯看了眼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小家伙,没什么表情的问:“爱德华又欺负你了?”
 
乔治猛点头:嗯嗯!
 
他抬起脸,湿漉漉的黑眼珠望着布鲁斯各种求安慰,然而……
 
布鲁斯根本没再看他一眼。
 
乔治:“……”
 
果然大面瘫跟大炮筒一样讨厌!
 
=(——︿ ——) =
 
“咦,那边有动静!”
 
另一边,爱德华突然发现海面上浮起了几个气泡,他兴奋的拽了拽韩缜,果然下一刻就看夏沃特从海水中跃出来。
 
“夏沃特!”韩缜也很激动,他赶忙往后退了退,方便夏沃特上岸。
 
夏沃特嘴里还叼着一大团黑黑的东西,应该是刚刚找到的深色螺纹藻。他熟练的翻身上岸,先将嘴里的海藻吐出来,跟之前那一堆并在一起,然后扭头问韩缜:“你怎么过来了?”
 
他记得走之前韩缜还睡得很香啊。
 
“我来找你。”韩缜匆匆答了句,凑到夏沃特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他脸上的关切绝非作假,夏沃特摇摇头,语气温和的说:“我没事。”
 
不过韩缜还是不放心,他又拉着夏沃特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一点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以不要深色螺纹藻不吃鱼,但是夏沃特不能有事。
 
“你要不要现在试着烧烧看?”
 
“你快回去把身上擦干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俱是一愣,然后韩缜不由分说的拉起夏沃特往回走。
 
“我不试了,晚上吃饭时再试,现在我们先回去把你身上擦干。”
 
他走在风吹来的那半边替夏沃特挡住寒风,虽然明知道企鹅根本不怕这点冷,但是多年来的人类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这样做。
 
万一夏沃特真的觉得冷呢?
 
万一不小心受凉了呢?
 
韩教授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这么多年学的极地知识真是全都喂了狗了!
 
夏沃特被韩缜牵着,默默跟在他身边。他看到韩缜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护在他前面,替他挡风,心里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种被人细心护着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眷恋。
 
他张了张嘴,本想告诉韩缜他不冷,不需要这么紧张,但是话到嘴边却绕了个弯子,良久才变成一声:“……好。”
 
给小企鹅擦干毛毛是件技术活,但已经做过两次的韩教授显然很是拿手。他熟练的掏出布巾,包裹在夏沃特的头上,快速却温柔的替他吸去海水。
 
“海底下危险吗?”
 
“……还好。”
 
夏沃特的声音有点哑,韩缜离他太近了,几乎是紧挨着,说话时呼出的鼻息落在刚刚被擦干的、蓬松的毛毛上,引得夏沃特脖颈间一阵颤栗。
 
他觉得自己这样子很不对。
 
很不对。
 
不过韩缜并没有察觉,直到把夏沃特的脚蹼也擦干,他才停下来喘口气,说:“我看你今天好像带回来不少螺纹藻,是不是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没等夏沃特回答他又抢着申明,说:“我每次不会用很多的。”
 
夏沃特笑了,说:“深色螺纹藻很耐烧,应该够用挺久的,不过就算不够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用完了我再帮你下海找。”
 
韩缜微笑,点点头,顺从的应下来。
 
夏沃特的好意他不愿拒绝,不过心里却暗暗打算,那些螺纹藻一定要省着用,不能让夏沃特总去冒险。
 
擦干毛毛后的夏沃特又变回了萌哒哒的一只大毛球,他顺势坐下来,看韩缜把布巾搭到一边的岩石上晾干,正想说些什么,却冷不防听见韩缜开口说:“夏沃特,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他的语气不同于以往的随和,有些严肃,夏沃特愣了愣神,随即坐正了身体,说:“你问。”
 
于是韩缜缓缓的说:“我今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找到我的工作证。”
 
他直视着夏沃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失望。
 
“夏沃特,你……是不是骗了我?”
 
他的语气里有疑问,却并没有责备和猜忌,但夏沃特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理智在一瞬间绷断了。
 
第14章:摊牌
 
韩缜在问完那一句之后就没了声音,他静静的看着夏沃特,看他脸上的表情从一瞬间的呆滞变为错愕,再到紧张,然后眼神闪烁的偏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在找理由吧。
 
韩教授忽然有些讨厌自己的职业,因为是老师,所以他需要面对无数学生,听他们为逃课找理由,为请假找理由,为考试没通过找理由……
 
虽然韩缜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对一个人心虚时的表情和动作太清楚了。
 
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望着夏沃特,等他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自己再点头应一句:“嗯,我知道了。”
 
是的,虽然他下定决心跟夏沃特挑明,但真到了现在他却不是很在意那个答案了。他甚至在想,只要夏沃特能找出一个理由,再扯淡他都信。
 
夏沃特这么好,他不想要小企鹅为难。
 
而对面,夏沃特在听到韩缜的问题之后就失了方寸。
 
他原本还想再瞒一段时间的,但没想到韩缜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脑飞快的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可当视线遇上韩缜的眼睛时,他却忽然泄了气。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透得仿佛一面镜子,一下就能看到他的心底,让他那些遮掩的假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想,他没办法再对韩缜说谎了。
 
想清楚这些,夏沃特反倒冷静了下来。既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说谎话,那就把实情告诉韩缜。以这一天半的相处来看,韩缜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相反,他很善良,也很热心,只要把企鹅们的难处告诉他,他一定会理解的。
 
他艰难的开口,可声音却听上去很平静。
 
“你的工作证,我确实看过,就在你背包前面的口袋里。不过看完之后……我并没有再放回去。”
 
这跟韩缜之前猜测的差不多,所以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把它扔到了海里。”
 
……啥?
 
“不只是工作证,你背包里那两个装着屏幕、会发亮的东西我也扔进了海里。”
 
!!!
 
韩教授懵了,夏沃特你要不要扔的那么准,你真的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东西吗?!
 
没等他问出声,夏沃特下一句就是:“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应该就是你用来确定位置和联系同伴的东西吧。”
 
韩缜:“……”
 
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你还扔?!
 
不可思议的瞪着夏沃特,韩缜咬牙切齿的问:“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他原本以为夏沃特是因为从没见过定位仪和通讯器,第一次看到觉得新鲜,所以才把它们悄悄收起来不告诉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扔海里去了!
 
还有工作证,假如扔定位仪和通讯器是因为它们会发光吓到了小企鹅,那工作证呢?那样一张破卡片又为什么要扔海里?
 
难道是被上面自己的照片吓到了?
 
韩缜越想越头疼。
 
不过恐怕连韩教授自己都没意识到,虽然他现在非常非常恼火,但他已经在下意识的在为夏沃特找理由了。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脑子里百转千回,最后画面定格在面前的小企鹅身上,韩缜长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栽了。
 
他居然没办法对小企鹅发火。
 
虽然他真的很生气!
 
他无奈的靠在身后的岩石上,静静望着夏沃特,等他解释。
 
还是那句话,无论夏沃特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
 
夏沃特深深望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越发沉闷。
 
“因为……我想留下你。”
 
这些年来,南极的气温越升越高,环境也变得越来越糟,雪山崩塌和冰川融化的速度加快,陆地的面积急剧缩小,很多南极生物被迫迁徙,离开了原先的栖息地。
 
虽然人类暂时控制住了全球变暖的速度,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未来趋势,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南极这片冰雪大陆势必会成为汪洋一片。
 
科茨地首当其冲。
 
因为地靠南极圈,再加上独特的苔原地势,科茨地沦陷的速度远比其他几块大陆要快。
 
按理说这对企鹅群体的生存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因为科茨地并不是各类企鹅的栖息之处,可对于夏沃特他们,这却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偶然来到科茨地,聚在一起,勉强定居下来,过着一份还算安定的生活,可他们心里却非常清楚,恐怕此生都无法再回故乡了。
 
“矮雪苔原的地理位置太糟糕,通往毛德皇后地的路之前已经因为雪崩被封上,现在假如想离开只有两条路,要么翻过洛兹山,要么穿过魔鬼海域。可这两个,都太难了……”
 
作为南极第三大雪山的洛兹山脉,山势陡峭,积雪深厚,除非有直升机,否则想要翻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魔鬼海域,就像之前提过的那样,是连人类都无法征服的地域,更不用提企鹅了。
 
韩缜不由得唏嘘感叹,纵使上帝在造物时给了企鹅高智慧和语言天赋,但在自然力量的面前,他们仍旧很渺小。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问:“所以你费尽心思留下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夏沃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希望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离开科茨地。”
 
他的语气很坚定,仿佛是考虑了千百遍之后的结果,没有任何对家园的眷恋。
 
“你们希望离开这里?”
 
这倒是出乎了韩缜的预料,他原本以为企鹅们会舍不得现在安逸的生活。
 
夏沃特答得毫不犹豫:“是,这是这里所有企鹅都认同的事。”
 
顿了顿,他又说:“对于把你的两台仪器丢进海里这件事,我很抱歉,因为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担心你在醒来之后会无视我的话,直接联系你的同伴离开这里。”
 
“所以,韩缜,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给你带来了困扰,我请求你的原谅。”
 
夏沃特说着站起身,朝韩缜深深弯下了腰。
 
他这样郑重的道歉倒弄得韩缜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赶紧坐直身体,说:“你也别这么见外,起来,快起来吧。”
 
见夏沃特执拗的不肯动,韩缜叹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前,把他扶起来,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再坐回原来的位置,说:“好吧,这个理由我勉强能接受,我可以原谅你,可是工作证呢?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证也扔了?”
 
韩教授真的完全想不明白夏沃特为什么要扔他的工作证,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这张工作证,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把定位仪和通讯器失踪的事情跟小企鹅联系到一起。
 
关于这件事夏沃特也有些窘迫,支吾了半天才说:“你的工作证背后写了很多联系号码,还画了一张地图,我怕你能通过它们联系别人离开这里,就……一并扔掉了。”
 
韩缜:“……”
 
他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该怎么告诉夏沃特,那根本不是什么地图,而是中国南极科考站的logo啊!
 
当初为了突出科考站的性质,设计部直接把简化版的南极形状印成了logo,亏他们还沾沾自喜了许久,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创意,哪晓得居然会被小企鹅误会成地图!
 
真正的地图其实在他背包的夹层里啊喂——
 
第15章:傻透了
 
韩缜真是要被小企鹅给气笑了,他用手捂住眼睛,深吸几口气后松开,说:“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或者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穿过魔鬼海域来科茨地的?”
 
这是一直困扰着韩缜的另一个问题,按理说他和小企鹅的相遇应该只是巧合,不过……这也实在太巧合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真的就是个巧合。
 
“我们之前一直有考虑要请一个人类来帮助我们离开矮雪苔原,正巧乔治说在南极大陆上的人类大部分都是各个国家送来的科学家,所以……”
 
“比尔才会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问我是不是你请来的大科学家,对吧?”
 
这下问题总算都能解释清了。
 
因为科茨地环境的急剧恶化,企鹅们商量着要找一个人类来帮助他们离开这里,而这个人类必需是个非常了解南极的“大科学家”。
 
夏沃特承载着大家的希望外出寻人,却意外在魔鬼海域附近遇到了昏迷的韩缜。在查看过韩教授的工作证后,夏沃特确定这个人可以帮忙,于是把他包里的定位和联络设备全部扔进海里,断绝了他与组织联系的任何机会,然后把他带了回来。
 
“如果我今天没有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韩缜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问夏沃特。
 
夏沃特难得语塞了一下,垂着眼帘说:“我不知道,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与你开口,本来想能瞒一时是一时,没想到你发现的这么快……”
 
“当然快,我昨天就已经怀疑了。”
 
韩缜低声嘟囔一句,夏沃特没听清,他以为韩缜在生气,抬起头想要解释,却见刚才还坐在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走了过来,蹲在他身前,两手一伸,“啪”的拍在他的脸颊上狠狠搓揉了两下。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韩缜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们想要离开科茨地,去别的大陆,对吧?”
 
夏沃特被他捧着脸,两颊的肉嘟在一起,艰难的点点头。
 
“那你把我的定位仪和通讯器扔掉干什么啊!”
 
韩缜松开手,把脑袋抵在小企鹅软绵绵的颈窝上,郁闷的说:“如果我有定位仪,组织就能找到我在哪儿;如果我有通讯器,就能把你们的想法告诉组织,他们就可以派直升机过来接你们。魔鬼海域我不好说,但是有直升机在,越过洛兹山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说着还嫌不够似的,使劲捏了捏夏沃特的翅尖,说:“夏沃特,你真傻,傻透了……”
 
夏沃特听呆了。
 
Σ( °△°|||)︴
 
他当初只顾着阻止韩缜离开,根本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样一种便捷的解决办法!
 
“那……还能再捞上来吗?你的定位仪和通讯器。”夏沃特不死心的问。
 
韩缜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说:“怎么可能?都丢下去那么久了,就算真能捞上来也早进水不能用了。”
 
这下夏沃特更自责了,他脸上满是懊恼,沮丧的垂下头——
 
是他断送了伙伴们离开科茨地的机会,也是他把韩缜困在这里出不去,这全部都是他的错。
 
见小企鹅这么难过,韩缜又有些心疼,他扶着地面撑坐起来,在夏沃特颈窝蹭了蹭,宽慰他道:“你也别自责,这事不能全怪你。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行吗?”
 
夏沃特抬头看他,只见韩缜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一双琥珀般透亮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般容易。
 
其实韩教授也很无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给自己揽麻烦事,只不过在得知了企鹅们的困难后他怎么都做不到无动于衷罢了。
 
更何况他也得稍稍为自己打算一下,总不能真的在科茨地耗一辈子吧……
 
“谢谢你,韩缜。”夏沃特在沉默许久后,郑重的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更何况韩缜目前的困境全是拜自己所赐,他竟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接受,甚至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忙,夏沃特觉得心里热热的、暖暖的,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告诉韩缜,但又不知如何表达,到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谢谢”两个字。
 
他有点懊恼,觉得自己的汉语果然还是学得太差了。
 
幸好韩教授不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
 
“嗨,谢什么。”他随意的摆摆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倚靠在小企鹅软软的肚皮上,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其实有件事可以补偿我。”
 
夏沃特愣了下,说:“你说。”
 
他确实觉得很对不起韩缜,如果可以,也确实愿意尽力去弥补。
 
他的表情太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韩缜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小企鹅这样子太可爱了,看得他心痒痒的,突然很想上去亲一口。
 
他这样想,自然也就这样做了。
 
夏沃特原本正认真的等着韩缜说出要求,哪晓得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正当他想问韩缜在笑什么时,他居然笑眯眯的凑过来,在自己脸颊上“啾”的亲了一下。
 
夏沃特的脸瞬间红了!……虽然被黑色的毛毛挡着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心跳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头顶要冒烟了,可脸上却分毫不显。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木木的板起脸,不让韩缜看出自己的失态。
 
这个人类,真是,真是……
 
夏沃特词穷了。
 
“怎么,害羞啦?”
 
虽然夏沃特还是平常那张面瘫脸,但韩缜还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窘迫。
 
于是韩教授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揽住小企鹅的脖子,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嗯,你以后睡觉的时候都让我抱着,行不行?”
 
他说的挺认真,不过夏沃特却听得眼角一抽——
 
感情他绕了半天就只是为了抱自己睡觉?
 
偏生韩教授还觉得夏沃特占了大便宜,又说:“你要是答应,那之前你骗我瞒我,还把我东西丢进海里的事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挺划算的吧?”
 
夏沃特:“……”
 
好像是挺划算的。
 
他深深看了韩缜一眼,说:“好。”
 
于是韩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韩教授真的是太高兴了,要知道他一直都是个挺怕冷的人,以前在帝都时一到冬天恨不得窝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一整天不出去。
 
这次的南极考察他原本也不愿意来,不过碍于工作所需,韩教授被逼无奈,只得怏怏的跟过来。之前在昆仑站的时候虽然也有取暖设备,但跟在家肯定是没法比的,所以从抵达南极以来他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除了昨晚。
 
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抱着夏沃特,韩缜昨晚睡得非常好,几乎是来南极以后睡得最好的一次!
 
这也就导致了他今早起来精神非常好,心情也非常好,所以在知道自己昨天被小企鹅“坑”了一把后也没觉得多生气,反而觉得企鹅们过得很不容易,自己要是再责怪他们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说,拥有一份良好的睡眠是多么重要。
 
第16章:小窃贼跳岩企鹅
 
岩洞里一片温馨,不过岩洞外这会儿却吵翻了天。
 
“这群该死的跳岩企鹅,该死,该死!”
 
一向风度翩翩的爱德华似乎发了大火,扑棱着翅膀走来走去,眼角那两丛漂亮的金色羽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居然偷光了,嗯?偷光了!那么多的鱼呢!他们吃得完吗!不怕噎死吗!”
 
爱德华估计是真的气狠了,连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贵族气质都不要了。
 
比尔委屈的蹲在一边,看爱德华发火,缩了缩脑袋,说:“对不起,爱德华,怪我没看好食物,我错了……”
 
他就出去帮迈克搬个东西的功夫,仓库里屯的鲜鱼就全部被偷光了,只剩下雪地里几串凌乱的脚印,脚印边上还画了一张鬼脸,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比尔委屈,迈克也很委屈,两只翅膀下意识的在胸前搓了搓,小声说:“我……我也有错,我不该在比尔当值的时候把他叫过去搬石头,对不起……”
 
他们俩一个赛一个的委屈,弄得爱德华连火都不好发了。他停下来,一只翅膀叉着腰,另一只拍拍胸口权当顺气,愤愤的说:“我没怪你们,要怪也怪那三只跳岩企鹅!小窃贼!没家教!一点本事都没有,就知道偷东西!”
 
比起爱德华的气恼,布鲁斯就淡定多了。他把翅膀交叉在胸前,问:“要不要我去抓他们?他们带着那么多鱼走不快,跟着脚印应该能找到。”
 
爱德华摇摇头,说:“算了吧,那三个小混蛋可精着呢,上次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还被他的同伴给救走了。”
 
他说着说着面容又扭曲了,气急败坏的道:“救走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我们仓库里的鱼给啃了!”
 
想想爱德华就来火,那只跳岩企鹅跑来偷东西被抓到了,不思悔改,居然还联合着另两只趁他们不注意偷溜到仓库里面把他们攒的每条鱼都啃了一口,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么!
 
气得爱德华当场就捏碎了一条狮子鱼,血肉横飞。
 
现在回忆起来,他还想再捏第二条。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夏沃特和韩缜在岩洞里说话说了一半,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出来看,哪晓得一出来就碰上爱德华发火的场面。
 
“夏……夏沃特,刚刚那三只跳岩企鹅又来偷鱼了,我没……没拦住,爱德华现在……很生气。”
 
比尔估计是被爱德华盛怒的样子吓到了,缩在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情况,说起话来都有点结巴。
 
“他们又来了?”
 
夏沃特愣了下,随即深深皱起了眉头。这三只跳岩企鹅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算是他们的老邻居了,不过邻居总是觊觎他们的存粮这件事确实很让人头疼。
 
“这次偷走了多少鱼?”
 
他不问这个还好,一问比尔内疚得脸都快皱成一个包子了。
 
“全部……”比尔扁着嘴泫然欲泣,“他们把所有鱼都偷走了……”
 
夏沃特:“……”
 
那可是三天的存粮啊,居然全被偷走了!比尔你擅离职守的有点过分了吧?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夏沃特叹口气,无奈的挥挥翅膀,说:“算了,偷都偷了,不过晚餐之前你们需要再下海捉些鱼。”
 
他目光转向比尔,不容抗拒的说:“比尔,今天的晚餐由你解决,有问题吗?”
 
比尔一听立刻站直身体,把翅尖抵在额角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没问题!”
 
夏沃特满意的点点头,说:“既然这样就散了吧,布鲁斯,你带着比尔他们再下一次海,我跟韩缜先回去了。”
 
布鲁斯没有异议,一手一个拎着比尔和迈克就往海边走去。
 
至于爱德华,夏沃特瞥了一眼,见他正被刚刚赶来的乔治纠缠着喋喋不休,于是摇头笑笑,也懒得管了,直接拉着韩缜往回走。
 
“那些跳岩企鹅是怎么回事?”一进岩洞,韩缜就迫不及待的问。
 
好奇心能害死猫,更何况是韩教授这种仿佛对企鹅装了雷达的“大科学家”,所以他这会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夏沃特,活像一只正在向主人讨食的猫儿。
 
夏沃特也不瞒他,说:“大约几个月前,那三只跳岩企鹅漂流到这个岛上定居下来,就住在雪丘的另一边,所以真要说起来他们其实算是我们的邻居。”
 
二者之间只相隔一座不大的雪丘,确实挺近的,叫邻居也不为过。
 
“他们为什么不跟你们住在一起?”
 
韩缜有些疑惑,按理说企鹅是喜欢群居的生物,尤其是跳岩企鹅这种个头小、能力弱的企鹅。韩缜很难想象三只跳岩企鹅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科茨地生存下来。
 
提起这个夏沃特也很无奈,说:“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跟其他种类的企鹅接触。其实在他们一开始来到矮雪苔原的时候,比尔和迈克曾经去拜访过他们,邀请他们搬过来,不过……被拒绝了。”
 
“啊?”韩缜眨眨眼,都被人邀请了还不答应,该是有多傲娇啊。
 
想起爱德华的敌意,韩缜又问:“那爱德华呢,他跟那三只跳岩企鹅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夏沃特冷笑一声,说:“过节大了,而且不只是爱德华,我们这里所有的企鹅都跟他们有过节。”
 
韩缜:!!!
 
跟所有的企鹅都有过节,那三只跳岩企鹅是得有多讨厌啊……
 
夏沃特说:“你知道他们三个平时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吗?”
 
韩缜摇摇头,按照理论来说跳岩企鹅的捕食是比较艰难的,因为他们无比迷你的身高和匮乏的体力,导致他们的天敌比其他种类的企鹅要多得多,除非很多跳岩企鹅一起合作,否则很可能鱼还没捕到,自己就先被天敌叼走了。
 
夏沃特的眼神更冷了些,说:“那三个家伙从来不自己捕鱼,他们的食物只有一个来源——偷。而偷的对象,自然就是我们。”
 
⊙△⊙!~
 
韩教授听得一脸震惊,原来不只是人类社会有小偷,企鹅社会也有吗?
 
关键是自己从来不动手,吃的用的全拿别人的,好像人类社会也没这么嚣张的小偷啊……
 
“那你们没阻止吗?”
 
“阻止了,怎么没阻止?上次爱德华守株待兔,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另外两个救走了。”
 
夏沃特说着脸沉了下来,“他们不仅救走了同伴,还把我们仓库里的鱼啃的啃,踩的踩,弄得稀巴烂,根本不能吃。”
 
韩缜:“……!”
 
这些跳岩企鹅怎么这么凶残?!
 
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爱德华会这么讨厌他们了。
 
不过一向温和善良的韩教授还是小小的替那几只跳岩企鹅辩解了一下,说:“也许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呢,毕竟以跳岩企鹅的自身情况想要捕到鱼确实比较困难。”
 
夏沃特瞥他一眼,沉默了会儿,说:“也许吧,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就闭口不提这些糟心的跳岩企鹅,帮助布鲁斯他们去为今天的晚餐做准备了。
 
不过有些事显然不是想不提就能不提的。
 
第17章:饼干被偷了
 
“啊啊啊啊!那群可恶的跳岩企鹅!混蛋——”
 
一大早企鹅部落就吵得鸡飞狗跳。
 
你以为这声音是爱德华?
 
不不,爱德华表示他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贵族企鹅怎么会有这么抓狂的一面呢~
 
众企鹅:→_→你的脸呢!
 
爱德华好整以暇的倚靠在岩洞口,吹了个口哨,问:“所以说连你的饼干都被偷了?”
 
洞里,韩缜气呼呼的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背包被打开,里面东西散落一地,闷闷不乐的说:“对,还有我的小鱼干罐头。”
 
爱德华:???
 
小鱼干罐头?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夏沃特坐在韩缜不远处,脸色堪比黑锅,问:“还有丢其他东西吗?”
 
韩缜说:“还有一张地图。”
 
夏沃特眉梢一跳,说:“地图?”
 
“嗯。昨天晚上我们讨论怎样离开这里时我不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给你看的吗?就是科茨地的那一张。”
 
他指了指自己背包旁边的一块小石头,“喏,我看完以后就放在那边那块石头上,哪晓得居然给他们拿走了!”
 
昨天在了解到小企鹅们的困境后韩教授真的想帮忙,所以一直熬到深夜看地图、想办法,而夏沃特也一直陪着他,两人一直讨论到凌晨才疲惫的爬进睡袋里休息。哪晓得在那之后他们的岩洞竟然被跳岩企鹅偷袭了!
 
于是夏沃特脸更黑了,能在他眼皮底下偷走那么多东西,那三只跳岩企鹅是不想要命了么!
 
他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问:“那怎么办,没有地图我们是不是就走不成了?”
 
“这个倒也不是。”韩缜知道小企鹅紧张,赶紧安慰他道:“我带了很多地图,其中还有完整版的南极地图,都放在夹层里,那些跳岩企鹅没找到。”
 
闻言夏沃特表情舒缓了些,还好没误事。
 
他们俩说得含糊,一旁的爱德华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什么走不成?”
 
顿了顿,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说:“所以,夏沃特,你已经告诉韩缜了?”
 
夏沃特点点头。
 
“那韩缜想出办法了?”
 
“嗯。”
 
爱德华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韩缜对面,求知若渴的望着他说:“什么办法什么办法,你快给我说说!”
 
韩教授被他那热切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往夏沃特那半边挪了挪,说:“你们想要离开这儿,对吧?”
 
“嗯。”
 
“然后通往南边的路全部被封死了,过不去,对吧?”
 
“对。”
 
韩缜微微一笑,从背包的夹层里翻出那张科考队专用版南极地图铺在面前,说:“你看,科茨地在这儿。”
 
他手指点在地图下方那块狭长弯曲的区域上。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洛兹山的东北面。”
 
他又用手指在地图上离洛兹山标识不远处的苔原上虚虚的画了一个圈。
 
然后韩教授笑了,笑得异常灿烂,“既然往南边的路都被堵上了,那我们就往北走吧。科茨地再往北就都是海洋了,不用担心路再被堵上。”
 
爱德华:“……”
 
往北走?
 
他现在看韩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夏沃特你确定你找的这人靠谱?
 
而夏沃特一脸淡定的坐在韩缜身边,似乎对这个大胆的构想完全没有异议。
 
爱德华无奈的用翅膀扶额,说:“可是韩缜,我们去北边做什么?极地冰原那里根本无法生存啊!”
 
科茨地的西北方是南极半岛,也就是爱德华口中的极地冰原,那里是南极最靠北的地方,气候比这里好不知道多少倍,但是从来没有企鹅在那里生存过,因为习惯了雪原的他们完全适应不了冰原的环境,强行迁徙过去只会断了自己的生路。
 
所以爱德华觉得韩缜真的太不靠谱了!
 
他眼里的质疑和不信任很明显,但韩缜却一点也不气恼,反而笑眯眯的说:“我知道啊。”
 
爱德华翻了个白眼,说:“那你还让我们去极地冰原?”
 
韩缜笑得更欢了,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极地冰原了?”
 
爱德华茫然的眨眨眼,往北走不去极地冰原那去哪里啊?难不成韩缜想让他们在海上漂流?
 
( ̄ ﹌  ̄)
 
爱德华哆嗦了下,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看他这副呆样韩缜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连一旁的夏沃特都有些憋不住笑,说:“好了韩缜,你就别闹他了。”
 
把人耍够了,韩教授终于收起笑容,说:“我叫你们往北走并不是想让你们去极地冰原,而是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哪里?”爱德华狐疑的看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韩缜下一句话就是:“南美。”
 
爱德华:“……”
 
夏沃特你找的这个人真的、真的靠谱吗!!!
 
“你怎么会想让我们去南美……”爱德华使劲揉了揉脑袋,一脸颓唐的说:“我说韩缜,你能别再跟我开玩笑了么,说正经的,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这就是办法啊。”韩缜答得一脸理所应当,“南美洲虽然在南极圈以北,但是那里和南极地属同源,地理学上有一种说法,认为南美洲和南极洲曾经是一片大陆,只是由于地壳运动分成了两块,中间隔着海洋,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南美洲最南端也有企鹅存在。”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毕竟纬度降了那么多,南美洲的气温会比南极高一些,你们起初去可能会有不适,不过相信我,很快你们就能适应了。”
 
爱德华看韩缜表情认真,终于确定他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认真思考着迁徙到南美的可能性。
 
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南美,相反,他对那片神秘的土地充满了好奇。只是好奇归好奇,毕竟是两片完全不相连的大陆,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漂洋过海游过去。
 
韩缜看出了他的犹豫,徐徐开口说:“南极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按照人类学者的研究计算,南极最多还能再撑三十年,这还得建立在全球气温稳定的基础上。”
 
他不由得深深叹口气,说:“可是你知道的,人类社会正在步入发展的巅峰期,虽然现在采取了措施预防全球变暖,但是这只是缓兵之策,毕竟人类不可能允许社会停滞发展甚至倒退,所以我说三十年还有待考量,因为南极大陆很可能连三十年都撑不到。”
 
“夏沃特昨天告诉我,你们想要离开科茨地,朝南走,迁移到毛德皇后地和威尔克斯地这些纬度更高并且有企鹅生存的地区,但是我认为这完全行不通。”
 
“为……为什么?”
 
韩缜摊开手,说:“虽然在你们眼里也许人类的科技很发达,而我又是个科学家,但要知道在没有任何机械设备辅助的情况下我什么也做不了,没有直升机和破冰船,我根本没办法带你们朝南走啊。”
 
大科学家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处于失联状态下的大科学家……
 
不过至于为什么会失联……咳,韩缜决定还是不跟爱德华说了,他可不想夏沃特被其他企鹅埋怨。
 
韩教授表示他就是这样一个护短的人~
 
(= ̄ω ̄=)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生怕说多了夏沃特会自责,韩缜赶紧举起两根指头晃了晃,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面。
 
爱德华疑惑的问:“是什么?”
 
韩缜解释道:“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南极最多还能撑三十年,所以就算你们迁移到南极高原,也就是南极的正中心,十来年以后也迟早还会面临一次这样的选择的。而真到了那时……”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说:“恐怕南美就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不要以为只有夏沃特他们才意识到南极未来面临的巨大危机,韩缜相信生活在其他地区的企鹅多多少少也会感受到一点,而真正有智慧、有远见的企鹅肯定也开始做起准备了。
 
爱德华听的心头一跳,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韩缜说的有道理,比起不停的往南逃,迁移去南美似乎真的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是叫他离开这块生他养他的大陆……
 
呜,有点舍不得。
 
头顶的毛毛被揉的乱成一团,爱德华眼里的挣扎很明显,他求救似的看向夏沃特,说:“夏沃特,你怎么想的?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去南美吗?”
 
夏沃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说:“是,我同意韩缜的想法。”
 
第18章:人民英雄布鲁斯
 
爱德华瞪大眼睛看着夏沃特,仿佛在控诉这个薄情的人。
 
夏沃特对上他饱含谴责的视线,毫不留情的瞪回去,说:“我以为你对这里不会有太多情感,毕竟这不是你的故乡,也没有你的同族,我不认为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又说:“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因为这个世界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南极消失是世界前进的代价,也是一个必然,早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可以隐隐预见。只是那时,无论是人还是企鹅,都没有重视这件事,他们自欺欺人的认为时间还足够,这样严峻的事交给下一代考虑就好。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今天。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这片大陆,可是矮雪苔原的消融走在整个南极的前面,所以生活在这里的我们,也需要比其他企鹅更早的做出决定。”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似乎有点被他说动了,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道:“也对,不过就是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一个还在南极,一个跑去南美,反正迟早都是要搬的,搬哪儿都差不多。”
 
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来,一拍大腿,说:“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就去告诉其他人。”
 
说完他就跳起来冲出了岩洞。
 
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韩缜啧了一声,说:“我还以为爱德华会很难说服,怎么你才说两句话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点不开心,明明自己才是大科学家,为什么口干舌燥的说了那么久还不如夏沃特两句话来的管用呢。
 
( ̄へ ̄)#
 
他微微撅着嘴,一脸“我很不爽想罢工”的样子,看得夏沃特直想笑。
 
相处的越久越觉得,这个韩教授真的跟那些传统意义上的人类科学家一点也不一样。
 
他忍着笑抬起翅膀轻轻拍了拍韩缜的肩膀,正准备说什么,却猛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顿了几秒后便是各种欢呼声。
 
怎么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站起来,朝外走去。
 
“布鲁斯你是英雄!大英雄!我要代表上帝给你颁发勇士奖章!”
 
韩缜一出门就看到乔治蹦蹦跳跳的绕着三个大泥球转圈圈,两眼发光的盯着最中间的那个,那崇拜的小眼神就像小迷妹看到了她家爱豆!
 
而被他围着转的警官三兄弟:“……”
 
不好意思,有点晕。
 
“中间那个是布鲁斯?”韩缜揉了揉眼睛,震惊的看着三只脏兮兮的企鹅,不确定的问夏沃特。
 
夏沃特眼角一抽,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也不知去干了什么,一个赛一个的狼狈,比尔和迈克胸前白色的毛毛已经被污泥染黑了,头顶的毛也乱成一团,像是两个鸟窝似的。
 
而布鲁斯则更夸张,他整张脸都花了,原本柔顺光亮的黑色羽毛如今东一撮西一撮的粘在一块儿,再配上他那张木木的面瘫脸……
 
哈哈简直就像个小丑!
 
韩缜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问:“所以你们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去乌龙山剿匪了吗?”
 
被他这样嘲笑,比尔却还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乐呵呵的跑到韩缜身边,说:“那几只跳岩企鹅又跑来挑衅,布鲁斯生气了,我们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韩缜你看,我们帮你把你的饼干都抢回来啦!”
 
原来昨晚韩缜东西被盗之后,那三只跳岩企鹅又绕道去了一趟小仓库,因为里面的鱼都被偷光了,所以没有人守卫,那些跳岩企鹅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把他们吃剩的鱼骨头丢在地上,在门口画了一个比昨天还大的鬼脸。
 
这无疑是一种打脸行为!面对这样的挑衅连一向淡定的布鲁斯都被激怒了!
 
他原本只是想把昨晚没吃完的鱼放进小仓库,哪晓得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遍地横七竖八的鱼骨头,门口还画着一个大鬼脸,气的他立刻拎着两个小弟翻过雪丘,穿过泥地,直接空袭了那三只跳岩企鹅的老巢!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加菲猫呢!
 
可惜那三只企鹅的警惕性还挺高,在被布鲁斯找到他们的老窝之前就已经携带着重要财物紧急撤退了。所以等布鲁斯他们真正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堆堆的鱼虾和韩缜那几包压缩饼干,其中一包还被拆开了。
 
鱼?
 
带走!
 
虾?
 
带走!
 
压缩饼干?
 
全部打包带走!
 
比尔表示他们都是有良心的企鹅,可不像那些不要face的小窃贼,他们只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他东西一点没碰。
 
虽然……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比尔插着腰,洋洋得意的说:“我还在他们岩洞的门口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棒?”
 
他脸上就差写着“求表扬”三个字了,韩缜忍着笑点点头,说:“对,你干的特别好,我们中国人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可不能一再退让。”
 
韩缜伸出手,想揉揉比尔的小脑袋,不过在看到那一头乱糟糟的毛毛后果断手拐了个弯,掩住嘴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说:“不过这次可要把鱼看好了,他们没了吃的,指不准会回来报复。”
 
比尔猛点头,小翅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说:“放心吧韩缜!这次我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管小仓库,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了!”
 
韩缜闻言欣慰极了,真是孺子可教也!想了想,他又问:“对了,那你们有看到我那张地图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企鹅们全部停了下来,齐齐望着韩缜。
 
“呃,没有吗?”
 
韩缜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难道那群跳岩企鹅逃跑的时候还把他的地图给带走了?
 
可是他们要那张纸干嘛啊?他们看得懂么……
 
“我们没看到什么地图。”这次是布鲁斯回的话,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洞里除了鱼虾和你的两包饼干以外什么都没有,那个地图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韩缜连忙摆摆手,说:“不,不是很重要,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们不用太在意。”
 
虽然有科茨地地图在手会方便很多,不过凭韩教授的本事,还不至于依赖一张小小的地图,既然那些跳岩企鹅喜欢就送他们好了。
 
爱德华的办事效率很快,晚餐之前,所有企鹅都已经知道了即将移民南美洲的消息。
 
对于这件事,大家出现了很大的分歧,帽带企鹅三兄弟都没有异议,认为移民南美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是在另两只企鹅那里爱德华或多或少都碰到了钉子。
 
“这事儿恐怕有点麻烦,你们知道乔治他怕下海,一听我说要游过大西洋吓得脸都白了,我觉得他那里可能行不通。”
 
爱德华风风火火的跑进夏沃特他们居住的岩洞,一屁股坐下来,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至于唐纳德爷爷那边就更麻烦了,我刚从那儿回来,老头可倔了,我跟他说的嘴都干了,可老头死活不同意,他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走,他就一个人留在这儿,反正他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没这个精力跟我们瞎折腾。”
 
他说的这些夏沃特之前多少也考虑到了,所以听完并没有多惊讶,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所以乔治其实是同意的,只是他害怕下海。只要我们不让他下海,他就没问题了,对吧?”
 
可是不下海他怎么游到南美去啊?
 
爱德华心里充满了疑问,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说:“对,他只要不下海,就没问题。”
 
夏沃特了然的笑笑,不过片刻后脸色又严肃了起来,说:“但是唐纳德爷爷确实是个大问题。”
 
第19章:烤鱼的诱惑
 
就跟人类一样,一般上了年纪的人大多不喜欢搬家挪窝,因为较之年轻人,他们往往有更深的恋旧情节。
 
唐纳德爷爷也是一样,他是这片雪原上最早定居的一只企鹅,他的少年、青年和壮年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也想在这里安度晚年。
 
按照他的话说,反正自己年龄大了,也没多少年好活了,与其千里迢迢迁徙到南美洲讨生活,倒不如安安稳稳的呆在矮雪苔原。
 
不过虽然他自己是这样打算的,但夏沃特他们总不可能真的把老头一个人留下来,自己去过好日子吧。
 
“这样,唐纳德爷爷交给我,明天我亲自去跟他谈。”
 
知道爱德华拿老头实在没办法,夏沃特决定亲自出马。……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劝得动唐纳德爷爷那个牛脾气。
 
不过爱德华就等着这句话呢!
 
只见他明显松了口气,使劲拍了拍夏沃特的肩膀,大义凛然的说:“你办事,我放心!那老头子就交给你了哈!”
 
夏沃特:“……”
 
感觉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跳……
 
成功把唐纳德爷爷这个大包袱甩给夏沃特,爱德华心情很好的跟两人道别,哼着小曲去帮大家准备晚餐了,而夏沃特和韩缜在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去了海滩。
 
“你今晚要不要试试深色螺纹藻?”夏沃特从小鱼堆里挑出两条肥美的狮子鱼放在韩缜面前。
 
“当然!”韩缜答得不假思索,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小撮夏沃特早上刚捞来的新鲜螺纹藻,又从口袋里掏出钢轮打火机,朝夏沃特眨眨眼,说:“怎么样,你要不要尝尝看熟食?我的烧烤技术很好的!”
 
他眼里亮晶晶的,像只在炫耀本领的猫儿。夏沃特看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打击,点头说:“好吧。”
 
于是韩教授充分向小企鹅展示了何为人类的美食艺术。
 
他先用几块大小相同的岩石围成一个圈,把里面的雪压实,又将那撮深色螺纹藻放在岩石中间,稍稍架空一些方便空气流通,然后“啪”的点燃打火机,凑了上去。
 
螺纹藻没着。
 
不过韩缜并不着急,他举着打火机在螺纹藻表面匀速绕圈圈,说:“果然这些螺纹藻还是应该先放在阴凉处风干后再拿来烧,不然点起来太慢啦。”
 
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在螺纹藻上方跳动,空中隐隐弥漫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耳边时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不只是夏沃特,剩下几只企鹅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好奇的盯着韩缜。
 
火这种东西对于企鹅而言果然还是很陌生的。
 
“为什么你的火是蓝色的?”夏沃特皱眉问。
 
他记得当初缠在死乌贼身上那团自燃的螺纹藻发出的火焰应该是橘色的,为什么到了韩缜这里却成了蓝色?
 
韩缜头也不回,手上动作飞快的解释道:“因为燃料比较特殊,绝大部分的有机物和无机物燃烧以后的火焰都是橘红色,不过我这个打火机里面装的是液态化石燃料,就跟甲烷氢气那些东西差不多,所以出来的火焰就是蓝色。……哦,快看!着了!”
 
说话间只见那团黑漆漆的螺纹藻里突然窜出几缕零星的小火苗,韩缜双眼一亮,再接再厉,片刻后整团深色螺纹藻终于都被点燃了,发出明亮的橘色火焰。
 
“你看,海藻是有机物,燃烧时的火焰就成了橘色。”
 
韩缜收起打火机,仔细观察了一下燃烧的深色螺纹藻,发现它们似乎真的很耐烧,于是微微一笑,掏出军用小刀开始处理起那两条狮子鱼来。
 
“你们人类真讲究。”不知道什么时候爱德华坐到了韩缜身边,咂嘴道:“吃个鱼还要剔这剔那,啧,太麻烦。”
 
韩缜白他一眼,说:“我可没你的本事,鱼鳞鱼骨头都能往下咽,人类的喉咙可细着呢。”
 
因为长期独自居住的缘故,韩教授在厨艺上还是造诣颇深的,他三两下就将鱼鳞刮干净,鱼鳃剔除,将肥美的狮子鱼由头至尾穿进早就准备好的签子里,架上了简易石头烤架。
 
片刻后,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浓郁的烤鱼香。
 
乔治使劲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哇,这个味道,好香啊!人类的烹饪技术果真太厉害了……”
 
比尔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他一扭一扭的挪到韩缜对面,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石架上滋滋冒油的烤鱼,咽口水的“咕噜”声隔好远都能听得到。
 
韩缜好笑的瞥他一眼,心说这才闻闻味道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要是尝了还不得上天?他手法娴熟的把烤鱼在石架上翻来覆去,还不忘用军刀在鱼肚上划出两道平行的缺口,确保里面的鱼肉也能被烤熟。
 
“太香了,韩缜,我……我能不能吃一口啊?”比尔眼巴巴的望着韩缜,仿佛韩缜一点头他就会扑上去叼住那条香喷喷的狮子鱼。
 
爱德华在边上给了他一肘子,不满的说:“喂,比尔,好歹有点骨气吧,怎么一条烤鱼就把你给打发了!”
 
比尔委屈道:“可是,可是真的很香嘛……”
 
爱德华无比风骚的捋了下眼角那撮亮晶晶的金色羽毛,说:“香又怎么样?那是他们人类才会吃的东西,你是企鹅,企鹅!跟在人类屁股后面瞎凑什么热闹?你看人家夏沃特多淡定,你好好学着点……”
 
“夏沃特,鱼烤好了,你尝尝不?”
 
“好。”
 
爱德华话语一噎,瞪大眼睛看韩缜把那条颜色金黄、外壳微微发焦的烤鱼递到夏沃特面前,然后夏沃特在众人无比艳羡的目光下,张口咬下去,撕下一片白花花的鱼肉来,嚼一嚼,然后点了点头说:“嗯,外焦里嫩,皮很脆,肉很鲜,你烤的很好吃。”
 
韩缜:へ(⌒▽⌒へ)
 
被小企鹅夸奖了好开心!
 
爱德华:“……”
 
韩缜你个混蛋!你还我那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七美德典范夏沃特!
 
韩缜可不管爱德华的碎碎念,被心爱的小企鹅夸奖后他心情非常好,笑得眉眼弯弯,两颊的小酒窝愈发深陷,说:“你喜欢的话我多烤几条给你吃,好不好?”
 
经过烈火烘烤后的食物虽然营养价值有所流失,不过却更卫生健康,不会有寄生虫、孢子这些东西,所以韩缜并不担心小企鹅吃了之后会拉肚子。
 
如果不是南极条件不允许,他还真的很推荐企鹅们吃熟食哩!
 
在韩缜的事情上夏沃特总是很给面子,闻言微微一笑,说:“好,不过你先吃吧,你也饿了。”
 
别以为他没发现韩缜把烤的第一条鱼给他吃了!
 
小企鹅关心自己,韩教授听了心里熨帖不已,忙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不饿的。我……”
 
咦,他突然觉得好像有谁在扯自己的衣服。
 
韩缜狐疑的低下头,果然发现某只名叫比尔的跟屁虫正可怜兮兮的趴在他腿边。
 
第20章:我们结婚吧!
 
“我也想吃,韩缜,我也想吃……”
 
比尔哀叫着,他明明刚才已经吃了两条鱼了,为什么现在被烤鱼的香气一刺激就饥肠辘辘,觉得自己有三天没吃过饭呢……
 
爱德华一个白眼翻过来,嗤了一声,说:“瞧你这怂样,没骨气!”
 
比尔才不管自己有没有骨气呢,现在只要能让他尝一口烤鱼的味道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一下一下扯着韩缜的衣角,眼神那叫一个哀怨,旁边迈克实在看不上去了,拽了拽他胖乎乎的短尾巴,说:“比尔,你要真这么想吃让夏沃特给你尝一口不就好了?”
 
比尔一想,对啊!可以吃夏沃特的啊!于是他眼巴巴的望向夏沃特,说:“夏沃特,你给我尝一口呗,就一口!行不行?”
 
夏沃特低头看看手里被啃了一小半的烤狮子鱼,沉默片刻,说:“不行。”
 
比尔哭叽:“哇!你怎么这样子!你好小气……”
 
对此夏沃特表示无视,没错他就是小气,韩缜特意给他烤的鱼,他才不要给比尔尝呢,一口都不行。
 
o(* ̄︶ ̄*)o
 
比尔那挥舞着翅膀撒泼打滚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夏沃特,他在比尔幽怨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啃着狮子鱼,一条肉丝都不放过,直到最后剩下一根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鱼骨架才罢休。
 
而那边韩缜已经又烤完两条鱼,六只虾了。
 
“咦,比尔你怎么还没吃?”乔治叼着韩缜分给他的一只烤虾,惊讶的看着比尔。
 
比尔茫然的眨眨眼,回过头,这才发现现在除了他,所有人手上都抓着吃的,迈克和乔治叼着虾,布鲁斯和韩缜在啃鱼,最可气的是那个爱德华!刚刚还说企鹅不应该吃人类的东西,这会儿居然自己抱着一只烤虾啃得不亦乐乎!
 
似乎察觉到他的怨念,爱德华抬起头,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那模样仿佛在说:我随口说说的话你都信?少年,醒醒吧,认真你就输了。
 
比尔:“……”爱德华你过来,我们绝交!
 
“嗯比尔你还没吃吗?”韩缜吐出两根鱼刺,看比尔两手空空,叹口气,从已经灭了火的石架上拿起剩下的三串烤虾,递了一串给比尔,说:“喏,鱼没有了,只剩下虾了,不嫌弃就尝尝吧。”
 
比尔感动的泪流满面,果然只有韩缜是好人哇!比起他那些只顾着自己享受美食的伙伴们,韩缜简直是上帝派来的小天使!
 
他对着虾头一口咬下去,唔!好吃的要cry了!经过火的烘烤后,虾的肉质变得细嫩而富有弹性,而独属于南极冰虾的鲜味也完全被激发了出来,这是平常根本无法体验到的美味啊!
 
比尔一边啃着自己的虾,一边盯着韩缜手中剩下的那两串。
 
该不会那也是留给我的吧?
 
哇韩缜你怎么这么好啊!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夏沃特,你要不要尝尝烤虾?还剩下两串,留一串待会儿叫爱德华给唐纳德爷爷送去,剩下这串你吃吧。虾子比烤鱼味道要鲜,不过壳比较难剥,我帮你吧,嗯?”
 
“好。”
 
在夏沃特点头后,韩缜欢欢喜喜的凑过去帮他剥起虾壳来,那激动的表情活像是被翻了绿头牌。
 
比尔:“……”
 
真是辣眼睛,唐纳德爷爷就算了,夏沃特明明已经吃了一大条烤鱼了,为什么还能再吃一只虾啊!
 
不公平!
 
然而韩教授表示我烤的虾我爱怎么分就怎么分,比尔委屈的扁扁嘴,算了,他还是乖乖啃自己的虾吧。
 
“我说,你们俩这相处模式怎么跟人家度蜜月的小情侣似的?”爱德华啃完虾,一边舔着翅尖顶端弄脏的羽毛一边斜眼道:“说真的,要是韩缜是只企鹅,夏沃特你就娶了他算了,这么贤惠的企鹅上哪儿找。”
 
他说完迈克也跟着打趣道:“对啊对啊,韩缜对夏沃特真好……嗯不过夏沃特对韩缜也很好就是了。”
 
被他们这么调笑,韩缜也不恼,他单手搂住夏沃特的肩膀,头枕在他颈窝处软软的茸毛上,说:“好啊,要是哪天夏沃特变成人,我就跟他结婚!哈哈哈到时候你们可不许忘了送份子!”
 
他身子挪了挪,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在夏沃特身上,仰头说:“怎么样,夏沃特,要不要跟我结婚啊?”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可听在夏沃特的耳里却无异于惊雷,他呼吸顿了顿,很快冷静下来,低头盯着韩缜的眼睛,想要从中确认些什么。
 
而韩缜大大方方的回望他,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晕着点点笑意,藏在眼镜背后的琥珀色瞳仁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
 
他并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夏沃特这样想。
 
事实上韩缜是真的觉得假如夏沃特是个人,跟他谈恋爱应该是件挺不错的事。夏沃特沉稳、聪慧、善良、有责任心,这样优秀的男人简直万里挑一好吗!
 
在这个同性结婚已经正常合法化的时代,韩教授真心觉得和夏沃特这样的人结婚也挺好。
 
当然,前提得是人。
 
毕竟你总不能要他对着一只企鹅生出什么人兽play的奇怪念头来吧……
 
所以韩教授刚刚的话确确实实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但是夏沃特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好,我们结婚。”
 
韩缜:=( ̄▽ ̄*)b
 
他家小企鹅就是好,总是这么给他面子!
 
谁知夏沃特接下来又说:“你不是企鹅,但我们也可以结婚。”
 
结婚是人类独有的,用来宣告自己对配偶所有权的方式,虽然在企鹅社会里并不时兴这个,但是如果韩缜喜欢,夏沃特也不介意满足他。
 
夏沃特喜欢韩缜。
 
他希望韩缜能成为他的爱人。
 
这是在听了韩缜的问题后,夏沃特忽然想明白的事情。
 
这种感情来的莫名其妙,但又好像并不是无迹可寻。夏沃特以前从未考虑过配偶的事,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不过爱情这种事是刻在本能里、无师自通的,只要动了心,那么后面所有事情都会水到渠成。
 
而现在,夏沃特对韩缜动了心。
 
虽然他是只企鹅,而韩缜是个人类,他们不属于同一物种,但这并不是没办法解决,不是吗?
 
韩缜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夏沃特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谁比韩缜更适合自己了,无论人类还是企鹅。
 
可惜现在的韩缜并没听出来夏沃特语气中的认真。
 
就这样,韩教授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且未来貌似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来填这个坑。
 
第21章:唐纳德爷爷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比尔:我没饱!摔桌!)后,企鹅们懒懒散散的坐成一圈,围绕即将到来的南美洲移民计划讨论不休。
 
爱德华撑着下巴,说:“说实话我还真挺期待以后的生活,南美那里的环境应该比南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吧。”
 
迈克也无限憧憬的说:“听说南美不缺鱼,等到了那里我们就再也不用在寒季为食物问题而苦恼了。”
 
一旁的布鲁斯点点头,虽然没说话,不过骤然放松下来的眉眼表示他在内心里其实也对未来的生活是有所期待的。
 
唯一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就是乔治了,他面色惨白,神情凝重的靠到爱德华身边,小声说:“你们……你们真的决定要迁徙去南美啊?”
 
爱德华理所当然的说:“是啊,韩缜都替我们安排好了,你不去?”没等乔治回答他就无所谓的说:“你不去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吧,反正还有唐纳德爷爷给你做伴。”
 
他成心刺激乔治,果然看乔治的脸又白了几分。
 
想想爱德华就窝火,做企鹅做到连海都不敢下的份上也真是够窝囊的!
 
幸好夏沃特适时的出来打圆场,说:“乔治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实在不想下海,可以和韩缜一起乘坐皮艇。”
 
是的,除了睡袋,夏沃特的岩洞里还藏着一个美国科考队专用皮艇,只是当初怕韩缜知道了会偷偷划着它离开,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他。
 
韩缜:靠小皮艇跑路?你把我想的也太能干了吧……
 
闻言乔治眼睛一亮,说:“皮艇?我也可以坐皮艇吗?”
 
他知道夏沃特的私藏里有一艘皮艇,不过他以为那是韩缜这个人类才可以享受的交通工具。
 
乔治忍不住想,如果有皮艇在,那他就不用下海了,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海豹叼走了!
 
乔治顿时对自己有了信心!他目光灼灼的望向韩缜,颤着嗓音说:“韩缜先生,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坐皮艇吗?”
 
韩缜故意吊他胃口,拖长音调“唔——”了一声,在看到乔治瞬间紧张的表情后露出一个促狭的偷笑,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跟我交换着划,一个人划太累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乔治点头如捣蒜,飞快的答应下来,生怕韩缜反悔似的,说:“就算全部让我来划都没关系的!”
 
比起下海来,划皮艇这种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就这样,韩缜找到了能跟他一起分担划船的小伙伴,他很满意。
 
而乔治则更满意——
 
太好了,我可以跟大家一起去南美了!我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了!
 
乔治的问题解决,剩下的就只有唐纳德爷爷的问题了。
 
被韩教授抱着饱饱的睡了一觉之后,夏沃特在次日清晨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攻克唐纳德爷爷这个大难关。韩缜原本也想跟着去,不过夏沃特生怕老爷子看到人类会更加反感,所以让他安心在岩洞里等着就好。
 
韩缜很担心小企鹅会应付不来,本来已经做好了午饭一个人解决的准备,哪晓得时针才刚刚走过半小时,夏沃特就回来了。
 
“……失败了?”
 
韩缜有点失望,他可不认为半小时的时间够夏沃特说服一个倔老头。
 
然而……
 
“不是,成功了。”
 
夏沃特说话时表情怪怪的,活像吞了只苍蝇。
 
“成……成功了?”韩缜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怎么成功的?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啊?”
 
可是昨天爱德华提起唐纳德爷爷时明明气的咬牙切齿啊,怎么夏沃特刚去就成功了呢?
 
夏沃特表情复杂的看了眼韩缜,说:“似乎是你的烤虾起了作用。”
 
韩缜一脸呆滞:……烤虾?
 
事情其实很简单,昨晚韩缜在餐后特地叫爱德华把剩下的那串烤虾给唐纳德爷爷带去,而老爷子毫无疑问被鲜美多汁的烤虾给征服了,于是在仔细思索了一个晚上后,今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告诉夏沃特:
 
“我同意跟你们去南美了。”
 
“但是你要让那个韩教授每天给我做烤虾吃。”
 
就这样,最大的麻烦被一只烤虾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而夏沃特很快就被唐纳德爷爷赶了回来,因为老头太困了,要补觉。
 
韩缜:“……”
 
好骄傲啊!我的烤虾仿佛征服了全世界!
 
o(*≧▽≦)ツ
 
“唐纳德爷爷年纪大了,可能游不动,我想让他跟你们一起坐皮艇,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韩缜非常仗义的说:“他好好休息,划船的事交给我和乔治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下四肢,在科茨地生活的这些日子太安逸了,每天睡了吃,吃了睡,闲暇时也就晒晒太阳、和夏沃特聊聊天打发时间,完全没有锻炼过。
 
他好像都胖了。
 
作为中国南极科考队的一员,韩教授很羞愧的觉得自己好像给组织抹黑了……
 
“走吧,夏沃特,带我去看看那艘皮艇。”
 
韩缜站起身来,跟夏沃特一起往岩洞后方走去。虽然按照夏沃特所说,这艘皮划艇被保存的不错,但毕竟是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马上又要下水使用,保险起见还是仔细检查一下比较好。
 
对于韩缜的坚持,夏沃特自然不会有异议。
 
深棕色的皮艇体积不小,承载一人两企鹅绰绰有余,橡皮艇的左后方印着巨大的“ameri expedition team”字样,皮艇表面没有明显的划痕,不过按一按似乎有些漏气。
 
“这个交给布鲁斯。”
 
因为没有专门的打气装备,橡皮艇只能靠人工……哦不,企鹅工来充气,而拥有尖尖的长喙和充足体力的帽带企鹅自然是完成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
 
“我昨晚就吃了一只烤虾,一只!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体力活!”比尔黑着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迈克把喙凑到充气口比划了两下,又退开来,偏头对比尔说:“我也就吃了一只啊,不过比尔你如果以后还想吃韩缜烤的虾,现在就最好不要抱怨,好好干。”
 
比尔:“……”好吧,为了下一次的烤虾,我忍!
 
帽带企鹅们加紧赶工,夏沃特他们在岩洞里也并没有闲着。
 
韩缜把南极总地图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指着那条被他用不同颜色的彩笔勾画了无数遍的路线,说:“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假如你们完全靠游泳过去,大约需要三个月时间,这中间会途经阿特莱斯、穆森、利纳能三个大型群岛,当然还会经过无数小岛,可以为我们提供休息的地方。”
 
他笔尖一滑,指着阿特莱斯群岛和穆森群岛,说:“这两个群岛离美国科考队的驻扎地比较近,每隔三星期就会有船只到附近巡逻,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或许能遇到。”
 
中国科考队和美国科考队的关系向来不错,不然德古拉作为美国科考队的王牌也不会被送来中国队交流了。所以假如能遇到美国科考队的巡逻船只,韩缜就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把企鹅们送去南美了。
 
当然,碰不上也没太大关系,毕竟对于企鹅而言,三个月的海上旅途虽然长,但是中途断断续续的能在陆地岛屿上休整,应该也不是不能完成的事。
 
“我这两天再去多采一点深色螺纹藻,这样在路上你也可以烤鱼吃。”夏沃特很体贴的为韩缜打算道。
 
瞧,我的小企鹅就是这么暖!
 
韩缜毫不吝啬的给了夏沃特一个大大的笑脸,收起地图,说:“趁现在南极还是暖季我们得赶紧出发,等后面寒季再走就艰难了。这样吧,离开的时间定在四天后,你看行吗?”
 
夏沃特沉吟了下,四天时间够大家整理好东西顺便休整休整了,于是他点头说:“行,我今天就去通知他们。”
 
他们计划的很好,然而四天后却并没能成功出发,因为……夏沃特出事了。
 
第22章:出事
 
韩缜这天早上起来后右眼皮就直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朝四下望了望,并没有见到夏沃特的影子,猜想他应该是去捞鱼或是串门了,于是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自言自语道:“明天就要出发了,唔,得快点把东西收拾好。”
 
韩教授要带的东西是最多的,他把压缩饼干、小鱼罐头这些零碎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背囊里,而最重要的指南针和地图则放在内部的夹层里,然后把睡袋折叠好,跟那些风干后没用完的深色螺纹藻堆在一起,准备明天一早直接搬上橡皮艇。
 
都收拾好啦!
 
韩缜掸掸手,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而……
 
东风还没到,他先等来了一个噩耗。
 
“什么?你说夏沃特出事了?!”
 
当乔治哭哭啼啼的跑来告诉韩缜这个坏消息时,韩缜惊得手中的水杯直接掉落在地上,只觉得脑袋里“轰”的炸开,眼前一黑。
 
乔治点头,一边哭一边磕磕绊绊的说:“夏沃特早上下海去摘螺纹藻,爱德华在岸边看着,可是……可是他好久没上来,爱德华叫布鲁斯去找他……后来,后来布鲁斯把夏沃特背回来了,可是……血,海里全是血!”
 
乔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直打嗝,“我看到海水都被染红了,夏沃特昏了过去,唐纳德爷爷也被叫去了,我就赶紧来找你……韩缜,你快去看看夏沃特吧!”
 
韩缜怔怔的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夏沃特怎么会出事?
 
你怎么能出事!
 
他原本整个人都快瘫下来了,现在听乔治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劲,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背包拿出医药箱,跌跌撞撞的就往海岸边跑。
 
快点!我得快点!
 
一直以来夏沃特表现出的都是沉稳冷静、隐忍强大的一面,强大到韩缜差点忘了,夏沃特即使再厉害也仅仅是一只企鹅而已,他不是神,也并不万能,他也会遇到危险,也会受伤。
 
海岸边,所有的企鹅都聚集在一起,就连之前从未谋面的唐纳德爷爷也在。
 
韩缜匆匆瞥了一眼,那是一只年迈的阿德利企鹅,脊背上黑色的羽毛没有其他企鹅那么光亮柔顺,有点毛躁,还有点稀少。他有一双白色的眼圈,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凌厉而有神。
 
不过韩缜没工夫跟他寒暄,他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夏沃特怎么样了。他拨开黑压压的企鹅群,直接冲进去,果然看见夏沃特倚靠在岩石上,看到他来,愣了愣,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而很快整张脸都挂了下来。
 
不是叫他们不要跟韩缜说的吗?
 
是谁这么多嘴!
 
“韩缜,你……”
 
“夏沃特你受伤了?伤着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没容夏沃特开口,韩缜冲过来不由分说的凑到夏沃特跟前,想碰他但又怕他疼,手伸在那里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最后反而是夏沃特抬起翅膀轻轻拍了拍韩缜的手,低声说:“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见韩缜不信,夏沃特叹口气,稍稍挪动身体正对着韩缜,露出隐藏茸毛下的脚蹼。只见他右边脚蹼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正在汨汨的流着血。
 
“我在海底摘螺纹藻的时候停留时间太久,不小心被海草勾住脚蹼,蹭到海礁上划破了,布鲁斯来的时候我刚解开。……虽然看着血多,但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次:“韩缜,你别担心。”
 
但韩缜怎么可能不担心?
 
伤口还在不住的流血,韩缜抿了抿嘴,心说夏沃特你就骗我吧,流这么多血还没事?没事个鬼哟!
 
他把医药箱放到地上,从里面扯出纱布和止血药,冷着脸一边麻利的帮夏沃特包扎一边说:“这种药的成分对企鹅应该也有效,可能会有点疼,你别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药粉撒上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的感觉,夏沃特的脚蹼下意识缩了缩,不过他并没有阻止韩缜。
 
韩缜是为他好,他知道的。
 
“还有别的伤吗?”
 
处理完脚蹼,韩缜并没有就此放过夏沃特。
 
夏沃特吞了吞口水,“……没有了。”
 
韩缜冷冷的斜他一眼,分明就是不相信。他执拗的拉过小企鹅,把他从前到后翻了一遍,扒开毛毛仔细检查一番后,果然又揪出几条细长的伤痕来。
 
这应该都是被海底礁石划伤的。
 
韩缜心疼的不行,但是脸色却更冷了。
 
这个夏沃特,明明受伤还想瞒他,真是该打!
 
因为这些伤痕都藏在厚实的毛毛里,不深,也没流太多血,所以韩缜没用纱布包裹,而是简单的做了消毒处理,然后用雪水将药粉化开、调匀,直到药粉变成稠稠的浆糊状,再涂抹在夏沃特的伤口上。
 
“晚上我再给你敷一次。”
 
“……好。”
 
“明天不出发,你养伤,我们后天再出发。”
 
“……”
 
夏沃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行程,皱眉道:“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韩缜狠狠瞪了眼夏沃特,直接打断他的话,难得强势的说:“你给我好好养伤!还有,后天就算走你也不许下水,跟我们坐皮艇。”
 
他说完“啪”的合上医药箱,抱在怀里,眯着眼睛环视一圈,像当年期末监考时抓学生作弊一样,粗声粗气的问:“你们有意见吗?”
 
企鹅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他们哪敢有意见呀?出门靠导游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万一惹这位大爷不高兴了,人家撂挑子不干了,他们上哪儿再找个有文化有能力还有良心的导游带他们移民南美啊!
 
看到他们这么乖巧韩教授表示很满意,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慢悠悠的站起来,抱着医药箱往回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夏沃特。
 
既然伤口处理完了,就把他晾在这儿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好叫他知道,受伤这种事究竟是不是可以隐瞒不报的!
 
“你们说,韩缜是不是生气了?”比尔眨眨眼,向来粗神经的他难得感觉准一回。
 
爱德华挑起半边眉毛,说:“没错。”
 
比尔嚷嚷:“可是为什么呀?”
 
爱德华哼了声,说:“为什么?这个你就得问夏沃特了。”
 
他扭脸朝夏沃特抛了个媚眼,说:“怎么样夏沃特,还不快追过去挽救你那岌岌可危的爱情?”
 
夏沃特:“……”他头已经够疼了,爱德华你就别再来添乱了好吗!
 
夏沃特是真的很头疼——
 
他完全不知道韩缜在闹什么脾气!
 
苦恼的揉揉额头,夏沃特叹口气,朝比尔伸出手,说:“扶我过去。”
 
未来的爱人闹脾气,他总得尽快解决才好。
 
不过对于那个制造他和韩缜之间嫌隙的家伙……
 
夏沃特冷冷瞥了眼躲在爱德华身后的乔治。
 
乔治:嘤!救命!夏沃特这眼神好可怕!
 
其实乔治也委屈,他在跑去通知韩缜的时候根本就没了解清楚情况,只是看到布鲁斯背着夏沃特浮出海面时血染红了海水,下意识觉得事态很严重罢了。
 
哪晓得……只是伤了脚而已……
 
“好了夏沃特,你不是要去看韩缜吗?”
 
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率先站出来替乔治解围的竟然是布鲁斯!
 
“布鲁斯……”
 
乔治小心翼翼的叫了声,他这会儿红着眼眶扁着嘴,连一向最引以为傲的木头眼镜都戴歪了,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而布鲁斯冰块一样的脸上难得有了丝暖意,他朝乔治微微颔首,示意他不用紧张。
 
夏沃特:“……”
 
怎么弄得他像逼迫白雪公主啃毒苹果的坏巫婆似的……
 
第23章:第一次变身
 
夏沃特钻进岩洞的时候,韩缜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地图。
 
“好了,我到了,谢谢你比尔。”
 
夏沃特从比尔的搀扶中脱离出来,转身扶着岩壁,靠一只脚蹼艰难的站立,一点一点朝韩缜挪去。
 
“我扶你过去吧?”比尔好人做到底。
 
谁知夏沃特却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夏沃特私心里并不希望比尔介入他和韩缜之间。
 
好意被拒绝,比尔也没觉得有什么,抓抓头,说:“哦,好吧,那你自己当心啊。”然后他就没心没肺的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岩洞里,韩缜稳如泰山的坐着,他虽然眼睛没看夏沃特,但却一直关注着他们这里的动静,余光瞥见比尔居然真的丢下夏沃特自己跑了,韩教授叹口气,认命的起身走过去……
 
夏沃特倚在岩壁上,喘息有些急促,刚刚受过伤的脚蹼哪怕轻轻动一动都很疼,不过他眉头也不皱一下,用左脚支撑着地,一点一点往里慢慢挪。
 
谁知挪到一半,他的腰忽然被抱住了。
 
韩缜的叹气声就在耳边,“伤成这样子还动,你不疼吗?”
 
夏沃特眼里有了丝笑意,没有回头,他感觉韩缜绕到右边,小心翼翼的扶住他,一手拉着他的翅膀,一手撑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一点一点往里走,最后坐在软软的睡袋上。
 
“呼……”
 
确认伤口没有崩开,韩缜松口气,他抹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盘腿坐在夏沃特对面。
 
夏沃特探过身去,用翅尖轻轻覆上韩缜的手,低声说:“别生气,韩缜。”
 
韩缜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看看他,又垂了下去。
 
其实韩教授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人家夏沃特大清早不辞辛苦的跑去给他采深色螺纹藻,还受伤了,他一句安慰感谢没有也就罢了,居然还冲小企鹅摆脸色……
 
这样一想,愧疚就占了上风。韩缜的表情逐渐和缓下来,踌躇了一会儿,反手握住夏沃特的翅尖。
 
暖暖的、毛茸茸的,让人握住就不想松开。
 
“我没有生气,”韩缜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过仔细听来却夹杂着一丝失落,“我只是觉得,受伤这种事你没必要瞒着我而已。”
 
这会让我觉得被你排斥在外。
 
韩缜希望小企鹅能打心底里把他当作一个同伴,真正的同伴,那种可以共患难、无话不谈的亲密同伴,而不是只能躲在夏沃特身后寻求保护的累赘。
 
毕竟韩教授除了捉鱼和潜水不太擅长,在其它方面还是颇有些本事的,不至于那么没用。
 
“总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尽快告诉我,知道了?……当然我希望这种事最好永远都别发生了。”
 
小企鹅第一次受伤韩缜就给乔治吓掉了半条命,要是再多来几次……
 
呃,韩教授觉得有点心塞塞。
 
( ̄^ ̄)ゞ
 
他虽然语气强硬,但是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关心与温柔却是不容忽视的。夏沃特含笑望着韩缜,郑重的点头。
 
韩缜这样重视他,他很开心。
 
矛盾解除,一人一企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甜蜜日常。因为出发时间被韩缜推延了一天,所以到了晚上韩缜不得不又费功夫把睡袋铺开,抱着暖融融的小企鹅躺进去。
 
“这样躺会硌着脚吗,夏沃特?我今晚离你远一点吧,不然碰着伤口就不好了。”
 
因为担心夏沃特脚蹼上的伤,韩缜刻意离他远了些,没像往常那样手脚并用的缠住夏沃特。
 
“不会。”夏沃特往韩缜那半边蹭了蹭,与他紧紧挨在一起,“你靠过来些,没事的。”
 
这个人最怕冷了,晚上如果不抱着自己肯定睡不着。
 
韩缜虽然嘴上说着要离小企鹅远一些,但身体可就诚实多了,夏沃特一靠近就下意识的靠了过去。
 
唔,果然把手脚插进小企鹅的毛毛里最暖和了!
 
韩缜熟门熟路的把脸埋在夏沃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问:“说真的,夏沃特,后天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会不会舍不得?”不等夏沃特说话他就自问自答:“肯定会的吧,毕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现在说走就走,以后也不回来了,换了我我也舍不得。”
 
他语气听上去郁郁不乐,倒像是被迫离开故乡的人是他一样。夏沃特原本还生出了几分感慨,不过现在看到韩缜这副比他还郁闷的模样,生生又憋了回去。
 
他笑了笑,说:“其实还好,比起我来,唐纳德爷爷应该会更舍不得才对,毕竟这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流浪企鹅基地。”
 
作为第一只流亡到科茨地的企鹅,唐纳德爷爷最初的生活可谓艰难无比,食物、水源、居住地,一切东西都需要亲力亲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所以他在这片土地上投入的感情远比其他任何一只企鹅要来得多。
 
说到这里韩缜来了精神,他从夏沃特厚实的毛毛里抬出脸,问:“说起来你一直没跟我细说过,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掰着指头一一细数:“布鲁斯他们三个的黑历史、乔治的黑历史你都跟我说过了,爱德华不提,你呢,你又为什么会从毛德皇后地来到科茨地?”
 
夏沃特脸色变了变,似乎不愿细说,但架不住韩缜求知若渴的目光,沉默许久后长长叹了口气,翻身侧对着韩缜,说:“当时我和……我以前的同伴,一起下海捕鱼,后来在深海里跟他们走散了,被海流冲到洛兹山附近,正巧遇到唐纳德爷爷。”
 
韩缜听得挑了挑眉,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说:“所以其实你和乔治差不多,都是跟原先的同伴走散后被捡回来的?”
 
“嗯,差不多。”
 
“你当时一定很小吧?换毛没?”
 
“……没。”
 
夏沃特有点无奈,怎么韩缜像在查户口似的。
 
韩缜偷偷想象了下夏沃特小时候的模样,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只小小的、灰色的、毛茸茸的帝企鹅宝宝,它有着圆圆的黑眼珠和嫩黄色的小尖嘴……
 
韩教授忍不住笑眯了眼。
 
悄悄告诉你,在众多企鹅中韩教授最喜欢帝企鹅,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幼年时太可爱!
 
所以帝都大学的学生们考试时最喜欢做关于帝企鹅的题,谁让他们导师每天都在耳边念叨不休呢……
 
抱着暖暖的夏沃特,困意总是来得格外快,韩缜说着说着眼皮就慢慢合上了,等到夏沃特反过来想问他想不想家的时候,韩缜已经趴在他身上打起小呼噜了。
 
夏沃特低头看,摘下眼镜后的韩缜看上去少了丝书卷气,也年轻不少,真真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淡青色的阴影,睡颜恬静而美好。
 
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夏沃特心下一动,慢慢将头凑过去,他的周身忽然有淡蓝色的荧光环绕,像是水波散开的涟漪,光芒中帝企鹅臃肿的身体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透明的人类躯体。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淡蓝色长发,浑身赤裸,修长而白皙的四肢犹如希腊神殿里最完美的雕像,每一分、每一寸都被雕琢得恰到好处。
 
他骤然睁开眼,露出一双冰蓝的眸子,乍看时如同澄澈的天空,可细看却又觉得更像幽蓝色深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试着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很可惜,第一次变化他的身躯还无法凝成实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触碰怀里的人。
 
白玉般的手指试探着触上怀中人的额头,然后缓缓往下滑,滑过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唇瓣上不再移动。
 
“呵。”
 
他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浅笑,收回手指,转而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狭长的眼眸里顷刻温情如水。
 
耀眼的光芒过后岩洞里重新恢复黑暗,韩缜在睡梦中皱起眉,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然后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大暖炉抱抱紧,再次陷入深睡。
 
第24章:跳岩企鹅来袭
 
一天的时间很仓促,并不足以让夏沃特脚蹼上的伤口愈合,不过韩缜检查了下恢复得还不错,所以没有再拖延,果断下达了迁徙的指令。
 
清晨,寒风凌冽,但是阳光明艳。
 
这是科茨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七只企鹅一个人齐刷刷的站在海岸边,向居住了多年的矮雪苔原挥手告别,准备前往远方。
 
韩缜把大背囊和卷好的睡袋丢上皮艇,试了下吃水度,确定这艘皮艇非常结实,气也充的很足,给警官三兄弟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比尔出品,质量当然有保障!”比尔很不要脸的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迈克投去一个鄙视的目光,正想好好讽刺他一下,却忽然瞥见远处有三个黑点正在飞速靠近。
 
“咦,那是什么啊?”
 
比尔也看到了,他将翅膀遮在眼睛上方做出一个眺望远方的造型,说:“三个黑球,好像是……等等!是、是跳岩企鹅!”
 
比尔傻了。
 
这不就是前阵子布鲁斯带他们去狠狠打了脸的那三只跳岩企鹅吗!
 
他们怎么来了?
 
来报复的?
 
韩缜正扶着夏沃特打算上皮艇,乍然看到三只跳岩企鹅也吓了一跳,差点把夏沃特摔着。
 
“抱……抱歉!”
 
韩缜赶紧扶稳夏沃特,歉意的笑笑。
 
夏沃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转眼望向那三只飞奔而来的跳岩企鹅。
 
选在他们即将启航的时候过来,着实有些蹊跷。
 
跳岩企鹅们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个个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即便这样,在面对夏沃特他们时还是高傲的扬起了头颅。
 
为首的那只跳岩企鹅头顶翘着一撮高高的白毛,很好辨认,现在他叉着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韩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像是领导审查一样的问:“你就是那个带了饼干和地图的人类?”
 
韩缜愣了下,点头说:“嗯,是我。”
 
翘白毛往前走了一步,又问:“你要带他们离开矮雪苔原,去南美洲?”
 
韩缜说:“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翘白毛不屑的挥挥手,说:“这个不重要,不过人类,你现在听好了,我们也要加入你们的队伍。”
 
韩缜:“???”
 
什么情况,这些跳岩企鹅也想移民?
 
看韩缜发愣,翘白毛皱皱眉,从身后掏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纸,在韩缜眼前晃了晃,趾高气昂的说:“你的地图在我这里,没有地图你们就不能离开对吧?现在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是条件是你要带我们一起走。”
 
韩缜:“……”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三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岩企鹅,真不知道他们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在韩教授的印象中,跳岩企鹅应该是很可爱的,他们个子小小,长相呆萌,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个精致的小玩偶。
 
但是这三只拽到炸天的跳岩企鹅显然跟可爱一点都不沾边。
 
居然威胁他!难道这家伙以为没了这张皱巴巴的破地图他就找不到南美了?
 
真是……
 
天真!
 
无知!
 
肤浅!
 
韩教授龇了龇牙,正打算好好教教这些跳岩企鹅什么叫有求于人的态度,哪晓得却被比尔抢先了。
 
比尔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到翘白毛跟前,气呼呼的指着他说:“我告诉你我们是不会带你们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翘白毛不屑的翻个白眼,说:“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帽带企鹅,请你不要自作多情的跳出来。”
 
比尔:“你……”
 
比尔是真的要气炸了,这些帽带企鹅平常抢他们的鱼虾也就算了,现在还来趁火打劫蹭他们的船,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比尔说不过他,狠狠跺了跺脚,退到一边,换爱德华来。
 
“我说跳岩企鹅,你们是不是也太自信了?”爱德华翅膀随意的交叉在胸前,凭借身高的优势俯视这群跳岩企鹅,不急不缓的说:“你真以为一张地图就能要挟到韩缜?啧,那你对他也太没信心了吧。”
 
别看爱德华平日里对这三只跳岩企鹅恨得咬牙切齿,不过真到这时他却表现得比谁都冷静。
 
——他要在气场上完胜这群小矮子!
 
翘白毛跟爱德华是老打交道的,闻言眉头一挑,立刻道:“我看是你对他太有信心了吧!没有地图,我可不信这个人类能带你们离开矮雪苔原。”
 
爱德华冷哼一声,这群跳岩企鹅算盘打得真好,如果韩缜手上没有其他地图可就真着他们的道了!
 
他也懒得再跟翘白毛争辩,高冷的转过身,招呼其他企鹅,说:“得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不要再管这三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快点出发吧。他们既然喜欢地图咱们就送给他们,反正我们有韩缜这个活地图,一张破纸算什么?你说对吧,韩缜?”
 
爱德华偏过头,悄悄朝韩缜挤了挤眼睛。
 
韩缜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企鹅果然是一种善良的生物。在爱德华看来,虽然他们原本的计划里确实漏了这三只跳岩企鹅,不过现在既然人家主动找过来要求一起走,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毕竟科茨地的环境状况越来越差,鱼也越来越少,如果单纯是因为赌气就拒绝跳岩企鹅同行,故意把他们留下来自生自灭,那也太偏激了。
 
只不过这几只傲慢过头的跳岩企鹅说话态度实在太差劲,也确实应该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好让他们知道,求人办事时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态度。
 
以及往日里那么些小鱼小虾可不是白给他们偷的!
 
难得掌握主动权,爱德华表示他必须得给这三只小窃贼上一堂永生难忘的思想教育课!
 
韩缜当然不介意跟爱德华演一次双簧,所以他很给面子的笑着说:“没错,我确实不需要那张地图。”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装着数不尽的地图,我很抱歉,但是你手上那张地图恐怕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
 
翘白毛看看韩缜,又看看地图,成功的呆掉了。
 
这个人类说他不需要地图,怎么办?
 
他手上唯一的筹码没了,这些企鹅还会答应带他们一起走吗?
 
肯定不会。
 
在翘白毛的认知里,如果你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对等的东西去交换。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一个陌生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些被他们偷了无数鱼虾的企鹅。
 
他从计划拿这张地图威胁那个人类的时候就已经掐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趾高气扬,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服软,他们偷过那么多的鱼,这些企鹅一定对他们恨之入骨,别说带他们一起离开了,能不冲上来打一顿架就不错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说服”这条路,而是直接选择了“威胁”。
 
他确实计划得很好,只是他忽略了,韩教授既然敢在丢失了这张地图的情况下率领企鹅们出发,就绝不会轻轻松的被他威胁到。
 
就像韩缜说的那样,他太过自负,过高估计了这张地图的价值。
 
翘白毛咬紧牙关,地图被他攥得沙沙作响。
 
科茨地的环境每况愈下,这点他们都心照不宣,之前靠着时不时从爱德华他们这里偷点鱼吃还能勉强生活,可现在倘若大家都走了,他们三个孤立无援,以跳岩企鹅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捕到足够的食物,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所以他们一定要离开这里!
 
但就算他今天豁得出面子,肯服软,肯低声下气的请求,可是爱德华他们会听吗?
 
恐怕压根就不会搭理他们。
 
这种捧高踩低、趁你病要你命的招数他见得太多了,以前那些所谓的同伴不就是这样吗?平日里享用着他找来的食物,对他百依百顺,可在他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拉格莱姆和汉克西斯两个对他不离不弃,在冰冷的寒季还不辞辛苦的为他出去找食物,只怕他根本熬不过那个冬天。
 
翘白毛咬牙看看跟在身边的两个小弟,哪怕到了现在,拉格莱姆和汉克西斯还是无比信赖的望着他,唯他马首是瞻,仿佛他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他说东他们绝不会往西。
 
这两个天真的傻家伙啊……
 
翘白毛心里叹口气,他费心费力的计划这一切就是为了大家能活下去,因为他身上不止背负着自己一个人的命运,还有这两个傻家伙的。
 
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赖。
 
可是现在,地图没有用了,他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在刚刚那种极度嚣张的言语挑衅后,他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人类愿意带上他们?
 
第25章:思想教育课
 
“哦!走喽走喽,不跟他们玩,我们去南美喽!”
 
翘白毛内心一片烦乱,而同时比尔还很不厚道的跟在后面起哄,拉着布鲁斯和迈克就往海水里跳。
 
他早就被气得不想理这些跳岩企鹅了,现在爱德华发话正好!
 
见大家都行动了,乔治也小心翼翼的爬上皮艇,把最靠前的位置空出来给韩缜,很自觉的抱起一根船桨。
 
而等韩缜把夏沃特扶到皮艇上时,夏沃特握住另一根船桨,说:“我和乔治划船。”
 
韩缜不太乐意,皱着眉说:“夏沃特你需要好好休息,划船动作幅度比较大,脚不会疼吗?”
 
夏沃特笑了,说:“划船哪里用得到脚?你放心,今天已经不疼了。”
 
不过韩教授还是不放心,他执拗的帮小企鹅把脚蹼上裹的纱布包包好,絮絮叨叨的叮嘱道:“如果疼就和我说,不要硬撑,我来划,不然伤口裂了更麻烦。……哎你别光笑啊,听到没?”
 
韩缜捏了捏小企鹅的翅尖。
 
“听到了。”夏沃特答得无比顺从。
 
他真是既无奈又甜蜜,自己不过受个小伤韩缜就把他当小孩似的照顾,这种感觉还真奇妙。
 
眼看比尔和迈克已经在海里游开了,布鲁斯选了一处浅滩起起浮浮的做着热身运动,乔治抓着船桨在比划怎样划船最省力,而那三只跳岩企鹅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站在岸边,爱德华跳进水中翻了个白眼,朝岸边扬声问:“喂,你们三个还站在那儿干嘛?”
 
岸上的三只跳岩企鹅面面相觑,又同时垂下头。
 
是啊,他们不该再站在这儿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再让爱德华带他们走。
 
可是……
 
视线落在两个小弟身上,翘白毛心中百转千回,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抬起头,缓缓说:“爱德华,我……很抱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涩,“很抱歉耽误了你们出发,还有以前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都很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不过脸上却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昂,爱德华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看着翘白毛,心说这只跳岩企鹅终于知道要反省自己的错误了?
 
翘白毛继续说:“之前因为我的缘故,给你们添过很多麻烦。但!但是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偷你们的鱼和饼干,甚至在你们仓库门口画画挑衅,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和他们两个没关系。”
 
他把一直缩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弟使劲往前推,说:“他们两个很好,也很善良,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就是他们照顾我,不然我早就死了!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是,但是可不可以带上他们?他们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更不会做任何对你们有害的事!他们和我是不一样的,我保证!”
 
他的命本来就是拉格莱姆和汉克西斯硬救回来的,现在就算真丢在这儿也没什么,但是他们两个一定要离开这里,要好好活下去,他们明明是那样好的同伴,不应该被自己拖累!
 
那两只小弟听了翘白毛的话显然呆掉了,等反应过来他们老大是想把他们送走,自己一个人留在矮雪苔原后,一左一右抱住他的翅膀死活不肯离开。
 
“我不走,老大,我不要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我也是!老大,我要陪着你,我不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们三个在岸上拉拉扯扯,爱德华在海里看得直皱眉头。他还没说什么呢,怎么那三个家伙就开始自说自话的生离死别了?
 
他猛地扎进水里游到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后走到翘白毛面前问:“你觉得你错了吗?”
 
翘白毛愣了愣,点头说:“是,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偷你们的鱼虾,也不该糟蹋你们的仓库,更不该拿地图来威胁你们。”翘白毛声音越说越小。
 
爱德华不置可否,说:“嗯,还有吗?”
 
“还,还有……”翘白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爱德华冷哼一声:“你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清楚,凭什么指望我们原谅你,又凭什么拜托我们带上你的小弟?你把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以为这样就能替他们开脱了?我告诉你,没可能!每只企鹅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无论是你还是他们!”
 
爱德华马力全开,难得这么声色俱厉的训话,翘白毛被他呛得不敢出声,只能吭着脑袋挨训。
 
“你说你不该偷东西,不该威胁我们,没错!在这两件事上你们确实做的很过分!我们欠你们了吗?我们有哪里对不起你们吗?我们知道跳岩企鹅离群以后自己没法捕食,所以你们刚搬来的时候就让布鲁斯他们去喊你们过来一起住,可是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没错没错,当时我也去的!”比尔在海里一边扑腾一边喊:“还有迈克,我们三个一起去的!”
 
爱德华话训了一半被打断,满头黑线,不得不分出精力对比尔说:“我知道你们都去了,你可以先闭嘴了。”
 
“哦……”比尔乖乖闭嘴,把脸埋进海水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岸上。
 
大话痨不说话了,爱德华非常满意,继续训话:“你们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这没关系,你们食物不够的时候可以过来跟我们借,甚至白送也不是不可以,因为跳岩企鹅生存困难我们都理解,也乐意帮忙。可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偷!”
 
翘白毛头垂的低低的,两个小弟也缩在边上,战战兢兢的仰脸看着爱德华,一声不吭。
 
“还有今天,你们想要离开矮雪苔原无可厚非,但是你们选择了什么方式和韩缜交涉?威胁!如果韩缜真的缺这张地图呢,如果没有这张地图我们真的就走不了呢?你们遂愿了,你们抓住我们的把柄了,你们自豪了是吗?”
 
“我……我们没想不让你们走,我们只是怕你不肯带上我们……”拉给莱姆小声的辩解了一句。
 
爱德华被气笑了:“我不肯带上你们?是啊,从私心来讲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带上你们。而且不只是我,你问问比尔、迈克他们,这里的每一只企鹅,还有韩缜,有谁愿意带上你们?”
 
拉格莱姆脑袋缩了缩,爱德华说的没错,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没有企鹅会愿意带上他们的……
 
“但是眼睁睁看你们耗在这里等死,我们却做不到。”
 
“矮雪苔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鱼也越来越少,没有我们在,你们一条鱼都捕不到。你以为以前能偷我们这么多鱼真的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技艺高超?你自己好好想想,除了那次你们特别过分布鲁斯追过去了,还有哪次他追过去过?你觉得他要是成心想把鱼抢回来你们守得住吗!”
 
翘白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爱德华。
 
所以……即便所有的企鹅都很讨厌他们,却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彻底切断他们的食物来源?
 
翘白毛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费尽功夫去偷去抢人家的食物,却不知道其实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是想要帮助他们的。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拉格莱姆和汉克西斯已经没有同伴可言,所以硬生生把爱德华他们的好意推开,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却没想到他们其实一直都很宽容,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了自己犯的错。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难受,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真是……太笨了……”
 
他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在第一天来到矮雪苔原的时候就带着拉格莱姆和汉克西斯去拜访爱德华他们,然后真诚的说:请问我们可以和你们住在一起吗?我们也许不太会捕鱼,但是我们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同伴的。
 
他脸上的悔意很明显,爱德华叹口气,心说自己吧啦吧啦的讲了这么多,这些跳岩企鹅总算开窍了。
 
他的声音不复方才的犀利,却不容置喙的道:“所以你们听好了,我们愿意带上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受欢迎,而是因为我们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以前的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以后,如果你们再做出损害大家利益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们。听明白了吗!”
 
第26章:大毛二毛和三毛
 
岸上爱德华把跳岩企鹅们训得服服帖帖,小艇上韩缜跟夏沃特正咬耳朵说着悄悄话。
 
“没想到爱德华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韩缜小声嘀咕:“我一直以为他比较浮夸,哪晓得训起人来一愣一愣的,啧,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夏沃特笑笑,说:“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吗?其实企鹅也是。你别看布鲁斯平常冷心冷面的,其实骨子里比爱德华要温柔多了。”
 
“布鲁斯?”韩缜挑挑眉,下意识的望向布鲁斯那边,正巧看见他顶着那张标致的面瘫脸,一巴掌把浮出海面想说话的比尔拍回去。
 
……不好意思,韩教授真没看出来布鲁斯哪里温柔了。
 
那边爱德华已经从单方面的训话变成双方面的互动教育了。
 
“当然,毕竟你们有前科在,我们也不可能立刻就信任你们,所以我有条件,如果你们想跟大家一起走,就必须自食其力,以后下海捕鱼或是寻找驻地都必须出一份力,当然如果有同伴受伤或是遇到危险也要过来帮忙,你们身上那些不好的坏习惯全部都得给我改掉!……你们能做到吗?”
 
他等了会儿,看跳岩企鹅们怔怔的望着他半天没反应,不悦的皱皱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见翘白毛呆呆的点点头。
 
“我……我们能做到。”
 
三只跳岩企鹅互相看看,又一齐大声说了遍:“我们能做到!”
 
在犯了那么多错之后还能获得改过的机会,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再跟大家作对呢!
 
爱德华“切”了声,反应还真是慢半拍,也不知道以前跟他针锋相对的那股劲是哪来的……
 
他腹诽了一句,又说:“还有,那张地图你也得交给韩缜。”
 
这回翘白毛的反应快多了,疑惑的问:“可他不是不需要吗?”
 
爱德华一瞪眼,恶声恶气的说:“他不要你就不给啊?拿人家的东西来威胁人家你还好意思!”
 
翘白毛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犹豫了半天,讷讷的问韩缜:“人……人类先生,这张地图你还要吗?”
 
一下子从“那个人类”升级成了“人类先生”,韩缜真是哭笑不得。他朝翘白毛点点头,说:“要的,虽然没有也可以,不过有当然更好。”
 
地图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于是翘白毛跳进水里,小心翼翼的举着地图不让它潮水,游到韩缜身边递给他。
 
韩缜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说:“谢谢你。”
 
韩教授必杀技之一——微笑杀。
 
翘白毛原本以为自己虽然被允许跟他们一起走,但因为以前的事多少会受到冷眼,却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这么温和,他一脸惊惶的摇头说:“不,不用谢,对不起,刚刚我拿它威胁了你……”
 
他声音越说越小,脑袋也蔫哒哒的垂了下去。
 
韩缜暗叹口气,果然企鹅骨子里大多都还是纯善的,这只跳岩企鹅也不知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才会像只刺猬一样,故意装出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来,逮谁刺谁。
 
韩缜原本是真的想联合爱德华好好教育翘白毛一下为企鹅之道的,不过现在爱德华狠话也说完了,翘白毛看上去又这样懊恼,韩教授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揉了揉企鹅的小脑袋,尤其没放过那撮翘得最高的白毛。
 
韩教授必杀技之二的——摸头杀。
 
对于这项绝技韩教授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毕竟当初连夏沃特那个傲慢的大面瘫都没拒绝!
 
ヽ(=——ω——^=)丿
 
翘白毛果然受宠若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感激的望着韩缜。
 
这个人类真好,刚刚自己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都不生气……
 
翘白毛心里暖暖的,他看看韩缜又看看爱德华,越发后悔以前做过的事。
 
如果他们在最开始挨饿的时候没有偷抢别人辛辛苦苦捕来的鱼虾,或是在布鲁斯来询问是否要搬过去和大家一起居住的时候没有拒绝,一定早就能收获这么好的伙伴了。
 
韩缜收回手,看翘白毛一脸感动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嗯,他的摸头杀果然有效~
 
不过……
 
韩教授搓了搓自己的手掌,跳岩企鹅的毛太硬了,一根根竖在那儿扎手得很,果然还是他家小企鹅的毛毛最好摸!
 
这样想着韩教授蠢蠢欲动,爪子不由自主的伸向夏沃特,然而却在对上夏沃特眼睛的时候猛然停下来。
 
呃,不是吧,夏沃特……好像生气了?
 
夏沃特周身的低气压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他对面的乔治畏畏缩缩的窝在角落,就差把头埋进翅膀里了。
 
“怎……怎么了,夏沃特?”
 
韩缜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虽然夏沃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直觉告诉他小企鹅在生气,而且生气的理由好像还和他有关。
 
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夏沃特的事吗?
 
完全没有啊……
 
夏沃特面无表情的看着韩缜,没说话,可等他把视线移到还在海里的翘白毛身上时,脸顿时冷了下来,那眼神犀利得都可以当刀子使了。
 
翘白毛被他看得一个冷颤,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这尊大杀神。
 
事实上夏沃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在翘白毛来之前他心情一直很好,真要说不好也就是从刚刚翘白毛下水把地图递给韩缜之后开始的。
 
韩缜对他微笑,韩缜摸了他的脑袋,而且还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夏沃特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他有一种自己的地位被挑战了的危机感。
 
名叫“独占欲”的情绪在夏沃特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他不喜欢韩缜对其他企鹅笑,不喜欢韩缜摸其他企鹅的脑袋。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但是……
 
韩缜是他的所有物!
 
韩缜等了等,看小企鹅冷着脸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脚又疼了,赶紧凑过去给夏沃特解纱布,说:“是不是我刚刚包的太紧了,疼?嗯你等等啊,我帮你松开重新包一次。”
 
他生怕碰到夏沃特伤口,手上动作越发轻柔,小心翼翼的解开纱布,再松松垮垮的重新包上,松口气,说:“好了,你动动看,现在还疼吗?”
 
因为一直蹲着,所以韩缜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夏沃特的脸。他习惯性的扬起嘴角,露出只有面对小企鹅时才会有的笑容,看见夏沃特的脸色奇迹般的好了不少。
 
“不疼了。”夏沃特摇摇头,说:“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的。”
 
韩缜伸手揉了揉小企鹅肚子下方软软的茸毛,坐回他的位置,说:“要是还不舒服,就再跟我说。”
 
果然他的小企鹅手感最好,哪里的毛毛摸起来都这么软和!
 
夏沃特不生气了,韩教授也过足手感了,那边翘白毛已经游回了海岸,向大家介绍起自己和两个小弟。
 
他指着左手边一只瘦瘦小小的跳岩企鹅,“这是拉格莱姆。”又指指另一边,“这边这个是汉克西斯。”
 
然后他指着自己说:“而我的名字,叫做福里罗森特·汉库克。”
 
众企鹅:“……”
 
韩缜:“……”
 
这么长的名字,别说三只了,一只都记不得好吗!
 
爱德华嗤道:“你们跳岩企鹅就是麻烦,起个名字还那么复杂,能记得就怪了!”他目光落在翘白毛头顶那撮显眼的白毛哈桑,翅膀一挥,直接拍板道:“得了,要不这样吧,你们三个按个头站一排,从高到矮大毛二毛三毛!”
 
这下换成跳岩企鹅们:“……”
 
按照爱德华的排序,大个子汉克西斯成了大毛,翘白毛福里罗森特·汉库克成了二毛,而最瘦小的拉格莱姆成了三毛。
 
众跳岩企鹅强烈表示抗议:我们不要改名字!一下子变low了好多有木有!
 
而对此爱德华选择无视:抗议无效!直接镇压!关门,放布鲁斯!
 
大毛二毛三毛:“……!!”
 
布鲁斯凶名赫赫,他们打死也不想再尝试一次被抄家的感觉了!
 
就这样,三只跳岩企鹅被!迫!改了名字……
 
第27章:正式出发
 
解决完三只跳岩企鹅的问题,大家斗志满满,再度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蔚蓝色的海平线。
 
“都到齐了吗?到底我们就出发了!”爱德华语气起伏,难掩胸中的激动。
 
他们终于!终于要告别过去,朝着美好的新生活前进了!
 
不只是爱德华,其他企鹅们也多多少少有些激动。比尔和迈克从海里一跃而起,在空中交叉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浮出海面,挥着翅膀大声说:“出发!”
 
跳岩企鹅们欢快的跳进海里,围成一个圈,三只翅膀响亮的拍在一起,“出发!”
 
韩缜与夏沃特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出发!”
 
迎着朝阳的光辉,他们向着北方前进,那里有神秘的南美洲,有吃不完的食物,有向往的新生活!
 
出发!
 
“等……等一下,唐纳德爷爷好像没来……”
 
乔治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啊?”
 
大家俱是一愣,这才发现皮艇上只有两只企鹅一个人,唯独少了唐纳德爷爷。
 
“老头在干什么啊,不会睡过了吧?”爱德华嘟囔一声,叫上布鲁斯,不怎么高兴的往岸边游。
 
这老头,怎么关键时候老掉链子?
 
事实上唐纳德爷爷并不是临场掉链子,对于今天要出发的事他也非常兴奋,昨晚几乎一晚上没睡着,把自己小岩洞里的那一亩三分地绕了不知道多少遍,恨不得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所以当布鲁斯帮唐纳德爷爷把他那架石头做的简陋躺椅拖到海岸边时,爱德华的脸色堪比黑锅。
 
“我说老头,唐纳德爷爷,我的亲爷爷!你长长脑子行不行!你这破躺椅那么重,皮艇会沉的好吗!”
 
唐纳德爷爷原本还挺高兴的,被爱德华一说也来了脾气,气呼呼的说:“我这躺椅怎么破了!当初乔治为了替我做躺椅费了好大功夫呢,我用着最舒心,带着怎么了?你们那皮艇这么大,怎么就放不下了?”
 
爱德华满头黑线,没法说了,跟这个一点不懂科学的倔老头真是没法说了!
 
他忍下脾气,指着韩缜说:“呐,你不信我,韩教授总该信的吧?你自己问问他,那么重一躺椅放上去皮艇会不会沉!”
 
韩缜:“???”
 
他本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怎么一不小心火就烧到他身上了?
 
被这一老一小两只企鹅直勾勾的盯着,韩教授如坐针毡,他扶了扶眼镜,小声说:“呃,大概……是会沉的吧……”
 
爱德华立刻递来一个赞扬的眼神,而唐纳德爷爷……唐纳德爷爷已经气得快厥过去了。
 
“我不管!我要带躺椅!我一个老人家这点小心愿你们都不肯满足,你们太让我寒心了!”
 
老头犯起倔脾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一看说理不成,索性开始倚老卖老,抱住躺椅不撒手,一副你们不让我带躺椅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临出发了意外一个接一个来,是个人都被逼出了三分火气,一向高贵优雅的爱德华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在岸上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恨不得一脚把老头踹晕了直接扛着走。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啾啾的小身影从海里一跃蹦上海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唐纳德爷爷身后,照着他的脖子就是一翅膀砍下去。
 
“呃……”
 
唐纳德爷爷原本抱着躺椅在撒泼耍赖,猛然被砍了这么一下,只觉得眼前开始绕星星,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
 
爱德华震惊脸。
 
瓦特海盆?!老头居然……居然就这么轻易被放倒了?
 
翘白毛,哦,是现在的二毛,一脸无辜的问爱德华:“这样……可,可以吗?”
 
爱德华狠狠抹了把脸,说:“……可以。”
 
真是粗鲁的土匪作风啊!不过爱德华忽然发现,这三只跳岩企鹅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对付老头的事情上面贡献巨大~
 
因为唐纳德爷爷被放倒,划皮艇的任务只能由乔治和夏沃特承担。韩缜坐在皮艇最前方,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拿着地图,沉着冷静的指着方向。
 
小小的皮艇漂浮在浩瀚的大西洋上,而皮艇的后方,七只企鹅在形态不一的企鹅在海水里起起伏伏,他们有的大有的小,每一只长得都不一样,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凫水的姿态都非常优美,像是披着黑色马甲的游泳运动员,矫健而无畏。
 
“方向怎么样?好找吗?”眼看居住了多年的科茨地已经在身后化成一个小点,夏沃特一边划桨一边问韩缜。
 
韩缜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说:“放心吧,交给我。”
 
作为中国南极科考队的重要队员,野外求生、辨析方向这种事情是最最基本的技巧,虽然这次的路程比较遥远,耗时也会比较长,但是这并不足以削减韩教授对自己的信心。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杂志上看到一位知名的航海家说过的话:海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总想要征服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抚她。
 
“今天天气不错,海面也很平静。”
 
爱德华从水下浮上来,一个深呼吸,他脊背上黑色的硬毛在经过海水的洗礼后变得光亮非常,而他眼角那两簇金黄色的羽毛更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耀眼得仿佛金子一样。
 
韩缜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片浅蓝色与深蓝色相间的模糊带,说:“马上就要进入深海了,大家都提高警惕,深海里的凶猛鱼类比较多,我们尽可能不要被盯上,如果实在甩不掉,就跳到皮艇上来先避难。”
 
企鹅在游泳时身上会散发出红外线,这对那些蛰伏在深海的大型食肉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皮艇没有生命也没有温度,漂浮在海面上时就像一片落叶,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收到!”
 
“明白!”
 
“没问题!”
 
企鹅们一个接一个的回答,像是服从长官指令的士兵。
 
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很不错,韩教授双手背后威风凛凛的站在船头,一副老干部指点江山的模样。
 
进入深海之后航路就复杂了,海面也不再平静,时不时会有风浪袭来,幸好有企鹅们同行,能够帮忙稳住皮艇不被风浪掀翻,不然韩缜一人是绝不敢托大单独出海的。
 
在又一波风浪过后,海面渐渐平静下来,韩缜担心夏沃特脚上有伤不方便,正准备去跟他调换位置,却冷不防看到乔治正探头探脑的跟布鲁斯聊天。
 
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乔治身边,浮在海里跟他小声说着话。
 
“害怕吗?”
 
“还……还好。”
 
乔治不敢把身体探出去太多,只露出个黑黑的小脑袋。
 
他其实是有点委屈的,毕竟经历过那种可怕的事后他很难对海洋没有畏惧感。这么多年他都没再下过海,现在虽然是坐在皮艇上,但是被海水包围着的恐惧仍然存在,只是他不愿意让大家为了他为难,所以一直不说罢了。
 
谁知道布鲁斯还是看出来了。
 
不只是人,企鹅也一样需要他人的关心,也许一个人的时候什么困难都能咬牙克服,但一旦被亲近的人关心,就会情不自禁的露出脆弱的一面。
 
乔治眼里的害怕布鲁斯看得清清楚楚,他叹口气,游得离皮艇更近一些,说:“别害怕,我就在旁边。”
 
就算危险来了也不要担心,因为我会保护你的。
 
第28章:两只雄性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有点……嗯哼?不清不楚的。是不是?”
 
韩缜悄悄挪到夏沃特边上,掩着嘴小声说,一双眼睛已经笑眯成缝了。
 
夏沃特眼里也有了笑意,压低声音说:“是啊,以前乔治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爱德华后面,不过他最近好像改粘布鲁斯去了。”
 
韩缜笑得格外暧昧,“关键看布鲁斯的样子还很乐意啊!啧,怪不得人家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大冰块也有柔情的一面嘛。”
 
韩教授一边唏嘘一边对夏沃特说:“呐,你看人家布鲁斯都找到对象了,同样身为大冰块的你是不是也该努力下?”
 
他不过随口揶揄一句罢了,哪知夏沃特却陷入了沉思,半天没吭声。
 
韩缜凑过去,拿肩膀碰了碰他,说:“怎么了?不说话,难道真有喜欢的对象了?”
 
夏沃特抬眼看看他,欲言又止,神情复杂,但却并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
 
韩缜忽然就没什么兴致了。
 
小企鹅居然真的有喜欢的对象了……他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感,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坐回去,神色淡淡的说:“果然是有的吧……你不愿意说也正常,没关系,不过我多奉劝一句啊,喜欢就得抓紧,不然万一人家将来喜欢上别人就糟了。”
 
夏沃特闻言眉梢一跳,不动声色的说:“你也觉得我应该告诉他吗?”
 
韩缜不明所以,点头说:“是啊,时间不等人,你看布鲁斯不就很主动吗,你也得……”
 
韩缜忽然闭上了嘴,他在做什么?劝小企鹅快点去跟喜欢的对象表白吗?
 
“我也什么?”夏沃特见他说话说一半停住了,追问道。
 
“你也……也……”韩缜支吾了半天,最后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说:“你自己想吧,哪能什么都我告诉你呢,又不是我追谁……”
 
再说韩教授从小到大也没谈过恋爱啊……教学生上课还行,给人当恋爱咨询导师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当然心也没有余。
 
他脸色古怪,眼神躲闪,夏沃特低头笑笑,忽然问:“你不介意吗?”
 
韩缜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说:“介意什么?”
 
“他们两个,”夏沃特指了指对面还趴在船边和布鲁斯聊天的乔治,说:“他们都是雄性,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韩缜一脸茫然,顿了顿,恍然大悟的说:“哦,你是想说,他们两个都是雄性,在一起违背自然规律是吧?”
 
夏沃特说:“嗯……你不是这样觉得的吗?”
 
韩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当然不是!雄性与雄性在一起除了无法生育以外并没有什么害处,你不能因此就抱有偏见。更何况早在这个世纪初人类的同性婚姻就已经合法化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合理。”
 
他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在说这些话,试图纠正小企鹅的三观,却没发现夏沃特眼底偷偷藏着的笑意。
 
夏沃特很高兴,因为韩缜并不反感同性之间的感情。
 
“所以说,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也可以接受?”
 
“当然。”韩缜答得不假思索,不过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前提是对方有足够吸引我的地方,毕竟我不可能随便找一个同性来谈感情啊。”
 
韩缜确实不反对同性在一起,也没太在意过未来的伴侣是男是女,不过对待感情这种事他还是很认真的,不然也不可能都到28岁了还连小手都没跟谁拉过。
 
他目光锁定在夏沃特身上,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上次晚餐时说过的玩笑话。
 
‘夏沃特,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
 
‘好,我们结婚。’
 
韩缜当时就在想,如果夏沃特是个人,和他在一起应该会是件很不错的事。
 
可惜……他不是。
 
韩缜不由得叹口气。
 
看他忽然沉默下来,夏沃特皱了皱眉,不知道韩缜是怎么了。他坐近了一些,正准备开口,却感觉皮艇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
 
这下韩缜也顾不上跟夏沃特闲聊了,赶紧转身回到艇头,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以后,顿时表情凝重了起来。
 
因为全球变暖的缘故,南极各大陆上绝大部分的冰山都面临融化的危机。除了那些屹立已久的大冰山还能勉强坚持,许多中小型冰山都已经支离破碎,化成一块一块的浮冰漂浮在海上,聚集形成浮冰带。
 
而好巧不巧,韩缜他们现在正遇上了一大片浮冰带。
 
“都先停下来,不要再往前了!”韩缜高喊一声,挥手示意企鹅们都停下来。
 
爱德华从海中浮出来,甩甩头上的水,说:“这么多浮冰,啧,咱们的运气可真差!”
 
韩缜没接话,皱眉望着面前浩浩荡荡的浮冰带,神情复杂。
 
有大面积浮冰的海域向来比寻常海域更加危险,因为浮冰遮挡住了光线,让海下大片的区域都处于黑暗状态,使观察变得更加困难。
 
那些凶恶的大型食肉海洋生物往往会躲在浮冰下面,伺机抓捕海面上经过的小型动物。
 
韩教授额角突突直跳,头疼得不行,倒不仅仅是因为浮冰带下潜藏着的危险,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艘皮艇啊!
 
开玩笑!他开的又不是坚硬的破冰船或是海上巨轮,能够轻而易举的撞开浮冰前行,而是一艘年代久远的皮艇,就算这艘皮艇因为科考用途额外加厚加固过,但在密密麻麻的浮冰之中还是根本无法穿梭啊!
 
“怎么了,不好过去吗?”夏沃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划桨,一瘸一拐的来到韩缜身边。
 
韩缜抿抿嘴,说:“是有点麻烦。”
 
如果想要把皮艇开过去,就必须拨开浮冰,清理出一条能容小艇通过的水道。
 
夏沃特望望四周,说:“需不需要改道?”
 
这点韩缜确实也想过,只是第一不知道这片浮冰带有多大,他们绕道后是否能成功避开还是个问题;第二假如真的绕道,其中耽误的时间不可估量。
 
韩缜原本在离开前计算好了路程和速度,确保他们在夜晚来临之前能够抵达航线中一个名叫斯班图维亚的冰山小岛过夜,他们现在离那座小岛应该已经不远了,如果强行改道,只怕最后会错过小岛都说不好。
 
要知道,比起在浮冰带中穿梭,夜晚航行才是大忌中的大忌。
 
所以韩缜摇摇头,朝小企鹅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说:“应该不用,你别担心。”
 
如果只有他一人驾驶小艇,恐怕除了绕道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不过现在却不一样,因为他有企鹅们!
 
以企鹅的能力,在浮冰带中清理出一条水路应该并非难事。
 
第29章:夏沃特的过去
 
制定好计划,韩缜看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中午了,于是招呼企鹅们围到皮艇边,说:“行了,我们先吃午餐吧,等吃完午餐休息一会儿再穿过浮冰带,你们看怎么样?”
 
韩教授开口,企鹅们自然没有异议。
 
皮艇上存放着他们事先打包好的鲜鱼和鲜虾,韩缜示意乔治把它们打开后分发给大家,自己则从背囊里取出压缩饼干和饮用水。
 
幸亏夏沃特提醒他在出发前多化几瓶雪水装包里,不然航行途中根本没有淡水可以喝。
 
嗯,他的小企鹅就是辣么暖~
 
想到夏沃特的贴心,韩缜的眼角眉梢上都带上笑意,恨不得对小企鹅再好一些。他仗着夏沃特是伤号,硬是从比尔那里抢来两条肥美的鳕鱼递给他,美其名曰要给伤号补营养,气得比尔分分钟摔鱼不干了!
 
——他在鱼堆里挑挑捡捡半天,好不容易才选出这两条卖相最好的鳕鱼,怎么眨眼功夫就都给韩缜抢去了呢!
 
比尔气鼓鼓的瞪着韩缜:强盗!你还我鳕鱼!你还我鳕鱼!
 
“你瞪我干嘛,不打算吃饭了?”
 
韩缜看比尔一脸愤愤不平,很不厚道的笑了笑,趁他不注意探身一勾手,把他面前剩下的唯一一条狮子鱼捞过来,直接丢给一旁的三只跳岩企鹅。
 
“喏,他不吃,你们吃吧。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坏习惯,你们可不能学他。”
 
比尔:“……!!”
 
谁说他不吃了!谁说了!韩缜你这个夺人食物的混蛋!混蛋!
 
凭空得来一条鱼,跳岩企鹅们受宠若惊,捧着那条肥硕的狮子鱼左看看右看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一向憨厚老实的大毛在比尔幽怨的视线下如坐针毡,悄悄拉了拉翘白毛,小声说:“他好像不高兴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把鱼还给他吧……”
 
在这点上三只跳岩企鹅还是比较自觉的,知道自己是外来户,更何况以前还偷了夏沃特他们那么多食物,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张口吃人家的东西。
 
虽然他们真的也很饿……
 
不过虽然表面上说不吃,但三只跳岩企鹅在背地里却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韩缜看得好笑,非常大方的摆摆手,说:“你们吃吧,别客气。”他随手又捞了条鱼丢到比尔面前,说:“他还有呢。”
 
比尔手忙脚乱的接住鱼,待看清是什么之后顿时眉开眼笑。
 
韩缜居然给了他一条大王乌贼!
 
要知道大王乌贼可是稀罕品,数量稀少,主要居住在深海,平时很难能捕捉到。他们这次总共也就带了三条,如今他名正言顺的拿到一条,谁都别指望他吐出来!
 
唧唧歪歪的又嘀咕了韩缜几句,比尔开始美美的啃起乌贼来。
 
那边跳岩企鹅们显然又被狠狠感动了一次,看向韩缜的目光都充满了感激。他们捧着狮子鱼小口吃着,那珍惜的表情像是受了韩缜多大的恩惠似的。
 
夏沃特吃完自己那条狮子鱼,状似不经意的说:“你对他们倒是不错。”
 
韩缜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含糊不清的说:“以前那些事就不提了,现在他们好歹跟着我们,也算是我们的同伴,总归要照顾照顾的。”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
 
夏沃特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韩缜偏头看看小企鹅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于是想了想,凑过去小声说:“不过比起他们,我对你更好。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夏沃特:“!!!”
 
该死!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看到小企鹅原本清清冷冷的脸蛋上终于有了表情,韩教授非常开心,笑得露出两个深陷的酒窝——
 
他果然很了解他的小企鹅!
 
简单吃完中餐,大家沐浴着阳光休息了一刻钟,然后斗志满满的朝浮冰带进发。
 
比尔自告奋勇的要在最前面开道,却被布鲁斯一巴掌拍了回去。
 
“干嘛不让我去啊,我明明可以的嘛……”比尔揉着脑袋,不满的嘟囔道。
 
布鲁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开始清理小块的浮冰。
 
迈克一边忙碌的帮布鲁斯把浮冰推远一边对比尔说:“你比布鲁斯矮那么多,上次爬个雪坡都那么费劲,要是让你来我们天黑都到不了。”
 
比尔:“……”黑历史,求不提!
 
迎面飞来一块碎冰,比尔吓了一跳,连忙歪头侧开,冰块勉强擦着他的脖颈“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他惊魂未定,用翅膀拍拍小胸脯,瞪大眼睛正要跟迈克发脾气,却被迈克给反瞪了回来。
 
迈克气势汹汹的谴责比尔:“你还在那里发什么呆啊!快点过来帮忙啊!”
 
比尔……比尔一脸委屈的低头搓翅膀。
 
为什么他刚刚差点被砸死现在还要被迈克骂啊……这个世界对他真的是充满了恶意……
 
把委屈吞进肚子里,比尔没敢耽搁,赶紧游过去帮忙。
 
他要是再在旁边袖手旁观,恐怕等会儿挨的就不是迈克的骂而是布鲁斯的了!
 
三只警官企鹅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可是毕竟浮冰带的面积太大了,尤其他们还要放轻动作,以防弄出太大动静引来深海底下休眠的大型食肉生物,所以忙活了二十分钟却也只清理出一小段水路来。
 
“这样下去恐怕还是来不及啊。”
 
爱德华叹口气,也加入了干活的队伍,他的体格虽然不如警官企鹅健硕,但是帮忙运运碎冰块还是可以的。
 
“我们也来帮忙。”
 
翘白毛看大家都在忙碌着,他们三个却两手空空的站在边上,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招呼两个小弟一起去帮忙。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劳动力,清扫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韩缜看看时间,觉得以这个速度前进下去傍晚前应该能抵达斯班图维亚小岛。
 
后头唐纳德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晕晕乎乎的坐起来,看到自己漂在海上,而心爱的石头躺椅并不在身边,顿时不乐意了,跟夏沃特闹起来。
 
夏沃特被他吵得脑仁疼,想起翘白毛早上对付唐纳德爷爷的那一招,于是冷脸威胁他说再闹就把他劈晕过去。
 
唐纳德爷爷被气了个倒仰:“!!!”
 
这只凶残的帝企鹅一定不是他可爱的宝贝夏沃特!
 
他哼哼唧唧的坐在一边生闷气,夏沃特见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也懒得哄他,代替韩缜的位置守在船头指挥,让韩缜到后头去休息一会儿。
 
小企鹅这么体贴自己韩教授开心的不得了,抱着夏沃特在那毛茸茸的黑脑袋上“啾”了一口,噔噔噔跑到后面。
 
夏沃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脸上火辣辣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他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企鹅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总算松了口气。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韩缜跟唐纳德爷爷已经聊上了。
 
“你跟他感情倒是不错。”唐纳德爷爷还没消气,说话的语气还有点冲冲的。
 
韩缜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和,看着夏沃特的背影说:“是啊,夏沃特是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只企鹅,我们……嗯,应该算是好朋友。”
 
唐纳德爷爷眉毛挑了挑,说:“朋友?你就拿他当朋友?”
 
韩缜点头,说:“是啊……怎么了?难道我们不应该是朋友吗?”
 
唐纳德爷爷没说话,眼神复杂的看着韩缜,半晌才叹口气,喃喃的说:“不,朋友也好,朋友也好。”
 
他把目光投向夏沃特,眼里的无奈清晰可见。
 
喜欢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心思,夏沃特,你可真失败啊……
 
韩缜在边上听得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惹唐纳德爷爷不痛快了。
 
看来他在企鹅情绪学上的研究还远远不够,至少老年企鹅的情绪他完全理解不了……
 
“你知道吗,夏沃特这孩子以前过的很辛苦,现在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很不容易,你多担待些,多体谅体谅他吧。”
 
唐纳德爷爷说得郑重,但韩缜却怎么听怎么感觉怪怪的,总有种女儿出嫁前老丈人絮叨叨在嘱咐女婿的错觉。
 
不过没空管这个,刚刚唐纳德爷爷说夏沃特以前过的很辛苦,那么他应该对夏沃特过去的生活知道得很清楚才对。韩教授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从唐纳德爷爷嘴里撬出夏沃特的过去。
 
“他以前……吃了很多苦?”韩缜佯装不经意的问,眼角却直瞟唐纳德爷爷。
 
唐纳德爷爷老僧入定似的坐在那儿,拖长音调“嗯——”了声,余光瞥见韩缜脸上压抑不住的好奇,撇撇嘴,心说明明这么想知道,干嘛还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来呢。
 
不过夏沃特的事他本来也打算告诉韩缜,毕竟是夏沃特真心喜欢的人,别以为不说他就看不出来。
 
唐纳德爷爷表示别看他老了,眼神可利着呢!
 
其实在唐纳德爷爷看来,夏沃特经历过的那些事理应由他自己对韩缜说,可他也知道,每让夏沃特回忆一次就是在撕他的旧伤疤,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有多疼。
 
所以啊,这些事还是由他这个老头子来说吧,希望韩缜听过之后能再多理解和体谅夏沃特一点。
 
唐纳德爷爷忍不住长叹一声,他为了夏沃特这臭小子的终身幸福可真是操碎了心!
 
第30章:谁都不准欺负我的小企鹅
 
回忆起夏沃特的过去,唐纳德爷爷面色严肃了几分。
 
“夏沃特应该有跟你说过吧,他以前住在毛德皇后地,跟一大群帝企鹅生活在一起,后来被同伴抛弃,才独自来到科茨地的。”
 
“被……同伴抛弃?不对啊,不是跟同伴走散了吗?”韩缜听得一愣,他记得夏沃特当初明明说是捕鱼的时候跟同伴游散,被海流冲到科茨地的啊。
 
唐纳德爷爷斜他一眼,说:“哼,跟同伴走散?看来那小子没跟你说实话吧。”
 
他顿了顿,又说:“和同伴走散的那是乔治,被海流冲过来的也是乔治,关夏沃特什么事?……看来他是把乔治的经历套到自己头上了。”
 
这点倒跟韩缜想的不谋而合,他当初就觉得夏沃特的故事跟乔治重叠的地方太多,没想到还真是他瞎编出来蒙自己的。
 
韩缜垂下眼,莫名的觉得有点沮丧。
 
夏沃特对他说了谎话。
 
小企鹅……骗了他。
 
唐纳德爷爷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神色平静,幽幽的说:“他来到矮雪苔原的那会儿还很小,身上毛都没换完,背上还是灰扑扑的细茸毛,就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团,像是玻璃做的一样。”
 
唐纳德爷爷眯起眼睛,回忆当初夏沃特的模样。
 
“我当时正好出去捕鱼,刚走到雪丘,就是你来时候翻过的那座小雪丘,还记得吗?我刚走到那里,就看见他趴在雪地里,背上已经盖了厚厚一层积雪,要不是因为那会儿是白天,光线比较好,恐怕我都发现不了他。”
 
“我把他翻过来,他浑身是血,肚子上的毛被揪掉了好多块,斑斑驳驳的,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我把他带回我住的地方,帮他处理伤口,他的肚子下面,这里,”唐纳德爷爷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血都凝固结冰了,我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昏迷着都直打哆嗦。”
 
韩缜听得脊背发凉,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只小小的帝企鹅趴倒在雪地里,浑身都是伤口的模样……
 
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韩缜觉得自己的心肝都纠在了一块儿。
 
他的小企鹅,竟然有这样苦涩的过去。
 
“他为什么会受伤?”韩缜的声音哑哑的,“是在海上受到攻击了吗?”
 
唐纳德爷爷无奈的耸耸肩,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本来是想问他的,但他好像不怎么愿意多说。他当时很怕生,整天缩在洞里不肯出去,起初我跟他说话完全得不到回应,后来才慢慢好一些。”
 
说起这个来唐纳德爷爷也很苦恼,想当初他费了多少功夫才把那个有自闭症倾向的臭小子言周教好,怎么现在说送人就送人了呢……
 
唉,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后来时间久了,夏沃特就没刚开始那么怕生了,不过他的性格……啧,怎么说呢,扭不回来了。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吧,他就是那种闷闷的性格,但是跟布鲁斯又不一样,那家伙是天然闷,而夏沃特啊……”唐纳德爷爷有点词穷,“他会变成现在这副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样子应该跟他被同伴抛弃的事有关系,他已经不信任同伴了。”
 
韩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海岸边提到乔治的事情时,夏沃特表现出的种种反常。那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戳中了夏沃特什么伤心事,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那么好的夏沃特,为什么会被抛弃!
 
韩缜注视着蔚蓝色海面,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瞳仁变得沉寂而幽深,他一字一顿的问:“他为什么会被同伴抛弃?”
 
唐纳德爷爷说:“这个啊……我倒是听他断断续续的提过一点,好像是他的父母在一次出海捕鱼的过程中被虎鲸咬死了,只留下他一个遗孤。”
 
按理说这种失去双亲的帝企鹅幼崽都是由其他成年帝企鹅代为抚养的,可是夏沃特的部落里却没有一只成年帝企鹅愿意收留他。
 
“南极现在一年不如一年,鱼也越来越少,他家乡的环境可不比矮雪苔原好多少,那些帝企鹅养自己的幼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管这只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呢?怕是在他们眼里,夏沃特活着也就是个拖累吧。”
 
韩缜抿抿嘴,猛地攥紧了拳头。
 
唐纳德爷爷继续说:“夏沃特刚开始还能捡别人吃剩下的鱼骨头啃啃,可后来那些和他同龄的幼崽慢慢长大了,他们每天衣食无忧,不像夏沃特这样饥一顿饱一顿,所以个头也比夏沃特要大得多,就聚在一起合伙排挤他,糟蹋他的食物,拔他的毛,甚至连他晚上睡觉的小窝都给毁了,夏沃特最后就是硬生生被他们赶出毛德皇后地的。”
 
咯吱——咯吱——
 
“他虽然一直不肯说,但我估计他身上那些毛应该就是被其他帝企鹅幼崽拔掉的。你想啊,那样光秃秃的一块块,怎么可能是在海里……嗯?怎么回事?怎么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唐纳德爷爷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背,出现幻听了,他闭上嘴,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去,惊讶的发现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竟然是韩缜的拳头!
 
韩教授脸上难得褪去了一直以来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在背光的阴影里竟然显得有些阴沉。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手背上条条青筋外露,十根修长的手指因为攥的时间太久骨节都发白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的声线听上去还是像往常那样温温和和,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但是配合上他的表情,总给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大海,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酝酿着滔天巨浪,时刻都在伺机冲破海面,直击云霄。
 
这样的人,生气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却比那些暴走咆哮的人更加可怕。
 
韩缜朝唐纳德爷爷缓缓勾起一抹笑,风轻云淡的说着狠厉的话:“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去揍企鹅而已,您别太介意。”
 
唐纳德爷爷:“……!!”
 
这分分钟黑化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夏沃特!臭小子!你快滚过来把你对象带走哇!老头子要被吓出心脏病来啦!!!
 
仿佛没看到唐纳德爷爷扭曲的表情,韩缜掸掸膝盖,微笑着站起身,朝夏沃特走去。
 
谁都不准欺负他的小企鹅,谁都不准。
 
那些曾经欺负过夏沃特的家伙通通都该挨揍!
 
这么好的小企鹅他心疼还来不及,那些无知的家伙竟然敢拔他的毛毛,抢他的食物,毁他的小窝,甚至……甚至还把他赶走!
 
韩缜现在已经不想揍企鹅了,他想杀——企——鹅——
 
夏沃特正站在皮艇的头上指挥着企鹅们挪冰块,忽然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一双手环抱住,片刻后一个热乎乎的脑袋就搁在了他的颈窝上。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夏沃特眼底浮现出笑意,问:“怎么过来了,不再休息一会儿?”
 
韩缜就着抱住他的姿势摇摇头,又在他颈间蹭了蹭,说:“嗯,不休息了。”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毛毛里,深吸一口气,闷闷的说:“夏沃特你知道吗,我打架很厉害的。”
 
夏沃特一愣,“嗯?”
 
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打架?
 
韩缜继续说:“你别看我体格比较瘦,身上没什么肌肉,又是个在学校教书的,但我大学时候拿到了空手道黑带,后来加入科考队以后还专门被送去军校培训过近身搏击术,所以跟我打架的人基本都讨不了好。”
 
夏沃特微微皱起眉,隐约觉得韩缜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果然,韩缜下一句就说:“所以啊,以后如果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保证打得他爹他妈都不认识他。”
 
夏沃特:“……”
 
他哭笑不得的问韩缜:“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被欺负?”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从来没有在韩缜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吧……
 
可怜夏沃特并不知道唐纳德爷爷已经把他的马甲给掀了。
 
o(*////▽////*)q
 
“呃……”韩教授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知道夏沃特小时候那些糟心的事了吧。
 
“你……当然不会被欺负。”韩教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告诉你我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夏沃特笑了,说:“你当然有用,没有你我们根本不敢离开矮雪苔原,更不用说替迁徙去另一个大洲生活了。”
 
夏沃特一直都觉得很庆幸,幸好他遇到了韩缜,也幸好他遇到的是韩缜。
 
他还打算再多夸韩教授几句,谁知余光一扫,却扫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一下那是什么?!……不好!比尔!快让开!你下面有东西!”
 
因为跟韩缜说话的缘故,夏沃特有一小会儿的闪神,没太关注清理冰块那边的进展,等他不经意的瞥到比尔时,正瞧见比尔的正下方有一片浓重的黑影一闪而过。
 
第31章:危险的浮冰地带
 
直觉告诉夏沃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连忙高喊出声示意比尔避开。
 
别看比尔平时嘻嘻哈哈,到关键时刻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听到夏沃特的声音后立刻一个翻身跃出水面,果然下一刻他刚刚停留过的那片海面下方就浮出一张血盆大口。
 
“糟了!是斑纹海豹!”
 
夏沃特瞳孔骤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看前面浮冰带还有一点点就要清理完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引来了海豹!
 
那只斑纹海豹眼看到嘴的食物没了,仰头嘶吼了一声,粗长的尾巴在海面上拍击起层层浪花,他猛地扎进水里,快速朝比尔的方向靠近。
 
“大毛二毛三毛,你们到皮艇这儿来!爱德华、迈克、布鲁斯、比尔,你们几个快爬上浮冰!”
 
情况危急,韩缜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快速扫了眼每只企鹅的位置,然后有条不紊的给大家传达指示。
 
在短暂的失神后,企鹅们纷纷采取了行动,按照韩缜的吩咐,爱德华和迈克迅速爬上了离自己最近的浮冰,并且在韩缜的示意下往远处更大更厚实的浮冰上移动,三只跳岩企鹅也在夏沃特和唐纳德爷爷的帮助下尽快爬上了小艇。
 
而比尔因为是海豹的目标猎物,逃亡之路显然艰难了许多,不过还好他身体比较敏捷,靠游s线勉强甩开海豹,成功跳上一块浮冰。
 
“比尔!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跑!”韩缜站在皮艇上高喊。
 
那只海豹看比尔又逃了,气得快要发狂,它不要命的用身体猛撞比尔所在的那块浮冰,比尔一个没站稳,差点被它撞回海里,幸好他机智的趴下身体,降低重心,死死扒住身下的浮冰,这才没有成为斑纹海豹的晚餐。
 
那只斑纹海豹见比尔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停下了撞击,愤愤的嘶吼一声吼潜入海水中。
 
“呼……”韩缜喘口气,抹抹额上的冷汗,正想放松下来,却猛然听见尖锐的一声高叫:
 
“布鲁斯!”
 
韩教授吓了一跳,刚刚松下的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只见原本缩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前面,正趴在皮艇边缘瞪着海面。
 
韩缜扭头一看,发现浮冰上除了比尔就只有爱德华和迈克,而爬上皮艇的只有三只跳岩企鹅!
 
糟糕!布鲁斯没上来!
 
韩缜一下子跳起来,紧跟着朝海里望去,果然看见布鲁斯正快速的朝皮艇这边游过来。
 
不是让他上浮冰吗!
 
韩缜傻了,他原本以为所有企鹅中最不需要他操心的就是布鲁斯了,没想到其他企鹅都安顿好了他居然还在海里!
 
按理说布鲁斯原本在除冰队伍的最前头,离大块浮冰的聚集区最近,应该是最没有危险的,谁晓得他居然不管不顾的掉头往皮艇这里游。
 
蠢货!不要命了?!
 
韩缜……韩缜已经没工夫骂布鲁斯了,眼看他朝皮艇靠近,可那只斑纹海豹却在放弃了比尔后一个转身往布鲁斯的方向直追过来,韩教授急的恨不得拿根钩子把布鲁斯直接勾过来。
 
但显然还有比韩缜更急的。
 
“布鲁斯!你快点,快点过来啊!”
 
乔治吓得音调都变了,他趴在皮艇边缘,连一向畏惧的斑纹海豹都顾不上管了,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布鲁斯的身影。
 
布鲁斯不愧是帽带企鹅们的老大,无论是速度还是身体敏捷度都无可挑剔。然而因为企鹅与海豹之间不可忽视的种族差距,即便布鲁斯快速的在海里起起伏伏,身后斑纹海豹依然穷追不舍,二者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不行,以布鲁斯现在的速度根本甩不开那只海豹。”韩缜咬着嘴唇,神色严峻。
 
“那……那怎么办啊!”
 
乔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别人不知道布鲁斯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去浮冰上避难反而往皮艇这里来,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布鲁斯说过要保护他。
 
乔治清清楚楚的记得,布鲁斯之前向他承诺,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不让他一个人面对。布鲁斯一定是看到了斑纹海豹,知道他会害怕,才这么冒险的游过来的。
 
“布鲁斯……”
 
乔治哭得直打嗝,他发誓,只要布鲁斯这次能好好的,他以后什么都听布鲁斯的,什么都听。
 
比起乔治的无措,韩教授虽然也很心急,但明显就冷静多了,他脑子飞快的转着,目光瞥见丢在一旁的背包,忽然有了个主意。
 
“夏沃特!给我深色螺纹藻!”
 
夏沃特愣了下,不知道韩缜想干什么,不过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从皮艇后方堆积的杂物里找出一团深色螺纹藻扔过去,那边韩缜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打火机。
 
冲夏沃特竖起拇指,韩缜抬手接下那一团深色螺纹藻,快速用打火机点燃。
 
因为离开科茨地前韩缜特意把那些深色螺纹藻给风干,所以点燃起来比平常的深色螺纹藻要快得多。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很快就覆盖了整团深色螺纹藻,韩缜望向海面,只见短短一会儿功夫布鲁斯已经被斑纹海豹追上了,他的尾鳍甚至被咬伤,在海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丝。
 
“布鲁斯!潜进海里!”
 
韩缜高喊一声,朝着布鲁斯所在的方向把燃烧的深色螺纹藻火球扔过去。布鲁斯反应很快,在看到火球朝自己飞来的时候就明白韩缜想做什么了,他忽然仰起头向上一跃,然后猛地低头扎进水里。
 
它的动作太快,跟在后面的斑纹海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它看见迎面飞来的火球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刹都刹不住,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呜嗷!!——”
 
海上传来斑纹海豹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水与火相撞,海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大量的水蒸气发散开来,其间还能看见斑纹海豹痛苦翻滚的身影。
 
“快游到这里来,布鲁斯!”韩缜大喊。
 
虽然燃烧的深色螺纹藻的确能给海豹带来重击,但是那样一小团海藻一旦沉进海里很快就会彻底熄灭,而且斑纹海豹身上的伤肯定还远不足以让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相反,它很可能会因此被彻底激怒,做出些丧失理智的事来。
 
布鲁斯动作很快,快速划动起翅膀和尾鳍,他的尾鳍因为刚刚被斑纹海豹咬伤,汨汨的流着血,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眼也不眨一下,按照韩缜的指示全力朝小艇游去。
 
斑纹海豹深灰色的头上被火球烫出一块明显的黑斑,就像韩缜预料的那样,它似乎真的被激怒了,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疯子一样的朝布鲁斯游去。
 
“布鲁斯!快上来!我拉你上来!”乔治也顾不上哭了,半个身子探到小艇外面,抓住布鲁斯使劲的往回拽。
 
三只跳岩企鹅互相点点头:“我们也去帮忙!”
 
几只企鹅合力,布鲁斯很快被拉上来,乔治心疼的捧着他受伤的尾鳍,眼看又要哭出来,头顶却忽然覆上了一只宽大的翅膀。
 
布鲁斯似乎很累了,更何况尾鳍还受了伤,他倚在艇边微微喘着气,吃力的将翅膀覆在乔治头上,像记忆里韩缜对夏沃特做过的那样轻轻揉了揉,说:“别哭,不疼。”
 
乔治眼眶里还蓄着泪珠,嘴巴微张着,呆呆的望着布鲁斯。布鲁斯觉得好笑,又揉了下,感觉到那个毛脑袋在自己手下颤了颤,声音越发温柔的说:“怎么傻了?”
 
乔治摇摇头,呜咽了一声,扑到布鲁斯身上,用脑袋蹭他胸前湿漉漉的毛毛,闷闷的哭了起来。
 
他刚刚真是太害怕了,不是因为曾经斑纹海豹在他心上留下的阴影,而是害怕布鲁斯会受伤,甚至会离他而去。
 
他想,他不怕海豹了,因为比起凶恶的海豹,失去布鲁斯这件事显然更可怕。
 
布鲁斯感觉到乔治的身体在不住颤抖,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用翅膀轻轻拍拍他,无声的安慰。
 
他真是栽在这只巴布亚企鹅身上了……
 
然而没等他们好好温存,皮艇突然猛地一晃。
 
原来是那只斑纹海豹看布鲁斯成功逃脱后心有不甘,加速冲到皮艇前疯狂的撞击艇壁。皮艇毕竟是充气的,不是轮船,自身没什么重量,被这么一撞后自然会大幅度的晃动起来。
 
韩缜人高重心高,被这么一摇差点掀翻下去,幸好夏沃特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
 
“谢谢啊,夏沃特。”虽然情况危急,但是韩缜还是不忘给小企鹅一个感激的笑容。
 
“大家都趴下来!不要站着!”
 
韩缜一边发号施令一边率先趴下,其他企鹅们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趴倒,降低重心,不至于被摔出皮艇。
 
斑纹海豹的撞击一下比一下激烈,它似乎知道凭借自己笨重的身躯无法爬上皮艇,于是反过来想要把皮艇撞翻,让艇上的企鹅都掉进海里,他好一个个攻破。
 
“这样下去也不、不是个事啊。”后面唐纳德爷爷已经躺在地上挺尸了,布鲁斯正扒着在他不让他掉下去,韩缜咬紧牙关,断断续续的跟夏沃特说。
 
皮艇晃得太厉害了,韩教授有种想要把今天午饭吐出去的冲动。
 
夏沃特看韩缜脸色苍白,心里也很不好受,他趁海豹撞击的空隙快速探头望了一眼,发现他们其实已经到了浮冰带的边缘,只要再向前二三十米就能彻底脱离浮冰带,于是对韩缜说:“要不要……冲出去试试?”
 
第32章:突出重围
 
“冲出去?”
 
韩缜思考了下,强行划皮艇破开浮冰不是不可以,不过很冒险,因为一旦遇到尖锐的冰锥,皮艇很容易就会被刺破。
 
但是再冒险也比被撞翻了掉海里给海豹当晚餐好吧?从目前来看好像没什么比这更惨的结局了。
 
于是韩教授当机立断同意了夏沃特的想法,两人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韩缜立刻爬起来抓住一根划桨,对准斑纹海豹的头顶狠狠拍下去,而夏沃特则快速去了另一边,抓住另一根桨。
 
斑纹海豹突然挨了这么一下子,整只海豹都不好了,它脑子有点晕,头小幅度的左右晃动着,韩缜觉得要是换成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脑震荡了。
 
“趁现在,我们快走!”
 
他与夏沃特相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开始划动起船桨。
 
“爱德华,比尔,迈克,你们几个顺着冰面往前,等我们出了浮冰带再汇合!”
 
皮艇快速前进,猛地撞上浮冰,艇头都挤变了形。韩缜用桨敲碎那些碍事的浮冰,硬生生在浮冰带里辟出一条路来。
 
“不好了!海豹又追上来了!”
 
三只跳岩企鹅一个在照顾昏厥的唐纳德爷爷,另外两个趴在皮艇后方时刻关注那只斑纹海豹的情况。眼看海豹在短暂的眩晕后很快又恢复了意识,咆哮一声,翻身入水又朝他们冲过来,翘白毛吓得赶紧叫韩缜。
 
韩缜也着急,但是前面那么多浮冰挡着路,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他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丢给翘白毛,说:“拿深色螺纹藻点燃了朝它丢过去,能拖一时是一时!”
 
韩教授有点惋惜,夏沃特费尽辛苦才替他找来这么多深色螺纹藻,现在被一团一团的点燃丢出去,数量一下子就减少了好多。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们现在连保命都难呢。
 
深色螺纹藻的效果很显着,火果然是海洋生物的天敌,那只海豹虽然身手还算敏捷,但毕竟先前受了不少攻击,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远远跟不上,勉强避开一个火球,还没喘口气,就被下一个火球迎面砸中,哀嚎一声躲进海里。
 
“他们胆子挺大,我还以为会怕火呢。”韩缜一边划船一边分出注意力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看到翘白毛他们三个配合默契,动作熟练的把螺纹藻点燃、丢出去,再换下一个,挑了挑眉对夏沃特说。
 
夏沃特笑笑,难得揶揄一句:“也许比起火来,他们更怕海豹。”
 
就好像走兽棋里面无敌的大象会反过来怕老鼠一样,跳岩企鹅怕海豹,海豹怕火,而相比之下企鹅们反倒不怕火了。
 
就是可惜了那么多深色螺纹藻……
 
韩教授背过脸去叹口气,那可都是小企鹅满满的爱心啊……
 
有翘白毛他们拖住斑纹海豹,韩缜这里的情况就好上不少,他和夏沃特默契十足,一个负责划桨,一个负责清理碎冰,小小一艘皮艇倒还真从浮冰带里慢慢挤了出去。
 
“爱德华,比尔,迈克,你们跳进水里快往前游,我们来垫底!”
 
眼看艇头已经挤出了浮冰区,韩缜大声嘱咐那三只还在冰面上蹦达的家伙。
 
“好!”爱德华他们没有犹豫,果断按照韩缜的指示来。
 
没有皮艇的保护,他们一旦被海豹追上就肯定逃不出变成晚餐的命运,所以韩缜要他们游在前方,这样海豹要想追上他们就必须先过自己这一关。
 
“大毛二毛三毛,再丢一个就停下来!夏沃特,你在前面划,我到后面去!”
 
跳岩企鹅们丢出最后一团深色螺纹藻,巨大的火球噼里啪啦的砸向海豹,它嘴里发出呜咽,原本光滑的身体上已经被烫出一块块黑斑,看得有些吓人。
 
看到它的凄凉惨状,韩缜内疚了一秒钟,不过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开玩笑!这种你死我活的重要时刻,谁同情敌人谁是傻逼!
 
他在皮艇完全挤出浮冰带之后,快速用桨把飘散的浮冰聚拢到一块,封住斑纹海豹的路,然后赶回去帮夏沃特一起划船,直到看不到浮冰带和斑纹海豹的身影才堪堪松了口气。
 
不容易,总算突出重围了。
 
重新回到广阔的海面上,皮艇前进的速度显然上升了不少。翘白毛他们见危机已经解除,就不再呆在皮艇上了,而是纷纷跳下海跟着爱德华他们领路。而布鲁斯光荣负伤,只得乖乖蹲在皮艇上。
 
幸好,乔治就在他身边。
 
“我帮你上点药吧,你……你还疼吗?”
 
乔治小心翼翼的把从韩教授那里得来的伤药洒在布鲁斯受伤的尾鳍上,一脸的自责。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胆小了,你要不是因为回来找我也不会受伤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两只翅膀交叠在胸前无意识的摩擦着,小尖嘴上架着的那副木头眼镜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这么难受布鲁斯心里也不好过,叹口气安慰他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想了想,往乔治身边凑了凑,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毛呼呼的颈窝里。
 
好像韩缜很喜欢这么做,每次枕在夏沃特颈窝里的时候都笑得特别开心。
 
乔治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退开,但在闻到布鲁斯身上熟悉的味道后又停了下来。他使劲吸吸鼻子,连眼镜戴歪了都不知道,完全沉浸在布鲁斯的怀抱中。
 
他很喜欢这种被布鲁斯的气息包围的感觉。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韩缜瞄了眼后面的动静,凑到夏沃特耳边打趣说:“以前还觉得布鲁斯是真闷骚,结果今天一看还挺有招的,你看把乔治哄的一愣一愣的,就差以身相许了。”
 
夏沃特心说我也想把你哄的一愣一愣,然后以身相许,不过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身材,觉得还是先算了吧,等自己能控制好变身再说……
 
“韩缜,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前方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韩缜离开夏沃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比了比方向,说:“我看下啊,我们刚刚过了浮冰带,位置应该在这里……然后,嗯……斯班图维亚岛在东北方45°左右,不出意外再过十几分钟我们就能到了。”
 
本来穿越浮冰带就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再加上被斑纹海豹袭击,无论是企鹅们还是韩教授都迫切的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听说还有一会儿就能到达目的地了,企鹅们的疲惫一扫而空,一个个都振奋起精神加速往前游。
 
比尔脑袋浮出海面,大声说:“今天真是太累啦,我晚上要吃二十条小鱼补补营养!”
 
迈克切了一声,说:“你可算了吧,二十条鱼?我们的存粮都没有二十条好吗!”
 
比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嘿嘿,我就是夸张一下嘛,但我是真的饿了!真的真的,你看我肚子都瘪了!”
 
比尔说完特地在水里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露给迈克瞧,得瑟的不行。
 
而迈克一脸嫌弃的扭过头,拿翅膀捂住眼睛,直呼比尔那圆滚滚的大胖肚皮太辣眼睛。
 
劫后余生带来的喜悦让大家心情放松不少,渐渐恢复了往日里嬉笑打闹的模样。
 
韩缜一边悠哉的划着桨一边围观比尔和迈克的日常撕逼大战,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不过……奇怪了,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变矮?
 
韩缜狐疑的低头,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是皮艇上的一个卡座,跟艇身连接在一起,同样也是靠充气才支撑起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座位好像陷下去了一点?
 
该不会是……漏气了吧?!
 
韩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脑中警铃大作,他赶紧叫了夏沃特一起仔细检查皮艇,果然在皮艇外围处发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擦痕,尤其右后方破损的最严重,原本包裹的深棕色外壳已经基本被磨没了,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粗布料来。
 
韩缜用手摸了摸,又侧耳凑过去,果然能隐约听见“咝咝”的漏气声。
 
“坏了坏了,这下可真坏事了……”韩缜苦恼的揉额头,说:“朋友们,我们的皮艇恐怕要报销了。”
 
才刚刚出发一天皮艇就报废了,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哪怕是韩教授也不由得为接下来的行程而担忧。
 
乔治凑过来看了看情况,问:“有没有办法能修好它啊?”
 
韩缜摊开手说:“完全修好是不可能的,我身上也没带能补皮艇的工具,最多只能在上头贴点胶布什么的,减缓漏气的速度。”
 
乔治说:“那贴上胶布以后皮艇还能用吗?”
 
韩缜说:“用是可以用的,不过估计寿命会减短很多。”他指指皮艇下方,又说:“而且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有浮在海面上的这部分,不知道艇底是不是也被划破了,如果漏气口不止一处,那恐怕这艘皮艇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眺望远方,只见斯班图维亚海岛的轮廓已经隐隐可以看得见,于是快步走到前面对夏沃特说:“不行,我们得加紧速度,在气没漏光的时候抵达海岛。”
 
夏沃特也深知失态的严重性,闻言点点头,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你的脚还好吧?疼不疼?”虽然时间紧迫,但韩教授还是没忘记夏沃特受伤这件事。
 
夏沃特低头看了看,韩缜裹在他伤口外面的那层纱布上泛出了淡淡的血色,估计是因为刚刚躲避海豹袭击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撕裂了伤口。
 
他把脚蹼往厚实的毛毛下藏了藏,原本不想告诉韩缜这件事,不过韩教授眼睛多尖哪,一下子就看见了沾在白纱布上的红色血迹。
 
“夏沃特,你别藏!我看见了!你果然伤口又裂开了!”
 
韩缜又着急又心疼,他想要过去替小企鹅仔细检查一下,可是皮艇的气还在不断漏着,他和夏沃特谁都脱不开手,只能对着小企鹅的脚蹼干瞪眼。
 
韩缜划得更卖力了,巴不得背上长双翅膀直接飞到岛上。他不放心的嘱咐夏沃特说:“你那只脚别再用力了,不然伤口裂大了得更疼!……你还能划吗?不行就叫乔治来,反正他闲着也也是闲着。”
 
正在手忙脚乱照顾重度伤患和晕倒的老头的乔治:“……”
 
重度伤患布鲁斯:“……”
 
晕倒的老头唐纳德爷爷:……
 
所以说韩缜你也太偏心了,乔治到底哪里闲着啦!
 
第33章:欢迎会
 
斯班图维亚海岛占地大约一千多平方米,岛上的土地类似苔原,企鹅们生活下来完全没问题。
 
小皮艇光荣完成任务,在抵达小岛后没多久就彻底软了下去。韩教授不由得唏嘘,要是再多耽搁一会儿他指不定就得靠两只手游过去了。
 
留下韩缜和乔治照顾两个伤残人士和仍旧卧倒挺尸的唐纳德爷爷,爱德华拉着剩下的企鹅们很快把小岛大致走了一遍。
 
“有点麻烦,这座岛上虽然有很多岩石,但是没有岩洞,只有两个小冰窟勉强能住。”
 
照理说企鹅睡觉时是不需要岩石保护的,他们一般站在岩滩上,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就能呼呼大睡起来。
 
但是现在队伍里有个韩缜,韩教授作为一个人类总不能像企鹅一样站在雪地里睡觉,所以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洞窟就很重要了。
 
爱德华率领大家找到那两个小冰窟,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是“小”冰窟,又矮又窄,稍大一点的那个还好些,小的那个韩缜只能蹲着爬进去。
 
不过放个睡袋躺下来应该也够了。
 
哦,当然还有抱枕夏沃特。
 
于是最后的分配使这样的:韩缜和夏沃特住小冰窟,乔治照顾布鲁斯和唐纳德爷爷住在大冰窟,剩下的企鹅们则聚拢在附近的岩石上露天睡。
 
乔治很开心,因为他可以跟布鲁斯住在一起。
 
但是布鲁斯却很不开心,因为他和乔治之间还有唐纳德爷爷这个老电灯泡。
 
对此老灯泡爷爷表示自己并没什么心理负担,年轻人嘛,照顾老人是应该的,哪能什么时候都想着谈情说爱呢。
 
o(〃\▽\〃)o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大家奔波了一天又都很辛苦,企鹅们简单休整一下之后就开始愉快的准备享用晚餐了。
 
但是……
 
“呃,你们怎么不吃?都看着我干嘛?”
 
韩教授围好几块岩石,把一团深色螺纹藻放在中间点燃,正准备把鱼架上去烤,就发现周围的企鹅们没有一只在乖乖吃饭,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比尔吞了吞口水,下一刻就蹭到韩缜身边,小声说:“韩缜,我……我可不可以吃一条烤鱼啊?”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叽叽歪歪的搓着小翅膀说:“你们上次就给我剩了一只虾,还凉了,我一口烤鱼都没尝到……”
 
爱德华举翅膀:“我也没尝到。”
 
迈克点头说:“嗯,我也是。”
 
乔治害羞的说:“我……我也没吃到。”
 
韩缜:“……”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烤多少条鱼?!
 
他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冷不防看到唐纳德爷爷也举起翅膀,不满的嚷嚷道:“什么?你们还烤了鱼?为什么我只吃到虾?我也要吃烤鱼!”
 
韩缜:“……”
 
他有种想直接灭了火滚回去吃压缩饼干的冲动!
 
不过韩缜并没有那样做,因为他余光瞥见夏沃特虽然一直没说话,但眼里也隐隐浮现出期待来。
 
看来小企鹅也很喜欢他的烤鱼。
 
韩教授笑弯了眼。
 
既然小企鹅喜欢,烤多少条都没问题!
 
就这样,因为夏沃特一个名为“想吃”的眼神,企鹅们人手一条烤鱼的愿望被圆满实现。
 
“我们应该为今天成功逃离海豹的魔爪干杯!”爱德华举着一条香喷喷的烤鱼,豪情万丈的说。
 
比尔嘴里塞得满满都是肉,闻言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啃掉一半的鱼,口齿不清的说:“你不早说,我都……都快啃完了。”
 
爱德华嫌弃的说:“瞧你这猴急的样,跟八百年没吃过鱼一样,又没人跟你抢。”他懒得管比尔,招呼其他的企鹅们说:“来来来,我们来干杯!”
 
他们三三两两的围聚在一起坐成一个圆圈,准备等韩缜烤完最后几条鱼再举行正式的开吃仪式,唯一格格不入的恐怕就是那三只跳岩企鹅了。
 
翘白毛他们三个并没有跟大家坐在一起,而是单独站在边上,默默的看韩缜烤鱼。
 
毕竟他们今天才刚刚加入这个集体,和大家还不算熟悉,再加上以前做过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假如他们真的过去了,恐怕大家嘴上不提,心里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有点介意吧。
 
翘白毛悄悄叹口气,他从两个小弟的眼里看出了对烤鱼的好奇和渴望。其实不止是他们,就连他自己也很想尝尝被火烘烤后闻起来香喷喷的烤鱼烤虾,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这些鱼也不是他们捕上来的,他们一点力都没有出,凭什么叫人家分给他们吃呢?
 
只有同等的付出才能换来同等的回报,翘白毛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想的。
 
那边爱德华他们已经在叫韩缜过来开饭了,再站在这里实在尴尬,翘白毛摇摇头,正打算叫上两个小弟离开,谁知却被韩缜叫住了。
 
“大毛二毛三毛,你们怎么还站在那儿?过来吃啊。”
 
韩缜在烤完剩下五条鱼后把燃尽的螺纹藻残渣简单处理了一下,正打算去找大家,却发现三只跳岩企鹅像三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边上,孤零零的,一个个表情隐忍又犹豫,明明很想过来却好像又忌惮着什么似的。
 
韩教授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能力又是一等一的,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有些好笑,心说难道自己和夏沃特他们看上去就那么可怕吗?好吧,虽然这三只小家伙以前做的那些事确实不怎么地道,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慢慢改正了,大家又成了同伴,就不会再死揪着他们以前的错处不放。
 
企鹅们都是很大度,也很善良的,这是韩教授最近才明白的事情。
 
三只跳岩企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后视线全部集中在韩缜身上,表情呆呆的,像是被馅饼砸中了一样。
 
韩教授无奈,心说这三个家伙果然还是这么见外。他先走到夏沃特身边,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出最大的一条烤鳕鱼递给夏沃特,然后又折回跳岩企鹅那边,分出三条烤鱼给他们,自己留下最后一条,说:“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他绕到跳岩企鹅们身后,轻轻推了推他们,三只毛晕晕乎乎的被他推着往前走,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被按着坐在大家中间了
 
第34章:第二次变身
 
爱德华挥挥翅膀,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说:“好了,现在再正式来一次,为了我们逃离斑纹海豹的魔爪以及收获三个新同伴干鱼!”
 
“干鱼!”
 
“cheers~”
 
“欢迎新同伴!……喂比尔你一个人蹲在边上干嘛?孵小企鹅呢?哎呀你是公的,别费力气了,你孵不出来的啦。”
 
企鹅群中爆出一阵阵笑声,比尔闹了个大红脸,他不好意思的撇撇嘴,哼哼唧唧的挪回去,谁知刚坐稳韩缜就把一串烤虾递到他跟前。
 
“喏,烤鱼没有了,不过烤虾还有,你就拿这个跟大家干吧,怎么样?”
 
实在是比尔那副哀怨的小模样太逗了,正巧韩缜刚刚还烤了几串虾,本来想留给夏沃特布鲁斯两个伤号当加餐补营养的,不过现在看比尔这么惨,索性就匀一串给他算了。
 
刚出炉还散发着热气与鲜香的烤虾显然比手上啃了一半凉透了的烤鱼要诱人多了,比尔看得两眼发直,干嚎着扑上去就要给韩缜一个大大的熊抱。
 
“嗷!!韩缜你是个大好人是个大好人!!”
 
比尔感动得泪流那个满面,果然韩缜才是对他最好的那一个!
 
他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迎面朝韩缜飞去,然而还没等他摸到韩缜的衣角,就听到“啪唧”一声,比尔屁股朝天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雪。
 
比尔:“嗷,疼疼疼……”
 
旁边夏沃特活动了下他那只没有受伤的脚,淡淡的说:“啊,不好意思,绊到你了。”
 
他语气无辜,不过看那表情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意思,韩缜忍着笑推推眼镜,所以小企鹅这是在吃醋吗?
 
就这么不喜欢我被人家抱啊……
 
韩教授莫名觉得有点小开心,他在心里默默同情了比尔一秒钟,把手中的烤虾迅速塞给他,然后自己则转身抱住了心爱的小企鹅,说:“怎么样,夏沃特,今天的烤鱼好不好吃啊?”
 
夏沃特没说话,偏头看看韩缜,确定他没发现自己刚刚故意绊比尔的事,松了口气,说:“嗯,很好吃。”
 
他在想什么韩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为了小企鹅的面子,韩教授果断选择无视,他把头埋在夏沃特毛毛里偷笑了一会儿,这才抬头说:“嗯,你喜欢就行,那里还有虾,一会儿我拿给你。”
 
“好。”
 
比尔额外得到了一只烤虾,即便摔了一跤也心情大好,他很厚脸皮的把大家又拉在一起,说什么都要陪他再干一次杯。
 
他站在中间挥舞着那串烤虾,兴奋的说:“庆祝我们没被海豹吃掉!欢迎大毛二毛三毛加入我们!还有还有,祝我们能顺利达到南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鱼!”
 
“哈哈哈比尔你果然三句离不开吃!”
 
“你去南美该不会就是为了吃鱼吧?”
 
……
 
快乐扫除了一天的疲惫,这种大家幕天席地坐在一起,吃吃烤鱼聊聊天的日子愉快又安逸。与韩缜原先预想的相反,企鹅们并没有过多的怀念矮雪苔原,而是很乐观的在生活,对未来充满期待。
 
只要还有期待,日子就不会太艰难。
 
热闹的晚餐后,夜幕不知不觉的降临,光线变得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按照先前的分配,企鹅们或是钻进冰窟,或是站在岩石边,纷纷陷入了睡眠。韩缜猫着腰钻进小冰窟,把睡袋铺好,自己先躺进去,然后招呼夏沃特进来。
 
不过韩教授似乎错误估计了冰窟的大小,两个人睡还行,可如果对方是一只腰围五六尺的企鹅这就有点困难了。
 
夏沃特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见韩缜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岩壁上,问:“是不是挤到你了?”
 
“没有。”韩缜摇摇头,虽然他的后背抵在冰凉凉的岩壁上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说:“我没关系的,你好不好躺啊?”
 
夏沃特当然也不舒服,他的翅膀和腰背都顶在岩壁上膈得慌,但他却说:“我很好,你不难受就行。”
 
韩缜笑了笑,说:“好,那睡吧。”
 
他说着闭上眼睛,可手脚却规规矩矩的放在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八爪鱼似的环抱住夏沃特。
 
倒不是韩教授不想抱,实在是空间太逼仄,夏沃特的圆肚皮已经将狭小的冰窟堵满,哪里还容得下韩缜把手伸过去呢。
 
见他不说话了,夏沃特也闭上眼睛,不过没过一会儿又烦躁的睁开,想要起身,说:“算了,我去叫一只跳岩企鹅过来,他们身材小,你抱着睡不会太冷,空间还能再大些。”
 
其实私心里夏沃特并不想把被韩缜抱着睡觉这项特权交给别的企鹅,可他也没办法,帝企鹅的身躯实在太庞大,被他这么挤着韩缜肯定睡不好。
 
韩缜睁开眼赶紧拉住他,说:“别,不碍事的,我这么睡真的挺好的。”他顿了下,又不确定的问:“你睡的不舒服吧,是不是挤得难受?”
 
他咬了咬下唇,有点不情愿的说:“要不你还是去跟乔治他们住一起吧,我一个人睡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如果小企鹅睡的不舒服,那他确实不应该再把他硬留下来,只是叫他抱着其他企鹅睡觉……
 
韩教授心里莫名的有点抗拒。
 
他是真的做好了一个人睡的打算,不过夏沃特却摇摇头,说:“我不挤,你如果觉得不难受就这么睡吧,累了一天了。”
 
他微微扭过身,漆黑的眼睛望着韩缜,目光温和,说:“好了,快睡吧。”
 
韩缜“嗯”了一声,也侧过身来正对着夏沃特,将手偎在他毛茸茸的胸前取暖,闭上了眼。
 
他面容恬静,呼吸逐渐变得悠长绵远,夏沃特一直没合眼,默默望着韩缜的睡颜出神。
 
“韩缜?”他轻声唤了句。
 
没有人回应。
 
“你睡着了吗?”
 
依旧无人应答。
 
夏沃特松了口气,不再说话,他的周身忽然散发出淡蓝色光晕,将狭小逼仄的空间照亮。光芒遇上冰面被反射回来,一时间波光流转,衬着光芒中蓝发男子犹如天使般完美的面容,恍惚间竟有种如临天堂的感觉。
 
片刻后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只在夏沃特身边留有一层淡淡的荧光。他目光柔和的望着怀里闭目沉睡的人,嘴角不住的上扬。
 
韩缜这么好,看多久都看不够。
 
我喜欢你。
 
夏沃特无声的说了一句,将手臂慢慢收紧,身体与韩缜贴的更近。
 
韩缜,我喜欢你啊……
 
夏沃特眼里有一抹欲求不得的郁色,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倾身附过去,淡色的薄唇触上韩缜的额头、眉心,在那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再慢慢往下滑,一点点感受唇下相贴的、温暖的肌肤。
 
眼看离韩缜的嘴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在就快要彻底贴合上去时……
 
韩缜忽然睁开了眼睛。
 
夏沃特:“!!!”
 
宛若一声惊雷爆裂在夏沃特的脑海,夏沃特的眼睛一瞬间瞪大,眼里满是惊慌。
 
韩缜不是睡着了吗?怎么……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不住的闪烁,而对面韩缜却静静的望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清明,哪有半分睡醒的困意?
 
他不是刚醒来,而是根本就没睡着过。
 
说来也是无奈,在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韩教授手脚不能动弹,连翻身都很困难。他背后贴着冰冷的岩壁,咝咝的朝他体内透着寒气,他能睡着就见鬼了!
 
至于呼吸变得绵长……那是,那是韩缜刻意装出来的,他知道假如自己不睡,夏沃特肯定也不可能安心睡,所以有意放慢呼吸,营造出一副自己已经熟睡的假象,想让夏沃特快点休息。
 
哪晓得居然会遇上这么惊人的场景。
 
这双漂亮到极致的银蓝色眸子与他相隔不过十公分,他与夏沃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绵而暧昧。
 
他们的嘴唇只差分毫就要彻底贴上!
 
“你……”韩缜眉头微微蹙起,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眼睛。
 
“韩缜……”夏沃特声音有些发颤,他慌忙朝后退了退,强行打断韩缜的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磕磕绊绊的说:“你……你先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嗯?我可以解释。”
 
他不知道韩缜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帝企鹅能变成人身这件事太耸人听闻,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韩缜,连带着他的情意,都先深深的埋在心里,等一步步仔细思量和计划之后再慢慢吐露。
 
他怕,怕韩缜会拿他当怪物,会躲他,会讨厌他,会害怕他。
 
哪晓得居然在今天就阴差阳错的被韩缜给撞上了!无论是他身体的秘密还是他偷藏在心底的爱意。
 
韩缜在被他捂住眼睛之后就一直没出声,他既不挣扎,也不逃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夏沃特深吸口气,等脑子稍微冷静下一些后缓缓松开手,露出底下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来。
 
突然从黑暗转到光明,韩缜不习惯的闭了闭眼,等到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清明的模样。
 
他依旧一言不发,静静的望着夏沃特。
 
这与夏沃特原先以为的不一样。他以为韩缜会叫,会逃,会指着他大骂妖怪,却没想到韩缜竟然什么话也没说。
 
难道韩缜不怕他吗?
 
不,有时候无声的沉默远比大声的谩骂尖叫更可怕。
 
第35章:夏沃特是天使
 
夏沃特艰难的张张嘴,却又闭上,沉默许久后才声音干涩的问:“你……就不想问我什么吗?”
 
不想问?
 
怎么可能!
 
韩教授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夏沃特,只是当看到夏沃特一双布满惊慌的眼睛时,他却什么话也问不出口了。
 
明明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他素未谋面、容貌精致到如同从油画中走下来的男人,可韩缜却总是忍不住把他的神情和小企鹅重叠在一起。
 
那只看似别扭冷淡,实则比谁都善解人意、比谁都体贴温暖的小企鹅。
 
那是他来到科茨地后最先遇到的同伴,是他不由自主就想要去信任和依赖的存在。
 
韩缜忍不住想,如果换做往常小企鹅露出这样的神色,他恐怕早就要心疼了,然后理所当然的扑上去揉揉抱抱亲亲。
 
但是现在,面对这张陌生的面孔,他却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做。
 
他是夏沃特,却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夏沃特。
 
不过韩教授从来舍不得让夏沃特为难,无论是帝企鹅夏沃特,还是变成人类模样后的夏沃特。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听你解释的吗?”
 
夏沃特听完明显一愣,眨眨眼——韩缜居然真的愿意听他解释?
 
他心底腾起一丝希望,如果韩缜愿意听他解释,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有彻底讨厌自己?
 
夏沃特渐渐稳下心神来,问:“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韩缜也不隐瞒,坦诚的说:“我一直没有睡着。”
 
“……所以我变化的过程,你都看见了?”
 
韩缜犹豫了下,其实他当时眼睛闭着没睁开,并没有亲眼目睹夏沃特变身的过程,不过耳朵一直竖着,也算变相围观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嗯。”
 
“那么我……”夏沃特顿了下,表情有些别扭,“我……吻你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
 
“……嗯。”
 
韩教授脸有点红,不过冰窟里光线太暗,并不明显。
 
夏沃特没注意到韩缜脸上那一瞬而逝的羞色,他问完这个问题便没了声音,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沃特,你……”
 
“你怕我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明明夏沃特的声音很低,可韩缜却猛地止住了声。
 
夏沃特抬眼望向韩缜,目光里夹杂着深深的忧虑与忐忑,还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他又问了一遍:“韩缜,你怕我吗?”
 
怕我身为一只企鹅却懂人类的语言,甚至能幻化出肖似人类的身躯,怕我……亲吻你的那些动作吗?
 
韩缜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说:“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觉得小企鹅可能误会了什么。
 
韩教授下意识的想推推眼镜,却猛然想起睡觉前眼镜已经被放在一边了,于是尴尬的咳嗽一声,转而揉揉鼻子,说:“好吧,这么说吧,突然看见你能变成人,我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怕你啊,夏沃特,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是夏沃特,就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韩教授不保证如果小企鹅忽然在他眼前变成哥斯拉他还会这么淡定……
 
看夏沃特还是将信将疑,韩缜叹口气,说:“我们中国古代历史上有很多传说和志怪小说流传下来,像《西游记》和《聊斋》之类的,我都看过一些,里面妖怪成精啊鬼魂附身啊这种故事比比皆是,虽然在遇上你之前我并不信这些,不过……咳,现在真遇上了倒也没想象中那么惊讶。”
 
他说的很真诚,不过夏沃特的眼角却抽了抽。
 
妖怪成精?还鬼魂附身?韩缜你看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你以为,”他咬咬牙,一字一顿的问:“你以为我是妖怪,成了精?”
 
“是啊。”韩缜下意识的点点头,不过在看到夏沃特一瞬间变黑的脸色后赶紧改口道:“不,不是!你怎么会是妖怪呢,呵呵……”
 
他笑的得非常心虚,夏沃特脸更黑了:“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成了精。”
 
韩缜:“……”难道不是吗?
 
夏沃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他烦躁的揉揉长发,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没有成精。”
 
“……啊?”
 
“不,不是。”夏沃特又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种成精。”
 
能变成人还不算成精?韩教授……韩教授已经晕了,他向来思绪清晰的脑袋现在乱成一团,这一会儿成精一会儿不成精的,所以你到底成没成精啊!
 
夏沃特斟酌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组织好措辞,说:“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原本应该拥有的模样,或者说是所有帝企鹅原本的模样,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他稍稍撑坐起来,羽绒被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修长的手臂和精瘦的胸膛。
 
……韩缜这才发现睡袋里躺着的夏沃特身上居然一件衣服也没有穿!
 
韩教授脸噌的一下变得爆红,讷讷的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要不是南极气温低,血液流动缓慢,他估计自己这会儿已经要鼻血漫天飞了。
 
面对这副完美到……仿佛天使一般的身躯,韩教授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抵抗力。
 
……那些“非礼勿视”什么的教诲还是见鬼去吧!
 
夏沃特一直垂着眼,没有看见韩缜的大红脸,他慢慢转了个身,背对着韩缜,说:“你看到了吗,我后背上的疤痕。”
 
韩缜眨眨眼,收回脑子里那些绮丽的念头,凑过去仔细看。
 
夏沃特的后背曲线优美,肤质白皙光洁,像是出自最杰出的工匠手下最精致的雕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两片张开的蝴蝶骨下方,分布着两条狭长的伤疤。那伤疤呈暗红色,不过十公分长,一左一右,非常对称。
 
“这是怎么搞的?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韩缜看得心惊肉跳,夏沃特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怎么不知道!他手指凑过去,轻轻触了触那两条伤疤,却感觉到夏沃特的身体在他手下猛地一颤。
 
“怎、怎么了?很疼吗?”
 
韩缜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回去。夏沃特背上的伤疤看上去应该已经愈合很久了,难道碰一碰还会疼?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两条伤痕分布得非常对称,连倾斜的角度都完全一致,如果不是形状狰狞、颜色可怖,倒像是装饰在背上的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受伤造成的!倒像是什么人刻意做出来的一样……
 
夏沃特翻身回来面对韩缜,说:“不疼,因为这并不是我受的伤,而是每一只帝企鹅身上与生俱来的伤疤。”
 
以企鹅形态出现的时候,这两条疤痕并不会出现,可一旦换成人类形态,疤痕就像是胎记一样烙印在他们身上,抹也抹不去。
 
“与生俱来?”韩缜一愣,觉得自己可能探听到了什么帝企鹅一族的秘闻。
 
夏沃特点点头,说:“对,不只是我,其他帝企鹅一旦化身成人类形态后背上也会出现这两条伤疤,位置、形状都跟我一模一样。”
 
韩缜慢慢消化着夏沃特的话:“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帝企鹅能变成人啊,历史上的记载也没有。……不过说起来企鹅会说话也是我这一次碰到你们才知道的。”
 
夏沃特笑了笑,说:“就我所知,以前并不是没有人类听过企鹅说话,只不过他们与企鹅之间有过约定,保证不将这件事说出去,所以你们的历史上才没有记载。”
 
韩缜挑眉:“就……口头约定一下?难道企鹅不怕那些人类离开南极以后会反悔吗?”
 
夏沃特答得笃定:“当然不怕,因为绝大多数的人类都不值得我们开口。一旦一只企鹅决定让人类知道他会说话这个秘密,那么这个人类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夏沃特指指自己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说:“我们有着人类所不能比拟的敏感度,所以透过眼睛,我们可以看透你们的本质。”
 
他的眼睛深邃如海,湛蓝如洗,当这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一个人时,视线仿佛萨麦尔手中握的审判之矛,任何污秽与不堪都会在他的审视下暴露无疑。
 
韩缜被他看得如坐针毡,撇撇嘴,忽然抬手在夏沃特脑门上来了个爆栗子——
 
“所以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看了个透?”
 
夏沃特揉揉被敲红的额头,说:“没有,当时我并没有仔细看你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开口跟我说话?”
 
“我……”
 
夏沃特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当时韩缜给他取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名字,害得他差点就要叫旺财,他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开口的吧……
 
还好韩教授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很快又说:“对了,你刚刚说只有帝企鹅才能变成人,为什么?难道其他企鹅没有这项基因?”
 
夏沃特:“……”这跟基因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们人类信奉科学,但是这件事……跟科学真的没有关系,而是取决于我们的历史渊源。”
 
一听跟历史有关韩教授立刻正襟危坐,眨眨眼示意夏沃特快说。
 
夏沃特却反而不急了,问:“我背上那两道伤痕,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韩缜摇头,他要是知道就见鬼了。不过韩教授暗搓搓的想,要是让他知道谁把小企鹅伤成这样,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胖揍一顿,揍到爹妈都认不出来为止。
 
他可是空手道黑带呢!胆敢欺负小企鹅的家伙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可惜这种豪情壮志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因为夏沃特说:“那里曾经长出过天使的羽翼,你应该在画中见过吧?真正的白羽之翼,代表圣洁与光明的存在,却被耶和华亲手拔掉了。”
 
韩缜:“???”
 
耶和华是谁?
 
哦,是上帝……
 
是上帝!!!
 
韩教授顿时萎了。
 
#论我冲上天堂把上帝胖揍一顿的可能性#
 
#论我扬言要胖揍上帝花样作死的下场#
 
夏沃特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亘古传来,飘渺而忧伤。
 
“你相信吗韩缜,在千万年以前,在人类还未主宰这片大地的时候,我们帝企鹅的祖先曾经……是天使啊。”
 
韩缜:“……”
 
#原来我每天抱抱亲亲摸摸的小企鹅是天使#
 
韩教授有点晕,他觉得他现在、立刻、马上!需要一瓶藿香正气水好好冷静一下!
 
第36章:我喜欢你
 
这一个晚上Get到的信息量太大,韩教授表情呆滞,平日里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都失了神采。
 
夏沃特也没指望他能这么快接受自己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听说过圣战的传说吗?”
 
韩缜眉梢跳了下,缓缓点头。
 
那是《圣经》里记载过的,最为著名、却也是最为惨烈的一段历史。
 
有着天国副君之称的第一任炽天使长路西菲尔在第六次创世庆典上拒绝向圣子弥赛亚跪拜,被上帝当众斥为傲慢。路西菲尔心有不甘,带着天堂近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天,坠入地狱,从此成为地狱的魔王路西法,与天堂为敌。而那些追随他的天使则纷纷转化成了黑发黑翼的堕天使。
 
可是这跟帝企鹅有什么关系?
 
仿佛看出了韩缜眼中的疑问,夏沃特说:“世上有很多事并非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就像圣战一样,历史上记载的只有两个阵营,一个是跟随撒旦堕天的堕天使,另一个是誓死保卫天堂、拥护上帝的天使军团,却从来没有提过中立一派。”
 
世人眼里能看到的往往是绝对的是与非、对与错,却忽略了这两种极端之间存在的那个模糊地带。就像历史上的圣战,天使中曾经存在过中立一派,他们不支持任何一方,又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站在任何一方的对立面。
 
“这段历史时间隔得实在太久远,记忆传承到我这里已经模糊了许多,我只知道当时的天堂其实有一小部分天使并不希望与曾经的炽天使长为敌,他们拒绝加入所谓代表正义的天使军团去攻打地狱,其中甚至有人去觐见上帝,企图说服上帝与撒旦讲和。”
 
“但是上帝又怎么会同意?上帝的眼里只能容得下绝对的光明。他偏激的认定这些天使虽然表面还维持着光明的形态,实际上内心早已和堕天使一样堕落得腐朽不堪。所以在圣战结束后,上帝宣判了他们的罪行,造物主亲手拔去了他们的翅膀,收回神赐的容貌,将他们打落在人间最寒冷、最困苦的极南之地,以此作为对神不敬、对天堂不忠的惩罚。”
 
初代帝企鹅就是这样来的。他们不再属于天堂,不再生来高贵凌驾于众生之上,不再拥有天使完美的身姿,他们变得身材矮小、大腹便便,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却不得不与低等的海兽海怪为伍,还要时刻提防天敌的攻击。
 
而最令人痛心的是,他们明明拥有翅膀却再也无法飞上天空。
 
因为上帝说:他们玷污了天空,不配翱翔于蓝天之上,只配踩在地狱的土地上仰望天堂。
 
这是来自上帝的惩罚。
 
夏沃特叹息般的说:“一旦化身成人形,我们背后就会出现那两道伤疤。那是祖先曾经作为光明天使的凭证,同时,也是忤逆了上帝的罪证,永远不会消失。”
 
对面韩缜已经快听懵了,他深吸几口气,狠狠抹了把脸,抬手止住夏沃特的话,说:“等等,夏沃特,你等等啊,你得让我缓缓……”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教育的无神论者,韩教授从没想过传说中的希伯来神话居然真的存在过。
 
他用食指叩叩脑门,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帝企鹅的祖先是天使,你之所以能变成人类,也是因为这个,对吧?”
 
这真的是比妖怪成精还要耸人听闻……
 
夏沃特说:“是,不过我并不是变成人类,而是回归了天使的姿态。上帝当初依照天使的形态创造了亚当,从此繁衍出人类,所以你的样子与我肖似也正常。”
 
韩缜:“……”
 
他的表情有点扭曲,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我最喜欢的小企鹅摇身一变成了天使,还说我是照着他的模子造出来的#
 
韩教授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接受的共产主义科学无神论思想教育全特么喂了狗!
 
他掩饰性的咳嗽一声,说:“那其他企鹅呢,他们都不能变成人……哦不,天使的形态?”
 
夏沃特笑了,说:“帝企鹅是南极最古老的企鹅,其他企鹅都是后来陆陆续续从帝企鹅分化演变过去的,自然也就失去了传承的记忆和幻化出身躯的能力。”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就算帝企鹅之中都很少有能变身的,绝大部分的帝企鹅记忆都被尘封在脑海里,一生都以企鹅的形态生活下去。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从未听说过哪只帝企鹅变成人形过。”
 
“那你呢?你为什么能变身?”
 
夏沃特难得露出迷惘的表情,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在遇到韩缜之前,他从来没有过迫切的想要变身成人的念头,所以一直以来都以企鹅的形态活着,直到那天他看清楚自己待韩缜的心思,这才生出了想要为人的强烈愿望。
 
然后就好像开启了什么阀门,他的脑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冲破封印,帝企鹅一族传承千万年的远古记忆渐渐苏醒,然后……就迎来了第一次变身。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让我有了想要变成人的愿望吧。”
 
因为有强烈的愿望,所以才能触碰到封印,一代代帝企鹅先祖身上背负的冤屈与不甘都将转化为他的助力,他被赋予了强大到能够与造物主之惩戒抗衡的力量,天使的古老血统终被唤醒。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韩缜。
 
夏沃特望着韩缜,唇角带笑,目光里饱含着深情。
 
‘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敢与造物主抗衡。
 
夏沃特无声的说出这句话,奇迹般的,韩缜居然靠读嘴型看懂了!
 
突然被表白,哪怕是韩教授这张雷打不动的城墙脸都觉得烧得慌。他的脸颊在不断升温,想要摸摸却又怕夏沃特看出端倪。
 
韩缜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己睁开眼时夏沃特的动作。夏沃特那会儿……好像是想吻他来着。
 
余光瞥见夏沃特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韩教授整个人快冒烟了。
 
天啊!一只企鹅长了这么一张极品妖孽的脸简直太引人犯罪了好吗!!
 
对此夏沃特表示,没办法,天使都长这样。
 
韩缜心跳如鼓,嘴巴张张合合,支吾了半天才说:“夏沃特,你、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就算被跟你相处六年的小学同桌告白了还得好好考虑一下呢,更何况是一只刚刚变成人的企鹅啊!
 
就算他是天使,还长了张帅出天际的脸也不行。虽然韩教授单了二十七年,连小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但是对于恋爱的态度他还是很认真的。他不能在自己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就随随便便接受夏沃特的心意,这样对夏沃特不公平。
 
夏沃特闻言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去。
 
果然,韩缜不喜欢他。
 
他点点头,声音里透着苦涩:“抱歉,韩缜,是我太着急了,我……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你不要为难。”
 
韩缜:“……!!”我刚说要考虑你怎么转眼就不提了呢!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吗!
 
恋爱经验为零的韩教授头一万个大,磕磕巴巴的解释说:“不是……夏沃特,哎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教授心乱如麻,他看夏沃特不高兴,下意识的就想像以往小企鹅闹脾气时哄他那样凑过去亲亲揉揉抱抱,但是手伸了一半却又赶紧收回来。
 
亲一只企鹅和亲一个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在没考虑清楚是否要和夏沃特有进一步发展之前,他不能再做出任何有可能让小企鹅误会的举动来了。
 
韩缜烦躁得不行,作为一个毛绒控,不能亲又不能抱,真是要愁死个喵了!
 
不能上手,韩缜只能靠一张嘴干巴巴的跟夏沃特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让我想想,想想行吗?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变成人的模样,你总得……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啊,对不对?”
 
夏沃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原本就没打算这么早跟韩缜摊牌,要不是今天韩缜碰巧撞上他变身,他可能还要拖很久才会告诉韩缜自己身上的秘密。
 
不过理智上理解是一回事,感情上却是另一回事。向喜欢的人表白却没有被接受,换做是谁都会难过的。
 
看他这么消沉,韩缜既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不过夏沃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说:“我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能睡的舒服些?”
 
他变成人形之后身高拉长,体宽却减少了很多,原本狭小的冰窟一下子变得宽敞了不少。
 
韩缜试着扭了扭身子,发现确实这样躺比较舒服,后背不会再抵在冰冷的岩壁上,手脚也空出来可以抱住夏沃特。
 
……不过,咳,算了,还是不抱了,面对从头到脚都光溜溜的夏沃特韩教授可不保证他不会干出点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来。
 
这种两个人躺在被子里纯聊天看风景的感觉很奇妙,韩缜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古时候的人总喜欢抵足而眠、彻夜谈天了。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任何现代通讯设备的时代,这种最纯粹的相伴往往是增进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最佳方式。
 
夏沃特就躺在身边,如果静下心来还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韩缜藏在被窝里的手指动了动,悄悄勾住夏沃特散开的一缕长发,他一寸一寸的慢慢梳到尾,然后轻轻攥住那缕发丝的末梢,背过脸去无声的笑了出来。
 
他有种预感,觉得他这辈子可能真的要栽在这只小企鹅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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