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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我暗恋你(一)——睡芒

 文案:

 
暗恋傅医生的第十年,林天得知男神是弯的!
 
弯的!!!!
 
暗恋成真小甜饼,攻受都是男神,甜度max!!!
 
高冷会撩医生攻x软萌富三代受
 
总结来说就是暗恋被发现后攻疯狂撩受,而受很挫地撩攻还自以为很成功的故事……
 
扫雷:
 
1、本文医疗手段不针对地球人!故事发生在遥远河外星系的类地球星!
 
2、极端受控攻控勿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商战
 
主角:林天,傅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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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一次意外受伤,林天主动照顾,由一位陌生人,变成了能说上话的普通朋友。暗恋一面苦闷,一面又因为能时常能见到他而欣喜。林天原以为傅医生不喜欢男人,越相处下去,就越是放不下这段感情,喝酒后,林天忍不住对暗恋十年的人告白,哪知道傅医生也说喜欢他。作者文笔流畅,塑造人物生动有趣,人物造型在故事中逐渐丰满两人不断在这段试探的感情中磨合,由一方付出,变为互相付出。本书萌点很多,强攻强受,帅攻美受,受性格非常有意思,在外强悍在家却软萌的像猫咪一样。全程高甜无虐进展神速,十几章时攻受便戳破窗户纸了,自此开启秀恩爱虐狗甜甜甜模式。
 
第1章
 
沪市的六月是梅雨季,每年这个时候都阴雨靡靡,医院的窗户上打着淅沥沥的雨水。
 
大半个窗户开着,雨倾斜进来,米白地砖上湿润一片,也吹在墙角那株阔植物的深绿叶片上。
 
傅星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脑袋倚着雪白的枕头。
 
病床前围着整个医院的管理层,护士长怕傅医生着凉,连忙关上窗户,又拉下百叶窗。
 
雨声消停,静谧里,窗外光秃秃的景色也陷入沉默。
 
“……你放心!”雷院长站在病床说着话,“上级部门很重视这次医闹,人已经关了起来,很快就会走法律程序了,最少也要关个四五年。”这次的医闹事件影响太恶劣了,竟然把一个脑外科医生手给划伤了!
 
对一个脑外医生而言,手是比心脏还要重要的部位。要是恢复不好,傅星河就必须得改行!
 
这么多年的刻苦攻读、辛勤工作都将付之东流。
 
他叹气:“你怎么用手去挡呢。”
 
就在二十八小时以前,傅医生刚刚完成了一台长达十个小时的大手术,正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交代护士长病患护理要点的时候,一个男子拿着刀突然从旁边的走道蹿了过来,一面喊着“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一面朝离走道最近的护士长刺过去。
 
护士长被吓呆了。
 
傅星河本能地拉开了护士长,自己却被刺伤了左手手臂,伤口非常深,当场见了骨,血流如注。
 
诚然是左手,也让医院上下都闹得天翻地覆。傅医生是什么人啊!他们医院的顶梁柱!活招牌!手要是受伤了以后还怎么给人做手术?!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恐怕手就废了。
 
雷院长道:“事已至此,只能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把伤养好了!”
 
至于能不能再上手术台,要看伤口愈合的情况了。
 
雷院长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不是医生也在医院工作多年,普通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听着不由心生免死狐悲的感慨,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起那个医闹来。
 
“……我们脑外就靠着傅医生了,他这手受伤了,谁来给病人做手术?!”
 
“今天一个病人就转院了……说是不让谭医生给主刀。”
 
“那医闹前些天就没对劲了,谁放他进来的!”
 
“关几年怎么能够?!必须严惩!严惩!看谁以后还敢来闹!”
 
原本安静的病房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傅星河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英挺的眉眼流露出些许的锐利,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可能没有想到病房里有这么多人,他脚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目光微转,落在了傅星河的身上。
 
“傅医生,我是林天!”他笑着自我介绍,“闵老师给你煲了汤,托我带过来——雨大太,教授的花棚榻了,闵老师要在家里等师傅上门修理。”
 
傅星河非常的意外。
 
闵老师是沪市实验高中的老师,但她的丈夫卢汉诚却是沪市医科大学的著名教授。她和傅星河的母亲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没有孩子。傅星河读书的时候,母亲常常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父亲在卫星发射站研究核物理,他母亲就把傅星河托付给教授照顾。闵老师热心快肠,夫妻俩把傅星河当自己的儿子一般,每个星期必定叫傅星河去喝汤。受了卢教授的影响,傅星河最后做了医生。
 
傅星河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国内知名学者,专业各自的研究领域,对人情事故颇不耐烦,在别人眼里不免有些清冷。傅星河从小到大都没有遇以过这样的热情,虽然觉得麻烦,却也知道闵老师好意,先是强忍着性子每周去喝汤,出国之后又每周接听闵老师的电话,汇报自己的学习工作情况,圣诞节、感恩节还要记得寄明信片给闵老师。
 
雷院长见傅星河来了朋友,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招呼着一干人等出去,继续商量怎么处理这个医闹,以及傅医生的医疗方案。
 
霎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天竭力平静下来,打开保温盒。他其实已经在外面徘徊许久了,但是怕饭菜冷了,犹豫着还是鼓着勇气进来了。“您等下,我先去洗个手。”他知道傅医生有洁癖,所以哪怕他身上湿了,保温盒上却一滴水也没有。
 
傅星河望着他的背影,再别过脸去。安静下来的病房让他舒服了不少。
 
略带潮湿的气味扑过百叶窗,钻进呼吸。他静静地枕在雪白的枕头上,脑袋侧着,盯着那四层高的保温盒瞧。那保温盒干干净净,滴水未沾,但眼前人的后背却湿了,头发也是湿的信息。让傅星河猜测他恐怕是把保温盒护在怀里,淋雨过来的。
 
林天认真地洗了好几遍手,保证傅医生不会觉得有病菌。他还在卫生间里抖掉了身上的雨水。
 
医院车位满了,司机说找位置停车后送他进来,林天却十分着急。他没办法,只能冒雨进来。林天擦了下脸颊上的水珠,有些微湿的发梢滚下来一条水痕,顺着鬓角滑下来,他侧脸又精致又漂亮,水滑到锁骨隐没。
 
出来后,林天尽职尽责地帮他把保温盒几层分开铺在床头柜上,傅星河左手受伤,右手扎针。他抬起右手想拿勺子,林天立刻道:“我来吧。”他不敢伸手阻止,只是盯着他的手背,生怕那针头会突然断裂。
 
但傅星河自己不在意,他接过林天端给他的饭,颔首道谢:“麻烦了。”
 
他只在师母闵秀云那里见过这个人一面,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了。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知道他是师母的学生。
 
“没、没事。”傅医生的客气让他不太好意思,而他的眼睛始终不离开傅医生的手背。林天拿起一双筷子,询问道:“要不、我给您夹菜吧……那输液管不够长……”
 
傅星河又看了他一眼,生疏道:“麻烦你了。”
 
林天从嘴角抿出微笑来,他极力管理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闵老师手艺好,病号饭清淡,看起来却是是色香味俱全。他提出要送饭的时候,闵老师还开玩笑要他别偷吃。
 
林天察言观色地一筷子一筷子给他夹菜。
 
他对此生疏,但却十分仔细,照顾的极为周到。他脸有些红,像是跑步上楼所累,从刚才进来就开始了,怎么也降温不下来。
 
他热情周到里透着的亲昵让傅星河侧目,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关心,来的太孟浪了些。他甚至还知道自己有轻微洁癖。刚才林天去洗手的行为让他意外极了。
 
从他进门起,便给傅星河带来了意外,这意外到现在也没能削减,反而愈演愈浓。
 
他极少生病,几乎未曾这样躺在病床上,让别人照顾过。
 
他们是家大型综合类三甲医院,脑外科、精神内科、都是他们院的王牌科室。特别是脑外科,自从享受国务院津贴、斐声国际的脑外科专家——雷江担任院长以来,引进了不少脑外科方面的专家,做了几台非常成功的脑外科手术,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让他们医院的脑外科享誉全国,甚至在国外都很出名。
 
而傅星河,就是三年前雷院长亲自从美国引来的人才。
 
他今年二十九岁,五年的医学院他只用三年就修完了学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拿到了斯坦福的Ph.D。之后他又飞速通过了U.S.M.L.E,留在了斯坦福医学院,从Resident到Fellow,再到Attending,他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四岁。常人需要花费数年的工作,他或许只要四分之一。
 
而两年之后他主刀的一项脑外科手术又让他在国际医学界初露头角,成为斯坦福最受人瞩目的脑外科医生。
 
这样的一个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光明人生的人,现在却被医闹刺伤了手臂。
 
林天望着他低垂的冷冽眉眼,一瞬间又被吸进去了。不敢多停留目光,他马上便移开。生病的人会露出平常少见的一面,通常是脆弱、渴望被人照顾。可这在傅医生身上行不通,他一如既往的强大,身上气息使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等他吃完,林天再收拾好一切,他对这些并不熟练,但他却因为过于小心翼翼,而做的很好。
 
擦干床头柜,他们之间彻底无话了。林天是很想说话却不太敢,他察觉到傅星河对自己似乎毫无兴趣,可他却因为今天和傅医生说了这么多话,而单纯地开心着。
 
“你替我谢谢师母,”他送客道:“林天,谢谢你了。”
 
林天的失落一转眼没了,“您不用那么客气……”他摆着手,知道自己不能待下去了。林天转过身,声音像羽毛一样降落在空气里,“傅医生,再见了……”
 
傅星河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动作小心地替自己关上门。他听师母说过,这是她非常优秀的学生。
 
阖无一人的病房里,从百叶窗缝隙泄露出来的属于夕阳的橘色光芒,让他的线条分明的侧脸均匀笼罩上寂寥,没有在额头那里厚一分,也没有在鼻尖那里薄一分。
 
他让许多人觉得难以接近的原因,大部分就在这里了。
 
******
 
Ph.D:医学博士
 
U.S.M.L.E:美国职业医师资格考试,是通往美国临床执业的唯一途径。
 
Resident:住院医师
 
Fellow:研究医师(一些科别没有,介于前者和后者之间)
 
Attending:主治医师
 
第2章
 
出了病房,林天脱力地靠在墙上喘气。他已经鲜少露出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了。在外人眼里,他是林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那个,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静自持,不知道多少老狐狸着了他的道。
 
现在他却因为傅医生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林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
 
想到自己还要替傅医生送几天的饭,他心情好的不得了。林天绕到了楼梯间,他不喜欢医院的电梯,里面总是有让他难受的气味。而傅医生工作的脑外科在东楼的五层,所以他每次去都是爬楼梯。
 
“真可惜,要是傅医生以后都……”
 
林天脚步顿下来,不远有几个小护士埋头在叽叽喳喳些什么。
 
“他不能动手术了怎么办?……手要是突然抖一下,那可是重大事故!”
 
林天听清楚她们在讨论什么后,整个人都懵了。
 
“……也是冤枉,明明是谭医生……”她们声音越来越小,林天只听清楚了关键词——傅医生以后或许不能拿起手术刀了。
 
他原以为是普通的医患事件,哪知道这么严重!而且,里面似乎还有别的原因。手术不是傅医生做的,那医闹怎么会伤傅医生?!林天一时间心乱如麻,傅医生那么骄傲一个人,现在肯定很难受吧。心里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林天满脑子都是:傅医生不能动手术了怎么办,不能当医生了怎么办。
 
他很想回去再看他一眼,可是母亲秦韵的电话却打了过来,不满道:“你爷爷生辰,你怎么还不到?”
 
林天吸了口气,把那些受影响的情绪吞回去,“马上就到。”他冷静道。
 
司机很快将他送到林家老宅,天色已暗,所有人都来齐了,在等他。
 
刚才语气还不满的秦韵,立刻变为了好母亲,眼含担忧,“小天啊,你怎么又上医院了!”
 
“医生交代让我去的。”他对送饭一事,只字未提,他常常都要去医院,所以家里人只当他身体不好,但究竟哪里不好呢?秦韵也不知道。毕竟儿子看起来很健康的,她从来不问,这会儿提出,就是为了让林老太爷心疼一下。
 
果然,林老太爷皱眉问道,“怎么搞的,改天我让苏玺大夫替你开几副中药调养。”
 
苏玺大夫是林家相熟的医生,林老太爷崇尚中医和古法养生,不喜西医,经常拿自己一把老骨头身体还倍儿棒来说教子孙:“还是老祖宗的东西靠谱!”
 
“爷爷,我没事,”他笑着安慰,“就是最近累了点,找医生看看。”
 
“你呀你。”老太爷叹口气,“别把自己搞那么累,你这里还有几个堂兄呢,让他们做点事,替你分担一下。”
 
“好。”他笑着应允。瞥见几位堂兄都面露喜色,以为机遇要来了。
 
林天心中冷笑,这几个什么货色,老爷子怕是不知道吧?一个二个都有吃回扣、公款私用、骚扰女员工的黑历史。但是没人给林老太爷上眼药,所以他也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是他们只是不争气了点。
 
相比而言,林天就真的太优秀了。几个堂兄弟联手打压他,都没能盖住他的锋芒。
 
整个沿海的经济命脉,都握在他们林家的英泰集团手里,这都是林老太爷年轻时打拼出来的。他在舢板上做驳运起家,后来开了几家赌场,现在扎根沪市,产业逐渐形成链条。是外人眼里的“隐形富豪”。
 
林英泰的几个儿子都有本事。林天的爸爸林翰海,是家中老三,比起兄弟,他能力十分平庸,但是偏偏生了林天这么个好儿子,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捧着他让他在老爷子面前争宠了。
 
也正是林天的优秀,让林翰海近些年挺起胸膛做人了,老太爷常常夸他会教儿子,他与有荣焉道:“都是爸爸您基因好啊!”
 
虽然林翰海没什么能力,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儿子,而且还十分会拍马屁,每次都拍的恰到好处,哄的老太爷哈哈大笑。
 
这种手段,叫旁人更加看不上眼了,但谁叫他们没林翰海那么会生呢?
 
饭后,老太爷拉着他一番谈心,才让司机把林天送回了家。
 
林天一个人住,他很早就和父母分家了,也不住老宅。房子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在明浦路上。
 
按了指纹进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打扫的圆盘机器人正好撞在他脚上。入目是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泳池,几乎像个人工湖一般,两旁各种植着七八棵高大的棕榈树,夜色透过穹顶的玻璃笼罩下来,仰头看去,一轮弯月,几颗星星。
 
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林天从旁边亮灯的走廊穿过,别了人工湖,才是他们家的大厅,接客待客,都在这里进行。但林天并不怎么邀请人来家里,他常常会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打发时间。
 
或是一整晚地思念傅医生。
 
林天马上二十六了。从高中时代第一次见到傅医生时,林天就为他着迷了。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萦绕了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暗恋的人都像自己一样,但对他而言,傅星河已经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好似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般。但单独相处,今天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血管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傅医生而跳跃,和每一次,远远的偷看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林天耳边还回响着傅医生叫他的名字,说谢谢他。
 
他回忆起傅医生拿勺子喝汤时,攒动的喉咙,心里也跟着一热。
 
林天捂着热辣的脸颊,他脱了衣服,套上泳裤就跃进泳池里。
 
在旁人眼中,他无疑是个完美的人。家世好,能力强,长得还帅。父亲林翰海,没什么脑子,他的兄弟们娶老婆,都要念着门当户对,而林翰海只要好看的,必须得顶尖的漂亮。秦韵就是这么个女人,年轻时持靓行凶,仰慕她的人多,可都是和她玩玩。只有林翰海非要娶她,两人一拍即合,一心想嫁入豪门的秦韵火速进了林家。
 
嫁进来后,秦韵才知道林翰海是个庸才。但那会儿她已经怀孕了,没有退路的秦韵,只能这么将就下来,好在林家豪富,也亏不了她的。
 
现在儿子能干,她自然是想争一争的。
 
林天打小便聪明,还未上学这种聪明就显现了出来。而林翰海夫妇对他缺乏照顾,所以他从小便是保姆带大的。但他干什么都得行,连运动也全能,从他家的明浦路出去,就是贯穿沪市的沪川江。早上起来,他会绕着江边跑上一圈,回来换身衣服,司机把他送到公司。而晚上,无论忙到多晚,他都要游一个小时泳。
 
这样运动下来,他个子高,身材也好。偏偏遗传了母亲瓷白的肤色,怎么也晒不黑。他的堂兄弟们,找不到话羞辱他时,就会说他的长相:“你怎么白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但除此之外,没有人找得到他的黑点。
 
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提醒他时间到了,林天从泳池里站起来,他走上大理石台阶,晚风让棕榈树的叶子抖动,发出细微的哗哗声。林天披上浴巾,手机亮了起来。
 
来自大刚的连环夺命微信消息:“哎呦喂天哥你是睡了吗!!!!”
 
“林总!林总!!!拜托你接电话啊林总!!!”
 
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示出大刚有多么焦急。大刚大名俞刚,是他十几年的同学,现在在他公司做事,是林天的一把手。
 
消息发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林天开了外放,边擦头发边和他说话,大刚鬼哭狼嚎道:“祖宗诶你终于接电话了!!!”
 
“好歹是个经理了,”林天笑道:“能不这么丢人么。”
 
“事关重要十万火急啊!!”
 
“你说。”林天坐了下来,倚靠在沙发上。
 
“咱们不是有个和美国Comet公司合作的青海湾项目么?人家不是对我们感兴趣吗?!你知道吗!他们订了明天的机票!”
 
林天挑眉,“所以?”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的哥,当初花了多少工夫谈的啊,”大刚吼道:“你是老板,你当然要来接待一下,显示我们公司的诚意啊!”
 
“不行,”林天平静地拒绝道:“我生病了,我要去医院。”
 
“上百亿的项目啊祖宗!你跟我说你不来?!”
 
他要去看傅医生,他当然不去了。
 
“你去不一样吗,你也是经理,”林天宽慰他道:“好了好了,别怂,有翻译呢。你到时候正常点,人家对我们感兴趣,愿意来中国,自然不会因为我没去就不干了吧?开发的工作你和他们谈就行了。”
 
大刚憋屈道:“你才是总裁啊……”
 
林天乐了,“行了别贫,美国总统来了我也不去。”
 
他已经规划好了明天,他一早就要去闵老师家,然后帮她打下手,中午去给傅医生送饭。
 
这次他争取待久点。
 
林天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一遍他要和傅医生说什么,傅医生会怎样礼貌地回他……他因为要去见傅医生而雀跃,可是一想到傅医生的手关系着他的工作。林天心情又差了。
 
第3章
 
林天去闵老师家的时候,那师傅还在给她修理花棚。闵老师心疼地看着那些因为瓢泼大雨而淹死的花,“老头子回来肯定得哭一场,这些花就跟他宝贝儿子似得。”
 
闵老师没有孩子,夫妻俩乐趣简单,卢汉诚教授的爱好是喝茶、养花养金鱼、种点大棚蔬菜什么的,闵老师则沉迷烹饪和泡茶,手艺很不错。
 
林天给她提了一袋茶叶来,那茶叶没包装,纸袋外壳,里面也是纸盒,看起来普普通通,结果闵老师打开一闻便亮了眼睛,“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昨天爷爷给我的,我自己不会泡茶,白糟蹋了。不如送给您,反正我整天也要来您这儿蹭饭,您泡给我喝。”
 
“贫,”闵老师笑道:“读书那会儿你就会说话。”她对学生好,也有许多学生和她关系好,但是林天属于特别好的那种。也不知道这么好一孩子,怎么会一直单身的。她把茶叶放到电视柜下面,林天坐在沙发上,歪头瞅着沙发旁的鱼缸。
 
“噢对了,”闵老师回头道:“昨天小傅跟我说起你了,他说病房里吵,你一来就安静了。”
 
“……傅医生?”林天微愣,眼睛张大。
 
他这副表情瞧着平添了几分可爱,林天的长相属于漂亮一类,一般男孩子哪儿会有这么精致的眉眼?但他却一点也不女气,有自己的事业,有风度,为人礼貌得体,性子温和,总之闵老师特别喜欢他。昨天傅星河问的时候,闵老师还多想了一下——她认识的小傅,可不是会打听别人的人。再一瞧林天的模样,她怎么觉得,傅医生像是对他有意思呢。
 
闵老师在电话里夸了林天一通,话锋一转:“他讨人喜欢,你肯定也免不了俗。他还单着的,但他……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然后傅星河说自己没那个意思,闵老师最喜欢帮学生的忙,也包括做媒,管人家的终身大事,一度让傅星河十分头疼。后来闵老师知道他性取向了,就不给他介绍了。
 
林天也一样,闵老师总给他介绍人,全是女孩子,他每次都温和地婉拒说还没有谈朋友的打算——这个理由,他从二十岁用到了现在。
 
“不过有次我听他说了,有个暗恋很多年的人。”闵老师说完叹气,“你俩都优秀,还都有点臭毛病,林天还好——你说你,不爱搭理人,谁忍的了你?”
 
她夸林天的话,傅医生都认真听着的,最后闵老师说:“你师傅快回来了,我得赶紧给他搭好花棚,明天还是他来给你送。”
 
“师母,这太麻烦了。”傅星河拒绝说,“整天都在下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你就别拒绝了,林天那孩子也热心肠,那天他来,我这里正好忙不开,他就提出要送了。”闵老师道:“他和你一样,也是怕我摔了,我哪儿有那么老。”她话是埋怨,嘴角却是抿着笑的。“你不让他送,那我跑一趟好了。”
 
最后,闵老师好说歹说,傅医生拗不过她,生怕师母亲自来一趟。
 
厨房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是闵老师炖的大骨汤,她说:“早上六点我就起来熬了!小傅他最爱喝汤。”
 
林天走到她旁边帮她打下手,傅医生不能吃味重的,也不能吃发物,所以她研究了好一番菜谱,才定下的。
 
闵老师边切菜边说:“改天啊,小傅病好了,老师请你们吃佛跳墙。”佛跳墙这道名菜,是闵老师的拿手好戏,过程虽麻烦了些,但味道不输某些私房菜馆。
 
快十一点时,闵老师才将午饭准备好,因为怕给傅医生送过去时菜冷掉,他方才就在旁边将就吃了一些。
 
“小天啊,辛苦你了,你要是不忙,下午就在病房里陪他一会儿吧,陪他说话什么的。”傅星河喜静,她是知道的,所以那孩子能忍得了自己的唠叨,闵老师也觉得不容易。现在看起来他还挺喜欢林天的,哪怕林天不是同性恋,两人也可以交个朋友。
 
林天笑弯了眼,应了声好。
 
只是不知道傅医生愿不愿意跟他说话。
 
“再多带双筷子吧,”临走前,闵老师道:“东西准备的多,他一个人吃不完的,你等会儿再吃点。”
 
——可是傅医生有点洁癖。
 
看他的表情,闵老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看他是外科医生,其实他洁癖不严重,他就是每天对着血乎乎的脑花,职业病。”傅医生确实喜欢整洁干净,但没到那种程度,林天这样一瞧就整洁的人,闵老师觉得,是完全没问题的。
 
林天提着保温盒,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了医院,在车上,他还接了大刚的电话,“完了完了,天哥,八宝粥也来了!!他从哪儿得的消息!”
 
八宝粥——指的是林天的堂哥林城安,读书的时候,林城安长了一脸青春痘,大刚就在背后哈哈哈地叫人家八宝粥。
 
林天沉吟了一下,知道林城安是要抢项目。大刚说:“你快过来吧!不然到嘴的鸭子就得飞了!”
 
“你先处理着,处理不过来就算了,我这几天都有事,真没法抽空。”
 
“祖宗啊啊,你怎么整天上医院,”大刚压抑着声音低吼:“我真的扛不住啊!别说你相信我,搞砸了别赖我啊!”
 
“不赖你。”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上百亿的项目。
 
挂了电话,林天提着保温盒上楼。他敲了门,听见傅医生说“请进”才推门的。
 
“傅医生,我又来看您了。”
 
您——常常有人对傅星河用这么个敬称,因为他值得人敬畏,可林天的这个“您”,似乎包含了别的东西。
 
“闵老师给您熬了大骨汤,闻着特别香,”他笑着打开保温盒,“我还给您买了点苹果,等下我削给您吃。”
 
傅星河手掌抚开桌上厚厚的案宗,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有好几秒,林天特别不自在,他呼吸了一下,才平复下来。
 
直到他移开目光,林天才感觉到空气不那么黏了。
 
和昨天一样,傅医生用勺子吃饭的时候,林天把菜夹到他的碗里。闵老师专门把菜切成小丁,对于他这样只能用一只手的病人来说,特别贴心。
 
傅医生喜欢吃闵老师做的菜,他在国外时,就常常怀念那些家常菜。他父母都忙,这个学术会那个研讨会的,闵老师像家人一样照顾他。
 
林天常常偷看闵老师怎么做菜的,他每次来都看着,然后在脑子里记下她怎么做的,调味料怎么放的,闵老师注意到了就说:“怎么,想学啊?”
 
“有点儿,好奇。”回家后,林天就在厨房里自己鼓捣,他想做出和闵老师一样味道的饭菜,因为傅医生喜欢她的手艺。
 
但林天到底没吃保温盒里的饭菜,哪怕他没吃多少,他也不觉得很饿。
 
替傅医生收拾完,他走到卫生间洗手,却看到毛巾架上挂了条黑色内裤——林天连忙移开目光,他吞咽了口唾沫,想到傅医生看不见自己,便大胆地又偷看了一下。
 
他甚至还想用手摸摸。
 
只是……傅医生手不便利,那他是怎么洗的内裤?是一只手搓洗的,还是……护士?
 
林天又看了一圈,然后看见了一瓶洗衣液——估计是傅医生让人替他买的。
 
他双颊发烫,犹犹豫豫,最后做贼一样用手碰了碰那条黑色内裤,再猛地收回。林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害臊得几乎要钻进地缝了。
 
他胆子意外地小,对着镜子用手捂住脸,等脸颊稍微降温了些,他才敢出去。
 
其实林天还想闻一下的,哪怕是洗了的……唔,要是没洗的……更好。
 
他埋着脑袋出去,傅医生没说话,林天就安静坐在椅子上,手机振个没完,似乎是大刚的电话,还有狂轰滥炸的信息。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吐槽八宝粥的。
 
林天把手伸进兜里,关了静音。
 
傅医生坐在床上又翻了一会儿案例,他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林天望着他,也跟着轻轻拧眉,但专业上的事儿,他是帮不上忙的。
 
过了一会儿,傅医生推开桌子,他撩开了被子,看起来是想下床。林天也赶紧站起来,连忙去扶他,一不小心触碰上傅医生的皮肤,林天手腾地想往回缩。
 
“我想走一会儿。”他说。
 
林天腼腆道:“我扶您。”
 
“我只是手伤了,腿还能用,”傅医生用下巴指着输液架,“扶这个。”
 
“好……”林天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你二十六?”外面病人不算多,这条走廊全是vip病房,空旷。林天似乎对医院很熟悉,扶着傅医生往人少的地方走,听到问题他愣了下,答道:“嗯,二十六。”
 
“那我们差的不多。”傅医生侧过头看他,林天帮他扶着输液架,轮子擦在地上发出滚动的声响,他垂着头,一副温润似水的模样。但耳朵红得特别厉害,头发软软的,一副还没长大的样子。林天不能揣摩他的意思了,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要找他拍拖一样!他竭力正常地“嗯”了一声。
 
傅星河眼睛里闪过笑意,“所以不要对我尊称‘您’了。”
 
“好。”林天佯装平静地应了一声,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演奏交响乐了!傅医生人太好了!!
 
林天努力掩饰住自己飘飘欲仙的心情,他弯着眼笑,傅星河看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二十六,傅星河心里想了下这个年纪,“你做什么工作?”他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和朋友侃天。
 
林天慌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只含糊说:“在集团做管理。”
 
傅星河嗯了一声,他自然而然地,把那个集团当成了什么闲散单位,所以林天才这么有时间,代替师母来照顾自己。
 
“你们最近放假?”
 
林天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们单位比较自由。”其实是他工作自由,他最近要忙的事就那个青海湾的开发项目,但这些也用不着他出面。
 
傅医生点点头,心中觉得这样不太好,有些耽搁人。他打算晚上和师母说一下,让林天明天还是别来了。
 
第4章
 
回到病房,傅医生又开始翻阅那些文件,似乎都是些陈年案例。中途,护士长推车送来了一堆厚厚的案宗,包裹着牛皮纸的病例,看起来十分厚重。
 
“傅医生,您这样怎么找文件?”护士长问。
 
“没事,谢谢。”他一边礼貌,一边我行我素地翻着文件。
 
但他除了翻病例,他还得撰写论文,一只手哪里忙的过来。
 
“可……”“我来吧,”林天自告奋勇,说完顿觉不太合适,“这些东西……我看没事吧?”
 
傅星河望向他。护士长便替他答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行行行,没问题。”她也不是不想自己来,可医院工作忙,加上傅医生并不习惯和别人共处一室,她只能打消想法。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和傅医生相处得很不错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傅医生又说了声谢谢,似乎是同意了。
 
护士长替他把针头拔了,用镊子夹了一团棉花按在针眼上,她让林天来按会儿,道:“等会儿六点半还有两瓶要输。”
 
林天有些如临大敌地按着棉花,他托着傅医生的手,努力地,维持着正常呼吸。
 
他能感觉到傅医生望着自己的视线,他那些细微的不自在,全被纳入傅星河的双眼。
 
傅星河心里有一瞬的怪异,最后他觉得,大概是林天性格有些腼腆罢了。
 
林天没计算时间,他不知不觉,已经按着棉花许久了,直到傅医生咳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发呆了。
 
他尴尬地把手拿开了,傅医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对,道:“帮我找一下,2015年4月的档案。”
 
林天讷讷地嗯嗯了几声,蹲下身去找。案宗被摆在地上,摆了一整面地,而且每个都长得一样。林天一边找,一边将文件分门别类,年份从小到大,从上至下。他找到2015年的,然后翻到了4月份。
 
在他找的时候,傅医生也没闲着。他看了一上午病例了,加上之前做的那个十小时手术,他对于要在柳叶刀上发表的论文,心中已有一番腹稿。
 
傅星河一抬头,便觑见他认真找资料的的模样。这些几乎卷宗铺满了整个病房,他分的很有条理,所以林天从蹲着,改为跪在地上,傅星河看了眼他撅起来的臀,又别过眼去。
 
林天举起傅医生要他找的文件,问:“是这个吗?”
 
“对,你翻到79页,从第四行念给我听。”
 
林天愣了一秒,“好……是颅咽管瘤这个吗?”
 
傅星河点头。
 
林天照着念了起来,傅星河一面听,一面思索着在纸上写着什么,林天不敢分神,但眼睛还是瞟了他两下。他看见傅医生的好看的手指,还有他的字——非常好看的字。
 
他曾经去高三办公室,偷过傅医生的语文试卷。悄悄复印了,他又给还回去了。
 
林天买了临摹纸,整天在家里临他的字,临他的作文。
 
就好像着魔了一样。
 
闵老师呢,看见他的字也说过:“小天啊,你这个字不错,和你一个师兄很像,但是你还缺了点风骨。”她抿嘴笑,“他是临王羲之的。”
 
后来,林天真的管林老太爷,要了一副王羲之的真迹。
 
林老太爷也好书法,哪怕是送给他最喜欢的孙子,也是肉疼了一番,要他一定得好好练字。
 
林天帮了傅医生一下午的忙,他还不知道自己每次弯腰找东西时,傅医生都会不经意地瞥他露出来的腰身一眼。
 
晚上,闵老师又给他打了电话,听说他要给柳叶刀写论文,又不住地夸他,让他别太累了。傅医生说:“林天帮了我很多忙,他是个很细心的人,我很谢谢他。”
 
“对!”闵老师立刻附和道:“做事细致,认真,滴水不漏……他性格很可爱。”
 
傅星河嗯了一声,闵老师说:“对了,我让他给你带饭时,多给了一双筷子,他吃没吃?”
 
“他没吃饭?”傅星河忍不住皱眉。
 
“那孩子,嗨呀我就知道!他怕给你送来凉了,就吃了几口。所以我让他多捎带双筷子,让他别客气。”闵老师埋怨道:“肯定是你对他太冷了,让他有距离感了。你说你……哎……他帮你找东西?那他一直没吃东西,不是饿了一下午。”她叹气。
 
傅星河锁着眉头,“明天……师母,明天还是别麻烦人家了,我不需要人照顾的,医院这么多护士,谁都行的。”
 
“男女有别嘛!”她说完,意识到有些没对,对傅星河而言,男男才是有别呢。“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那花棚先搁几天,总是下雨,花都死光了。”
 
“您别这样,”傅星河叹气,其实他完全用不着人照顾,所有人都把他的手当成的难题,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的。虽然这样的确是他故意的,可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他抿了抿唇,“如果他不忙的话……”因为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林天或许在他们单位里,做的是和文秘整理有关的工作,所以帮自己忙的时候,他非常认真也非常用心。好像把自己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医生,当做了朋友。
 
在傅医生眼里,林天已经变成了馅大肉多的包子,他不会拒绝人,气质温和,有些腼腆,和师母说的有些不一样,要更有意思些。他为了迁就自己,做了很多让步,连傅星河自己都没注意的让步,只觉得他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存在感不算强,工作时,傅医生不会分心,今天却不小心看了他许多眼。
 
林天的声音好听,回响在病房里,一些医学名词也让他念得很清楚,所以他的论文写的十分顺畅。
 
傅星河躺在床上,晚风吹拂百叶窗,簌簌地响动着。他想起了林天高挑的身段。想起他不经意露出来的一截腰肢,并不瘦弱。还有他低头念书时,脖颈的曲线,他弯腰时,牛仔裤紧绷着的屁股。
 
特别翘的屁股。
 
傅星河想到这些,竟然罕见地来了点火气。
 
他深深地闭上眼,认为自己一定是之前太忙了,忙的不可开交,突然一下空闲了许多,自然会想些有的没的。
 
他是Gay,会对好看的同性有想法很正常。傅星河烦闷地想了半天,最后归结为:以前很少见到林天这么好看,相处起来这么舒服的男人。
 
一天忙完,林天回到家。
 
大刚焦急地来电说:“哥!八宝粥今天来搞事了!”
 
“他能搞什么事?”
 
“那个翻译有问题,八宝粥和他串通好的!翻译说,他是公司的总裁——狗屁总裁,挂个名的副总他也好意思!然后人家就跟他谈了,那几个老外是不是脑子不行???不行你明天一定得来,不然几百亿就飞了!我都跟人说好了,说你生病,明天来和他们谈。”大刚嘿嘿一笑,“结果八宝粥脸都绿了。”
 
“你怎么跟人说的?”既然翻译有问题,大刚肯定不能是不能信任他的。而大刚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水平……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那几百亿,反倒对大刚怎么说的感兴趣。
 
“我又不是文盲,中学英语我还是懂的。我说:My boss is ill,tomorrow,he will come here to meet you。”
 
林天哭笑不得,“那老外还听懂了?”他都不好意思说大刚这句话里犯了多少错误,活脱脱的中式英语。
 
大刚得意道:“懂了啊!美国佬说OK、OK,然后八宝粥脸就绿了。所以啊,你明天必须来!签合同的事儿呢,让他签了不是抢你功劳?这项目全是你在沟通,谈下来那么麻烦,怎么能给八宝粥做嫁衣?”
 
“我还住着院的,我不来。”今天和傅医生相处了那么久,林天心里都乐开花了,哪怕是让林城安抢了大项目,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那咱们就拱手让人???”大刚简直想飞到医院去把他给拎起来了,“你听着挺健康的啊,你实话实话,是不是去医院打炮的?你是不是追哪个医生,或者护士了……”
 
“没有。”林天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喝了口水,心里想着:打炮、打炮、和傅医生……他甩了甩脑袋,正色道:“你明天再跟着去,换个翻译,哪怕上外语学院找一个都行,别用你的三脚猫英语了。还有林城安,你甭管他,就算他能抢走,也要看他吃不吃得下。”
 
听见他运筹帷幄的语气,大刚立马来了勇气,他挺起胸膛,“好!老骥不伏枥就服你!”
 
林天有多厉害,大刚是知道的,八宝粥那种跳梁小丑能和他斗?
 
“还有,你别当着他面叫他八宝粥了。”
 
“不行,我就要叫,谁叫他从小就烦人?”他们读书那会儿,林城安就常常欺负他们,大刚的初恋就是让林城安给抢走的,还把人好好的姑娘给睡了,弄大肚皮后,那姑娘退学了。这件事让大刚耿耿于怀至今,而林城安见了他,也要骂他是林天的走狗。只有大刚知道,林天帮了自己多少。恐怕自己给他卖命一辈子也还不上。他嘟哝道:“反正都得罪了,不如得罪个彻底。”
 
林天挂了电话,立刻就把林城安忘了个精光,他知道林城安翻不起什么风浪,最多去老太爷面前邀个宠罢了,自己有的是法子整他。
 
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傅医生。
 
林天进了浴室,他光是想着傅医生就起了反应,他想象着白天那双手掌,他写字的手,被自己托在手心的手。那手掌大,热,像是挠在林天的心上似的,他淋着热水,迷蒙之中在淋浴室玻璃外看见了他的影子。
 
他一面欣喜着,一面心中苦闷。傅医生特别厉害,他花了很少的时间,就达到了别人或许要花半辈子工夫的努力。他忙的像个陀螺般,他没有精力谈恋爱,没有精力管事业以外的东西,而且傅医生……并不喜欢男人。
 
第5章
 
接连几天的梅雨,在今天放了晴。
 
林天继续去帮傅医生工作,他对这项工作已经非常熟练了,傅星河进入工作状态时旁若无人一般,不断让他拿病例,并且准确报出年份和日期,他好像能记得这个医院的全部病例,但是让林天念给他听,是为了更准确无误。
 
下午两点,正当林天给傅医生念病例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
 
来人一老一年轻女性,两人一进来,林天就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息。他从没去调查过傅医生的家人,只知道他家里似乎全是知识分子。眼前这两人,就给人这样的直观感。他们都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学术气息。
 
老太太一头银发,却是精神矍铄,她化了眉毛,还涂了口红,戴了珍珠耳环。她打扮年轻,头上一顶和衣服同色系的浅卡其钟形礼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而挽着老太太手臂的年轻女性,瞧着不过三十多,她气质温和,模样和傅医生有些像。
 
他们全家都很好看,高知识分子,同时也是高颜值群体,所以才会有傅医生这么好看的孩子。
 
“星河。”老太太唤了他一声,走到他病床前,“我听你妈妈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老太太是国家科学院的天文台研究员,也是科学院的院士,和傅妈妈从事一个行业。
 
“我没事奶奶,”傅星河显得很平静,但他在老人家面前,还是融化了一些,“让您担心了。”
 
他的性格,老太太是知道的,她平静地点头道:“没事就好,以后要是不能动手术了,就去医学院担任教授,研究生物课题。”
 
傅星河不答话了,他和家里人关系淡漠,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常见到。家庭团圆的场景,除了每年春节,几乎是见不到的。
 
他们全家人都一个性子,醉心于研究自己的专业,都是各自领域里的佼佼者,也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对亲情淡漠,交流也少。包括他的出生,都是不被看好的。傅星河的父母都是物理学家,父亲研究核物理,母亲则研究天体物理,两人在卫星发射站相识,相恋,最后结婚。但他们工作实在太忙,一年到头,也不一定归家一次。夫妻俩商量着,原本不打算要孩子的,后来是闵老师相劝,说你们没时间我可以帮忙带孩子。
 
傅星河才出生的。
 
他高中出柜那年,全家人都有些不太相信,以为他小,怀疑他一时脑热,毕竟双性恋也是很多的。后来,发现他真的是性取向不太一样,大家便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在他们家,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文关怀吧。虽然大家不交流,可长辈们从来不会限制小辈的发展。成不成为学者并不重要,从事什么行业都无所谓,比起事业,他们家长辈更关心孩子这样开不开心。所以傅星河是全家人里,唯一一个当医生的。
 
姑姑傅雪绘看着他执笔的手道:“听说是伤到手了,怎么还写字?”她在人民大学教授人类社会学,说话很温柔,学生们都喜欢听她上课。
 
“姑姑,伤在左手的,我用右手没问题。”他解释。
 
林天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家的氛围奇怪极了,比自己家里还要奇怪。心里嘟哝了句难怪傅医生性子这么冷。
 
这时,傅雪绘瞧见了捧着一大卷病例的林天,眼睛亮道:“星河,是你朋友……还是?”
 
“朋友。”他言简意赅道。
 
林天挠了挠头,礼貌地对他们问好。他心里雀跃的不行,傅医生在他家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朋友了!
 
傅雪绘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她觉得林天长得好,看着性子也好,他们家的傅医生一面写论文,这位朋友在一旁念书,看着气氛融洽又和谐。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傅星河和谁走那么近。
 
只有林天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钻了傅医生生病的空子罢了,他能容忍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安静,能帮他一些忙。
 
但在傅雪绘的眼里,他们关系铁定不一般,哪怕不是那种关系吧,至少也是朋友。
 
老太太道:“对了,你妈妈听说你生病,原本要回来的,但她走不开,有个重要的会议。你不要怪她,至于你爸爸,你也知道,他请不了假的。”
 
傅星河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你妈妈开完这个会,就可以回来了。”
 
傅星河听见这样的消息,却是很平静,他知道母亲回来一趟,马上又要出国,她总有数不完的事。所以在这种家庭成长,傅医生觉得忙碌,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状态。因为在面对专业的时候,他是有热情的。
 
说完这些,老太太就没再继续了,倒是姑姑傅雪绘,对林天很感兴趣,问他叫什么,怎么会来照顾傅医生,“今天可是星期一,请假来的吗?”
 
林天一一老实回答,和对傅医生的回答一样,傅雪绘笑眯眯的,“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家星河承蒙你照顾了。他爸妈都忙,我们也忙,所以他没什么朋友,你以后可以多来看看他。”
 
傅星河看了姑姑一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傅雪绘假装没看见,他们家傅医生一个人太冷清了,要是他喜欢女孩子就罢了,自己还能给他介绍,但喜欢男孩子,她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
 
再拖下去,傅星河就三十了。
 
后来他忍不下去了,说自己还要写论文,直接让林天去翻病例念自己听。
 
林天下意识答了一声是,让傅雪绘越看越满意。但她知道,合适也没用,要人家孩子喜欢同性才行啊。
 
晚上,林天从医院里出去,正巧就让人堵住了,“大刚?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别提了,”他一脸晦暗,“早上我出门,发现轮胎让人偷了。”他的汽车就停在车库里,早上起来后轮胎不翼而飞,是几个小流氓干的,已经让警察给抓了。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还能怎么办,你家又没人在。”他郁闷道:“那几个流氓是受人指使的,我怀疑就是八宝粥!”
 
林城安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的,大刚一早起来发现汽车轮胎被偷了,气得不行,不知道谁帮他报的警,非得拖着他做笔录。
 
等他忙完后去了酒店,却发现外宾已经和林城安一行相处得十分愉快了。一整天,他都没能打通林天的电话。他实在生气,就让人把林城安单独和美国Comet公司谈生意的事,散布到林家另外几位小辈耳朵里。
 
他们都是林天的堂兄弟。
 
一听说林天居然不在,而林城安那个草包竟然想要独吞!兄弟几个都纷纷前来,他们自认比不上林天,但是互相竞争,谁说得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老爷子得多高兴啊!指不定多分点家产呢!
 
于是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外宾还以为是他们中国人好客,被哄的十分开心。
 
哪知却是一场撕逼大战。
 
大刚觉得,这功劳落到谁手里,都比落到八宝粥手里好。要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英泰的股份,没法和外宾签合同,不然他早就上了。
 
“哥,你不怪我吧?”
 
“怪什么,”林天往外走着,太阳很大,林天眯起眼,“你干的不错,落到谁手里都一样,还可以离间他们。”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知道今天那叫一个精彩,错过了太可惜了,他们争来争去,最后让林阳明渔翁得利了,八宝粥肯定气死了吧。”大刚的郁闷一挥而散,“你想到办法啦?”
 
“你说呢?”林天斜睨他一眼。
 
大刚立马殷勤道:“林总就是牛逼。”他给林天拉开车门,自己也坐上去,“不过天哥,你上医院干嘛来了?不会真是……”
 
“你别打听了。”傅医生的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虽然林天暗恋傅医生,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喜欢让傅医生受到困扰,不希望他知道,也不希望旁人知道,这种心思,他一个人体味就成。
 
他不想说,大刚自然不会多问。哪个人心里还能没点事?他和林天那么久的朋友了,所以心照不宣。
 
司机把林天送到家门口,林天把大刚带进自己的车库,让他挑一辆开走。
 
大刚流着口水说:“等我车修好了我就还给你!”他决定了,不修车了。
 
林天有许许多多的车,但他从来不开,就好像一种收集癖般。比起他那些开豪车泡妞泡网红的堂兄弟,他真的能称得上是作风干净的。所以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他永远都是林家最优秀的那个孩子。
 
他许久之前,就想过要跟家里出柜。可他知道这会让父母多失望,爷爷也会失望,而那些阴奉阳违的人,都会上赶着来踩他。
 
林天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所以他从没打算过靠着家里过一辈子,他早有打算,也留有退路。
 
第6章
 
“傅医生,今天闵老师煲了猪手海参汤。”林天进去时,护士正在帮他拔输液针。
 
“病人家属,”护士喊道,“来帮他按着。”
 
林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呢。
 
他低头按着棉花,傅医生正好和他眼睛对上。漆黑的目光望了进去,林天心漏了一拍。傅医生真诚道:“林天,谢谢你。”
 
“没事,我应该的……”他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有些慌乱地将目光集中在傅医生的手背上。
 
好在傅医生并没有多想,他的论文还剩一点收尾,病房里的那些病历都收走了,傅医生再次进入了工作状态。林天帮不上忙了,他其实也有事要处理,可是和傅医生单独共处一室的机会难得,林天只愿意在一旁看着他,呼吸有他气息的空气。
 
傅医生在工作状态里,是无暇顾及他人的,他手写酸了,活动手腕时抬头,发现林天盯着自己这个方向在发呆。
 
“无聊的话,”他沉吟道:“你可以先回家。”
 
林天连忙摆手,“我不无聊,我有事情干的。”
 
傅医生道:“我的手无大碍,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但是你也有工作,我不想麻烦你。要是害你被上司责骂我就罪过了。”
 
“您太客气了,我工作没关系的,”为了证明自己有事情干,林天从柜子里拿了个苹果出来,“我削水果给你吃。”
 
“其实你不用……”傅医生话还没说完,林天已经冲进了洗手间。
 
毛巾架上,挂了一条和上次不一样的内裤,款式差不多,但林天一眼就发现有些不同。它们肯定是一个品牌的,但是外表看不出logo,林天冲洗着苹果,眼睛一直盯着傅医生的黑色内裤看。
 
而且这还是条刚换下来没洗的!
 
傅医生的size有点夸张,林天不自觉地边洗着苹果边比划,有……这么长?这么粗?不……可能还要更粗一点的。听说外科医生体力都很好的,而傅医生那样的,一看体力就非常好,但这么多年了,林天从未听说过他和谁闹过绯闻。
 
可以说是性冷淡了。
 
盯着那条内裤,他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光是看着,那股荷尔蒙气息就把他闹了个大红脸。有没有味道的?他……他很想闻闻看的。
 
林天在脑海里做着斗争,过了许久,他还是怂了。
 
他把苹果切成小丁,让傅医生用牙签叉着吃。
 
下午四点,傅医生的论文写完了。他用中文写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了英文,两份手稿,他封在文件夹里,打算给柳叶刀发过去。
 
这时,脑外科的护士长进来了。她还带了个病人。
 
那病人年纪很小,是个女孩儿,不超过六、七岁。她穿了身宽松的病号服——或者是她过于瘦弱的身躯撑不起的缘故,显得病号服非常宽松。女孩儿头发剃光了,所以头上戴了顶帽子。或许是没有头发的原因,她的眼睛显得出奇的大。
 
她的左眼,包着一整面的绷带,几乎将半张脸都罩住了。
 
“乐乐说她想来看望你。”护士长道。
 
“傅医生叔叔!”女孩儿叫了他一声,然后飞快地扑到他的病床前。
 
乐乐是三年前转过来的病人,她患有先天性的视网膜母细胞瘤,这是一种来源于光感受器前体细胞的恶性肿瘤。她四岁那年突然病发,这些年一直进行治疗,换了许多家医院,都无计可施。
 
傅医生两年前接手这个病人,他是行业顶尖医生,但这种疾病仍旧很难救治,哪怕现在切除眼球,也无法保证癌细胞不会继续扩散。
 
这样的病,说直白点,不如早做衣冠冢。乐乐从四岁到现在,不知做了多少次手术了,每次切除肿瘤后,过一段时间又会长出新的。没完没了地生长,没完没了的手术。
 
即便如此,生这种病的孩子,都不能活到很大,做手术的意义不过是吊命。像乐乐这个年纪……已经快到头了。而家里每次给她做手术都是一笔巨款,别说家里消不消耗的起,就算有钱治病,最后也只能有一个结果。
 
这就是恶性肿瘤的可怕之处。
 
“傅医生叔叔,你病的重吗?”乐乐望着他道:“妈妈说,我要转院了,我想来和你告别。”
 
“我不想转院。”乐乐完好无损的右眼,哗一下流出眼泪来。
 
傅医生难得地变得温和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听话啊乐乐。”
 
她抽噎道:“妈妈说,你再也不能给我动手术——”“乐乐!”护士长连忙打断她,她有些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和小女孩儿持平,“你不是来和傅医生叔叔告别的吗,跟他说再见。”
 
“可是……我,我不想转院。”她的大眼睛看起来非常可怜,旁边缠着绷带的左眼,似乎有一部分不可见人的肿瘤。“我也不想做手术……我想,想留长发,想去学校读书,想交朋友。”
 
因为经常要动手术,所以她一直都是剃的光头,每次生长出来一层薄薄的头发,她就会很高兴地哇,这时妈妈就会流着泪夸她漂亮。
 
疾病的阴影,统治了全家人。
 
乐乐似乎有很多想法,她看电视时,就会冒出一些想法来,妈妈总会说:等你病好了啊,就带你去吃这个,病好了啊,你就能去学校了,病好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可谁都知道,这个病好不了了。医生知道,大人知道,就连乐乐自己,她被所有人欺骗着,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本来她这次的手术预约了傅医生,但是哪知道傅医生突然生病了,还是手受伤了!
 
这时,主刀就移到了谭医生身上。但之前的医闹事件,听说就是谭医生把人给治死在了手术台上吧?乐乐妈妈没辙,勉强同意了,结果等她看到谭医生给出来的手术方案后,突然就不能接受了。
 
“要切除眼球?!不行!切了眼球也没用怎么办?傅医生说了,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颅内了……”说到这里,乐乐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甚至在想,当时检查出肿瘤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狠心把乐乐丢掉。
 
现在的结果便是,大人受罪,小孩也遭罪,还看不见希望。
 
她极度不愿意让谭医生来动刀,加上傅医生手伤了,她提出要转院。
 
傅医生注视着哭泣的乐乐好一会儿,突然道:“不转院,也不做手术。”
 
护士长吃惊地望着他,“傅医生……”
 
他说:“去联系乐乐妈妈吧,你说不通就我来说。”
 
听到这里,林天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等护士长带着小孩儿走了,林天才问了句:“那孩子是不是……?”
 
“嗯,”傅医生显得很平静,他见多了生离死别,“这个手术做与不做,意义不大。”
 
林天听了,觉得心里很堵,他瞥向傅医生缠着绷带的左手,心情一时差到了极点。
 
“林天。”傅医生喊了他一声,他歪过头,“过两天我就出院了,你不用每天来照顾我了。”
 
“这样啊……”林天勉强翘了下嘴角,“不是还有两天吗。”
 
“我的手差不多好了,剩下就是修养了,医院批准了我的休假。”他的左手有没有问题,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所有人都非常害怕他恢复不好,脑外手术需要他的手极其精准灵敏,而不是这样大概好了。因为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手术过程中突然抖一下手,或者哪根曾经受伤的神经突然出问题。
 
或许这样的问题,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小毛病,很多人可能还察觉不到,但在手术过程中,这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但这种事不能强求,雷院长的意思是,让傅医生就住在医院里,这样有专人看管着,防止他做一些可能会影响恢复的事。
 
而傅医生的回答是:“你觉得我会没有这点分寸?”
 
雷院长沉默了。
 
“林天,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他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提了,傅医生强调道:“你也替我谢谢师母,汤很好喝,不要劳烦她跑一趟看我了。我真的没事。”
 
林天愣了好久,最后道:“好吧,那……傅医生,那你,好好养伤。”他又笑了一下,就像第一次进病房,做自我介绍那次。林天心里想着:或许他和傅医生的缘分就此到头了吧。
 
他本无意对傅医生的正常生活造成困扰,所以该了断时就顺其自然吧。他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傅医生看着他又说了句:“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那个论文很重要。”
 
“没事儿,不用客气。”他挠挠头,垂首道:“我去上个厕所。”
 
林天快步进了卫生间,然后反锁了门。他一脸豁出去的神情,突然把傅医生的内裤拿下来,接着低头闻了一下。林天眨了眨眼,泪光快速闪过去。他用力深嗅了两口,脸上全是迷醉。心里暗自道:“值了!”
 
他深吸口气,又翻到了内裤的标签,是个很不常见的品牌,和林天自己用的,属于同一级别。他打算回去就换成这个牌子,内裤和床上用品,全部换成这个!
 
林天冲了水,犹豫了一下,把内裤原样叠了回去。
 
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洗手。
 
打开洗手间门,傅医生抬头看向他,道:“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吧。”
 
林天:!!!!
 
幸好他没偷那条内裤!
 
第7章
 
请人吃饭这种事,傅医生通常不会做。他在医院呆三年了,一次科室聚会都没参与过。一是觉得麻烦,没时间;二是觉得,他没必要这样去搞好同事关系。
 
所以对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来说,脑外科的傅医生是全医院上下最厉害的人,也是最冷漠的人。从他去年升了副主任医师后,领的工资就要比所有的主任医师都高。他们听说傅医生在美国的时候,年薪有三百万美元。要不是因为雷院长和他是师兄弟关系,雷院长是肯定没法把这个人才挖回国的。
 
林天心情很好地出了医院,在不远处的路口,他看见了眼熟的人。
 
那是傅医生他们医院的副院长,而他上的那辆白色丰田,车主人似乎是脑外科的谭医生。
 
林天吩咐司机:“跟上去。”
 
他想起今天那小病人乐乐无意间说的话。她说傅医生,以后都没法做手术了,而护士长,惊慌失措地打断她。
 
但傅医生很平静地就接受了,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而林天却难受极了,人人都只看到了傅医生的天才,说他聪明厉害,说他天生吃这碗饭。但林天知道,傅医生的天才背后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又好比他自己,许多人夸他商业奇才,年轻有为,又有谁知道他背后的努力呢?
 
林天还想起,那天不小心听到的护士间聊的八卦。产生医疗纠纷的那台手术是谭医生做的,那病人本该活着,而手术失败了,谭医生却说是是术中出现并发症导致的——这个解释很合理,而对于遭受医疗事故的病人,是很难在当前司法体系中赢得对一个大医院的合法诉求。如果病人无法从法律得到保护,通过暴力报复是可以想象的。
 
在中国,医院每个月都会遇到数起医疗纠纷,几个愤怒声讨的医闹,但是这么偏激,持凶器杀人的却不多见。
 
林天看见谭医生和副院长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抽着烟,开着窗户,林天能看到他们在对话,却听不见。
 
车子跟了一路,最后两人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是一家高档日料店。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去了。
 
司机望向林天,“进去吗?”
 
“走吧。”他摇头。这样的店,都很注重隐私,林天想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是很难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副院长和谭医生肯定有蹊跷。
 
他想起调查谭医生的资料上写,三年前傅医生空降,直接阻断他升主任医师的道路。因为雷院长从脑外主任升院长后,脑外主任的位置便一直空了下来,而且他打算把主任医师的位置留给傅星河。
 
这是两人矛盾的开端。
 
科室里,这样的矛盾很常见,三年间,谭医生不知给傅星河下了多少绊子,而且他听说最近又要重新开始评主任医师了。
 
回到家,林天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他闭着眼睛想着白天那条内裤,想着那股荷尔蒙气息,想着傅医生穿着短裤下床,他有力的腿部肌肉。他想了好一会儿,意识里具象化出傅医生的脸,他的身体。
 
林天喉咙动了一下。
 
傅医生性格冷,脸庞也长得很冷,他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唇,都极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可在林天眼里,那张面孔太勾人了,眉眼很性感,嘴唇也很性感,说话的声音也是。每次看见傅医生,他就好像被人下了迷魂药一样。傅医生身上的气味,对他来说是种致命的勾引。他能在傅医生面前掩饰住自己的心思,还要归功于这么多年和人谈生意的经验。
 
但他在傅医生面前,还是很不一样。假如让一个认识他的人看见,恐怕都能看得出来。但傅医生之前并不认识他,现如今,他只是把林天当成了一个已经长大,性格还停留在少年期的男人,他腼腆,但是做事细致周到。
 
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林天在浴室里,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他回到房里,从手机里翻找出了一个联系人。
 
这是沪市一家极其厉害的私人侦探所,林天在电话里说了要求,接着把谭医生和副院长的资料发送了过去。
 
“调查一下他们见面时的谈话内容。”他怀疑这两人在勾结些什么。
 
他们勾结和林天没关系,但要是危及到傅医生,林天就不乐意了。一想到两人或许在喝着清酒举杯庆祝傅医生光荣下岗,林天就有说不出的愤怒。他们家傅医生这不是还在养伤?傅医生那么厉害的人,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傅医生不能做手术了不也比你牛逼?
 
要解决这种人,林天有的是办法。
 
当晚,傅星河就找了雷院长,提出自己打算明天出院。
 
“你这手还没好全啊!不行不行。”
 
“师兄,我知道你的意思,”傅医生道:“这只能看天意。”
 
雷院长满心愧疚,又提到:“你怎么想不开用手挡呢!你知道自己的手多少钱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外科医生!”
 
傅星河笑笑没说话。
 
“医闹的事妥了,先关几年。”他说完,也跟着沉默了,顿了会儿才道:“最近评选主任医师,我的意思是让你来的,你也知道,你现在这样……”
 
“师兄,你不用替我考虑,就评谭医生吧,他在医院干了十多年了。”傅医生建议道。
 
“他?”雷院长知道傅星河和谭医生一直不对付,或者说,是谭医生单方面的小肚鸡肠。因为傅星河太优秀了,同科室的人都敬畏他,而谭医生在科室里呆了很长时间,资历很老了,却比不上一个新人的威望,可想而知。他摇头道:“你怎么这么好心呢,我看了手术报告,哪儿有什么并发症?要不是他,哪能有医疗纠纷!你的手又怎么会受伤!他不行,不行。”
 
作为医院院长,雷江说出这样的话是非常不合适的,但是傅星河是他的师弟。在医疗系统里,师兄弟关系非常常见。傅星河是他从斯坦福挖过来的人才,人家在美国有大好前途,是为了帮自己而回的国。他偏袒也属正常,更何况,医闹事件本身也不是傅医生的错。
 
错误的端头是谁,医院上下都知道的很清楚。
 
谭医生在傅医生受伤后,也站出来做了反省,说是自己的过错,导致了医疗纠纷,还害得傅医生被刺伤。
 
他表情很痛心,但是态度却一点也不诚恳,甚至在傅医生受伤后,一次也没去看过他,哪怕表面工夫也不肯做。这样的人,怎么能担任主任医师呢?
 
雷院长打心眼里看不起他。
 
第二天一早,林天自己做了早餐到了医院,却发现病房已经安排了新的病人。
 
一打听才知道,傅医生一早便出院了。
 
林天有些愕然,傅医生明明说的,他过几天才出院的,怎么今天一早就没人了呢。
 
他翻出手机里的电话,这还是闵老师给他的号码,林天一次也没打过。犹豫了一会儿,他踱到吸烟区,又盯着那个号码好几分钟,纠结良久,林天点了通话键。
 
电话铃响了许久,傅医生才接起电话。
 
“喂?”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还是让做足心理准备的林天慌了一瞬,他靠在栏杆上,望着玻璃外面,轻声道:“喂,傅医生,是我,林天。你怎么……出院了呢。”
 
“林天?”他稍显意外,回答道:“我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怎么又去医院了?”他不着痕迹地皱眉,他以为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林天顿了顿,“我就是习惯了……嗳,一时没反应过来,到了才发现的。心想上来看你一眼的。”
 
傅医生不冷不淡的语气,让林天有些难受,两人没说几句便挂了。
 
他一时没了事情干,给大刚发了消息,便去了闵老师那里蹭了一顿午饭。闵老师还给他泡了杯茶,“对了,小傅晚上要上我这儿来,他手不方便,不能开车。你能不能去接他一下?”
 
提出这样的要求,闵老师也有些不好意思,“算了,你也有工作忙的,照顾他那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林天赶紧道:“我工作不忙的!”
 
上午打了电话,下午又要见面了,而且他还要去傅医生家里接他!林天心情好的简直要飘上天了,他要去接傅医生!!林天低头快速编辑短信给大刚:“我今天不来公司了,你自己搞定吧。”
 
大刚:?????
 
他暴跳如雷,啪啪啪打着键盘回复林天::“大哥,你又搞我???不是说好开会的吗??消息我都发群里了!”
 
林天已经一周多没去公司了,公司的事情他全都通过大刚在管理,大刚早就吃不消了,就盼着他回来呢。
 
可公司事务哪有傅医生重要,再说,他就一打工的,干再好,挣来的只是父母欢天喜地的一句:快去你爷爷那里好好表现,他夸你呢!
 
在爷爷面前争宠,讨他欢心,似乎变成林天唯一的作用。
 
他作为人,作为孩子的价值,被完整的忽略了。
 
第8章
 
在闵老师那里呆了会儿,林天便急匆匆赶回家了。他打发了司机,认认真真洗了个澡,吹了头,吹出个造型又觉得太刻意了。林天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把头发给恢复原样了。他长得帅,怎么样都是帅的,哪怕顶着鸡窝头出门照样是回头率十足。但他估计傅医生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变了发型。
 
打理完自己,时间还早,林天坐立不安地在房间踱步。打扫机器人到了定时的时间,开始在房间里转圈,林天不停地看表,复而又站在镜子面前对着自己挑毛病。
 
每次去医院看傅医生前,他都是这个状态。而且,他等下要去傅医生住的地方接他!
 
快到点时,他又在车库挑了半天车。他的车全是崭新的,大部分一次也没开过,车库也定期有人来打理,车的表面也是光洁的。
 
林天生怕傅医生觉得自己刻意,他手里抓了一把车钥匙,一个个地试着声音。不能太夸张的,跑车pass。不能太挤的,因为傅医生身材比较高大,所以小型车pass。不能太丑的……也不能太骚气的。
 
他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因为他的车库里,就没有低调的车。就连小型的甲壳虫,都是1951年的款。他收集限量车,也收集古董车,但就是不开出门。
 
最后林天找来找去,挑了一辆牧马人。但这辆牧马人来头也不简单,因为车上有贝克汉姆的雕刻签名。
 
嚣张地签在车前盖上。
 
林天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签名惹眼,他把车开到洗车店去,让人喷了漆,再买了一系列汽车挂件和抱枕放进车里,最后才朝着傅医生的家出发。
 
车上有了挂件和抱枕,让车看起来像是常开的模样。林天鲜少自己开车,他手生,不敢开快了,只敢照着最低时速行驶,一路上不知被多少司机按了喇叭。
 
傅医生住的小区离医院很近,开车十分钟路程,其中四分钟还是在等红绿灯。这是附近最好的居民小区了,楼层很高,绿化好,也很安静。林天开到小区门口,就不被准许进入了。他只能靠边先停车。林天熄了火,拨了闵老师的电话,询问道:“老师,您的佛跳墙做好没?”
 
“还没还没,”闵老师揭开盖子闻了闻,道:“这道菜是最费工夫的了,你先去接小傅,他就住在那个……那个,”“熙街印象!”林天立马抢答。
 
“对!就是那个小区,每次都不让人进去的,盘问这样盘问那样的。这样,你过去的时候,先给小傅打电话,让他出来等你。”
 
“这怎么行,傅医生手受伤了,我得进去接他啊……”林天望向窗外,那小区大门的方向,道:“……我现在去接傅医生,会不会太早了?”
 
“你有心了,”闵老师笑道:“现在去,估摸着你们来还要等一会儿,可以先喝点茶。”
 
林天剥了个口香糖,他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口香糖基本没味儿了,林天清了清嗓,给傅医生拨了过去。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方向盘,整个人坐直,眼睛目视前方,像是在接受什么检阅一般。
 
“喂……傅医生,我是林天。”他有些怕傅医生今早没存他号码,林天说明了来意,“闵老师做了佛跳墙,想请你一起吃,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你已经到了吗?”傅星河对他的来电并不惊讶。
 
“没,没有!您不用着急,”他一慌,敬称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林天懊恼地咬了下嘴唇,“我还有一会儿呢,您不要着急……您家门牌号多少,我把车开楼下吧……”
 
“你不用这样,”傅医生在电话里道:“我手不严重的,我现在出来,在小区门口等你。”
 
“行……好。”林天不敢把关心表现的太唐突,他心里埋怨着医院,怎么能准许傅医生随便出院呢!他那手还缠着绷带呢,能叫好了吗?!
 
挂完电话,林天把车开走,开到另一条不远的小道上,他视力好,远远地密切注意着大门的动静。
 
傅医生一出来,他就发动汽车,正好停在路边上。林天摇下车窗,喊道:“傅医生。”
 
“您都出来啦,没等久吧?”
 
傅星河显然没想到林天的座驾会是这样霸道的车,他有些意外。这就好比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一般不合适,因为林天在他的印象里,是个腼腆的人,而这车是粗犷型的汉子开的,方向盘刹车油门都是重量级的,一般人还撂不动。
 
这样的反差,更让人有探究心。“我也是刚到。”傅星河说完,就发现林天下了车,绕了一圈替自己开了车门。
 
这个自然的举措让他挑眉。
 
“您的手……这是拆绷带了?”
 
七月盛夏,雨季和炎热交替奏鸣,因为热辣的温度,傅星河穿了中袖衬衫。他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贴身材质的衣物全是bespoke,所以非常合身。那衬衫把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袖子还隐隐有些包不住他的肱二头肌,而紧绷的胸肌就更叫人眼热了。林天看得吞了下口水。
 
在医院的傅医生,常常都是白大褂加身,或是医院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很多时候,傅医生都忙的不能闭眼,他会一整天,甚至是两天都不回家一次,累了在休息室眯一个小时,立马又会有紧急情况,通知他去做手术。
 
傅医生穿常服的样子,林天那里只有一些照片,他努力从傅医生勃发的肌肉上收回目光。
 
而傅星河受伤的左手臂,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异样,要不是提前知道,林天肯定不知道他受伤了。
 
傅星河坐上车,简略答道:“贴了纱布。”
 
“贴纱布……”林天扭头看他,“这样能行吗?”
 
“一样的。”傅星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麻烦你来接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路的。”林天的眼睛还是担惊受怕地盯着他的左手的,看了一会儿,傅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天才慌不择路地收回目光。
 
傅医生他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呢。所有人都替他着急,怕他以后再也不能做手术,再也不能当医生了,可傅医生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家里擅自处理了伤口,甚至把绷带换成了简易纱布,就像一个小伤口,然后随意地贴个创口贴。他好像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当成了儿戏一样。
 
他听见医院里有护士在说:“傅医生自己肯定有阴影了,他要出院?那肯定是自暴自弃。”
 
而林天明白,傅医生不是那样的人。他所有的做法,肯定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哪怕他暂时不能理解,心里也盲目地认为他是正确的。
 
在车上,傅星河问了林天一两个问题,比如他开车为什么这么慢,是不是才拿驾照。
 
林天回答说是:“你在车上,不敢开快了,怕出事故。”
 
傅星河看着后视镜,笑了一下。
 
林天一呆,接着又是一个急刹,他差点追尾了!
 
而傅星河,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性。他猜林天肯定不常开车,他手法生疏,并不是不敢开快的原因。这车非常的新,车上的挂件,抱枕,全都是新的。就连闻上去,都有一股毋庸置疑的崭新气息。
 
可能是车买回来后,他胆子小,就不怎么开了。
 
林天在闵老师家停了车,趁着傅医生开安全带,他连忙下车去给他开车门。他从没给人开过车门,这看似自然的举措,他在家里排练了几十遍。
 
傅星河下了车,“谢谢。”
 
“傅医生,其实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林天顿了顿,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他在医院的时候,经常看到傅医生对人客气,对他朝夕相处的同事客气,也对病人客气,对自己也客气。
 
但他客气归客气,大多时候,他并不会听从人的意见,而是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比如林天提了让他不要客气的请求后,傅医生仍是客气地点头道:“下次不会了。”
 
林天觉得,他只是这么口头上答应自己罢了。
 
闵老师的厨房里散发出佛跳墙的香气,能听见汤汁煮沸的声音。
 
“你们来这么快。”闵老师请他们坐下,拿出林天上次送的茶叶,她泡了两杯,道:“小傅,你一定要尝尝这个。”
 
傅星河垂首闻了下茶香,“大红袍。”
 
“对!你鼻子真灵。是林天送的,你要尝尝,尝尝就知道了。”她边说边背过身去,“我先去厨房了,你俩先聊着啊。”
 
林天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手心捧着杯子,傅医生就坐在他身旁,两人隔得很近,似乎能互相试探出体温来。林天连喝了几口茶,稍热的温度让他更加浮躁了。
 
“你在怕我?”傅星河撇头看见他坐得端直,眼神放空地一口接着一口喝茶。他眯起眼,“还是不习惯和人坐这么近?”
 
“是茶……”他低头,“……茶太烫了。”他说着,又不由自主地用舌尖舔了一口茶水。
 
他只是……不习惯和傅医生坐这么近。或者说是有些傻了,惊喜傻了。
 
在医院里时,林天就坐在他病床旁边,穿着病号服的傅医生,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并不像现在这么有侵略性。
 
那时候,林天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现在傅医生一靠近他说话,林天就把持不住了。那股侵略性十足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9章
 
闵老师揭开闷罐盖子,大补食材和花雕酒味道蹿到客厅来。林天立马站起来,“我、我去盛饭。”他快步走进厨房,那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傅星河垂头,品了一口茶水。
 
一股桂花般的馥郁香气在口腔内扩散开。
 
林天送闵老师的这茶是从老爷子那里拿的,他自己对茶没研究,但老爷子收藏的茶叶,想来也不会差。他冲进厨房,拿了碗和筷子,又凑到冒热气的闷罐那里闻。
 
闵老师说:“花雕酒我倒多了点,酒味有点浓。”她开了盖子,“来帮我尝尝。”
 
林天舀了一勺汤,“这味道正好啊,”小火和沸腾的声音里,林天由衷地夸道:“闵老师,您这手艺要是去开店,生意保管比御厨房还好。”
 
他真诚的表情不像作假,闵老师诚然觉得因为酒放多了有些失败,却还是被林天给安慰了。一边把饭菜端到饭桌,她一边道:“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还单着呢。”
 
林天分了筷子,摸了摸鼻子道:“傅医生不也……单身吗,他比我好呢。”
 
“现在的女孩儿啊,都喜欢你这样的暖男,”闵老师道:“小傅这样的呢……”她顿下来。
 
察觉自己失言,闵老师赶紧补救:“现在女孩儿哪个不是小公主?都是家里宠大的,完了你还得宠着男朋友算怎么回事,什么都以他的工作优先,自己倒没人权。像你们卢教授,别提多忙了,每天都是手术手术的,晚上回来跟我说话也是这个手术那个病人的。”医生这职业看似光鲜,其实有许多常人想不到的苦楚。外科医生就更是这样了,卢教授一回家,闵老师便照顾着他休息,怕他休息不好了,明天给人动手术打盹怎么办。
 
别的职业都允许犯错,但是医生不能。
 
傅星河会走上医生这条路,大部分是受卢教授的影响。
 
卢汉诚教授是国内很有名的心胸外医生,而傅星河在医学院学的是全科临床,他什么手术都敢做。大学那会儿,就借着教授的关系,整天拿尸体做手术。他一直对人脑感兴趣,去了斯坦福后便专攻神经外科,没日没夜地汲取知识。现在已经成为了脑外领域顶尖的医生,还得过Albert Lasker奖。
 
就是因为这比常人快上几倍的成功速度,傅星河最缺乏的便是与人交流。他不跟人说话,一个人住,一个人上班,也不和同事交好,不去聚餐。他这样独来独往的工作狂,还想找什么对象?更别提傅星河喜欢男人,闵老师就更没办法帮他操心了。
 
她从前时不时会在傅医生面前提一两句,但现在林天在,这问题涉及傅星河的私人隐私,她也没法继续说了。
 
“小傅,你这段时间就在家静养,不然我每天去照顾你?你看你一个人住,总有不方便,我来给你做饭打扫……”“师母,”傅星河打断她,“您别忙活了。”他请了做饭打扫的阿姨,以前他工作忙的时候,阿姨会做好饭放在冰箱里,傅星河一回家就用微波炉简单地热一热便吃。
 
“我也退休了,整天也没事干,老卢也不在家,你手不方便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说你,干嘛坚持要出院……”
 
傅星河随意搪塞了几句,让闵老师无话可说了,只能叹息,“你啊你。”
 
林天听着他们对话,非常想举手说自己有时间,会做饭会打扫还会洗衣服,而且绝对安静。
 
但他知道不太合适。
 
八点过一刻,天色渐暗。晚上车流多,闵老师怕事故,就让他们先走了。她搬了两盆花到林天的后备箱,说给他们一人一盆,放在家里看着舒服。
 
“以前都不怎么看你开车的。”闵老师站在路边跟他们告别,“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林天发动汽车,牧马人像蜗牛一般动了起来,他却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因为后备箱的那两株盆栽而激动不已,盆栽不算轻,这代表什么?代表他要帮助手受伤的傅医生把盆栽搬到楼上去!代表他要进傅医生的家门了!而傅医生说不定会客套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夜晚的沪市,堵车严重,伴着路灯和红色河流般的车尾灯,车厢内的呼吸声有节奏地高低响着。
 
傅医生目视前方,他靠着车椅背,却好似开车的人是他一般,脸上浮起一面恰到好处的淡漠。林天看了看外面千篇一律的车,又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傅医生。傅星河永远有本事忽略人的目光,他总能在各式各样的目光里我行我素,但林天望过来的目光里,有些他没法忽略的东西。
 
“我脸上有东西?”他开玩笑道。
 
是你太好看了。
 
林天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要堵多久。”他在座椅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态,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傅医生,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我是说,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麻烦,”傅星河半真半假道:“我太忙了。”
 
“肯定也有很多人追你。”他的眼神像在反问林天。
 
林天挠挠头,“我……我没碰见合适的。”眼前就是他要的,可他不能诚实地说。
 
傅医生笑了笑,心里回想起姑姑和他的通话,问他在医院里照看他的那位朋友呢。傅星河回答说:“我出院了,人家也有事忙的。”
 
“总是让人照顾确实不太好,”姑姑斟酌道:“不过你真对人家没意思吗?”
 
傅星河沉默下来,道:“您想多了。”
 
“我们家的傅医生总算是动心了。”姑姑鼓励他,“趁着这段时间,多来往一下,做不成情侣也能当朋友的。”
 
“再说了,现在好看的男孩子十有八九都是Gay吧,不然他无缘无故来照顾你?”
 
傅星河心想,他对林天是有点心思的。但这都是他突然不忙了的缘故,他要是忙起来,再好看的人在他面前都没有一块肿瘤吸引力强。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很担心他的伤势,在他的病床前像商讨国家大事一般说着“绝不姑息”。然后林天就进来了。
 
他的眼神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到他身上。
 
雷院长意外道:“你朋友来啦。”傅星河被他请回国这么久,他还一次都没见过他的朋友或家人。
 
他这个工作狂,脑子里只有一台台手术,有次半夜里,他发现傅医生趴在在过道的病床上睡着了,自己路过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傅星河就马上坐了起来,他捏着眉心说:“还有个大脑半球切除手术……”
 
喝了杯拿铁,十分钟后,他又像个超人般进了手术室。
 
而且手术过程中,他从不和人说话聊天,手术护士困的要睡着了,一下又被他的声音惊醒:“镊子。”
 
就是这样的傅医生,在听见林天的回答后,问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天浑身绷紧,远处绿灯亮了,如同凝望一般的视线让昆虫般的汽车缓缓开始起步,他不自在地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习惯了。”
 
而傅医生,却想起某次电话里,师母说“他有个暗恋很多年的人”。
 
他笑容淡了下来,林天更加坐立不安了,虽然对他而言,沉默的傅医生才是常态,可静谧的气氛让他有些慌。
 
车开到小区门外,门卫看到傅医生的脸便放行了,傅医生指挥说:“往左……右边……停。”
 
林天主动下车替他开了车门,然后绕到后备箱,搬了一盆花下来。他对花花草草没研究,闵老师说是什么什么兰的,他记不得了。
 
他把花抱起来,脑袋歪着注视着傅医生。
 
“太麻烦你了。”他输了单元门密码,进入楼梯间,一阵对流风吹来。
 
林天笑道:“我力气大!”
 
傅星河进了电梯,按了楼层。林天某些自然的举措,让傅星河常常有种奇怪的错觉,林天像他的一个老朋友一般了解他。但事实上,没人了解他,他是外科医生,他没有朋友,从不社交,也没有自己的家庭,就连他的家人也不了解他。
 
但林天就对他很熟悉,他的一举一措,都让傅星河感到自在舒适,哪怕是问一些涉及私人的问题,他都不觉得哪里不妥。林天这样的人,在学校里一定是最讨老师和同学喜欢的那类人。出了社会,哪怕他工作能力不行,他也一定和上司同事关系很好。
 
傅医生输入防盗门密码,他没有遮挡,林天很自觉地把脑袋缩回盆栽后面。
 
“进来吧。”
 
傅医生的家是70平的两居室,装修上费了一番心思,整体是中式,淡雅古朴。入目是通透的客厅和阳台,家里没有电视,右手边是厨房和洗衣晒衣的小阳台,左手边是很大的双开门冰箱,然后一间小书房,旁边是卧室。
 
客厅和阳台连在一起,视野开阔。阳台上有张桌子,还有个跑步机,桌上摆了台笔电,上面有一些小盆栽,看起来像是从闵老师那里带回来的。
 
墙上挂了几幅字画。
 
林天站在门口不敢继续进去了,傅星河给他拿了双新拖鞋,那是他给自己备用的。
 
“家里没来过客,把盆栽放下吧。”傅星河打开冰箱:“喝点什么吗?”
 
林天:!!!!
 
他猜到了!!
 
第10章
 
傅医生家的冰箱里,整齐地码着一排外文的矿泉水,还有上午阿姨来给他鲜榨的果汁。
 
“果汁?”
 
“好。”林天当然是傅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完全不会有想反对的念头。
 
林天把兰花放在阳台的桌子旁,“这里好不好?”
 
傅医生点点头。
 
放下盆栽,林天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上。
 
傅医生给他倒了一杯橘红色的果汁,阿姨说他经常熬夜,所以给他生榨的苹果胡萝卜汁。
 
“傅医生,我想去厨房洗个手。”他搬动盆栽时,手上沾了灰尘。
 
傅星河替他打开厨房推拉门,“你可以随意点。”
 
林天点点头,他打开水龙头,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里仍旧很不真实。
 
他竟然进了傅医生的家!!林天心脏跳的厉害,在他的想象里,傅医生的家一定和他的人一样,家具的造型,植物的摆放都会很冷淡。但来了才发现,其实并不然。
 
傅医生家里,比自己家要温馨得多。
 
厨房打理的井井有条,橱柜下放置着咖啡机和破壁榨汁机,还有一台简便的吐司机。它们三个并排摆在一起,打开的橱柜里有半瓶谷物麦片。
 
傅医生的早晨,一般都是靠着这些解决的。牛奶冲泡的谷物麦片配上加热后的吐司,端着一杯咖啡到地下车库里去开车。到达医院后,会有新的病历送到他的手上,他很快就会开始给病人安排手术或者别的治疗方案。
 
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了。
 
因为太忙了,他通常早上都吃这些,中午护士会帮他订附近的外卖,他将就着吃下去,努力不去想外卖的制造过程。他吃东西不讲究口感,只要干净便行,所以偶尔去师母那里蹭顿饭,相当于改善生活了。
 
他请来的阿姨做饭还凑合,胜在干净,她是本地人,一个人住,孩子都在外地,听说最近子女家里在闹要不要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
 
阿姨跟他提过一次,说自己可能干不了太久了。所以最近傅星河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他完全不会做饭,对这类事一点也不开窍,生活勉强能自理。但假如没人帮他做这些,他肯定会忘记吃饭的。
 
林天冲干净手,他重新回到沙发上。他不太敢和傅医生坐的太近,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出来。
 
他喝了口果汁,双手抱着杯子搁在腿上。察觉到傅医生似乎在看他,林天又埋头喝了一口。
 
他耳朵烧了起来。
 
天知道他只不过是被看了两眼而已!他不断地喝果汁掩盖自己的紧张,傅星河只是略带散漫地看着他不自觉舔嘴唇的动作,心想他喝牛奶的话一定很可爱。
 
“傅医生,我听说……听说,”林天望着地面,“我听说你从美国回来的,回国会不习惯吗。”
 
一问出来,林天简直要绝望了,他纯粹是没话找话,不然他飞快地喝完果汁,就得走人了。
 
“都差不多。”
 
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是一样的忙,手术不间断,没人会因为他年轻而看不起他。病人术后常常会有许多麻烦事,但那也不归他管。
 
他看向林天,又问了个问题:“你不用工作吗?”
 
“要啊!”林天生怕傅医生觉得自己是无业游民,挠头道:“我工作自由,每天就瞎跑跑。”全公司都听他的,哪怕他翘班也没人敢说什么。虽然大刚已经提出了很多次不满,但都被林天借给他开的车给平复了。
 
除开公司,他还有别的事业。
 
包括大刚也不知道的事业。
 
大学时炒股赚了第一桶金,林天就开始做对冲基金和天使投资。他的眼光和运气,都要远超常人,投了几个项目,都获得了巨大成功。也就是说,他坐拥不少上市公司的股份,其中包括国内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和传感器厂家,每年单单靠着分红,他都能优越地活一辈子。
 
他这样的,才是最名副其实的“隐形富豪”。
 
除此之外,林天还捐资发起了公益基金会,扶持青年创业。他不仅赚钱,也做公益,他很早便开始私下做这些事了,但没人知道。
 
“对了傅医生,你还有论文要写吗?”林天把果汁喝完,他擦了擦嘴。
 
“没有,怎么?”
 
“噢……”他语气略带失望,“要是有论文要写,我可以来帮忙。”
 
傅医生道:“你很喜欢帮助人。”
 
他才不喜欢帮助人呢!他有一个公司要管理,哪有闲工夫帮助人!
 
“有吗……”林天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没有论文,别的事也可以的,我没事干,很闲,我还可以帮你做饭。”
 
他只喜欢帮傅医生忙而已。
 
“你还会做饭。”现在他这样年纪的人,基本都不下厨的吧?林天身上有股大学刚毕业的气质,那种还没找到工作,却一点也不为工作发愁的闲散。
 
“会一点。”他谦虚道。
 
傅医生笑了下,“还是不麻烦你了,很晚了,我送你下去。”
 
“嗯,我自己下去就行,”林天不舍地站起身,他掏出手机,“您用微信吗,我加你微信吧……”
 
“好。”傅医生不社交,社交软件自然就不会用了,他的微信里只有家人和雷院长,初始头像,名字一个点,估计是懒得取。
 
林天兴高采烈地加了他微信,心想又多了一个联系方式!傅医生的微信里只有几个人,哈哈哈他赚到了!
 
他的高兴掩都掩饰不住,嘴角扬的高高的,整个人满足得像只得到小鱼干的猫咪。
 
傅星河不知他为何高兴,但他那么显而易见的飞扬神色,不知不觉给傅星河提供了一点温暖。
 
而林天,这时还傻乎乎地因为拿到了傅医生的微信而高兴不已,一上车就捧着手机傻笑,然后他把傅医生单独拉了一个分组。
 
傅医生是特殊的,不一样的。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连工作相关的信息都没有。
 
就是这样的白茫茫一片,林天都盯着看了许久。他喜欢上傅星河那年,他刚上高一,偶有过几次接触,但傅星河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后来傅星河去了医学院,林天也时刻关注着他。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机会相识。
 
他们就好像书的扉页和最后一页,他在结局回望傅医生,但他们却永远遇不见。再后来,傅医生出国了,林天还在继续打听他,三年前他回国了,他便整天往医院跑,每次都戴个口罩和帽子,像个普通的病人般。
 
家里人以为他生病了。
 
但从没有人关心他到底生什么病了。
 
林天觉得要是有人问了,他肯定会按捺不住回答相思病,虽然那样很傻。但只能一个人默默熬的感觉,太难受了。他的喜欢永远成不了真,他喜欢的傅医生,却还不认识他。
 
可是!现在!他去过傅医生家里了!而且还有他的微信了!!
 
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这样的交集,不正如同他想象的一般吗。虽然在林天的想象里,他和傅医生常常都在滚床单,他对傅医生说我爱你,傅医生也会说我也爱你。他经常对着傅医生的照片性幻想,他冷漠的面孔,好似催情剂一般。
 
林天看上一会儿,就能来感觉。
 
浑身都热,裤裆很快翘起来。
 
他没有经验,所以他觉得,单单是对着照片,就好像有十只手在抚摸他一般。
 
傅医生是脑科专家,他一定知道,人在高朝时的感觉。在他那里,还有更专业的术语,xx叶xxx神经之类的。林天甚至会模拟一遍类似的对话,傅医生则会冷漠地说“你只是神经末梢受刺激了”。
 
就算是那样冷淡的模样,也性感得让林天着迷。
 
而他刚刚还在傅医生的家里,用他们家的杯子,喝他亲自倒的果汁。
 
半小时后的现在,他就躲在家里发情了。
 
林天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病态,却控制不住。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感觉?你以为他在你的生活里,突然之间发现不在了,原来一切都是你想象的。
 
然后你们变成了刚认识的朋友。
 
你一定非常渴望和他说话,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却怕他洞穿。
 
傅医生要是知道他的感情,一定会害怕他这种人的。
 
睡梦中,林天又见到了他的傅医生。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清楚,脑膜上打了麻醉后,傅医生拿了一把电凝刀钻进他的脑子里,问他:你在想什么?
 
早晨,林天心血来潮给自己做了早餐,他拍了照,加了滤镜,发在了朋友圈。
 
配字:早上好啊~
 
只有傅医生一个人的那个分组才看得见。
 
司机载着他去了公司。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对秘书道:“俞总呢?”
 
大刚原名俞刚,在公司林天都公事公办地叫他俞总。但大刚今天迟到了,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林天会来上班!他吃惊地冲进办公室,“你吃错药啦?!”他刚进大厅,就听见员工在讨论老板旅游回来了。
 
林天正色道:“通知各部门开会。”
 
******
 
傅医生:你舔牛奶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林天(害羞):牛奶……牛奶啊
 
第11章
 
“青海湾策划谁在做?”林天坐在主位上,不到十分钟,各部门负责人都赶到了会议室。
 
一时间无人答话。
 
“都不知道?哑巴了?”林天把资料往桌上啪地一摔。
 
他摔文件的动作不知道跟谁学的,就是特别唬人。他不笑的时候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干比他年纪大的公司元老让他给吓懵了。“林总……”有人硬着头皮道:“策划,策划不是南阳集团在负责吗……”
 
南阳集团是林天的堂哥——林阳明自己成立私人的公司,挂在英泰名下。结果这种关头,却跑出来和公司抢食。以前他们就常常干这种事,以合作的名头分得利益,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撇开公司妄想独吞。
 
林阳明的意思是,项目是他谈下来的,他替自己的公司考虑没什么不对。而且这样大的项目,原本就没法一家独吞,与其让给别人不如自家人上,他这样的做,也是为了大家的利益。
 
大刚之前也给林天通过气儿了,但他什么都打听不到,负责这块儿的人都是林阳明自己的人,大刚一问人家就警觉地说商业机密。
 
狗屎的商业机密!
 
林天没动怒,他心平气和道:“既然他们负责,那我们就不管了。财务,两家公司是分开的,如果是以私人名义的支出,一律不许签。”他眼睛盯着那个战战兢兢的财务经理,“签了我唯你是问。”
 
财务经理苦哈哈地点头,其实林副总已经让人找过他好多次了,但他顾忌着林总,不敢批啊,再说账上……他愈发惆怅,两个都惹不起,是不是只能自己走人了?
 
林阳明的南阳集团就是个花架子,草班子,别说钱了,人手也没几个,就连员工也全是从林氏挖墙脚挖走的。
 
南阳集团表面上在做投资,实际都是瓜分林氏的资源,他们从来不会掏一分钱,只会借着公司资源来从中牟利。林阳明哪儿来的钱?还不是要他的财务给批?这么大的项目,单单保证金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好几个亿呢,没钱交保证金了还不得乖乖求到林天头上。
 
散会后,大刚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天屁股后头,喜形于色道:“林总您这招妙啊!他没钱,没钱抢什么项目啊!”
 
“还说什么都是他的功劳,整天走路都带风,看他装逼!啧啧……让你给收拾了吧!”
 
“别高兴太早,”林天眯起眼,低声道:“把他惹毛了指不定想闹个鱼死网破,这样,你私底下去接洽Comet公司的人……算了还是我来。这个案子,不能出错。”
 
大刚应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哥你这么上心,怎么不从一开始就把项目拿到手呢?明明……明明是有机会的。”他越说越小声,“结果吧,你说自己病了,死活不肯来。”不过看八宝粥气得脸都歪了,大刚还是很高兴的。
 
林天虎着脸道:“我这招叫欲擒故纵!”
 
大刚一脸“得得得你厉害”,但他知道,林天不是故意不来的,他是真有重要的事。但有什么事能重要过几百亿?大刚想破脑袋也不知道。
 
难不成真得了绝症?不像啊。
 
满面春风的,就跟谈恋爱了似的。
 
大刚满腹狐疑地离开了。这下办公室里只剩林天一个人了,他松了松领带,然后把抽屉里的资料全拿了出来,散乱地摆在桌上。接着发朋友圈道:好累啊TAT
 
依旧是傅医生单独的分组。
 
这样看起来,他就像是有工作的人了!虽然不知道傅医生会不会看朋友圈……应该是不怎么看的,但林天还是希望能透过这样的细节,在傅医生面前刷点存在感。
 
青海湾的项目,他一忙活就是几天合不上眼,所有员工都走了他才下班。但就算是这样,林天依旧会时常捧着手机看上一会儿,他非常想给傅医生发点消息,可是他找不到理由。
 
他担忧傅医生一个人生活,吃没吃好,洗衣服怎么办,打扫怎么办。
 
林天脱了衣服,泳裤也没穿,就急躁地跃进泳池。他快速地游到对岸,然后猛地双腿发力回弹,颠倒一转。水从身侧流淌,他灵活得像条滑不溜秋的鱼。常年健身使他身材完美,夕阳的光芒下,他的皮肤像是在水底下发光一般,是贝壳一般的色泽。一个小时后,林天从水里起身。
 
冷水和运动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忍不下去了,他想见到傅医生。
 
从前那么久那么苦都能忍,结果现在尝到甜头了,半个月都忍不了了。林天开始贪婪了,他很想傅星河,想见他。
 
但他怂,盯着傅医生的电话看了一会儿,林天最后打了闵老师的电话。
 
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傅医生。
 
闵老师说:“你现在要过来吃饭吗?”
 
“我吃过了,”林天手掌将垂下来的湿发捋到头顶,水顺着他的鬓角流到下颌骨,“就是想您了,打个电话问问。卢教授回来了吗?”
 
“他飞机晚点了,半夜才回来,我等会儿去机场等他。”闵老师像孩子那样赌气道:“这个航空公司,以后再也不买他们机票了。”
 
“您一个人去?”林天擦头发的动作一停,“我现在过来,等下我陪您去。”
 
“哪能让你这么麻烦呢,老卢他也不让我去,但是大半夜回来,还得自己打出租,多可怜啊。我可怜他,我去接他就行。”闵老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秀恩爱,还在说他们家老头可怜。林天乐了,“您等会儿,我马上就过来。”
 
他到了闵老师家,坐在沙发上陪她一块儿看电视。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载着闵老师一块儿去了机场。在闵老师的印象里,他很少开车的,林天次次来都有人送,他像个富家子,却又不像那些富家子。
 
飞机不算晚点太久,每个乘客都得了补偿,卢汉诚教授拖着行李箱出来,林天招手道:“教授!”
 
“哎?林天?还有秀云,不是说了别来接我的吗!”他假装生气,林天接过他的行李箱,“闵老师担心您一个人。”
 
卢汉诚教授长得很斯文,戴了副眼镜,但他视力其实不差,眼镜度数也低。他现在这个年纪,几乎是不做手术了,但还是常常受邀去做一些心胸外科手术的指导。他在心外领域很知名,傅星河这个学生,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骄傲。
 
这不,他刚上车就开始问了。“明天我得去看看小傅,他手怎么样了?怎么要出院!这可不能耽搁!”
 
“你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啊?和他爸妈一样,我觉得是没什么大碍,他那么自信,肯定不会有事的。”闵老师对傅医生有说不出的信任。
 
在前面开车的林天不自觉地点头。
 
“你懂什么?”卢教授开始说教,“手是外科医生的命!他怎么能当成儿戏!要不是忙不开,我早就回来看他了!”
 
“你拉倒吧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林天禁不住笑起来。等夫妻俩消停了,他才插嘴道:“我明天没事,我可以送您去傅医生家里。”
 
卢教授有些糊涂了,林天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和小傅很熟稔?
 
闵老师赶紧解释道:“前一阵儿下雨,你那花棚让风吹垮了,好家伙……全死了!”“什么?!”卢教授一听就不行了,按着胸口要晕过去的模样。闵老师当时不敢告诉他,所以卢教授是现在才知道的。“你听我说完,花棚现在好了,我找师傅修了。那几天忙着抢救你那花棚,忙不开,只好让林天去照顾小傅了。”她笑道:“他们脾气很合得来。”
 
卢教授有些不可思议,想了想林天的性格,又觉得理所当然。
 
林天又提了一次,“我明天正好没事,我来接您,我们一起去看傅医生。”
 
第二天一早,林天跑了步冲完澡,就开车去了闵老师家。
 
闵老师正好买完菜,道:“昨晚上给小傅打了电话了,我们一起去,我正好在他家做饭。”
 
林天当然是求之不得,能在傅医生家呆那么久,他自然是很高兴的。而且有闵老师和卢教授在,傅医生一定有很多话要和卢教授说,他顾不及其他,自己偷偷看他两眼……想来是不会被发现的吧?
 
三伏天的太阳毒辣,林天流了些汗,他停好车,提着菜上楼,傅医生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和卢教授坐沙发上开始聊天了。
 
两个外科医生,能有什么话题?卢教授说了这次去国外的所闻所感,傅星河点着头,和他讨论起东西方医疗系统的差异。
 
“我观摩了一次静止手术,那个病人心脏瓣膜……”
 
林天站在厨房里给闵老师打下手,他取下手表放在不会沾水的柜子里。他能听见卢教授在说话,而傅医生偶尔插一句,林天听见他的声音,心突然平复下来。
 
第12章
 
两个外科医生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
 
“那个动脉瘤像高尔夫球那么大……”“别聊了,吃饭。”闵老师端着菜出来,打断他们的话题。
 
而卢教授还在喋喋不休,边说边比划,“好家伙!基底动脉涨得像气球一样!”
 
“一聊上就没完没了了是吧?”闵老师说不动卢教授,只能拎走傅星河,“小傅,来帮我端菜。”
 
傅星河点头,他进了厨房,林天正在盛饭。他抽了筷子,又从林天那里端走两碗饭,两个人没说话,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饭厅里,闵老师还在数落卢教授:“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话题吗,他难得休息一次,还一直手术手术……你好烦。”
 
“那不说手术能说什么?”卢教授指着她,“你思想有问题!”
 
闵老师反呛道:“你一点也不担心他找对象吗?你们不能谈点手术以外的话题吗?小傅这样都是让你给带的!不然他能变成现在这样的工作狂?!”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但通常,战况也就这样了,卢教授战斗力弱,说几句就摇头:“不跟你扯,你歪理多。”
 
傅星河见怪不怪,“吃饭吧。”
 
林天认真洗了手,他甩了甩水,出了厨房。
 
菜做得多,闵老师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只见卢教授用筷子挑起蚂蚁上树的粉丝,开始讲解:“小傅你看啊,之前说的那个动脉畸形,血管缠绕……”闵老师敲了下他的手,“卢教授,现在是吃饭时间。”
 
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在他们家的饭桌上,卢教授无论看见什么东西都要联想到手术,然后开始即兴上课。也只有傅星河会这样听他说话。
 
林天觉得有趣,心里发笑。
 
之前他去闵老师家,都没偶遇过傅医生,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卢教授这样。说到自己的专业时,便会热情十足,亮着双眼,疲惫一扫而空。感到有趣之外,也是羡慕的,要是他也学医,那他是不是也能和傅医生有这么多的共同话题?
 
林天高考时,瞒着所有人报了医学院,接着被家里人发现,他全市第一的成绩出来后,家里人联系教育局直接改了他的志愿。
 
那时候父亲愤怒地给他打电话,“你想学医?你想学医?!你想学医?!?!”一连重复了三遍后,他吼道:“林天,你知不知道我们对你的期望?你将来是要管你爷爷的公司的!”
 
医学院的通知书悄然溜走,林天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他学习金融,再次和傅医生错身。
 
饭后,林天端着碗去洗,闵老师赶开他,“我来就行。”林天打开洗碗机,“这样就行了。”
 
傅医生的厨房虽然不大,却设计得非常便利,闵老师惊奇道:“现在东西这么高级了。”
 
“洗的干净吗?”
 
林天一边点头,一边提起垃圾桶将垃圾倒进厨房垃圾处理器。他动作停顿,因为他看见了外卖盒。
 
他想起闵老师说,有保姆给傅医生做饭的,所以他怎么会吃外卖?
 
他抿紧唇,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直到离开傅医生家,他还满脑子的外卖盒外卖盒。
 
车上,音乐电台点了首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坐在后座的卢教授突然跟着唱了起来,林天从后视镜里看他们。闵老师靠在卢教授的臂弯里,她鬓角有些白,卢教授安静地拍着她的肩膀。音乐完了,卢教授还在哼歌,闵老师说:“好了好了别唱了……”
 
原来外科医生也是要听情歌的。
 
这突然又给林天提供了一点勇气。在外科医生的世界里,他们没有情感,没有妥协,也没有个人生活,而卢教授和闵老师的婚姻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么一丁点生活的温情。
 
他把夫妻俩送到家门口,闵老师道:“林天,每次都麻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林天摆手,他笑道:“老师,跟我不用客气。”
 
他发动汽车,闵老师家是老房子,外面这条街道有两排很长的法国梧桐,他听见夏夜里的蝉鸣声,夜空还挂了一枚静悄悄的月亮。
 
转入街口,鲜红的加油站在夜色下显得格格不入。林天双手握紧方向盘,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今天是满月,照例地没有星星。
 
车子在道路开了一百码,接着林天突然掉头,他摇上车窗,没有停留地朝着傅医生家开过去。林天关了电台,给他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静谧的车厢里,是林天状似平静的声音,“傅医生,我好像不小心落了东西在你那里。”
 
他不好意思道:“是手表,做饭的时候取的,应该在厨房。”
 
“现在过来吗?”傅星河打开厨房灯,“我等你。”
 
林天的心突然漏跳,脚底下不由自主一松,车速骤缓,“我……我马上就过来了,嗯,已经把老师和教授送到家了。”
 
傅星河在厨房案台上扫视一圈,林天咬着下唇道:“我忘了放哪儿了……记不起来了。”
 
“等等,”傅星河把手机拿开些,他向前走了一步,侧头倾听了几秒,接着他突然拉开橱柜,“……我看见它了。”
 
玻璃瓶装的谷物麦片旁,安静地躺着一只手表,它的走针正机械地发出亘古的响动。
 
原本林天是想明天给傅医生打电话的,结果方才一冲动,他就用掉了明天的机会。他故意留下了手表,或许等明早傅医生打开柜子拿麦片才会发现,接着傅医生会给他打来电话。他计划得很好,傅医生根本不会猜到他是故意的。
 
林天返程得很快,他把车停在小区外头,步行了进去。
 
听见门铃声,傅星河打开门,他把手表递给林天,“你的时间慢了几秒,我帮你调好了。”
 
“……哎?”林天微微瞪大眼睛,耳朵一秒就红了,“谢谢你!”
 
“不用,”傅星河和林天差不多高,或许他要高一点点,但都是一双鞋能解决的问题。“你今天辛苦了。”
 
“没有的事,我闲不住的。”林天挠了下脖子,其实今天一天,他都没能和傅医生说上话,因为他和卢教授一直不间断地在交谈。只有做饭的时候,林天一直探头出来问:“傅医生,闵老师问你辣椒粉放哪里了?”“傅医生,闵老师问……”他们才能简短地说上一两句话。
 
傅星河盯着林天红通通的耳尖看了两秒,他垂下眼,把门拉开些,“不赶时间的话,进来坐会儿吧。”
 
林天又愣了。
 
“赶时间?”他回头。
 
“不,不赶!我很有空的。”林天只是没想到,他以为过来拿走手表,再看一眼就得走了。
 
现在被邀请进去,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跟着傅医生进了门,却看见茶几上放了一罐啤酒,打开的笔电在播放一段手术录像,屏幕上一片血肉模糊,根本不能分辨是什么部位。
 
傅星河把笔记本盖住,他打开冰箱,“还是果汁?”
 
林天还是盯着桌上的啤酒看。
 
傅星河注意到他的目光,道:“你开车,不能喝这个。”
 
“我不喝,”林天望着他,“傅医生,你……你可以喝酒吗?”
 
“我伤的是手。”他给林天倒了果汁。林天说:“外伤也不能喝酒的,那什么……喝酒会加速血液流动,不利于伤口愈合。”他查过忌口,记得很清楚。
 
傅星河朝他走过去,“你懂挺多的。”他把杯子递给林天,“别告诉别人,我就喝这一罐。坐吧,别站着了。”
 
“我不会说的,”林天很无奈地坐下,“但是你不能喝酒了,也不许……吃外卖。”他严肃地盯着傅星河,“不然我就告诉闵老师。”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他懊恼地捏紧手心。
 
“嗯。”傅星河漫不经心地应道,他倚靠在沙发靠垫上,低头喝着啤酒时,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
 
林天郁闷地喝了口果汁,还是苹果胡萝卜汁,冰凉地润过喉咙。
 
第13章
 
“你怎么开车过来啦,”卢教授如临大敌地撩起傅星河的袖子,“胡闹,再不心疼手也不能这样啊,你这方向盘得多重啊。”
 
“怪我,就知道你看到这种病例闲不住。”卢教授边说边往医院里走,“早知道我去接你,或者让林天?你和他好像关系不错吧。”
 
“太麻烦他了。”傅星河摇头,“病人做CT了吗?MRI呢?检查出脑瘤了吗?”
 
“觉得麻烦人家还让人照顾你那么久?我听你师母说了,你住院那会儿,林天每天都去给你送饭?还帮你念病例是吧?你得好好感谢人,请他吃过饭没有?”
 
听卢教授这么一说,傅星河也意识到了。“改天我再联系他,”两人进了电梯,他继续问道:“是神经异常反射?”
 
就在刚才,卢教授的朋友发现了一起特殊神经病例,他立马告诉了傅星河,傅星河当即从家里赶了过来。
 
这是沪市的另一家医院,卢教授的好友在这家医院担任主任医师。傅星河还读书的时候,就常常藉由这层关系来医院见习。特殊病例,对他来说,吸引力无疑的巨大的。
 
“他有幽闭恐惧症,做不了核磁共振。差点在里面窒息。”电梯到了楼层,卢教授先一步出去道:“总之,我们先看病例。”
 
这一看,就是一天过去。
 
闵老师在家里做了午饭等他们回来吃,结果到了下午六点,两个外科医生才回来。
 
卢教授把锅扔给傅星河,“你不知道他的,差点要给那个病人开刀,我说不行,老陈也说不行,他就非要看着手术做完。”
 
傅星河识趣没有反驳。
 
闵老师望向卢教授,最后吐气道:“你俩谁也跑不脱!”她转身进了厨房,卢教授在她背后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傅星河。
 
她盛了饭出来,道:“原本想让林天也过来的,算了,就知道你们俩这性子。”闵老师把筷子分给他们,“对了,龙教授他们家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老卢,你们医学院毕业的!她妈妈说她还单身,我想着要不要介绍给林天,人姑娘我瞧着特别好,文静又漂亮,好像最近分到小傅他们医院去了吧?我觉着吧……”闵老师正说的起劲,一把炒木耳就塞她嘴里了,“吃你的饭!”卢教授忍无可忍道。
 
“林天他二十六了啊!这就奔三了,那孩子那么好还单着,他不急我替他急啊!”
 
卢教授瞥着她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傅还在这儿呢,他都二十九了!”
 
“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闵老师就是热心肠,她最爱撮合人,每成就一对鸳鸯,她就有说不出的成就感。
 
“林天他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一直沉默的傅星河突然插嘴道,“您上次说,他有个暗恋多年的人。”
 
闵老师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她放下筷子,有理有据道:“话是这么说,他这么多年一个女朋友都没交,私生活干干净净,他这么优秀的人,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让我给问烦了诓我呢。”闵老师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菜:“没准他是没遇见喜欢的呢。”
 
“就你事多!”卢教授瞪着她。
 
等傅星河走后,她果然按捺不住开始给林天打电话了。
 
林天好笑道:“您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给我做媒啊,我年纪也不大,着什么急呢。”
 
“你都二十六啦!”
 
“好吧,我二十六,傅医生不也二十九了?您怎么不给他……”
 
“哎呀,他和你情况不一样!”闵老师心直口快,一说出去自己就捂住嘴了。
 
“不一样?”林天眯起眼。
 
“我把那女孩儿照片发你?人刚毕业,医学博士呢,正好分配去傅医生他们医院了,好像是……是放射科还是麻醉科来着。可水灵一姑娘了。”闵老师赶紧岔开话题。而林天脑子里还兜着那个“不一样”。
 
“你要是真不喜欢,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天道:“我喜欢比我高的。”
 
“……你这是为难老师我呢?”林天起码有185的个子,想找个比他还高的姑娘?闵老师知道他恐怕无意,只能作罢道:“穿高跟鞋比你高不行吧?”
 
“不行。”林天笑道:“您就别帮我操心了,我有分寸的……”林天垂下眼,心里想到了傅星河。闵老师说他和自己不一样,能有哪里不一样?
 
总不能三个蛋吧?
 
闵老师无法,和他又说了两句后,挂了电话。
 
正在看病例的卢教授在一旁瞥着她道:“看吧,多管闲事了吧?”
 
“跟你说了的,林天那小子主意多着呢,万一他就是没喜欢的呢,万一他就是有个暗恋的,想等着呢?”
 
“他那理由都跟我用几年了,”闵老师猛灌了一口水,“我不是多管闲事啊,我是真喜欢他,看着一个人那么单着心里挺……哎,你不知道读书那会儿,每次开家长会他们家都没家长,来的居然是个特助?哪个有钱人父母像他们家这样啊?林天回回都考第一,老师站讲台上夸他,准备让林天父母出来做演讲,教教别的家长他们怎么带孩子的,然后林天站起来说我父母工作忙,在外地。”她重重地放下玻璃杯,“我是真心疼他的。”
 
闵老师沉默下来,“他那么开朗……”然后她就说不下去了。
 
“去睡吧。”卢教授放下病例,拍拍她的肩。
 
******
 
“今早上雷院长发了好大的火……”
 
“我看见他和副院长起了争执,两人很大声地在说什么。”
 
“还能吵什么?还不是……”
 
几个八卦的护士瞬间在门打开的那刻噤声,护士长面不改色道:“去查房。”
 
雷院长和田副院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雷院长从国外回来的,带了自己的班底,比如傅医生,比如心胸外科的许主任,还有普外的陈医生。前几年,两人因为心胸外科主任人选的问题而闹过一场,田副院心中有更好的人选,雷院长则坚持说自己的人更好。
 
“老谭在医院干了十一年了,傅星河干了几年?”田副院比雷院长要矮一头,他叉着腰,火气很重,“当初心外的事我让你了,这回他手伤了,指不定好不了了,你拖到什么时候算完?”
 
雷院长好言好语道:“谭医生资历够了,你觉得能力行?”
 
“怎么不行?!”
 
“那上回医闹怎么解释?那病人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一个简单的颅骨骨折手术他都能失败。”
 
田副院有理有据道:“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
 
是的,任何手术都不能避免意外事故,可这很明显是主刀医生的失责。手术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而谭医生最擅长的领域便是颅骨骨折,他本不应该出错。换句话说,他杀了那个病人。
 
脑外科是他们医院的王牌科室,所以医院管理层非常重视主任的人选。
 
上回开会说七月评,上面定了傅星河,田副院过意不去,就请谭医生吃饭。结果没过几天,爆发了医闹事件,傅星河负伤修养,评选的事不能耽搁啊,所以他又站出来推举谭医生。
 
而雷院长的意思是,再等几个月,等傅医生养好伤后再说。田副院说不行,说好的这个月。
 
两人就是因为此事争执。
 
护士长回想起医闹拿着刀刺过来的瞬间,是傅医生拉开了自己。而那起医疗纠纷,并不能说是突然事件。那病人家属已经在医院里闹了好几天了,每次都被保安赶出去。而医院态度冷漠,因为手术事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哪知这医闹自己钻牛角尖,准备让医生偿命,他被制服的时候,眼泪滚出来,憎恨道:“大家都说你是最好的医生,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天傅星河刚做了个十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哪能再做一个这么长时间的。所以医院的另一位谭医生就主刀了。那也是他们脑外科的骄傲,但护士长知道,这场医疗事故,并不是意外。当天,她在谭医生身上闻到了酒味。当时病人已经快不行了,护士长有些担忧说不如等傅医生休息一会儿……谭医生似笑非笑说我不行啊?我比他资历高多了!
 
喝了酒怎么能上手术台呢?医院有明确规定,但谭医生是主治医师,护士长犹豫之下,只能选择旁观。
 
所以手术台上才会死人。
 
傅医生手臂流出血来,所有人都吓傻了,护士长急忙蹲下身去给他处理伤口,一抬头,在纷杂的人群后头看到了谭医生。他在看见血的那瞬间,眼睛里有种奇特的光芒,就好像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雷院长,”护士长敲门后进去,“您要的病历和手术报告。”
 
他随意翻了几下,报告上写着突然脑死亡,是病人自身的问题。护士长抬脚想走,她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做尸检?”
 
雷院长抬头看她。
 
第14章
 
“只有做尸检才行吗?”林天在电话里问道。
 
“也不一定……只要能确认真正的死亡原因,就可以起诉了。”律师说道,“您要起诉医生,那就要有起诉理由,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怀疑就行的事。”
 
“而且法庭上,非法途径获取的证据,是不能使用的。”
 
“我在这方面有相熟的律师,可以介绍给您。”
 
“暂时不用。”讲了几句后,林天挂了电话。
 
前些天找私人侦探调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他们非法监听了谭医生和副院长的通话记录,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所以林天才会给自己的私人律师打电话,问一下情况。他了解到,通常在医疗纠纷中,病人家属很难胜诉一家大医院。更别提这个家属还因为闹事被关进去了。
 
因为傅医生受伤,所有人都忙着谴责医闹,从而忽略背后的原因。甚至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手术就是傅医生做的。这件事比想象的要复杂,林天想让真相大白,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闹事的人是罪有应得,可恶劣的事件背后,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医师和不健全的医疗制度。
 
最重要的是,他想让傅医生回去继续工作。
 
挂完电话,林天继续处理工作,有一大堆文件要他过目,要他签字,林天每一份都要检查一遍后才敢签字,他眼睛累得睁不开。
 
林天打了个哈欠,他揉着眼睛,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天的妈妈秦韵的电话,让他回去吃饭。
 
“妈,我有工作忙……”“别管工作了,什么时候工作不行。你现在就过来!”秦韵语重心长道:“你爷爷找了大夫,他想着你身体不好,让你现在过来,大夫给你把把脉,开副药好好调理调理。听话啊小天。”
 
“……妈。”
 
“妈妈担心你身体,听话,赶紧过来。”
 
“嗯,”林天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秦韵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甚至连他到底病没病都不清楚。
 
暮色把地板染成橘色,也让林天的侧脸染上夕阳的光芒。他沉默地发了会儿呆,接着他收起桌上的文件,对秘书交代了些什么。
 
司机老吴打开车门,林天弯腰坐了进去。
 
“林总,”老吴在后视镜里望着他,斟酌着开口,“我想请几天假,我女儿结婚了。”
 
林天还在发呆,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扭头看了他一眼。
 
老吴重复道:“我想请几天假,我女儿结婚。”
 
“好,”林天应下,“在外地吗?半个月够吗?”
 
老吴是林天单独聘请的司机,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属于林家也不属于公司,林天很信任他人品。
 
“够了,”老吴笑起来,四十岁的脸上有了一些皱纹,“谢谢您了。”
 
“没事,”林天也笑,“恭喜你了……等等,你在这里停会儿。”
 
老吴将车停到路边,林天说:“在车上等我。”
 
他去了路边的超市,买了张百年好合的红包和签字笔。老吴看见他拿了一张红包回来,登时胀红了脸,“使不得,怎么能……”“你女儿叫什么?”林天抬头看他,“一点心意。”
 
老吴拒绝不了,只好回答他,林天继续道:“新郎呢?”
 
他一笔一划地在红包背后祝福道:祝新郎和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谢谢谢谢。”老吴感动得不成样子,林天是他见过最好的上司了。
 
林天摆摆手,老吴转着方向盘上了高架,嘴里道:“有了您的祝福,他们一定能长久的,他们谈十年恋爱了……毕业了,就结婚了。”
 
十年。
 
这个词让林天动容,他由衷道:“肯定可以的。”
 
他联想到自己和傅医生,过了十年,他们才终于认识,终于存了对方的号码。可他们之间仍旧有不可逾越的高墙,不仅仅是性向,还有兴趣爱好和职业、家庭。
 
林天到了林家,秦韵正在给老爷子做按摩,秦韵道:“爸,我手艺不错吧?”
 
“还成,”老爷子道:“比按摩椅好些。”
 
“我跟老师傅学了好久的,瀚海说按着舒服,小天也说舒服……这套手法专门缓解疲劳的,我还准备学个别的……哎小天来啦!”她喜笑颜开道:“傻站在门口干嘛,快过来让妈看看。”
 
林天走了过去,老爷子虎着脸道:“你妈说她专门为你学的按摩,臭小子,整天还不回家。”
 
他看了有些尴尬的秦韵一眼,嘴里道:“爷爷,不赖我,我太忙了。”
 
“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钱挣再多有什么意思,多陪陪你爸妈,多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几眼……工作放一放,再不济,你还有几个堂哥……”“爸,别说了,”秦韵忙打断道:“小天他也是忙事业嘛,这不是您打下来的江山吗,哪儿能不管呢!”
 
老爷子冷哼一声,“忙事业就能不管家庭啊?这年纪了还不结婚,连个朋友都不谈,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城安孩子都有了,阳明都生二胎了!连你堂弟暮安都准备订婚了……”
 
秦韵赶紧打圆场道:“有了家庭肯定就顾不上事业了,他这不也是为了您吗,您忘啦?小天刚进公司那会儿,您让他好好干,不要让您失望,他一直记着呢!”她扯了扯林天,“是吧?”
 
林天“嗯”了一声,脸上笑容有些难以维持了。
 
秦韵给老爷子按了一会儿肩,林天瞥见他眼睛闭上了。
 
像是睡着了。
 
“你爷爷最近就这样,和他说着说着话,他就睡着了。”秦韵手掌在他脸上挥了挥,发现他没反应后,便收回了手。她站起来,“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一年?”
 
事实上,自从林天搬出去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秦韵边说边往外走,“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准备要个二胎。我让你爷爷把苏大夫叫来,就是为了这个,”秦韵扭头看他,“你身体还好吗,等会儿也让苏大夫给你把把脉?”
 
“我就不用了,”林天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身体还好,怎么突然想要二胎了?”
 
“还不是你爸爸,”秦韵脸上柔和起来,语气埋怨,像在数落一个小孩儿,“我们去吃满月宴,他一抱着孩子就松不开手了,说太可爱了,像天使一样。你小时候他没抱过你,所以我想再生一个,弥补他。”
 
林天突然说不出话了。
 
“你进去看着你爷爷,我去找大夫问问。”
 
“好。”林天点头。
 
老爷子没过一会儿就醒了,他一醒来还在问:“我怎么睡着了?怎么不叫我?”
 
林天坐在他身旁,老爷子道:“苏大夫来了,你去找他把脉没有?”
 
“找了,”林天点头,手掌盖到老爷子的手背上,“他说我身体很好,所以也没开药。”
 
“身体好就成,”老爷子点点头,他打了个哈欠,“最近我老是犯困,年纪大了,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上年纪的人,最缺的是关怀,在这一点上,他们家的人做得很好。
 
林翰海到饭点才赶来,没和林天说一句话,扭头和秦韵咬耳朵:“大夫怎么说?”
 
秦韵抿唇笑着,“他给我把了脉,说有一定风险,但是可以试试。”
 
林天心想,他可能即将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从林家出去,他正巧碰上驱车回家的林阳明,两辆车擦肩而过,林阳明森冷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林天身上。
 
林天回到公司,继续做没做完的工作。快十点时,保安来查楼,林天才拿着文件回家。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和傅医生联系过了。
 
从泳池起来,林天冲了个澡,穿了个裤衩就窝到了床上。他的卧室非常大,一侧是床,一侧是漆成湖蓝色的一大面墙和壁炉,房间里有个螺旋式楼梯直达二楼,那里有一间颜色糜烂的娱乐室,和一间隔音一流的影音室。
 
林天有时候就会在昏暗的影音室里放着电影,然后替自己解决生理需求。
 
大刚来过一次,说不拿来开派对太可惜了,他甚至还想在林天这里办一张游泳卡。
 
他的房子在市中心地段占据了约一千平方米的地,而这么大的房子,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从不会邀请人来家,但是每逢节日,林天会花一天的工夫来把家里装扮得如同有很多人一般。放着热闹的音乐,在屋顶上牵着数不清的彩灯,林天睡在暖茸茸的地毯上,让迷蒙的灯光扑到脸上来。
 
一闪一闪的彩灯,让他关掉的眼皮也会似有所察,不自觉地颤动睫毛。
 
每当他一个人时,他都会想着要不要去找个人过日子算了,但最后他都会想到傅星河。
 
他在人群里寻找一个和傅医生相似的人,但是没一个人像他。兜兜转转,林天坚持了十年。
 
傅医生的生活被手术和病人充斥,所以林天的生活也被工作和傅医生充斥,除开工作,林天就只剩傅星河了。
 
第15章
 
早上,林天端着咖啡准备进办公室,秘书追着他道:“Boss,林副总在里面等着你。”
 
“哪个林副总?”
 
秘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上来,林天便自己走了进去。
 
“你真是好样的。”林阳明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也是一片乌青。他死死盯着林天,“保证金的事,你是不是耍我。”
 
林天挑眉道:“我让秘书给你冲杯咖啡?”
 
“我问你话呢!”他愤怒地拍桌。
 
“真的不要咖啡?你看起来累坏了。”
 
“林天,”林阳明指着他,“我是你哥,我们是一家人!”
 
林天点头,“哥,我觉得你最近需要休息一下。”他靠在皮椅上,有些闲散地转了一圈,背过身道:“如果你是问青海湾的事,你当初抢项目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你拿不出钱。”
 
“我签的字!”林阳明咬牙切齿地拍着桌,“我签的!”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有些低声下气道:“你让财务批资金给我行不行?”
 
林天似笑非笑,“那这个算在你公司头上还是英泰头上?我出钱,你拿自己公司名义去签?”
 
林阳明哑口无言,只能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是不是还打算拿公司的钱,自己做策划,以自己的名义去竞标。”林天的笑容完全淡去。
 
最后林阳明摔门而出,正巧碰到门外端咖啡进来的秘书,泼了他西装一身污渍,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刚毕业的小姑娘破口大骂,把人给骂哭了。
 
青海湾是项大工程。
 
在沪市和邻市之间有片空着的内海。
 
卫星地图上,这片海湾呈现未开发状态,而且非常大。所以他们就打算变废为宝,开发做旅游业,甚至是规划填海做房产。沪市不算大,地皮如黄金,假如突然多了这么大一块地,其利益可想而知。
 
光是申请海域开发批文,就需要花费很多工夫。现如今批文还没拿到,因为政府打算公开竞标,谁出的钱多谁拿到开发权。
 
而英泰,是第一批得知消息的公司。林天一眼看出其中的利益,但他想要竞标成功,拿到开发权,远远不是钱的问题。他们需要提前做出让政府满意的策划,除了填海,林天还想在青海湾造一个“海底世界”。他规划了一个大型海洋生物展示工程,请来了海洋专家,为这片海域水质做了测试,测出有多少海洋生物适合在这里生存。确认计划可行后,他便引进了这方面的技术骨干Comet公司。
 
这家公司被称为二十一世纪的亚特兰蒂斯,他们曾做过非常多类似的海域开发项目。
 
由他的人做策划,Comet公司提供技术,在偌大的青海湾,造一个高科技的、国内首屈一指的海底公园。这比起填海做地产的方案,更容易叫上面认可。而且,这可以大大带动沪市的旅游业,以及附近的房地产业。
 
林天一开始和董事会开会提出时,全都在反对他。因为这片海域离市中心太远了,填海造陆成本过高,利益太浅。
 
当林天说他不会全部填海,还准备造什么海底公园时,董事会都以为他疯了。
 
“那旁边的地卖都卖不出去!房子都滞销了!”
 
“这旁边的地是谁的?开发商是我们对吧?当我们拿到海域开发批文,我们可以先把这里填了,”林天说着在投影屏幕上圈出一块,“然后这里,这里就来造海底世界,这旁边,就是水上世界,这里建一座桥……”林天画了一条直线,“这里是海港,假如有一座长桥可以直接过来。”剩下的话他没说了,因为大家都能听懂。
 
竞标的消息,目前还没公布。他们还有许多准备时间。
 
林阳明走后没多久,大刚就兴冲冲地进来,“我听说了,哈哈哈林阳明是不是被你气走了!”
 
“要是他知道我们早就暗中和人在谈了会不会气疯?”
 
“嘘,”林天食指竖在嘴边,“嘴巴严实点。”
 
大刚比了个OK的手势,冲他挤眼睛道:“忙的差不多了,晚上要不要出去玩?我订了包厢,咱们去喝一杯!”
 
“你和我?不去。”他摇头。
 
“别这样行不,我还喊了人的,你不是压力大吗,出去放松放松啊,我还约了姑娘呢……”林天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
 
大刚稀奇道:“你表情怎么跟撞鬼了似的?听见姑娘如饥似渴了?”
 
林天没搭理他,他的眼睛还盯着消息在看。嘴角已经高高扬起了。
 
大刚纳闷地低头瞅了一下,“什么医生?啥消息你乐成这样?”
 
林天抿唇不语,手上飞快地打了个好发送过去。
 
“谁呢?”
 
“俞总,你不然先回去工作?”林天挡着手机,公事公办地赶走大刚。
 
“哥们你这样真的好吗……”大刚一言难尽地望着他,而林天已经急匆匆像推棋盘上的棋子一般把他给推出去了。
 
关上门,林天呼吸不稳地背靠在门上,他低头注视着手机上的消息。
 
傅医生!居然!!主动联系他了!!!
 
还问他想吃什么!!!
 
林天深吸口气,回复道:“我不挑食,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傅星河的眼神从病例上移开,单手打字道:“那就今晚吧。”
 
正如卢教授所说,林天帮了他那么多忙,他是应该感谢一下人的。傅星河一向独来独往,他从不欠人人情,林天算是意外,赶上他突然受伤住院的意外。
 
林天差点要跳起来了!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回复道:“那我晚上来接你!”
 
傅星河打出“我自己开”几个字后,复而删掉。
 
换成了一个好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林天要是听到自己自己开车,反应一定会比卢教授还大。林天很关心他的手,也很关心他。这和别人的那种担心是不一样的,林天似乎也是担心他以后再也不能给人动手术了,但林天的紧张,似乎是来自于这件事可能会对他产生的影响。
 
倘若真的没法拿起手术刀,那对傅星河而言,必定是沉重的打击。
 
雷院长惋惜他的前途,医院同事惋惜损失了他这么好的医生。
 
林天二者都不是,他只怕傅医生会不会因此而难受。
 
比起傅星河的前途,他更关心傅医生的情绪。
 
林天就是给傅星河这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毕竟在那天他突然推门前,傅星河只在师母那里见过他一次罢了。而师母也对他提过这个学生,说他很优秀。
 
傅星河之所以能记住他,一眼在病房里认出来,是因为林天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但也仅仅是有印象罢了,要是林天不做自我介绍,他肯定是想不起他的名字的。傅星河不擅长人际交往,也对人际交往没有兴趣。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是人的大脑,最讨厌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浪费时间,还互相猜忌。
 
林天能让他记住,让他保留了电话,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林天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过去十年里,他都对傅医生保持着关注,他每天都做些什么,林天都知道一些。傅医生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朋友一般。
 
林天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认识。
 
而且傅医生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他只对人的大脑和神经有兴趣。他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也没对人另眼相待过。在他眼里,每个人的分别不过是:他生病了和他没生病罢了。而林天很健康,他没有稀奇古怪的病,他还是个男人。他知道自己在傅医生那里得不到特殊对待,所以根本不敢贸然去接近他。
 
这种心态很奇怪,在不认识傅医生的时候,林天会想象他们认识了会如何如何。但是依照傅医生的个性,林天知道自己铁定会碰壁。对待感情,他不像在生意场上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有胆量。面对傅星河这个名字,林天总会缩回自己的蜗牛壳,变成一个怂包。
 
现在他们认识了,有交集了,而且结局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一般。
 
熄掉的屏幕,倒映出林天飞扬的眉眼。他难以平复自己内心,靠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气,又打开手机看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
 
林天注视着那几排消息,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屏幕熄掉后,他又打开看一眼,如此反复许多次。
 
他不是在做梦!
 
下午,林天早早地下了班,他开车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车子开到傅医生楼下那会儿,太阳正甚。夏日猛烈的日光,滤过层层的树叶,直直射进车窗里。有一会儿工夫,林天的脸庞都被阳光和斑驳的树影笼罩了。日光在他脸上逗留不走,睫毛被粗糙的橘色夕阳刮着,那些光彩像是黄昏街道上的一群孩子般,不肯离开他。
 
他看了眼时间,又探头出去看高楼。
 
寸土寸金的沪市,所有的楼盘都如同赛跑一般,谁先到云上谁胜利。
 
林天对准空调冷气吹了半分钟,企图让脸上能降温一些。
 
好一会儿,他平复下心情,才上了楼,敲响傅医生的门。
 
第16章
 
傅星河没想到他来这么早,“怎么不打电话。”他打开门让林天进来,“现在还早,坐一会儿吧。”
 
林天点头,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傅医生,你手好些了吗?”林天坐在沙发上,而傅星河站着,他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尽管他们差不多高,林天还是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压力。这种压力,或许是男性荷尔蒙使然。傅医生不穿白大褂时,他合身的衣物总能勾勒出他挺拔健硕的身材。而且他今天还开了一颗扣子,林天眼睛瞥见他的锁骨。
 
性感得让他脸一下就热了。
 
“好些了,”傅星河倒了杯水给他,“外面很热?”
 
“嗯……”他看着傅医生的手指,真是好看的手,骨节清晰,修长又迷人。他一下在脑海里想象出他拿着手术刀的画面,口罩蒙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来。林天光是想象着那副画面,脸又热了。
 
傅星河注意到他鬓角有一滴汗珠,很小很细微,缓缓顺着侧脸滑到下颌骨,又没入衣领。林天很腼腆地低着头,他好像有点怕自己,所以不敢和他对视。傅星河望着他绯红的脸颊和耳朵,望着他喝水时攒动一下的喉咙,低头时洁白的脖颈曲线。
 
——林天很吸引人。
 
他移开目光。
 
“今天周四,你也不用工作吗?”
 
“不用……嗯,我已经忙完了自己的事,所以就闲了。”他抓了抓后脑勺,“我工作就这样,老是闲着。”
 
傅星河点点头,林天和他很不一样。“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傅星河靠在沙发上,他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两个人靠的很近。林天坐得很直,要是他往后一靠,马上就会倚在傅医生的手臂上。
 
“吃中餐还是西餐?”傅星河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但是夹杂了些许熟稔。
 
“都行的。”林天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垂,傅医生的手臂似乎有引力一般,他的背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一些。
 
“那就西餐吧,”傅星河似乎是有些无奈,林天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见,自己说什么他都说好。而且还不是假装的好,他能看得出来,林天是真的很顺从人。“法国菜?”
 
“行。”他点头,“吃什么都好。”
 
他觉得这次吃饭,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傅医生很快会回去工作,忙碌起来的傅医生,会再次和外界隔出一道透明的墙。
 
要是傅医生……喜欢男人就好了。
 
要是这样,他就不必苦苦掩饰自己的心思,他要是喜欢男人,林天就能不顾一切地往他身上扑。
 
林天突然想到那天电话里,闵老师说“他和你情况不一样”——傅医生和自己情况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林天喝果汁的动作顿住,杯沿靠在唇边,他发起呆来。
 
他平视前方,却好像什么东西都没看,毫无焦点,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有点呆。
 
傅星河在旁边注视了他一会儿,他发现林天经常会在自己面前发呆。比如开车时,林天会非常紧张,二十迈的速度让他如临大敌,眼睛紧盯着前方,生怕哪里突然窜出一辆车来,而他的目光其实没有在看路,只是失神地对着前方罢了。傅医生突然有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天。”他喊了一声。
 
“啊?”林天突然回神,他的目光在傅星河身上逐渐聚焦。
 
闵老师不知道自己是gay,她给自己介绍女孩子,但她从不给傅医生做媒,因为傅医生和自己情况不一样?林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又发呆了,”傅星河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蹒跚着离开大地,暮色使安静坐着的客人浑身散发温暖,他站起身,“走吧,时间不早了。”
 
林天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下次不会了。”
 
他在别人面前,思考事情并不像在傅医生面前这样。别人和他谈生意时,林天一低头不语,就没人敢说话了。他思考时不由自主蒙上淡漠的神态让人望而却步,让人意识到他城府深不可测。
 
结果他在傅医生面前,就是个开小差的学生。
 
司机老吴回去参加女儿婚礼了,这些天都是林天一个人开车,他四十迈的速度让傅医生侧目,“怎么突然开这么快?”
 
林天一本正经回答道:“这条路车最少了,等会儿上了高架就完了,就会一直堵啊堵。”
 
傅星河眼神流露出笑意,他点头表示理解。林天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但每次看后视镜时,他的眼睛一往右边移动,就会莫名其妙飘到傅医生身上去。明明是宽敞的车厢,在他身上显现出了狭仄感,林天只比他矮一丁点,但是他从不会感觉空间不足。
 
上了高架,果然如同他所说,工作日的下班高峰期,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的车有一双翅膀,能傲视群雄地飞上天,飞回家。
 
每次堵车时,林天都会在车上处理公务,但现在他是司机,更何况车上还有个傅医生。林天试着寻找话题,没想到傅星河主动提起来:“前几天去师母家里,她说要给你介绍。”
 
“嗯……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我拒绝了。”林天手心发汗,“我问她怎么不给你介绍,你这么好,老师说……”他握紧方向盘,扭头时和傅医生眼神相遇,他那张英俊出了青春气的脸庞让林天心里堵了起来。“她说什么了?”傅星河望着他,在后视镜里,林天的眼睛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
 
前面绿灯亮了,车流动了起来,林天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缓缓追上前面车的尾巴,“闵老师说,你情况和我不一样。”
 
说完这句后,林天就像装死一般盯紧了前方,他看起来非常不自在,但还算平静。傅星河反应也不大,只用他一贯的语气嗯了一声。
 
林天没胆子继续追问是什么不一样了,他深呼吸一下,把那些心慌意乱都按捺下去,转移话题道:“傅医生,您打算结婚吗……我是说,你工作这么忙……”
 
“现在没有想法,”傅星河答道:“遇见了或许会考虑吧。”
 
听见傅医生的回答,林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失落,因为傅医生在不远的将来或许会遇见一个人,然后他们坠入爱河,最后结婚。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难受。
 
堵了快一个半小时车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傅医生因为工作忙,极少出去吃饭,他订的外卖都是附近的高级餐厅,但是和别人出来,还是头一遭。
 
他们是临时决定的,要订到合适的不太容易,但出乎林天意料的,这家是号称沪市最难预订的顶级餐厅之一,由法兰西某将军在沪市的一座别墅改造,别墅后面还有一个隐秘的室外花园。通常要提前预约一周才有座,所有人都得乖乖预订,林天也不例外,没有人有特权。
 
但傅星河提前两小时就订到了。
 
他订的景观座,白色窗帘外是仲夏夜的花园。温暖有风的夜晚,窗帘被微风吹的撩起。大厅里有温柔的灯光,挑高五米的金色穹顶,钴蓝色墙面和深酒红色的核桃木桌椅。大厅里客人不少,有轻松惬意的交谈声,缠绵的法语情歌让人步调都放缓。
 
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傅星河翻开菜单,询问他要吃什么。
 
讲究的法国餐厅,要分别以开胃小食、前菜、主菜、餐后甜点的顺序上餐。看着分量少,但是菜肴多。林天随意点了几个,傅星河发现他在这种时候就很有主见了。服务生确认了一遍菜单后,问他们要什么酒。
 
“我朋友开车。”傅星河阖上菜谱。
 
林天赶紧说:“我喝一点没问题的。”
 
傅星河看着他,“果汁?”
 
林天涨红了脸,“我成年很久了好不好。”
 
傅星河冁然一笑,“那就波尔多。”林天在他面前的感觉,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愣头青,傅星河觉得他性格腼腆可爱,所以会提前榨好果汁等他,但在师母那里,林天却是个都市精英。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这才是他?
 
餐厅上菜速度很快,林天只喝了两口莳萝香草汤,餐厅里就出了乱子。
 
是女人的尖叫声,“救命啊!这里有医生吗!!”
 
接着是一声重响,人连着椅子倒在了地毯上,林天和傅星河同时扭头——
 
女人惊慌失措地想去搀扶倒地的男伴,但男人却在剧烈地痉挛,嘴里抽搐着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染红了白色餐巾,“医生,医生!救护车!”女人慌忙掏出手机要拨120,傅星河却快她一步。
 
“不要碰他!”他制止一旁的服务生,冷静地对捂着肚子咳血的病人道:“不要捂肚皮,朝左卧倒。”一边说着,他手里已经拨通了电话,他飞快报了地址,眼睛扫视着这两人的餐桌,“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胃穿孔,他有胃溃疡?”
 
女人一愣,接着才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在问她。
 
“我不知道……我们才见几次面……”
 
傅星河对着电话里冷静道:“他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如果有必要需要在救护车上急救。”
 
“你是谁?”那女人看着他熟练地叫救护车,而且一眼能看出这是什么症状。
 
“我是医生,”傅星河挂了电话,扭头对林天道:“抱歉。”
 
林天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他已经看呆了。救护车来得很快,胃穿孔病人被送往最近的医院,林天忍不住喝了一口波尔多,双眼发亮,闪着崇拜的光芒。“太厉害了,傅医生,你怎么知道他是胃穿孔?”明明是神经外科专家。
 
“看出来的。”傅星河高深道。他看着林天求知欲十足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还有胃口吃饭吗?”那病人吐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对傅星河没什么影响,但是对林天这样的普通人,肯定会影响胃口的吧。
 
再一看四周,不少客人都已经结账了,还有些看着他们这一桌窃窃私语。
 
或许他们都是在赞叹。
 
林天切了片核桃餐包塞进嘴里,表示自己还有胃口。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下次再请你。”
 
林天眼睛一亮,还有下次!!
 
第17章
 
他的雀跃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嘴里还在咀嚼餐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傅星河非常想捏一下他的脸颊。
 
他们快吃完那会儿,厨师送了一道甜点给他们这桌。
 
林天还以为是为刚才发生的事的歉礼,傅星河说:“他们主厨是我的病人。”
 
——难怪傅医生能提前两小时就订好位置,林天微微张大嘴巴,傅星河忍住摸他头的冲动,“你吃吧。”
 
他很喜欢林天。
 
他从没这样过——对一个才认识的人产生想法。他之前给自己找了理由:是因为突然空闲,林天又是突然出现的缘故。而他空掉的大脑需要些什么工作和脊髓液以外的东西来填充。
 
林天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是个极品的零。在他身上找不到瑕疵,性格也非常好。在医院时,林天的手会不小心碰到他。
 
傅星河就是那时候来感觉的。
 
他什么都依着自己,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要是拥抱他,和他做爱,一定是件舒服的事。
 
两人从餐厅离开,林天喝了小半杯波尔多,而傅医生喝了整整两杯。
 
傅医生看起来很正常,可林天双颊是酡红的。
 
“你酒量不怎么样。”
 
“我是要开车!不然我可以,干掉一瓶的!”林天反驳道。他高中就挺能喝了,和大刚去吃大排档,他一个人能喝一扎,喝完了走路还不会晃!
 
“但是你脸很红,”傅星河眯起眼,“你看起来像醉了,但是你只喝了半杯酒。”
 
“我没醉,我就上脸,”林天在红绿灯前停车,“真的!”他强调着,一边打开双臂,在车厢里艰难地伸直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眨了下眼,复而重复。他做的很认真,傅星河差点看笑了。
 
“你笑什么,我做的很标准的。”林天做的那套动作叫指鼻试验,能测验人的清醒程度,适用于走路不稳的人群。“我等会儿走个正步给你看!”
 
绿灯亮了,林天不得不发动汽车。
 
傅星河靠着椅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在后视镜里,那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把林天的眼睛和心脏一同攥住。傅星河身上独特的气味,充斥了整个车厢,林天手指有些慌乱地敲打着方向盘边缘。傅医生身上的侵略性,让林天脑子有些麻麻的。
 
“林天,你真有意思。”
 
林天浑身绷紧——他差点不会说话了,傅医生这句话,听起来真的是在说自己有意思,他状似平静地目视前方,“嗯,是吗,我很多朋友都这么说。”
 
见鬼的朋友,他只有大刚一个朋友。
 
林天以为自己装得很成功,傅星河煞有介事地点头,“那他们一定也很喜欢你。”
 
车子猛地一扭,如同个醉汉一般,在道路上走了个蛇形。林天吓了一跳,“傅医生……”他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他勉强平静下来,傅医生的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他脑中一时想不清楚,傅星河没有做解释,车厢又陷入沉默。
 
林天把车开进小区,停在傅星河的单元楼下。车载灯光亮起,和窗外蒙眬的路灯交相辉映。
 
“你不是想知道,师母说你和我情况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吗?”傅星河突然开口道。
 
“没有我——”林天下意识要否认,傅星河已经抢白道:“我是同性恋。”林天一呆,“因为我喜欢男人,所以她没法给我介绍。”
 
林天说不出话来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傅星河,车内暖意浓厚的黄色灯光倒映在他眼睛里,好像他下一秒要哭了一般。
 
“你不要勾引我,”傅星河望进他的双眼,“比如你这样看着我时。”他说完,就打算下车了,结果他准备刚拉开车门,林天就飞快地拉住他的手腕。
 
“我不歧视同性恋!”他脸颊通红,舌头还有些打结,“不是,我是说,我也是……我也喜欢男人,不是……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傅星河平静地看着他耀眼的目光,过了好几秒,他突然伸手拍了下林天的头顶,“晚安。”
 
他拉开车门。
 
林天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电梯间。他伸手关掉车内的灯,熄掉的车厢,让他的喘息声显得那么沉重。
 
傅医生刚刚说什么了?他肯定是听错了——这太突如其来了,林天把脑袋埋进双手里,他摸到自己脸颊很烫,好似他真的喝了很多酒一样。傅医生是不是喝多了?林天生怕这是假的,这是个玩笑。
 
但林天知道,傅医生不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
 
他理应狂喜的才对,可是林天只有一股浓浓的不真实感,他非常害怕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或者他正在做一个梦——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梦。
 
太突然,也太真实了。
 
林天头向后重重一仰,砸在了靠垫上,他听着自己不稳的呼吸——他想自己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提起来的弧度。
 
傅星河进了房间,他走到卧室露台,从这里向下看,他能看见林天的车灯还亮着。傅星河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向有什么问题,虽然他很少主动告诉别人,但是对林天不一样了。
 
因为他对林天已经有了那种感觉,他有身体反应,也有心理反应。傅星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得告诉林天,赶走他。
 
但是林天给他的回答更出乎傅星河的意料了,他说他喜欢男人,喜欢自己。
 
他没有说谎。
 
傅星河在露台站了一会儿,又回屋接了杯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开灯,黑漆漆的。
 
他回到露台,林天的车还在原地。看起来好像在那里扎根了一般。
 
傅星河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林天,你怎么还不回家?”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是林天有些憋屈的声音:“对不起,我忘了,我……我太惊讶了。”
 
林天有些语无伦次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林天咬住下唇,又不敢叫感情宣泄得太生猛。他有多喜欢傅星河?喜欢了十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傅星河以为他说的是在师母那里见的那次。
 
“我也挺喜欢你。”
 
“那是不是说,我可以勾……追你?”他舌头一打结,差点说成了勾引。
 
“你先回家。”傅星河的声音被夜风一吹,冷静极了,“你回家后,想清楚了。你知道我是外科医生,我非常忙,我会忙到顾不上别人。”
 
“没关系我也……”林天声音急的像是他在车厢里团团转了,“我也挺忙的。”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林天一下被听筒电麻了,浑身都麻了。
 
“林天,你先回家。”
 
“好……”林天慢慢发动了汽车,他重重喘着气,“我明天……明天可以来找你吗?”他又怕傅医生觉得他烦人,说话说得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天大气也不敢出。
 
“好。”傅星河应下了,他低头一看,林天车还在那儿呢,他笑道:“别磨蹭了快回家。”
 
林天脸红完了,他急忙发动汽车,转出了小区,“傅医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就是……你说你,喜欢……男人。”
 
“是。”看见他的尾灯消失,傅星河回到屋里,把灯打开。
 
“我怕明天起来……就不是了,”林天结巴道:“别笑啊,您别管我,我就这样……哎我说什么呢,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就是怕你不是,不敢说。”
 
“嗯,”傅星河喝了口水,“你认真开车,然后想清楚。”
 
“好……”林天把脸颊靠在滚烫的手机屏幕上,鼻头发酸。
 
“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傅星河走进浴室。
 
“嗯!”他乖乖地应了,脚底下凶狠地踩着油门,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家了。
 
傅星河挂了电话,林天双眼锃亮地盯着前方,车开得要飞起,心似乎也要飞起来了。
 
一会儿工夫,林天就到家了,他马上打开微信报告:我到家啦傅医生!
 
傅星河正在洗澡,听见提醒声,他顿了两秒,围着浴巾出去了。飞快地回了个嗯,傅星河又钻进淋浴室。
 
林天斟酌着用词,又发了条消息给他:那我明天早上过来?我给你做早餐。
 
这下没有回应了,他捧着手机等得着急,傅星河只能快速地冲完澡,他边擦头发边回复:早点睡。
 
林天蹬鼻子上脸道:那我早上过来哦?
 
林天是真的喜欢他吗?傅星河不知道,有多喜欢呢?他研究人脑,研究人的神经,却不懂人的感情。林天的举止让他觉得很小,不成熟,但是无疑傅星河是被他给迷住了。
 
傅星河靠在床上,单手打了个好字。
 
真有活力——他忍不住在心中想。
 
第18章
 
他是不是在做梦——林天患得患失地想。
 
林天睡得很不踏实,他失眠了。半夜里,他醒来许多次,第一反应就是摸过床边的手机看一眼聊天记录。
 
六七点时,他精神奕奕地起来了。
 
昨晚上飘了一晚上的雨,早上起来空气仍是湿润的,天上依稀飞着蒙蒙细雨。室内的热带植物被微风吹得簌簌作响。
 
九点时,林天去超市买了食材,直奔傅医生家。林天不知道傅医生起床没有,在他家楼下熄了火,咬着拇指纠结了一会儿,林天试探性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上来吧。”他回道。
 
林天愉快地把手机关了静音,顺便短信通知了大刚自己今天翘班。
 
快速冲进单元门,林天上了楼,却惊讶地发现傅医生家的门已经打开了,他就斜靠着门边,手心里端着一杯咖啡,如同在等林天回家一般。
 
林天微愣。
 
傅星河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因为薄,所以有些透,林天能看见衣服包裹着的强健肉体,裤子布料也是透的,两条大长腿根部,是浅灰色的三角子弹头底裤。
 
林天心霎时热了起来,他深吸口气,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红了,或许脸也红了,他不知道。
 
房门口的地毯上准备着自己上次穿过的拖鞋,傅星河把他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接过去,“你还真的会做饭?”
 
“会一点。”他谦虚道。
 
咖啡机响了一声,傅星河把咖啡递给他。林天看到两个杯子一模一样,脸又红了。
 
“我发现你,经常会脸红,”傅星河眼神放在他红透的耳廓上,“你知道医学上有种病,叫赤面综合症。”
 
“啊?”林天有点懵,“我得病了吗?”
 
傅星河摇摇头。
 
林天的耳朵,那么红,肯定很烫。
 
他很想摸摸看。
 
林天发现了他的目光,忍住了掏出手机百度“赤面综合症”这个新名词的冲动。他从超市购物袋里拿出食材,有条不紊地忙起来。
 
当然,林天只是看似不紧张罢了,他如同接受检阅的学生一般,一举一措都很标准,虾饺是他早上起来在家里包的,直接上锅蒸了一笼屉。林天淘了一小把米,把鱼切成薄薄一片,那透着红丝的片状,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接着他把姜切成末,和米一齐下锅煮。
 
他做得很快,但是一切又那么自然,傅星河猜他一定是谦虚了。他下厨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着便有食欲。
 
粥煮沸后,林天关了中小火,他洗干净手,喝了口变得有些凉的咖啡。
 
傅星河就那么看着他,“你想清楚了没?”
 
“嗯,”林天认真地回望他,“想清楚了。”他早就想清楚了,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年了,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实现。
 
“你知道我的职业,下个月我要回医院工作了。”他陈述道:“到时候我肯定会忙得顾不上你。”
 
“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怕这个,”林天很坚定,“你做手术的时候我就工作,等你手术完了,我就来医院等着你……”林天说完,察觉到自己似乎想得太长远了,他不由得懊恼地咬唇。
 
傅星河却很喜欢他这样,林天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相处起来轻松、心情愉悦的人。
 
林天用勺子搅了搅粥,白粥已经散发出了香味,接着他把鱼片倒了进去。傅星河在他身后道:“你家里知道你的事吗?”
 
“他们……不知道,”林天盖上锅盖,“我随时可以出柜,他们管不着我。”
 
过了会儿,早餐出炉了,傅星河夹了个圆嘟嘟的虾饺,林天在一旁道:“有点烫,先放在碗边凉会儿。”于是傅星河听从地喝了勺鱼片粥。
 
他没有接着喝第二口,整个人顿了下,林天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手艺不错。”他夸道。
 
不仅仅是不错,林天再次给傅星河带来了意外。
 
听见他的夸奖,林天立马翘起嘴角,傅星河又咬了口虾饺。他又顿了几秒,面上表情像是在回味,“很好吃。”他说,“你自己包的?”
 
“嗯!”他响亮地答道,身后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很厉害。”
 
林天包的虾饺是圆形的,和超市卖得很不一样,味道也不太一样。
 
他的厨艺是从闵老师那里学的,他每天都去偷师,看着闵老师怎么做,看完了记下,接着去超市买食材回家试验。反复试验,失败了又重做。不仅如此,他还去专门找了米其林三星的厨师学习。他会西餐,也会做中餐,而早餐的手艺是和老字号港式早茶店的师傅学的。
 
但他从没给别人做过菜,也没人知道他会做饭。
 
“傅医生,我以后每天都来给你……做饭好不好?”林天有些忐忑地问。
 
“林天。”傅星河表情难言,有些严肃,“我要找的不是保姆。”
 
林天愣了下,“我也可以……洗衣服什么的,打扫我也没问题,我什么都会……”但他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追求一个人,脱光衣服勾引他吗?
 
他好像是真的不懂,傅星河看着他,“有过男朋友吗?”
 
林天老实地摇头。
 
“女朋友呢?”
 
“我就喜欢你。”林天脱口而出,接着才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林天二十六了。
 
如果他只喜欢过自己一个人,那太匪夷所思了。傅星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撒谎,他盯着林天认真的模样,而后道:“那我们试试。”
 
“!!!”林天猛地睁大眼。
 
“但你不必这样,为我做许多事。”这样的话,感情很容易疲劳。
 
林天的反应还停留在他上一句话,他特认真地歪头问:“试试的意思是说……我,我追到你了?”
 
傅星河有些想笑,想告诉他不是,但是他这么理解也没错。“差不多吧。”他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
 
“真的!我肯定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我还怕你后悔了怎么办。”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这样的问题。
 
“你要明白,林天,我三十了,”傅星河对他教育道:“我没有在跟你玩。”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一切都太巧妙了,巧妙得让他放下戒心。但他明白感情是相互的,自己能付出的有限,林天这样热情是不会长久的。
 
因为他不可能永远都维持这样的热情。
 
林天一听,手上收拾的动作顿住。
 
“我也没有玩。”林天执着道。
 
傅星河望进他的眼睛里,片刻,他应下来。
 
林天转身把碗盘子收到厨房,傅星河坐在沙发上,刚才有一瞬间,他在林天眼睛里捕捉到了些什么,让他意识到林天真的没有说谎。
 
他真的很喜欢自己。
 
而这样的喜欢,对傅星河而言没什么大不了,他不乏人爱慕,他的模样身材,他的优秀,无时无刻都在招蜂引蝶。但他从未在意过。但在林天这里,傅星河的感情就大不一样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喜欢会让他突然觉得温暖。
 
心突然软了一下。
 
林天很快收拾好厨房,傅星河靠在沙发垫上用着笔记本,他长腿曲着,看见林天,便招手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林天抽了张纸擦干手,他坐到了傅医生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二十公分的礼貌距离。
 
他还是怂。
 
傅星河却突然拿手勾着他的手臂,“坐过来点。”
 
林天愣了愣,他反射弧长,还云里雾里的,觉得这发展有些让他不可思议,还是像做梦。傅星河侧头看他一眼,长臂勾住他的肩。林天浑身都石化了,脸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烧起来。他们贴得那么近,林天的后颈僵硬地贴在傅星河的手臂上,再向后靠一点点,就等同于完全陷入他的怀抱。
 
傅星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染上绯红的耳朵,他的耳朵太敏感了,自己轻轻一碰,林天整个人就烧了起来。当他们肉贴着肉,林天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傅星河从他绯红的耳廓上感察出了情欲的色彩。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绕到林天的头侧,接着无比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比想象中的触感还要好。
 
第19章
 
这样的身体接触,却让林天尴尬起来。
 
他有生理反应了——没人能忍住,傅医生用手臂揽住他的背,还捏他的耳朵!他又不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忍住不起反应!!
 
林天无数次地想象过,但真正发生时,还是那么猝不及防。他绷紧腿,很想掩饰自己的异样。但傅星河已经注意到了。
 
“这么不禁撩?”他笑了下。
 
林天红着脸道:“我太喜欢你了,你一碰我就……”他拿手去挡,但他发育得好,那里不小,怎么挡也是鼓着一个大包的。
 
傅星河对他动不动的告白已经免疫了,他走过去拉上窗帘,转头对林天道:“你可以在这里解决。”
 
“不用,”林天害臊极了,“我不管他……等下就好了,你别笑……”林天要绝望了,太丢脸了。
 
“你不用紧张,”傅星河重新坐到他身边,“把我当成医生。”他对人的肉体免疫,躯体在他眼里,不过是由骨骼和肌肉,神经和器官组成的奇妙物件。
 
林天闭拢腿,忍得眼眶都红了,他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傅星河,左手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掌,“当成男朋友呢,可不可以?”
 
傅星河盯着他一两秒,点点头,他五指穿进林天的左手,和他十指交缠地握在一起。
 
林天深吸一口气,接着单手拉开自己的裤链,他只有一只手,脱得有点费力,而且傅医生还在一旁看着,他简直要钻进地缝了……林天把手伸进裤裆,又不太敢掏出来,太羞耻了。
 
傅星河单手拥抱住他,穿过他伸进裤裆的手臂下,搭在他的腰上,“你靠着我。”他低头凑在林天的耳边,“害羞的话,我可以不看。”
 
“嗳不是,我不害羞……”林天无力地反驳,手很拘束地埋在底裤里轻轻揉搓几下。傅星河低笑出声,“你那样不难受吗,拿出来。”
 
“我不行……”林天非常难为情,他怎么知道自己突然就硬了。林天深吸了几口气,道:“傅医生,我能……借用下卫生间吗?”
 
“去吧,”傅星河没拦他,给他指了方向,“在我房间里,里面有纸。”
 
林天忙不迭点头,他非常难堪地拉住自己的裤腰,一蹦一跳地蹦到傅医生的房间。
 
像只兔子一般。
 
发生这种事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说硬就硬,像个小年轻,更想不到的是傅医生居然那样抱着他,还叫他别紧张别害羞。林天蹦进卫生间,背脊上和腰上还留有方才的温热,傅医生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林天现在耳畔都是痒的,心也是痒的,他靠在瓷砖墙上,手上还没动几下,就出来了——这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
 
他太紧张了。
 
林天抽了几张纸擦干净,他洗了手,却不敢这么快出去。硬这么快就算了,这么快出来就更丢脸了。
 
傅医生的卫生间在卧室里,仅以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他的卧室不大,旁边另有一间书房和衣帽间,但卧室里还有一面墙的书柜。傅医生不在,林天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房间,发现那些书居然是用杜威十进图书分类法排列的,林天自己的书都是随便塞书柜里的。傅医生的被子也折得很整齐,像豆腐块似的,就连窗外露台的植物摆放,都极有规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天才出去。
 
“没等久吧……我今天有点快……”说完林天就想抽自己了,太特么假了。
 
傅星河却没发现他的窘迫,他把笑意隐藏得极深,二十分钟前他就听见林天洗手的声音了。
 
因为他一个人住,所以房间几乎是没有隔音功能的。
 
林天重新坐回傅医生的旁边,这次傅星河没碰他了,怕他又硬给自己看。但两人依旧靠的很近,林天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他靠在椅背上,尽全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傅星河正在看什么论文,林天看了一眼,全是英文的,而且非常多他不认识的冗长的医学名词。傅医生看得非常认真,林天发觉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论文上了,整个人才松懈下来,他肩膀刚一松,傅医生就说话了。
 
“林天,”他头没转过去,还是看着屏幕的,“我刚刚看见你内裤,和我是一样的。”
 
林天愣住,他非常尴尬!当然是一样的!上次在医院看见了,他就专门买了一打,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只有尺码要差一点。
 
“那……好巧啊哈哈哈……”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傅医生用的那个牌子相当小众,要说是巧合,换他也不信。
 
“是很巧。”包括林天的出现,都是在一个巧妙的时机。
 
他那副平淡的语气,林天还以为他是不是发现了,当即想认错坦白,“其实我……”
 
“嗯?”傅星河望向他。
 
林天硬着头皮道:“我在医院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就只看了一眼!我不是故意的。”他深深地埋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他埋着头,傅医生却没说话,过了好几秒,一只手掌搭上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林天耳朵红完了,“傅医生,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他摇头,顺手又摸了下他的耳廓。
 
林天太乖了,他的性格太招人喜欢了,傅星河也喜欢。他不知道的是,林天在别人面前和在他面前完全是两样。他一笑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就和见鬼了一样以为他又要搞什么事了。但在傅医生这里,林天的笑就是真实的笑,他眼睛一弯,傅星河也会跟着心情好。
 
早饭吃的晚,林天做午饭就做得迟。傅星河对这类事一窍不通,他看了一会儿,进了书房。照顾他的那个阿姨最近和他辞职了,子女把她接到外地去生活,所以傅星河已经吃了很多天的外卖了。他本打算重新找保姆,也正在托人物色,但现在林天来了……傅星河从书上抬眼,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那里有股饭菜香传来。
 
林天手艺比师母还要好些,对于几乎不上外面吃饭的傅医生,这是意外之喜。
 
过了一会儿,林天把饭菜端上桌,洗了手来书房敲门,“傅医生,吃饭了。”
 
“以后可以不用敲门,直接进来。”
 
林天愣了下,“好。”他答道。
 
“你今天也不上班?”
 
“不上……”林天有些心虚,刚刚在厨房他偷偷瞄了眼手机,大刚说Comet的人来公司了。
 
他的心虚那么明显,傅星河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这样会被开除的。”
 
“不会的……”林天更心虚了,他咬着筷子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只有他开除别人的份,他不会被开除,除非他出柜,然后自己走人。
 
“明天也不用工作?”
 
林天声音很小,“嗯……我请了假的。”
 
傅星河不太相信他,但他并不太好说什么,师母说林天是精英,管着许多人的饭碗的,他是真没看出来。
 
无论怎么看,林天也不像那种人。他更像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似乎一点不为工作和前途发愁,他愿意用全部时间来陪自己。这和傅星河很不一样,对傅星河而言,他的生活被工作占满,他不断地做手术救人,这是他的使命。
 
“等你回去工作了,那我也回去工作。”林天咬着筷子,偷偷地看他,“我每天中午下午都可以去给你送饭的。”
 
“林天,”傅星河叹口气,“你以为我说的试试,是什么试试?”
 
“我可以照顾你。”林天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知道恋人怎么相处的吗?”傅星河自己也不太懂这个,但显然,他比林天要在行,林天是来给他当爸妈的,愿意为他牺牲时间,陪他说话,给他做饭。但林天说自己没恋爱过,没喜欢过别人,只喜欢过自己一个人。
 
这句话让傅星河心动。
 
他望着林天,“有性经验吗?”
 
“这……这个,”林天抓了抓脖子,“这个也能和你试试吗?”
 
第20章
 
傅医生家的餐桌在阳台,那旁边有台跑步机,闵老师送的兰花就在脚边上。桌上摆着几盆绿油油的多肉,和丰盛的午餐靠在一起。
 
餐桌下,傅星河的两条长腿交叉折起,差点和林天的双腿碰到。
 
见傅医生不说话,林天慌了,“那什么……不试也行,今天是个意外,我没有这方面需求的!”他强调。
 
林天以为傅医生是个性冷淡,毕竟他没有绯闻,据林天的了解……傅医生一直忙于工作,所以一直都单着。
 
“没有需求?”傅星河双腿抻了抻,他的小腿蹭到了林天的小腿,而林天反应非常剧烈,他迅速低头,连脖子都红完了,嘴里还死鸭子嘴硬:“没有!”
 
傅星河笑了笑,“下午你回去上班吧,我这里有事情忙,顾不上你。”
 
“噢……”林天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傅医生的腿又收回去了,不然他还想……多蹭一会儿的。林天重新打起精神,“我买了很多菜,那我下午再来给你做饭!”
 
傅星河看着他。
 
他怀疑林天是不是真的二十六了,只不过被自己腿碰到罢了,反应剧烈就得如同小处男,还强调说自己没有生理需求。
 
真是太可爱了。
 
到了公司,大刚和外宾在会议室里,双方沟通得很成功。林天到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他只不过去和外宾握了握手,对方说自己马上回国,终于见到了林总这个大忙人了,还问林总病好没有。翻译在一旁同音翻译着,大刚脸色怪异地瞅了瞅林天。没病老上医院干嘛?大刚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痒痒,又不敢问。
 
把外宾送走,林天立马找了财务,但财务经理刚好不在。大刚问道:“是不是要交保证金?这么多咱们流动资金够吗?”
 
“刚好够。”林天记得上次财务报给他的数据,公司的流动资金有四亿人民币,而Comet的技术要交五千万美元的保证金。
 
“那全交了拿什么周转?”大刚不安道,“不是只能找银行了啊?”
 
林天摊手,“中标了就能回转资金了。”
 
财务这块儿,不归林天管,或者说他不看细表,只看大数据。公司的财务是林城安在管,他无权插手。林天知道他可能不太老实,偶尔会贪点小钱之类的。突然要支出这么大笔钱,不仅要他签字,也需要林城安签字。林天和大刚一边说着话,一边给林城安发了紧急邮件过去。
 
交保证金的时限是三天,到时候会从美国空运一批特殊部件来。
 
但林城安一直没有回邮件,林天心生蹊跷,直接上他办公室找人,但他人也不在。打了几通电话,林天才知道他在海上一艘巨型游轮上玩,昨晚上才出航的。可能是玩疯了,才会不接林天电话,但他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让人去找他,明天之内,必须把他找回来,让他签字。”林天手指点了点桌面。
 
大刚苦哈哈地应了一声好。
 
出了公司,林天和提前约好的罗律师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罗律师是林天私人律师的好友,对医疗官司这方面很有经验。
 
他有些赶时间,罗律师道:“前天我去看守所看他,想劝他签字同意做尸检。”
 
律师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刺伤傅医生的那个医闹。林天想做尸检,想把事实公之于众,就必须通过这位关在看守所里的病人父亲的同意。
 
“他怎么说?”
 
“他不愿意,”罗律师推了推眼镜,“要做尸检就必须再开颅,很少有家属会同意这种要求,你知道——一些地方风俗,尸检会让人死了也不安宁。”
 
“那你告诉他,只有尸检才能确认死亡原因。”
 
罗律师摇摇头。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天锁着眉。
 
“哪怕尸检,也很难胜诉。”罗律师坦白道,“因为哪怕医疗事故的责任属于医院,法院也不会判。”
 
林天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想让谭医生身败名裂而已。让一个人身败名裂有许多种方式,林天想走最正大光明的那条,而目前,揭露他醉酒行医的面目才是最具有打击性的。
 
树倒猢狲散,谭医生一走,脑外科就只剩雷院长了,但雷院长事务繁忙,傅医生这时候回去,再做几台成功的手术,质疑会自然而然地消逝。失去了不和谐的声音,傅医生就能顺利拿下主任医师的位置。
 
林天开车时,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傅医生到底为什么要拿手去挡刀?他现在看着恢复得很好了,但林天不懂他们专业上的事儿,只知道那伤口动了筋骨,现在回去,医院也不敢让他立马就动手术的。
 
站在傅医生家门口,林天敲了敲门,又按了按门铃。
 
但是无人应答。
 
林天站了一会儿,又按了几下门铃,结果还是没人。傅医生出去了?林天只好给他打电话,傅星河接得很快,林天道:“我在你家门口了,傅医生你上哪儿……”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傅星河耳朵上挂着耳麦,林天手里还握着手机的,他眼神落到傅医生汗湿的肉体上,咕咚吞了口口水,眼睛不动了。傅星河道:“我刚刚在跑步,听着歌的,没听见门铃,抱歉。”
 
声音从听筒和对面同步传到耳朵,林天眼睛发直地盯着他的胸,因为米白色的上衣被打湿透了,傅医生的胸肌形状便凸显出来了,还有两颗翘起来的汝头。
 
他脸颊臊红。
 
“林天?”
 
“嗯……嗯?”林天还一副晃神的样子,傅星河当然发现了他的目光,但他装作不知道一般,把呆呆的林天拖进他家。
 
傅星河弯腰给他拿了拖鞋,林天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又落到了他的腿上。傅医生换了紧身短裤跑步,他的小腿肌肉很漂亮,也很健壮,腿上有弯曲的浓密腿毛,还有傅医生脚上的黑色运动袜……林天发现自己好像又起反应了。
 
他懊恼地低头,自己也没吃什么上火的啊,怎么就这样了?
 
傅星河直起身后,林天穿上拖鞋走了进去,他的眼睛瞥见傅医生汗湿的发丝,瞥见他脸颊和脖颈上的汗珠,又走不开了!他拼命地想转移目光,结果眼神一下移,又不小心看见了他沉睡的裤裆。
 
很可观。
 
他张了张嘴,傅星河无奈道:“卫生间借给你,我再跑会儿步。”他原想去洗澡的,但看林天精神奕奕这样,还是把卫生间让给他吧。
 
“……哎。”林天迷茫地应了一声,眼神游移才看见傅医生含笑的眼神!难道傅医生已经看穿了他?!
 
林天脑子突然就烧了。
 
嗷嗷嗷太丢脸了!!!上午才硬了一回!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需求!结果下午又特么硬了!!!
 
反应过来的林天,委屈极了,“傅医生你听我说……我昨天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这不是平时的他!
 
傅星河点头表示理解,“你快去。”说完,他已经重新塞回了耳麦,然后回到了跑步机上。
 
林天郁闷地进了卫生间,他背靠淋浴间的玻璃墙,低头警告着自己的小弟弟:“你怎么这么饥渴???”他泄愤似的撸了几下,脑子里冒出傅医生的胸肌……他的大腿肌肉,他的黑色运动袜,他的裤裆……林天心里热的厉害,加上这个卫生间满满都是傅星河私生活的味道,他坚持五分钟后。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还能不能多几分钟了???”林天郁闷地用纸擦干净,接着洗了手。
 
傅星河脱了湿透的上衣靠在沙发上,听见里头的洗手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嘴角不自觉向上一勾。
 
计算好时间的林天,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出去,入目就是没穿上衣的傅星河。
 
林天石化在原地,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傅医生居然……没没没……没穿衣服……
 
运动后布满汗水的身体,皮肤好似在发光一般。他身材完美,较之林天偏瘦的体格,他的躯体更像古希腊雕塑般,有股健硕的美感,两条深深的人鱼线下来,是裤边包不住的黑色毛发,延伸到肚脐下面一点,非常性感。林天自己也有肌肉,他的肌肉匀称漂亮,但和傅医生这样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非常想移开目光,傅星河却朝他越走越近。
 
他从林天身边走过去,转身进了卧室,他什么也没说,也没关房门,那股运动后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林天呆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深深吸了几口空气。
 
怎么办他想流鼻血……刚才傅医生从他旁边走过去时,林天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心就狂跳了起来。干净的傅医生很帅,流汗也这么性感,无论如何都令他着迷。他说自己没有生理需求全都是假的,其实他需求很旺盛!但林天缺乏经验,一个人时连毛片也看不进去,但他想起傅星河,便会怦然心动,也会极其自然地迅速起生理反应。
 
林天不懂这该怎么解释。
 
他瞥了眼傅医生没关的房门,听见里面的水声,心里挣扎了两秒,走到了阳台——跑步机上挂着傅医生脱掉的白T恤,差不多是湿透的状态。
 
他很想凑近了闻……甚至想舔一口。
 
林天为自己的想法而羞赧,他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这么迷恋一个人,太不正常了。但他觉得傅星河整个人都是完美的,就连一件汗衫都这么吸引他,让他脸红心跳。但林天只纠结了不过一秒,因为他想到,自己和傅医生现在应该是属于……恋人?虽然还不太像,但是闻一下男朋友的汗衫不犯法吧?
 
第21章
 
毕竟严格算起来,那也是属于他的财物!
 
所以林天从跑步机扶手上抓起傅医生穿过的衣物,然后嗅了一口。
 
就好像上瘾一般,他闻了一口又一口。
 
这种荷尔蒙气息对他冲击极大,林天自己也运动,但他每次流汗都没有什么特殊味道。傅医生的就不一样了,林天觉得他的泪水可能都是甜的。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变态又悲哀,因为傅医生是个性冷淡,他问自己有没有性经验,最后什么也不表示。
 
林天猜自己以后可能要经常干这种痴汉的事了,靠着他的贴身衣物来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傅医生洗澡时间有些久,林天一直听到水声,过了快一个小时,林天饭菜做好了,傅医生才出来。
 
天色暗了下去,窗帘拉开着,夜沉如水。林天听见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音,似乎是有人站在窗边对着夜色拉奏。或许是傅医生的邻居,声音忽近忽远,没准就是楼上。
 
“楼上那家的小孩儿学大提琴的,每天都拉。”傅星河把窗户推得更开些,风豁然一下涌入,他没吹干的湿发在夜风下微扬。
 
林天注意到他湿发时头发有点卷,但是吹干了就不会。
 
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飘进来,拉奏的年轻人似乎有些浮躁,林天也跟着浮躁。他腿有些麻了,便伸直了些。没想到这一抻,就蹭到了傅医生腿上。
 
和早上的情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林天不小心碰到了他。
 
他不自在地缩回了腿,就好似故意在傅医生腿上蹭了一下般。傅星河抬头望着他,声音和着不太熟练的亨德尔的G小调奏鸣曲,“好好吃饭,不要勾引我。”他眼睛漆黑,直直望进林天的灵魂里,把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揭出来,嘴里缓慢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定力。”
 
林天一呆。
 
“我不是性冷淡,你碰我,我当然会有感觉。”
 
林天还是说不出话。
 
傅星河继续道:“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我们改天可以试试。”他说话时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漫不经心,语气如同阐述病情一般毫无波动。
 
但这却在林天心湖上投了一枚炸弹。
 
“吃饭。”傅星河无奈道。
 
林天吃的魂不守舍,傅星河也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改天,今天不行吗?”他神情里带着委屈,执着地看着傅星河。
 
“你早上和下午都勃起了一次。”
 
他着急道:“我身体很好的!”怎么干都行!
 
傅星河摇头。
 
“我身体真的很好,特健康!倍儿棒!”
 
林天肯定不知道,他说着自己健康时那副神情,就和要糖果的小孩儿似得,要不到就撒娇,结果大人不为所动,说糖吃多了要蛀牙啊。
 
傅星河觉得他就像奶糖似的,又甜又纯。
 
见傅医生怎么也不动摇,林天放弃了,“那我明天来?”
 
“明天我去医院。”
 
“不是下个月才……”林天欲言又止。
 
“有个病人,”傅星河解释,“是那天来探望我的小女孩。”
 
“那你手……能,能开刀吗?”
 
“能。”傅星河轻描淡写地回了一个字,林天便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担忧——傅医生说能,那肯定是能。他有种盲目的自信,而这种自信,来源于傅星河身上使人信服的气质。
 
“那我明天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林天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明天是周末!”
 
******
 
沪市综合病院。
 
林天提着大购物袋,跟着傅医生进入医护人员专用的电梯,这里面有股消毒水味,而且没人。
 
叫乐乐的病人,今年七岁,她得了视网膜母细胞瘤,这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恶性肿瘤,现在的医学手段,还没法救治这样的疾病。
 
林天上网查了一下这个病,发现非常可怕。
 
上次叫乐乐的女孩儿来傅医生病房里看望他时,林天看见她哭着说不想动手术,那时候傅医生似乎心软了,对乐乐说“不做手术,也不转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乐乐没转院。
 
到了病房,里面还站着另一位医生,正在和乐乐妈妈沟通些什么。
 
“女士,除了切除眼球没别的办法了,你知道你女儿的情况吗?您也看到了她的肿瘤,癌细胞扎在眼球里的,现在不切掉,以后右眼也会长这个。我最近在研究这个课题,有一定把握的。”
 
——说话的是谭医生。
 
擦着眼泪的乐乐妈妈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傅医生——顺着她的眼神和张大的嘴巴,谭医生也看到了傅星河。
 
他一秒就反应过来了,非常愤怒,他深吸两口气,“傅医生,陈乐乐现在是我的病人了,我才是她的医生,你这样不太好吧?”他阴阳怪调地说完,傅星河才不咸不淡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探望病人的。”他转头问乐乐妈妈,“她在做检查吗?”
 
乐乐妈妈轻轻点了点头,抽噎道:“傅医生,您之前说……”
 
护士把门推开,乐乐妈妈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这次小姑娘脸上的绷带是鼓起来,像吹了一个气球在脸上。其实肿瘤方才是裸露出来的,但是听护士姐姐说傅医生叔叔来了,乐乐就要求遮起来。
 
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在医院里乱跑时,就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小孩子对这样的恶意很敏感,或许那些人是无意的,但乐乐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
 
乐乐不像上次那么活泼,她有些虚弱地叫了声“傅医生叔叔”。
 
“你要给我做手术吗?”她问。
 
“我来看看你,”傅星河说着,接过林天手里的购物袋,“还给你买了礼物。”他瞥向林天,告诉乐乐,“是这位叔叔给你买的。”
 
他打开购物袋,里面东西很多,有一顶漂亮的粉红色帽子,有一顶假发,还有漂亮的公主裙,甚至有个黄色公仔,带翅膀的。傅星河也不知道是什么,林天说是可鲁贝洛斯,一个动漫角色。
 
林天昨天托人打听到,乐乐最近在看魔卡少女樱,所以才买了这些。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他估摸着小姑娘喜欢的。
 
果然,乐乐非常喜欢,但她不太敢接,看了妈妈的脸色才敢拿到手上,“谢谢傅医生叔叔,谢谢叔叔。”她抱着公仔,孤零零的大眼睛望着林天。
 
“我想把这个戴上……可以吗?”她拿着假发和帽子问妈妈。
 
这下,病房里只剩下了谭医生和他们。
 
那位谭医生快四十了,读完博士出来,他已经是傅星河这样的年纪了。所以对于年轻却医术高超的傅星河,他的愤怒是长期积攒的嫉妒心。他比傅星河矮许多,在空旷的病房里假笑着对他道:“没记错的话,傅医生你还在休假吧?”
 
傅星河没搭理他,因为林天正凑到他耳边说些什么。他单手揽着林天的肩,看着关系非常不一般。
 
两人旁若无人的状态让谭医生恼羞成怒,“傅星河,你在抢我病人?你的医德呢!”
 
林天凑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是:你真的要做这个手术吗?
 
傅星河低声说:看家属。
 
他们咬着耳朵,根本没理会谭医生,这让他愈加愤怒,“你等着,你看看谁主刀。”他在准备主治升副主任医师的论文,但是医院哪有那么多典型稀缺病例让他研究?这个视网膜母细胞瘤就是个好素材。
 
这时,妈妈牵着乐乐回来,那顶假发稍微有些大,但是不影响什么,两条长辫子垂在肩膀上,在瘦小如同猴子般的乐乐身上,非常不合适。裙子是所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层层的纱网撑起来的公主裙,显得她更瘦了。
 
乐乐抱着小可公仔,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妈妈在一旁哽咽着夸道:“我们乐乐最漂亮了。”
 
林天不算个感性的人,但是这样的场面,让他鼻子发酸。
 
一旁的谭医生把乐乐妈妈拉到了外面,他们单独在说些什么,于是林天蹲下身,和乐乐平视,还叫她小公主,把乐乐一下逗笑了。
 
傅星河低头看见乐乐头上粉色的小礼帽。
 
买礼物这件事,完全是林天的主意。而且他还没给自己说,今天他来接自己时,后座已经有了这些东西。他只见过乐乐一次,却把这个小病人的心摸得透透的,乐乐喜欢什么,他好像全都知道。
 
他看了看林天。
 
他好像并不常与小孩子相处,但是他自带亲和力,加上他帅气的长相,很容易得人青睐。
 
所以傅星河自己也不例外,他看得出神。林天的头顶有个旋,头发看起来软软的,他很想揉一揉。
 
林天似有所感地仰头,和傅星河对视一眼,林天弯着眼睛笑,“她很可爱。”他用口型道。
 
哪怕有个皮球般大小的肿瘤长在脸上,也不能影响乐乐的可爱。
 
一整个下午,林天都在病房里陪乐乐玩,还陪她看了动画片。中途傅星河出去了几次。
 
走的时候,林天看到谭医生拿了份同意书给乐乐妈妈签,谭医生对着离开的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林天明白了些什么,偷偷问道:“不是你开刀吗?”
 
傅星河摇头,坐上了车。
 
“是……不信任你吗?”林天没有发动汽车。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拴着安全带。
 
谁会信任一个才出院不久,手上还有伤疤的外科医生呢?乐乐妈妈最后还是选择了谭医生,因为傅医生并不能保证什么,只说自己会尽力。而她听说谭医生也很好,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林天却非常为傅医生不平,他握紧拳头,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病人一样,“是我我肯定就信任你!”
 
傅星河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第22章
 
林天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乐乐。
 
小姑娘死在手术台上了。
 
乐乐妈妈在医院哭了很久不肯走,傅医生之前告诉她,说最好不做手术,一是因为乐乐本身的意愿,二是因为希望确实很渺茫。
 
她想着能拖一阵是一阵,谭医生让她签字同意承担手术风险时,她托护士联系了傅医生,原本在两个医生间她更信任傅星河,最后谭松林医生找她谈了一个小时。
 
说乐乐这个病现在不这样解决,那么再做几次手术,最多活不过八岁。而且谭医生最近也在研究这类课题,说把握比以前大。
 
她被说动了。
 
因为假如停止手术,乐乐随时会死,可能是今天,也可能就下一秒,谁也说不准。
 
傅星河看了短信两秒,而后删掉了。
 
医院里每天都会有人死去。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林天从傅医生的电脑屏幕前侧头看他,“有封你的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The Lancet”,傅星河看了眼,“点开。”
 
电脑是放在林天腿上的,他拿着无线鼠标在那儿玩游戏,因为傅星河怕他没事干,就把电脑借他了。林天也不敢乱看,只好玩点单机游戏了。他正打算让开一个位置给傅医生看邮件,哪知道傅星河直接从他背后罩上来,还把下巴搁他肩上。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林天的手背上,间接握着鼠标,往下翻页。
 
邮件是柳叶刀发来的,他的论文过了稿,这个月中印刷全球发售,到时候爱思维尔集团会给他寄样刊过来。
 
“这是上次写的论文,”傅星河一只手掌横在他的腰前,“你也有一份功劳。”
 
他说话时靠得极近,热气就吹拂在林天耳后。林天有个敏感点,就是耳后根,和下颌骨相接的的那块皮肤。他那里正好有块小痣,他自己看不见,但有时候自己不小心碰到,都会浑身一抖。
 
现在让傅医生靠着吹气,林天浑身都软了,他心狂跳着,嘴里还谦虚,“没有没有,我也没帮什么忙……”他眼睛左右乱瞟,睫毛颤来颤去,傅星河快速把邮件拉到底,接着关掉。
 
但他依旧没松开软化在他怀里的林天。
 
“你帮了我大忙,不用谦虚,”傅星河重新点开他的游戏,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手抽开,“你继续玩吧。”
 
眼见他要松开自己了,林天一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想玩游戏了。”
 
傅星河没动。
 
“能不能……再抱我一会儿?”林天气息有点不稳,他觉得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傅医生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粘人?林天脸红的厉害,他深吸口气,“我下午公司有事,我想再……再和你呆一会儿。”
 
“林天,”傅星河把电脑盖上,慢慢把林天转过来,他揽着林天的肩膀往后靠,使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他安静道:“你想抱我,你就伸手,不用这么问我。”
 
他的话让林天鼻头一酸。
 
他原本姿势还有些别扭,因为他和傅星河体格差距并不大,他只比傅医生矮一点点,比他瘦一点点。这样被搂过去,他并不能做出小鸟依人般的姿态,而且是永远也不能。但有那么一瞬间,林天觉得自己高度凝固、缩小了,似乎可以蜷缩在他手心里。
 
林天慢慢调整了姿势,他把手环过去,环到傅星河的腰上,他搂紧傅星河的腰,像在宣誓主权一般。然后从他胸口仰起头看他,“像这样伸手吗?”
 
“嗯。”傅星河也凝望他。
 
“那……那我还想亲你,可不可以?”林天壮起胆,蹬鼻子上脸了。他心里想到傅医生那天说,他对自己也会有反应——但是他还没有亲过傅医生,林天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傅星河手掌托着他圆圆的后脑勺,“你不用问我,以后都不用问。”他目光认真,夹杂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温柔,但只一闪而过,林天难以捕捉。
 
林天吞了吞口水,接着大胆地从他身上撑着,仰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非常纯情的亲吻。
 
在靠近嘴角的脸颊上。
 
就是这样,林天都觉得自己干了件了不得的事,心里乐开了花,眼睛发亮地望着傅医生。
 
傅星河却有些哭笑不得,“你说你想亲我,就是这样?”他的手掌慢慢滑到林天的后颈窝。
 
林天红着脸点头,其实他本想亲傅医生的嘴巴的,可是那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你接过吻没有?”
 
“欸?”林天愣了两秒,“这个……”
 
傅星河低头凑近他,身材接近的好处就在这里,他不用深深低头,稍微低一点,他就能碰到林天了。
 
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林天的唇面,“和别人这样过吗?”
 
林天眨眨眼,似乎不能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傅星河也匪夷所思,林天二十六了,怎么这么纯?
 
“把眼睛闭上。”他吩咐道。傅星河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像方才那样托着林天的后脑勺。林天眼睫毛颤了颤,最后乖顺地闭上了。
 
傅星河吻了上去。他本没想发展这么快的,但是面对林天,他就有了许多不确定性。
 
这个纯情小可爱,说喜欢自己。
 
傅星河在他两片唇上舔吻着,林天神经紧绷着,可傅星河是神经外科医生,他一吻上来,他的舌头便叫人灵魂发麻,所以林天渐渐被麻痹住了。他整个人都要飘上天了,不会喘气,也不会呼吸。
 
察觉到他呼吸困难,傅星河松开他,让他喘口气后,又贴上去。这次是侵略性十足地将舌尖也钻进去——林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医生会这样吻自己,因为傅医生有些洁癖,林天以为有洁癖的人都抗拒这样深的吻。
 
傅星河的吻并不像他人那样冷淡,但他全程保持冷静,他还能观看林天的反应,看他像只蝴蝶一样扑朔的长睫毛,听他鼻间轻轻发出的柔软又性感的鼻音,好似是舒服了。
 
他勾着林天的下巴,好半天才放开他。
 
林天大喘着气,他仰起来的脖颈,从下颚骨到锁骨那条曲线,用力绷着,从眉梢到眼角,都染上了欲色。傅星河像只狼一样盯着他,而后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咬了口——林天腾地睁大眼。
 
傅星河在他睁眼的瞬间,就收回了情绪。
 
“傅医生……”林天声音沙哑地喊他,眼睛里好似藏着个天空之镜,又透又水,看着纯净,却又让人无端联想到“情欲”这样的词。林天喘了老半天气还停歇不下,他有点激动过头了,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下次我还能这样亲你吗?”
 
太特么舒服了——林天由衷地在心里想,就是对心脏不好,刺激太大了。他刚才好像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傅星河不由得笑,手上揉了下他的头顶。林天好似搞混了主次,他亲了傅医生的脸颊,傅星河回敬纯情小可爱一个深吻。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和林天发展得这么快。
 
他们才认识多久?几个月?从自己受伤到现在,不过三个月时间,但傅星河很喜欢林天。
 
纯情小可爱把他给迷住了。
 
******
 
下午,林天离开傅医生家,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公司账务出了大问题,他原本早上就应该去的,但是他那会儿走不开,大刚急得焦头烂额,林天却还在后视镜里偷偷看自己的嘴唇,然后偷偷舔了舔自己的嘴皮。
 
舔一口,又一口。
 
傅医生亲过哒!
 
到了公司,财务部那边已经让人封起来了。大刚昨天半夜拿到了林城安的签字,准备给comet公司汇款交保证金时,哪料财务那边却出现了巨大问题!
 
——公司的流动资金和账目上对不上。
 
这代表有人做假账,欺上瞒下。林天很少管财务问题,要不是这次急着用钱交保证金,还不会捅出来。
 
公司实际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一亿人民币。林天得知的第一时间,自己没有出现,只联系了老爷子。下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后,林天让人控制住几个财务部经理,接着让大刚把醉的一滩烂泥的林城安给抓回来。
 
第23章
 
林城安在游轮上醉生梦死,大刚找他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工夫。游轮非常大,林城安的房间里没有人,大厅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有人。大刚猜他是不是和哪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滚床单去了,调了监控,才找到了人。
 
他从床上把林城安拎起来,大刚又高又壮,穿着西装也不像正派人,一身蛮力。加上积攒了怒火,凶神恶煞的,林城安反也不敢反抗,就抖抖索索地签了字。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大刚心里一松,以为事情解决了——哪知道重磅炸弹还在后头!
 
“对不上?怎么会对不上?!资金是不是被你转移了?!”大刚活脱脱一个土匪样,把财务经理的小身板揪起来。
 
“俞总……这,这您不该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会儿,已经离三天期限只剩不到四个小时了。资金不够,现在要怎么填补漏洞?
 
大刚急的焦头烂额,这件事他从头跟到尾,哪知快办成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林天约莫五点到的公司,他像往常那样,出这么大事儿也没能让他步伐变得快一点,仍是不疾不徐的。
 
“先开会。”他通知了秘书,接着把大刚拉到一旁,安抚他道:“我跟那边说好了,中标了再交保证金。”
 
大刚浑身一松,汗大滴大滴地下来。
 
竞标会就定在一周后,政府有不少地皮都在挂售,许多公司都表示了感兴趣。而林天只对青海湾感兴趣,这块海湾地盘大,没有财力的小公司是吃不下的。
 
“但是先别说,得让挪用资金的人自露马脚。”
 
“哥你是说……”大刚不是榆木脑袋,林天一说他就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张了张嘴,“你是不是……早就和人谈好了?”
 
林天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我说呢,难怪……你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大刚心里巨石落地,又嘟哝句:“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了。”
 
他还以为这项目得泡汤了,林天花费多大工夫他是从头看到尾的,看起来似乎一下就谈成了,实地勘测和策划也快完工了,实则费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原来林天这么一招,只是为了抓内鬼。趁着人还没来的工夫,大刚低声问道:“资金是谁挪的?你心里有数吗。”
 
——还能有谁?
 
除了林天的几个堂兄,谁还有胆子做这种事?
 
大刚又道:“财务那边不是一直是八宝粥在负责?”
 
林天笑而不语,这时,老爷子被保镖护送上来了。
 
林天是英泰集团的总裁,老爷子是集团主席,大大小小的事归林天管,但是真正的决策权,还在老人家手上。林天手里的股份和几个堂兄弟是差不多的分量,都不超过百分之五。集团股份分来割去,最后大头还是在风烛残年的集团创始人林英泰手上。
 
老爷子快八十岁了,现在他走路需要人搀扶着才行,林天快一个月没回老宅看他了。老爷子目光落到他的方向,但他似乎有些看不清,瞳仁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地移开,嘴里还在问旁边助理:“小天在哪?”
 
助理望向林天,明明就在眼前,几米距离,老爷子看不见?
 
他脸色悲痛地张了张嘴,林天却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没对,快步走到老爷子面前,“爷爷,我在这儿,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脸上又笑起来,“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吗,就想着来看看你。”
 
“您的眼睛……”林天注视着他混沌的灰黑瞳孔。
 
“就是老了,没事,正常的,苏大夫开两服药就能调理好了。”他拍了拍林天的手背,“资金的事,怎么回事?”
 
林天一边扶着他进了会议室,一边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这个项目,老爷子是知道一些的,三亿资金不翼而飞,对集团来说是大事!流动资金突然没了,对公司运转影响不大,毕竟之前一直没捅出来时,公司照旧是顺风顺水的,什么灾难也没有。
 
但捅出来了,这个事就大了。
 
有人挪用这么大笔公款什么概念?要是不把这个蛀虫揪出来,以后会捅出更大的漏洞。
 
“这个挪用资金的人,是谁我暂时还不知道。”林天扶着他坐下,“不过已经在一个个排查了,今天就是为了查出是谁。”
 
几个财务经理,看着是嫌疑最大的,但是未必是他们。林天已经让人把他们控制起来,以防卷钱逃跑。眼见着会议室里人越来越多,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到场了。放眼一看,几乎全是林氏嫡系。
 
他们此刻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让集团主席都惊动了。
 
林天从不任人唯亲,可是老爷子会把家里人放进公司历练。之所以没出什么大乱,是因为林天一直在管着。现在事情兜不住了,自然会惊动老爷子。
 
老爷子这会儿视力好像好些了,他看清楚会议室里的人时,瞪大了眼。
 
林天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放宽心。“我还没报警……这暂时是家事。”
 
这样的事传出去,不用想都知道会造成多大影响,股票会急剧下跌,原本没多大事的,会硬生生被舆论拖垮。没了三亿,还能从别的地方凑,股民心乱了,就很难摆平了。
 
会议室门关上了,林天说明了这个会议的意思,当下掀起巨大波澜。
 
“你这是怀疑我们?!”
 
“荒唐!”
 
“不报警找我们有什么用?!”
 
林天似笑非笑,“我召集在座各位来,是有原因的,你们名下有没有非法资金自己清楚。”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有人可以浑水摸鱼,一口气卷走三个亿。”林天说着,眼睛落到了林城安身上。
 
林城安背上全是冷汗。
 
一旁的林阳明这才想清楚来龙去脉,意识到自己这是叫林天给涮了!他忍不住青筋暴起,拍桌起身指着他骂,“你搞老子!”
 
“你他妈自己在谈,还不给老子批钱!”
 
林天还没说话,一旁的老爷子眼刀就扔了过去,他勃然大怒,狠历道:“闭嘴!”
 
林阳明一呆,怒火中烧,但是老爷子在场,他又不能发泄。这段时间,他被保证金的事急的嘴上燎泡,到处筹钱,指望着自己谈成功了,办了这么个大事,老爷子会对他另眼相待的吧?
 
几个兄弟里,林阳明股份最少,但他手底下却有两家赌场,日进斗金。林阳明临时抽了钱出来,但还是没够,无论如何也差一点。
 
这几日赌场因为他大量抽取现金,已经苦不堪言了。
 
这时,旁边秘书对林天说了句什么,他凝重的目光就转移到了林阳明身上。
 
林天让他解释账户里突然的资金来源。
 
“我没挪用资金!”林阳明从鼻孔重重地喘着粗气,“钱是我从赌场抽的,你可以查证。”
 
秘书查完了过来,冲林天点点头。
 
林天知道不是林阳明干的,他没那么混。他手上拿着一份名单,看了一会儿后,林天扫视了一圈,最后平静道:“大家贪的这些钱,林林总总也不少了,七天之内补上,不然等着收公司的律师函。”
 
“具体数额可以看一眼自己的手机短信,还不上没关系,金融罪要进去坐多久,相信大家都清楚。”
 
此言一出,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你凭什么说我们贪钱了!”说话的是林天的一个表妹夫,管着一个油水部门。
 
“就是!凭什么说我们贪了?!不要血口喷人!”
 
“空口无凭!”
 
会议厅里嘈杂起来,一群精英和菜市场似的,都是吵着问林天要说法的。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下,接着,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兜里振动起来。
 
有人看了眼手机内容,脸色一白,眼露惊惧,登时不敢叫嚣了。
 
“都看清楚了吧?”林天微微一笑,身体前倾,施压道:“七天期限。还不上就坐牢,我不管你是谁,谁求情也没用。”他眼睛在一干人等身上转了一圈,冷冷道:“挪用公款前,就要想清楚后果。三亿谁挪的,你心里有数,我会揪出你的。”
 
“不要想着跑路,”他说着,会议厅无声地出现了一拨穿黑衣的保镖,他们既高又壮,面色冷如阎王,给人无声的压迫。“他们会二十四小时一刻不离地盯着你们的。”鸦雀无声的会议厅里,只有林天的声音在回响,“散会。”
 
他搀着老爷子出去。
 
偌大的会议厅,没有人相互交谈,因为身后各自守着两个又高又壮的保镖,一副要盯死他们的模样。
 
这些保镖都是英泰旗下一家保全公司的人,该公司直属林天。林阳明手底下有两个赌场,林城安则拿着沪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一半股份,林天手底下就是这个保全公司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林城安浑身一软。
 
他脚步虚浮地离开,身后强壮的保镖也不去扶他,他看着不像大少爷,倒像个犯人。
 
第24章
 
林天把老爷子送到车上,老爷子迟疑片刻,问他心里有数没有。
 
他点点头,笑道:“您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办。”
 
老爷子心里也有数,他猜得到那个人是谁,犹豫着又说:“小天,你别为难你堂哥,那好歹是你哥哥……这三亿,我替他出了,回头我打公司账上。”
 
“怎么能让您出呢,”林天还是笑着的,“让他还上便是。”他转移话题道:“爷爷,我今天忙,您让陈叔带您去做个检查,眼睛是大事,耽搁不得。”
 
陈叔是老爷子的私人管家,跟了他几十年了。
 
老爷子笑眯眯道:“好好好,回头我就抓副药来吃。”
 
好说歹说,他还是一意孤行,不肯上医院,坚持中医是最好的。但林天觉得老爷子的病,不是中医能治好的,可能是白内障之内的,需要动手术才行,林天也不懂。
 
回到办公室,大刚在那里等他,他是做梦也想不到林天来了这么一出,把人给一锅端了。
 
他忍不住算了算名单上的数目,金额之大,让他瞠目。
 
林天胆子太大了,一点儿都不怕犯众怒。
 
大刚由衷地佩服道:“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多钱都还上的话,得有这个数吧?”他比了比,啧了一声,“还不上就吃牢饭,怕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吧。”
 
林天摇头失笑,“这些天会很忙,你帮我查账,辛苦你了。”
 
辛苦归辛苦,眼见着有成果了大刚还是很开心的,就是前一阵林天老是翘班的事让他有了怨言,可是他也不能问。
 
两人说了些工作上的事,一转眼天已经黑了。大刚给他订了外卖,林天拿了外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这个点,整个公司都熄灯了,就他这个总裁办公室里还亮着的。林天走到落地窗旁,他注视着城市上空,注视着夜晚那种奔放冒险的情调,车灯在这副夜景上划过赤红的色彩。
 
林天忍不住给傅医生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便通了,林天用手指不知道在窗户玻璃上画着什么图案,他垂着眼,“傅医生,你吃晚饭没有?我今天忙,怕来不成了……”不仅如此,大概未来一周都会忙成狗。
 
傅星河嗯了一声,回答吃了。
 
他这会儿才想起吃饭来,林天中午做的饭还剩许多,热一热便能吃的。
 
“你现在还在公司?吃的什么?”
 
“嗯,今天加班,就吃附近的外卖。”林天望着落地窗外,暮色下的沪市商圈。
 
傅星河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手表。他嘱咐道:“不要忙太晚,晚上降温,记得加衣服,不要着凉了。”
 
“嗯!好!我知道了!”傅医生的关心让林天窝心极了,他看见玻璃倒影上的自己,笑意灿烂。他摸了摸鼻子,也跟着嘱咐:“你也穿多点,睡觉记得关窗户,不要着凉了。”
 
“晚上开车回家也小心,到家给我发个短信来。”
 
林天满口应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或者累,就是见不到傅医生,他有点难过。他能听出傅星河是真的在关心自己,那不是客套话。
 
他心软成了一滩水。
 
电话收线,傅星河才把桌上的饭菜端到厨房,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要不是林天的电话,他这会儿真得忘记吃晚饭的事。
 
十点时,林天还在忙,但他给傅医生发了消息,说自己到家了。傅医生回复让他好好休息。林天看了短信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旁,又开始忙。他忙到了很晚,各种账目都要他亲自对,数额庞大的吃不消。他在公司将就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急急忙忙开车去了傅医生家,给他熬了小米粥煎了蛋又走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周。
 
司机老吴参加完女儿的婚礼,回来继续上班了,他还给林天带了当地特产以及几盒喜糖。
 
林天剥了一颗黑巧克力吃,他手掌搁在头顶,迷迷糊糊在汽车后座上睡了一会儿。老吴下车抽烟,没打扰他。
 
明天就是竞标会了,资金都陆陆续续到账了,钱够了,保证金也垫付上了。而且林老爷子也自掏腰包给公司账上拨了三亿人民币。
 
这意思是让他别追究了。
 
那些贪钱的人都是林家的内亲外戚,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让林天二十四小时跟班逼的没法,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还钱。加上林天真的找了律师团队,一点脸面也不讲,而林老爷子也不管不问的态度,让他们彻底怂了。
 
有些硬茬,放话说管你怎么着,就是没钱,林天用强硬手段套出了银行卡密码,折腾得人苦不堪言。他那做法和黑社会似的,哪里像个正经公司的大老板。
 
这样做,诚然趁机清洗了公司,也招惹了不少人。但林天不怕这个,他得罪人多了去了,还不是拿他没法。
 
最后一点工作忙完,已经是半夜了,林天又确认了第二天下午竞标会的文件,才开车离开。
 
他疲惫的不行,一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林天放弃了回家,他把车开到傅医生家楼下,下车仰头看了会儿静默的楼层,又仔细数了数。傅医生家住在七楼,不高也不算很低,林天数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心里却是快乐的。他安静地看着那个露台许久。最后回到车上,调低座椅便睡了。
 
车上没有毯子,半夜里有些冷,林天睡得迷糊,懒得开空调了,就抱着抱枕,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他脑袋歪在肩头,眼睛深深地闭着。
 
他身高腿长,哪怕是牧马人这样的大型SUV也放不下他的身躯。他睡的有些憋屈,空间看起来狭仄极了。
 
林天睡的很沉,脚碰到了应急灯开关,还不小心按了喇叭,他也没醒过来。
 
他差不多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傅星河的闹铃六点半就响了,他通常都起来得特别早,喝杯水后,要在跑步机上跑一个半小时。
 
他运动量很大,这让他的身体很健康,体力也很好,熬夜再多也不会有疲惫感。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老教授就说他们必须得每天坚持锻炼,因为外科医生必须得有强悍的身体和意志来做支撑,否则怎么撑得住数小时,甚至是十小时压力十足的手术呢。就傅星河他们医院,旁边就有个退休医生住的家属院。
 
那些退休下来的老太太老头儿,整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太极跑步压腿什么的。
 
每次傅星河的车从那旁边开过去,都能看见一群嘴里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锻炼的老人家。
 
傅星河起来后,接了杯温水,走到了露台。
 
他坐在露台的沙发上,一杯水喝完,转身回屋时,傅星河却看见了楼下停着的一辆车。
 
黑色的车身,比旁边的车都要高出一截,长出一截。
 
傅星河站在露台边,确认地看上几眼。
 
此时天还蒙蒙亮,那辆黑色牧马人就静悄悄地停在一棵树下,不发一言,可应急灯在闪烁。过了几分钟,傅星河发现车主人久久没有动静,他便穿上外套下楼了。
 
“林天?”傅星河敲了敲车窗。
 
他睡觉的姿态像个孩子,侧着身,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极度缺乏安全感。他好像有些冷,无知无觉地蹭了蹭双腿。他也没听见有人在叫他,睫毛深深地垂下来,在脸颊上打着浓重的阴影。
 
傅星河不知道他到了多久,他就这样睡的?
 
他又敲了敲车窗,林天这次有了些许反应,他翻了个身,像只什么大型犬似的又蜷缩了起来。
 
傅星河尝试着拉了下车门——没想到就这么开了。
 
“林天,”他俯身,拉了拉他的胳膊。“怎么这么睡?”
 
林天睫毛颤了几下,像是被人惊扰了梦,最后又陷回梦境。
 
傅星河低头注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半晌。
 
最后他抽了林天的车钥匙,接着他把打横抱了来。林天身高摆在那里,身材也是实打实的,对傅星河来说,重量并不算很轻。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抱起来了。
 
傅星河把他抱上了楼,他看了看沙发,脚步不停地把林天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还给林天脱了鞋。
 
林天迷迷糊糊地醒了,他半睁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说:“傅医生……我做梦了啊,你是不是抱了我。”他脸侧在枕头上,接着用下巴蹭了蹭被子,似乎是眷恋那股气味。
 
傅星河心想他睡的可真够迷糊的。
 
他轻轻关上房门,戴上耳麦听着歌跑步。
 
过了十分钟,林天彻底清醒过来了。他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这床,这被子,然后嗅了几口。他后知后觉,这他娘的不是做梦啊!!
 
林天震惊了半天,接着乐不可支地傻笑起来。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悄咪咪打开门,看见傅医生在跑步。林天偷偷地看了会儿他奔跑的帅气背影,最后又偷摸关上了门。他回到傅医生的床上,林天觉得自己不换衣服就这么躺人家床上,挺不要脸的,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把脑袋埋进傅医生的枕头里,像小狗似的眷恋地滚来滚去。
 
真好闻啊。
 
第25章
 
正当林天可劲儿地在傅医生床上撒欢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吓得林天立马缩回被子躺好装睡。
 
傅星河好像没发现他的异样,直直进了卫生间,站到了便池前。
 
林天听见了放水声。
 
他偷偷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很想睁开眼偷看一下傅医生的背影。林天纠结了一会儿,水声就停了,但脚步声渐渐离他近了,林天一下紧张起来。
 
傅星河走到了床边,“醒了?”
 
林天装不下去了,他小心地睁开眼。
 
傅星河天生的俊眉修目,神色永远寡淡,冷若苍松,一双眼睛永远都不带多余感情。十年前的他和现如今的他,分别不大。还是一样地让林天着迷。
 
他神情里的着迷那么显眼,一下进了傅星河的眼里。但傅星河并未因此动容,他面色不改,俯视着林天,“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上来?”
 
“就……”林天心虚地不敢看他,“没多久……不小心睡着了,怕你没醒。”
 
傅星河没说话。
 
林天一下就慌了,不安地躲在他的被子里。
 
沉默半晌,他才道:“下次不要在车上睡觉,过两天我给你办张车库的卡,你到了就直接上来。”傅星河把防盗门密码告诉了他。
 
林天呆呆地望着他。
 
“记住没?”
 
“密码吗……”林天还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但是脸已经比思考快一步地绯红起来,“我、我记住了……那我下次,可以不敲门了?”
 
“你说呢?”傅星河注意到他眼底下的乌青,想到前些天,林天天不亮就来自己这里,做完早餐就忙着走。他心里软了,但面上不显,“你再睡会儿。”
 
他转身进了衣帽间。
 
几分钟后,傅星河拿了一套家居服进来,“我们尺码差不多,换上睡舒服点。”
 
林天有些呆滞地接过,傅星河继续道:“现在还早,等会儿起来再洗个澡,我给你拿新毛巾和牙刷。”他低头注视着头发乱糟糟的林天,替他掖了下被子,“睡吧。”
 
他的语气好似在照顾一个孩子,林天面颊一热,低声道了谢。
 
傅星河替他拉上了窗帘,房间里陡然暗了下来。可林天没有多少倦意,他整个人还处于兴奋当中,傅医生的房门密码!!这就相当于钥匙了吧?这就相当于一种承认,一种接纳了吧?林天心想……傅医生这样独来独往的人,自己或许是第一个拿到他家密码的人。
 
家居服是崭新的,放在衣柜里,沾染了傅星河身上的气味。
 
林天整个脑袋都钻进被子里,拱来拱去。他睡到了床中央,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了。
 
傅星河的味道,让他感到由衷的幸福。
 
倦意逐渐袭来,林天蜷缩起来,在傅星河的被子里如同一个蚕蛹,他还未初生,沉醉不醒。
 
林天睡了两个小时才醒,卫生间里果然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工具,林天快速冲了澡出去。傅星河煮了牛奶给他,正从小奶锅里慢慢倒进玻璃杯。
 
其实林天很早就不喝牛奶了,就上学那会儿,总有女生给他送这类早餐,每天都能在书桌发现面包牛奶酸奶什么的。他觉得扔了不好,所以有时候会吃,或者给大刚。工作后,林天就常常用咖啡来提神,也逐渐只习惯这一种饮料。
 
林天湿漉漉地站在厨房门口。
 
“加糖?”傅星河回头问他。
 
“好……”他茫然地点着头,水顺着脑袋滑进了衣服里。
 
傅星河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的水准最多也就是煮咖啡煮牛奶和煮麦片了,心里想着别的,傅星河不知不觉给林天多倒了点糖。
 
他其实上一次,就很想看林天喝牛奶的模样了,因为林天老是要发呆,双手捧着杯子开小差,嘴角沾了果汁后,他会不自觉伸出舌头去舔,像只猫咪。自从上次看见后,傅星河就很想给他煮杯牛奶了。
 
牛奶很烫,他用勺子搅了会儿,细砂糖在漩涡里慢慢被热度融化,傅星河将杯子端到了茶几上。
 
“去把头发吹了。”
 
“刚吹了的,”林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是有些微湿罢了,一缕贴在脸颊上,他捋开后,水珠又往下滴。他看见傅医生不容置喙的眼神,又怂了,“那我去吹干……”
 
吹风机就在洗手台旁边,等林天进去了,傅星河整个人松垮地往沙发椅背上靠。他跑步时出了汗,身上有股不明显的汗味。他才刚运动完,本不应该想些有的没的,但是刚刚看到林天的一瞬间,傅星河觉得心像猫抓似的,特别痒。
 
林天肯定不知道他在勾引自己,他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傅星河不由自主地吐出口气,幸好月底,他就要回去上班了。他捏了捏眉心,心里想到林天说的话。他好像要飞蛾扑火一般,明知道他的职业性质,还是要扑上来,说自己不介意。而且林天事事都顺着他,依着他,什么都听他的。从傅星河的角度,他并不觉得他们这样会长久。一个人的热情能维持多久,他再清楚不过了。
 
林天这是一时心血来潮。
 
尽管他很喜欢林天,傅星河也不看好他们的未来。但林天偏偏要不自觉地来勾引他,在傅星河眼里,他每次望着自己,那眼神都是在勾引他。
 
或许林天自己不知道。
 
林天彻底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后才从傅医生的卧室出来。他下午还有个竞标会要去,这会儿快中午了。
 
傅星河端着玻璃杯,在手心感受了两秒温度,然后监督着林天喝光。
 
林天许多年都没吃这玩意儿了,牛奶有股陌生的味道,放了糖,很甜,还有股发自肺腑的幸福感。他喝的专注认真,一口气喝了半杯,双手捧着杯子,舌尖在嘴边舔了一圈。
 
傅星河漫不经心的视线一直放在他的嘴唇上,“冰箱里没东西了。”
 
林天喝完了最后一点,又舔了下嘴角。傅星河想起和他接吻的滋味了。
 
“我们出去吃。”
 
林天眨眨眼,“好。”
 
傅星河换了衣服出来,林天已经把杯子洗干净了,还收拾了厨房,茶几,地板,顺便把垃圾也解决了。
 
进了电梯,傅星河问他:“今天还有工作吗?”
 
“有,”林天老实回答,“就下午一会儿……但过了就不忙了。”
 
竞标会后,估计还有个庆功宴,林天就必须得去了,这个是推不掉的。因为除了公司高层,还有合作的外宾,还有些官员。而那些高层会来给他疯狂灌酒,一杯接着一杯地敬他。林天想着胃就一阵痉挛。他忍不住苦了脸。
 
傅星河看他愁眉苦脸的小模样,还以为他是嫌工作辛苦。安慰性质地摸了下他的头顶,“等下我来开车吧。”
 
林天乖乖应了,他扭头去看傅星河的侧脸。
 
他以前根本想不到,傅医生是这样温暖的人,他以为傅医生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不近人情,以为他的生活他的圈子都很冷。但林天在他这里体味到了关爱。是林天从小就没得到过的那类爱。傅星河关心他,尽管他们认识不久。而傅医生冷面冷心一个人,他的关心表现的并不如何明显。
 
但是林天却能一口气想到了许许多多,比如刚才的摸头杀,比如傅医生发现他在车上睡觉,抱他上楼,还准许他在床上睡觉。比如那杯牛奶,比如那个密码。
 
就好像傅星河,在以他独特的方式,宠着他。林天很喜欢他的手掌,喜欢他的手掌停靠在自己头顶上,他像个港湾。林天在傅医生这里表现的幼稚,腼腆,像学生,而傅星河的成熟,正好填补了他内心深处缺乏的空白。
 
上了车,林天坐在副驾驶上,傅星河开车。他去了一趟物管处,快速替林天办了一张地下车库的停车卡。林天把卡塞进车门旁的凹槽缝,正巧看到了几盒喜糖。
 
“吃这个吗!”林天兴致勃勃地拿起一盒,粉红色心形纸盒,上面粘了一些浪漫的假花花瓣。
 
“什么?”傅星河侧头看了一眼。
 
“喜糖,”林天说:“公司同事……女儿结婚发的。”他打开一看,里面花样挺多的,白巧克力,黑巧克力,阿尔卑斯,还有桂圆,百合干什么的。“我给你剥一个吧!你要哪个?”
 
傅星河对糖谈不上喜欢,他看林天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拒绝说不出口,“都行。”
 
于是林天挺认真地挑了会儿,最后拿了个桂圆。剥了壳,林天拿着桂圆凑到他嘴边去,傅星河张嘴叼住,同时也把他的手指含嘴里了。
 
第26章
 
就含了一小口。
 
傅星河转头开车,林天从指端痒到了心里,他赶紧掩饰性地剥了颗糖,掩饰性地把糖放进嘴里,最后掩饰性地舔了几口自己的手指。
 
他以为傅医生看不见,转头望着车窗外,手掌托着下巴,脸上的笑意盎然瞒都瞒不住。
 
但傅星河在旁边把他迷弟的小动作全都收在了眼底。
 
红灯亮了,傅星河慢慢降低车速,漫不经心地问他:“林天,你是不是吃糖长大的?”
 
“不是啊!”林天生怕傅医生觉得他小孩儿性子,连忙否认,“我最讨厌吃糖了,小时候我和别的小孩儿都不一样,我不吃糖也不吃零食!”说完他舌尖顶了一下嘴里的硬糖,腮帮子顶出一小块来。
 
“那你为什么这么甜?”紧闭的车厢里,他和平常无异的声音吹到林天耳朵里。
 
林天茫然地眨眨眼,紧接着脸迅速爆红,“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个“我”字捂了半天,最后说:“其实我小时候……喜欢吃可爱多来着,还有那种特甜的冰棒……”
 
他是真不爱吃糖,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爷爷问他要什么礼物,父母问他要什么,他都答不上来。他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别人喜欢变形金刚的年纪,他一个人在家里那媲美图书馆的书房里躲着看莎士比亚。别人追女孩的年纪,他在鹅黄的灯光下偷摸临摹傅星河的试卷。
 
他什么都不想要。
 
或者说他对大多东西都没有执念,也没有渴望,除了傅星河。
 
吃完午饭,林天把傅星河送回了家,“我下午就忙完了……晚上可能有庆功宴。”
 
傅星河点头道:“庆功宴完了你直接回家,到家记得给我消息。别喝太多酒。”他嘱咐。他还当林天是什么中层管理,这种庆功宴,被灌酒还是能躲一躲的。
 
林天点头应了,傅星河正打算下车,林天又把他给拉住了,“我要明天才能见你,我……我舍不得让你走。”他想起傅医生说的话,于是有些厚脸皮地张开手,“……抱会儿再走好不好?”他眼里既有忐忑,又有祈盼。林天停车这地方阳光特别晒人,从树叶间筛落的正午的日光,粗糙地磨着他被染成金色的长睫毛。
 
猛烈的日光让他皮肤看起来是透明的,傅星河被他拉得回过身去,他注视朝自己张开手臂的林天两秒,接着拽过他的手臂,扳着他的肩膀,单手圈着他的腰。两人有些别捏地靠在一起,车内空间对两个大高个而言实在是太窄了,傅星河的手掌在他背后搓了几下。林天就安静地靠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他真不想放开傅星河。
 
他的迷恋表现的太明显了,林天在他的颈窝拱了拱,脑袋蹭在他的脸颊上,心里很想这么一直抱着他。
 
傅星河侧头亲了亲他的头顶,然后放开他。
 
“认真工作。”
 
林天苦着脸,“我认真不了,我肯定会想你的。”
 
傅星河有些无奈道,“别让领导发现了。”
 
林天重重地点头,嘴角翘得老高,“发现不了的!我走神看起来就和思考一样!”
 
傅星河怎么会相信他这句话,林天每次开小差都太明显了,眼神凝在半空中,满脸呆萌,就差呆毛竖立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走神一样。
 
竞标会进行了一个下午,林天不用发言,只用最后致辞。他在下面坐着,默默无言地把主办方发的矿泉水喝光了。竞争对手都和预估的里的差不多,没什么竞争力,加上项目大,这些小公司只是来看看能不能分到什么甜头罢了。于是林天放心胆大地在下面发微信消息给傅医生。
 
傅星河回了一个“认真工作,不要开小差”就再也没回他了。
 
林天心想傅医生这个人实在没趣,可是他又偏偏喜欢他这样。
 
六点时,竞标会结束,合作三方握了手,还合了影,最后剪彩。林天抻了个拦腰,发消息告诉傅医生:我们公司中标了,可是晚上还有庆功宴QAQ
 
而傅星河公事公办地恭喜了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让他少喝酒,让他到家给自己发消息。林天看着他平常的几句嘱咐,就甜到了心里。
 
喜糖都没这么甜的。
 
林天和大刚一同上了车,老吴把他们载到举办庆功宴的酒店。这家酒店就是英泰旗下的,是林城安在管,也是本市价格最让人咂舌的酒店。
 
英泰更是阔气地包下了一整层楼的宴会厅,还一人发了一张房卡。
 
“哥,”大刚走在他旁边,扭头看着他穿的衣服,“你昨天不是就穿这身?你昨晚上没回家啊?”
 
他知道林天爱干净,身上衣服从来不会穿到第二天。
 
“欸,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有味儿?”
 
“怎么可能……我衣服还经常穿一周不换。”大刚摸着下巴看他,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那你离我远点。”林天快步和他错开身,径直进了电梯。他可是穿着这身在傅医生床上滚了好多圈的!还穿着抱抱过!
 
大刚傻眼了,回神后连忙追上去,“林总!”
 
庆功宴上,林天谨记傅医生的嘱咐,不敢喝太多酒,大刚察言观色地在他旁边替他挡酒。大刚酒量不赖,一杯接着一杯干,是个豪爽的北方爷们儿,但也抵不过敬酒的人多。
 
“林总,来林总,不行你得喝,一定得喝!”
 
“不喝就是不给老哥面子!林总,我敬你!”
 
“咱们这个青海湾项目,一定得大获成功,来!干了!来!大伙儿都敬林总一杯!”
 
有人喝得满面通红,还在梗着脖子大吼:“喝!”
 
酒桌文化,在哪里都免不了俗,高雅的饭局,低俗的饭局,最后都是一滩烂泥。
 
结果林天还是晕晕乎乎地被灌了好多杯。
 
庆功宴上除了公司高层,还有外宾,还有这个科长,那个局长的。喝到最后,大刚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了,助理把他扶着上楼开了间房。他走的时候还弹起来,给助理说:“给林总开个房……”
 
林天看着还有些理智,“我……不开,我要走……回家,找……傅医生。”后面半句完全是嘟哝出来的,大刚听不清,他哈哈笑道:“你走!走明年去了,不行,小周,给林总叫个代驾,他要回家!”
 
小周只能抱歉地拉走大刚。
 
“我找……傅医生。”林天茫然地看了一圈,宴会厅已经没多少人了,喝醉的没喝醉的,都上楼开了间房睡了。他迷迷糊糊好像还看见林城安搂着王局长的秘书上了电梯。“傅医生……”林天趴在桌上,兜里手机振动起来,林天接起来,是老吴。
 
“林总,我看到饭局结束了,您现在走还是留在酒店?”老吴是个称职的司机,林天在上面喝酒,喝的忘记告诉他先走了,老吴就一直在停车场等着。
 
林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扶着墙去找卫生间,嘴里告诉老吴让他先走。
 
他心里还想着傅星河的,想着开车去找他。挂了电话,林天把脑袋埋在洗手池里冲了一会儿。
 
他清醒了。
 
酒店卫生间里灯晃人得厉害,亮得林天睁不开眼来,他眨了眨眼,水珠在在眼前被拉扯成一条条金色的细线,有些隔间还发出暧昧不明的声音。
 
林天摸了摸兜里的房卡,脚步虚浮地进了电梯。
 
这时,兜里电话又振了起来,林天还以为是老吴,接起来就说:“不用送我回去了,我没问题,我没醉……”
 
“是我,”傅星河的声音极度冷静,和林天明显有些迷糊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你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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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甜甜:我从小就爱冰棒!
 
傅医生:大烤肠味的喜欢吗:)。
 
第27章
 
“……没喝多少,就……一点点。”林天靠在电梯角,这才看见自己没按楼层。他掏出房卡看了一眼,电话那头却陷入沉默。
 
林天把房卡放到感应区,电梯这才缓慢上升起来。
 
“你没回家?”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含着委屈。
 
傅星河穿上外套,拿了钥匙,波澜不惊问:“在哪儿?”
 
“……电梯。”他仰头看了一眼红色的楼层数。
 
“林天。”傅星河碰上门。
 
他这才报出酒店名字。
 
“房间。”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似乎不会为任何事动容。
 
林天扁着嘴说了房间号。傅星河道:“你乖乖等我过来,不准挂电话。”
 
林天噢了一声,电梯到了,他慢慢踱出去,酒店浅驼色的地毯映入眼帘,酒精麻痹了林天的大脑,他晕晕乎乎地找到了房间,嘴里笑嘻嘻对着电话说:“傅星河,我好喜欢你。”
 
傅星河专注开着车,导航女音不时提醒着路线。开了外放的手机里,就突然传出了这么句话:“你肯定不知道我多喜欢你……我喜欢你多久了……”
 
“我知道。”
 
“你别打断我!让、让我说完。”林天一头栽进酒店房间的大床上,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傅星河心想他是真的喝醉了。
 
他等着林天说完话,结果林天就一直在那里重复着他喜欢自己,一直一直重复。
 
车厢外,是沪市那夜色下应接不暇的往来车辆,各式各样迷离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在车窗外快速流过,被车速拉成一条条亮亮的线条。车厢内,傅星河关了导航提示,就那么一直听着醉醺醺的林天在电话里翻来覆去地重复:“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傅星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种问题。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林天这种情况,他一直单身的最大原因就是忙。他把全部的时间都投资在了自己的工作上,他圈子有限,只认识这样那样的医生,还有父母亲戚那样顶尖的学者。而且之间关系并不亲密。
 
单身久了,便习惯上这种生活状态了。
 
林天却打破了他这种亘古的生活状态。
 
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傅星河突然找到了空闲,病房不大,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病床很窄,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
 
他故意受伤,故意住进医院,一切看似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下。可是从前日日面对的病房空间却让他异常烦躁,很想出去。
 
病房里来人的时候,他就更烦躁了。
 
但是林天在的时候,他就觉得舒服了起来。
 
傅星河很快到了酒店,他记着林天报给他的房间号,到了门口后,才对着电话里说:“我到了,开门。”
 
林天上一秒还在说着想他,下一秒就没声了。
 
像是受惊吓了一般。
 
他的声音委委屈屈,“我以为你挂了……”电话那头一阵窸窣,“你全听啦?”
 
房门打开。
 
傅星河挂了电话,对醉得要倒的林天说:“全听了。”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每个人醉了的反应不一样,林天就是乱说话,但他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话。
 
傅星河也不说话,他扭开了苹果汁的盖子,揽着林天的肩给他喝。林天也不管是什么东西,是傅星河喂他的,他就全喝了。
 
他醉了倒是很听话,就是话多。苹果汁是醒酒的,一瓶灌完,他捏着林天的下巴,望进他眼睛里,“还醉呢?”
 
“傅医生……”林天反手就抱住他的腰。“我没醉。”他靠在傅星河胸口,小声地嘟哝。
 
“没醉说话这么可爱?”
 
“我不可爱。”林天抱着他的腰往他身上蹭,还用牙齿隔着衣服咬他。
 
傅星河笑了,他把林天的脸推开,“别勾引我。”
 
“我没勾引你,”林天眼睛亮着,带着醉意,可是表情特认真地说:“我还没脱衣服呢,怎么叫勾引了。”
 
傅星河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结果林天毫无自觉地又抱上来,还吧唧一口亲他脸上。
 
笑的两眼弯弯。
 
傅星河眼睛一暗,“去洗澡。”他的把赖皮狗一样的林天连拖带抱地拎到浴室。
 
这房间是间很大的套间,浴室也大,有股焚香味儿。中央有个豪华浴池,看起来像是什么石头打磨的天然浴池。
 
傅星河看了一圈,把林天拎到了淋浴间,他想帮林天脱掉衣服,结果林天不肯放开他,往他脸颊上,脖子上一口一口地亲着。
 
“别动。”傅星河一面推他,一面给他解开扣子。
 
林天笑嘻嘻地把脑袋拱到他的胸前,明明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他还抱着人撒娇,嘴里说:“我好喜欢你哦。”
 
“乖,别动。”傅星河不为所动。
 
他一辈子也没遇见过林天这种醉鬼,医院里有时候会送来一些酗酒的病人,但那些人喝酒后的模样,和林天完全不同。
 
林天全身皮肤都是红的,他喝酒好像有些上脸,所以脸尤其红,身体也是绯红色的。不仅如此,他还要给傅星河卖萌,傅星河不知道他喝醉酒就是这样,还是只在自己面前这样。可是林天又认得出他。
 
说明他还醉的不算太厉害。
 
他费力地脱了林天的上衣,然后准备解开他皮带。
 
林天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你是不是要上我?”
 
傅星河面不改色,“不上你。”
 
林天不依不挠,“为什么不上?!你都要脱我裤子了!”
 
“你醉了。”傅星河把他推进淋浴间。
 
林天一下被他推到了玻璃墙上,他愣了一秒,“我没醉。”说着他就站直了,裤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他张开手臂,非常认真地做了一套指鼻试验,然后指尖碰到了脸颊,碰到了嘴。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鼻尖在哪里。
 
傅星河为了不让他继续动,只能抱着他,他一抱着林天,林天就安静下来了。
 
他慢慢帮林天解开皮带,帮他脱了内裤。
 
林天变得光溜溜的。
 
“一个人洗能不能行?”
 
“我不能。”林天一口又吧唧在他脸上,糊了傅星河满脸的口水,“我不能,”他晃着脑袋,委屈巴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傅星河知道和一个醉鬼没法讲道理,他无奈地回答道:“别乱想,我喜欢你。”
 
结果奇妙地,林天听懂了。
 
他不闹了,也不动了。就那么安静地把脑袋搁在傅星河的肩头。
 
傅星河开了热水,然后松开他。他的声音有些哑,似乎是忍耐着火气的,“自己洗,乖。”
 
林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我乖。”
 
傅星河出去了,林天站在热水下面,冲了十分钟,把浑身的酒气都冲散了。他浑身都热,浴巾也没围,就急躁地出去了。
 
外面没人。
 
林天失落下来,他以为傅医生走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找不到家了一样。
 
过了会儿,傅星河端着托盘进来,就看到林天什么也没穿,就站在浴室外面的地毯上发呆。像淋雨后的流浪狗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林天是故意的,刚下去的火又上来了。
 
他把粥端到了桌上,“我刚刚把你衣服送去洗了,你好好休息,喝完粥暖暖胃再睡。”他目不斜视地掠过林天光裸的身躯,声音比往常要低哑,“我先走了。”
 
“现在就走?”林天脚步有些沮丧地移了下,他看着傅医生的背影。
 
“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他刚才来只是因为他感觉到电话里的林天不太正常,他喝醉了,还不回家。他担心林天会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一眼。现在他看到林天好端端地在房间里了,酒也醒了大半,自然应该走了。
 
“那不走好不好?”林天可怜巴巴道:“或者我跟你回去。”
 
第28章
 
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特别想倒地就睡,之所以还坚持着,是因为傅星河在这里。
 
傅星河却很冷漠,“你好好休息。”他被林天勾起火来了,再不走会发生什么,他很清楚。
 
他走后,只剩下林天一个人站在原地,头发往下淌水,他好像被抛弃了一般,觉得傅医生不要他了。
 
林天围上浴巾,难过地坐在椅子上端着有些冷的小米粥喝了。他脑子混混沌沌的,特别困,还很沮丧,他都脱光了勾引傅医生了,傅医生还像个瞎子一样!林天觉得他说自己不是性冷淡肯定是在骗自己!他肯定是!
 
喝完粥,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傅医生的消息,让他吹干头发再睡。
 
林天看着消息,突然就不郁闷了。
 
他给傅星河发了条语音过去。
 
傅星河这会儿正好进入地下车库,信号不好,他点开语音听。林天说:好哦~我会乖乖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和浸了蜜糖似的,软绵绵的,那么大人了还撒娇。但傅星河不觉得腻,林天这样挺可爱的。
 
他确实是喜欢林天的,正是因为喜欢,他才走的。
 
再过一阵他回去工作了,林天说不定会忍受不了自己没日没夜的忙碌生活,说不定会后悔跟他。
 
所以傅星河觉得,再喜欢也不能就这么随便发生关系。他这个年纪了,没心思和别人玩,他要的不只是一段短时间恋爱,林天能不能坚持住还是个问题。
 
回到家,傅星河就开始解决他绷不住的欲火。他瞥见林天今天穿过的家居服,就整齐地折在床头。傅星河一把将那套衣裤扯过来,一件盖在脸上,一件盖在腹下。
 
而吃饱喝足的林天,因为有了傅医生温暖的消息,趴在床上就香香地睡了。
 
一夜无梦。
 
林天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的衣服洗干净了,客房服务员给他折起来放在了外面的起居室。林天穿上衣服,迷迷糊糊想到了自己昨晚上干了什么。
 
他是不是……不要脸地脱衣服勾引傅医生了????
 
林天懵了。
 
打开手机一看,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凌晨的消息,傅医生让他吹干头再睡。
 
林天点开自己的语音一听,他有些发愁。自己喝醉了怎么那样说话??犹犹豫豫,林天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吃饭没。
 
他出了酒店,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去了市场买了菜。
 
到傅医生家时,已经一点半了。林天忐忑地输了密码进去,傅星河在书房里,正捧着本杂志在看,林天一看,封面写着:《The Lancet》——这肯定就是傅医生那天写的论文了。
 
林天把菜放进冰箱,脚步很轻地接近他,“傅医生,你吃午饭了吗?”
 
傅星河说:“在等你。”
 
“我睡过了,”林天不好意思地抓头,“我昨晚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打电话骚扰你吧?”
 
傅星河的目光研究性质地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没。”他说。
 
林天干笑了两声,麻溜地进了厨房鼓捣。兜里手机响了两下,林天拿出来一看,是大刚是语音消息,他调小了声音播放,大刚笑了二十秒,然后才进入正文: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八宝粥睡了王局的秘书,那秘书是他小情儿哈哈哈哈……
 
大刚又笑了二十秒,道:王局老婆带了几个保镖来捉奸了,然后半夜把八宝粥和秘书捉了个正着,八宝粥当场就萎了哈哈哈哈……
 
林天听完就算了,没继续搭理他了。大刚是属于你越搭理他越来劲的那种人,要是林天这下理他了,估计等下还要滔滔不绝地跟林天八卦,接着说起当年初恋被八宝粥抢走的辛酸往事。
 
和傅医生吃完饭,他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林天帮他收拾了一下屋子,过了会儿,门被敲响了,是上门来收脏衣服的。
 
因为傅星河不会洗衣服,他一般只替自己洗内裤,所以他的衣服全都是交给这些提供私人服务的商家。
 
通常第二天,洗干净烘干的衣服就能送回来给他了,非常方便。
 
林天敲了敲书房门,问他要洗什么。
 
傅星河说:“就在门口那筐子里,都收拾好了。”
 
等林天找到那筐需要洗的衣服,却惊讶地在表面发现了自己昨天上午来穿过一会儿的家居服。
 
这也要洗?
 
林天拿起来一看,衣服被蹂躏成了一团了,他记得自己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柜的。林天直觉没对,他凑近闻了一下,接着他闻到一股非常浓的味道。
 
石楠花的味道。
 
他脸一红,回头紧张地看了眼紧闭着的书房门,林天小心地把衣服摊开,柔软质地的米白色家居服,他却摸到了干壳状的一片。
 
这……这是……林天张大嘴,脸红完了。
 
原来傅医生也不是没有感觉!!!!
 
以前林天高中,食堂门口就种了许许多多的石楠,每次到了四五月,都会散发一股不可描述的浓郁味道。
 
许多人走过去,都是掩着鼻子的,有些女孩儿不知道啊,就觉得这花臭,但男生都知道这叫什么味儿。
 
林天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穿过的衣服上闻到。
 
他只穿着睡了一觉罢了,还折得整整齐齐,打算今天又穿,结果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林天脑子里想象出傅医生拿着他的衣服……打手枪的模样。
 
他喉头一动。
 
傅医生根本不是性冷淡!!!
 
但林天想不通的是,他拿自己衣服干那种事,说明他对自己肯定有感觉,也说明他昨天脱衣服的勾引大获成功!可傅星河为什么当时能忍住?
 
看了一眼书房,林天很想进去问他,但他到底忍住了。
 
他走进厨房旁放洗衣机的小阳台,看见那里放着傅星河正打算洗的内裤和袜子。
 
傅医生不知道在书房里忙些什么,林天犹豫了一会儿,坐在小凳子上帮他搓洗起内裤来。傅星河偏爱深色,他的内裤和袜子,都是黑色居多,但是他的家居服,又经常是米白色的,夏天时是很透的布料,林天一眼就能看到他里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傅医生总说自己勾引他,但在林天眼里,傅星河那才叫勾引。
 
穿那么透的衣服,有时候他跑步,还穿什么紧身裤,流一身的汗,头发都汗湿了。衣服贴着肉时,全身的肌肉都似露非露,很有力量感。
 
林天脑子里浮现出那画面,他脸红得滴血,手上慢吞吞地把内裤和袜子洗了,烘干后替傅医生晾在晾衣杆上。
 
晚饭后,他们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肩靠肩地坐在沙发上。
 
秋老虎来了,天气又热了起来,晚上虽凉快,但抵不过林天一颗骚动的心。
 
傅星河抱着一本书在看,书和医学无关,是乔治奥威尔的。他看得认真,又时常翻页,林天坐在他旁边玩了会儿游戏,估计傅星河注意到了他的无趣,问他:“你不如回家休息?”
 
“这才几点啊……”林天心想,傅医生这也太不解风情了。他还不看电视,生活就像老年人一样规律。跑步看书看论文研究自己的专业,林天和他相处这么些天,就看到了这些。
 
傅星河没说话了。林天身体靠他更近,脖子伸过去,搁在他的脸颊旁,没话找话说:“我也喜欢乔治奥威尔。”
 
“你真无聊的话,就学点东西。”傅星河心想他是做管理的,但林天看着还真不像那种职场老油条,他觉得林天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林天想说我不学,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今天不学。”他抱过傅星河的手臂,整个人靠上去,“傅医生,你不是性冷淡,那我抱你亲你是不是有感觉的?”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一声。清醒的林天,没有他醉了那么厚脸皮,他偷偷在傅星河脸颊上啾了口,然后看他的表情。
 
但傅星河毫无反应,他的目光依旧集中在文字上。
 
林天不死心,又亲了他一口。
 
之所以突然这么大胆了,是因为林天想到了自己那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还散发石楠花味道的衣服。
 
傅星河让他缠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他扭头看林天,“想接吻?”
 
林天眨眨眼。
 
两人脑袋挨得很近,傅星河的手掌就势从他的额头抚过,捧住他的脸颊。林天双目迷蒙起来,傅星河轻轻吻了他几秒,舌尖从他嘴皮上擦过。可以说是相当敷衍的吻了,但林天还是激动的不行。
 
那湿软的舌尖扫过去,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想跟你上床。”他语出惊人,就和那些迫切想要确立关系的年轻情侣差不多。说完,林天意识到自己猴急了。他就是……就是想,想了那么多年,今天才终于有了点苗头。林天很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
 
“你胆子挺大。”傅星河望着林天通红的面孔,心想他怎么这么少不更事?他目光在林天的脸上凝住,找了个由头拒绝,“我这里没准备东西,你真想,下次。”
 
“要准备什么?”林天被他鼓励了,“我现在下去买行吗?”
 
傅星河没回答,只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林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妥协,“那不做……我研究一下,我没经验怎么办?”林天眼睛瞄向他的裤裆,心想自己也不算小的了,上学的时候去厕所他都是傲视群雄的,结果还有更牛叉的呢。
 
傅星河还是没法回答他,他很想知道林天一天都在想些什么,想撬开他的大脑看一眼。注意到他的视线,他只能扳过林天的脑袋,又吻了他一下,比刚才长一点,大约十秒。
 
“我送你下楼吧,免得你东想西想。”
 
开了车出去,林天上药店买了避孕套和润滑剂。游完泳,他在浴缸里试着用手指插了两下。
 
太紧了。
 
挤了点润滑油在手上,林天又试了下。他第一次试验,以前就是空想想,觉得插进来应该很舒服,但从没试过,也没有想过要买点玩具自我满足。
 
他一个人鼓捣了许久,什么都办不成。
 
林天放弃了。
 
睡觉前,林天还在寻思着明天的计划,傅医生明明也不是没感觉,他到底在顾忌什么?林天侧头压在枕头上,心想傅医生这个真让人费解,他看人一向很准,他学过心理学,还会辨别人的细微表情。所以他跟人做生意的时候,再高深的老狐狸,在林天面前其实都是无所遁形的。
 
但林天就是看不透傅星河,要不然怎么会傻傻的认为他是直男,还整整看错了十年。
 
结果第二天,林天还是失败了。
 
傅星河抱着他和他拥吻了几分钟,然后放开他。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若苍松,但生人勿近的气息全收敛在骨子里了。
 
林天被他吻得整个人都意乱情迷了。
 
但傅星河就是不和他做。
 
失败了几次,林天也找不到问题在哪里。他常常都在傅医生身上找到失败感,但林天总是越挫越勇,一回家就开始研究这样那样的姿势,他试验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都能做。他还学着岛国电影里那样叫,觉得自己叫床挺好听的。
 
林天一连几天都往傅星河家跑,朝七晚九的,直到秦韵给他打了通电话。
 
“小天,你马上要当哥哥了。”秦韵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幸福感,“我怀孕了,你爸爸高兴坏了!”
 
林天却仿佛静止了,他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茫然地转头看了眼傅医生。
 
秦韵自顾自地说:“你爸爸还给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就叫林唯,女孩儿叫林薇,”她解释说:“是唯一的意思。”
 
林天张了张嘴,握着手机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发紧,指骨都捏得发白。他强颜欢笑,“妈,恭喜你和爸了。”
 
傅星河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林天从没提过自己的家庭,但是似乎是……不太和睦?
 
“你当哥哥的,要努力,什么时候去给你爷爷说一声,你管公司这么久了,怎么还那么点股份呢。”秦韵语含埋怨,“你爷爷最喜欢你了,你还是问问他,他眼神不好了,没准时日不多了,你现在多往他眼前凑,抓紧时机!”
 
她话说得很直白了,林天没怎么听清楚,左耳进右耳出,含糊地应了几声后,林天说自己有事,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林天把手机放到一旁,他整个人还是茫然的,像失聪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退化,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秦韵上次说自己打算要二胎,他没怎么放心上,但现在她就有了。他们甚至连名字都取了。明明还有自己这个孩子,却取名叫唯一。林天有种自己不被需要的感觉,他生来,好像就没被任何人需要过。
 
傅星河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林天难过的神情很深地触动了他。林天一直都挺开朗的,刚刚还跟小狗似的抱着他的脖子索吻,现在又成了流浪儿了。傅星河看不下去,长臂把他勾到自己怀抱里来,“别难受了。”
 
林天终于绷不住了。
 
他其实是个很能忍的人,以前这样的事遇见过很多回了,他的父母一直都是这样的,每次在电话里,他都像个工具,秦韵话里话外总让他去谋划那点家产。但傅星河一抱着他,林天立刻就溃不成军了。
 
他很想说些什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但这事儿他没法说,因为傅星河没法和他感同身受。爸妈生个二胎而已,林天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有点大了。所以他只是把脸埋在傅星河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想把眼泪逼回去。
 
林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硬汉,是个大老爷们,他从来不哭。
 
大刚为了女人掉泪花时林天还说过他娘。
 
傅星河的手掌温暖地在他后背上顺了几下,他低头吻了吻他的耳朵,他的头顶。林天微不可查地呜咽了几声,还是没忍住出来了几滴泪。
 
脸颊都湿了,林天很不好意思,更不好意思抬头让傅医生看见。
 
“傅医生,”他的声音闷闷的,闷进了傅星河的胸膛里,林天带着鼻音道:“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两只手死死圈着傅星河的腰。
 
“不会。”傅星河的回答很快,声音也是他往常那样的古井无波,但语气很认真。
 
“你如果不走,我就一直要你。”
 
林天鼻头一酸,用力抱紧他。
 
“我肯定不走,你赶我我都不走!”他像说誓词一样大声。
 
傅星河没说话,手掌像是在给猫顺毛一样抚摸他。他不知道林天懂不懂,尽管林天是个成年人,但在他眼里,林天太冲动了,冲动得就像二十出头,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他那股狠劲儿,说话时那股坚定,都让傅星河觉得诧异。
 
林天到底有多喜欢自己?
 
此时的林天,却因为傅医生的一句话而突然平静下来。他早过了叛逆的年纪,却常常会为和父母相处而烦恼,林天不知道要怎么讨他们喜欢,他什么都干的出色,但是他的出色让他的存在渐渐式微。林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讨好傅医生,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办的不好,那样干的不好。
 
总是担忧着傅医生会不会不喜欢他这样。
 
但傅星河好像是喜欢他的——至少他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林天有些不确定地想。傅医生会抱他,会亲他,现在还在温柔地安慰突发中二期的自己。
 
这可以说是很不一样了。
 
傅星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后背顺着,林天也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心想现在也不早了,再抱会儿傅医生就该睡觉了。他说不定……可以顺势厚脸皮留下来。
 
林天开始浮想联翩。
 
眨眼间,他就把秦韵要生二胎的事给忘了,转而在傅星河身上吃起豆腐来。而傅星河察觉到,林天的脑袋一开始还靠着他的胸膛,接着慢慢就往下滑了。
 
他的脸差不多滑到了傅医生的腹肌上,再往下一点点……林天脸热了。
 
“林天,”傅星河敲了下他的脑袋瓜子,抚摸他背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无奈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我没好,”他瓮声瓮气道:“我还在难受呢。”
 
快!别停啊!摸的正舒服呢怎么停了呢。
 
“那你想做什么?”傅星河的手指穿进他的发丝间。
 
“我就是难受,”林天被迫在他的手掌下蜷缩起来,他觉得傅医生的手是有魔力的,似乎隔着三层脑膜和颅骨在抚触他的灵魂一般。林天知道人的大脑里有数不清的神经,傅医生似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下丘脑神经,从而轻易控制了他的情绪。他脑袋靠在傅星河的大腿根,嘴里闷闷道:“一难受,我就想干点什么刺激的。”
 
“初中生才说这种话。”傅星河批判他。
 
林天脑袋在他腿根那儿拱了拱,“你不想要刺激吗?”
 
“你真想找刺激?”傅星河托起他的脑袋,眼神微眯。
 
林天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硬着头皮道:“对。”
 
“那起来。”他把林天扶起来,把一旁的外套给他穿上,拉着他的手掌,“我带你去。”
 
“去哪儿?”林天懵逼。
 
傅星河说:“找刺激。”
 
林天张大嘴,出去找刺激,这!是!野战的意思吗!!!
 
傅星河抓起车钥匙。
 
林天激动不已,难道是车震?
 
但他万万没想到,傅星河把他带到了医院。他看见傅星河和一个医生说了些什么,那医生远远看了林天一眼,林天认出那是心外的许主任,医院大厅墙上贴着他大头照呢!接着,傅星河似乎和许主任达成了什么共识,他带着林天去了手术观察台。
 
林天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他已经猜到了傅医生要带他找什么刺激。林天心里失望极了,心里觉得他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手术观察台位于手术室斜上方,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下面忙碌的医生和护士,以及手术台上的病人。
 
病人的左胸切开一刀,露出猩红的心脏。而此刻,手术室里还在不合时宜地放着钢琴曲。
 
林天怔怔地望着那动刀的医生。
 
“害怕吗?”
 
林天摇头。
 
傅星河看了他一眼,林天的眼睛里,的确没有害怕,那种情绪,更像是敬畏。
 
“这就是我的职业,我每天都和这样的人体器官打交道,”傅星河慢慢解释道,“这个病人是钢琴家,她说自己的心脏问题影响她的灵感,她的节奏,所以医生放了她生平最爱的Franz Liszt。”
 
林天仿佛能看到医生捧起来的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跟随李斯特而跳动着。
 
他们进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快结束了,傅星河和林天站着看了一会儿,主刀医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旁边一位住院医师给钢琴家手工吻合。
 
过了会儿,病人安然无恙地被推出手术室。观察台的门开着,林天似乎能听到外面病人家属感激地对医生道谢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至近,重甸甸地敲在林天的心上。他还处于震惊里,傅星河拉着他出去。
 
一出去,他们正好碰到了刚才那个给傅星河开后门的许主任,他对傅星河道:“这是卢教授的关门弟子吗?也是心外呀?”
 
傅星河说:“他还在读书,我带他来看看手术过程。”
 
许主任了然一笑,他丝毫没有怀疑林天的身份。
 
他们出了医院,已经是快午夜了。傅星河发动汽车,“我送你回家。”
 
傅医生的车是辆白色沃尔沃的SUV,空间比牧马人小一些。林天坐在傅医生的副驾驶座上,语气弱弱地拒绝,“我不想回家……我和他们吵架了。”
 
“你家里人?”
 
林天点点头,又说:“我不想回家,我想和你在一起。”
 
傅星河看了他一眼,不得要领道:“你刚才看了手术,你要知道,这就是我的职业,我每天都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很多时候会有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他注视着前方,眼睛因为集中而闪亮了一瞬,“我脱了手术服,也会有那样的味道,你不怕?”
 
林天坚定地摇头,“我才不怕,我只会觉得你厉害,伟大。”他其实想说,他爱惨了傅星河身上的气味。
 
傅星河嘴角不明显地扬了一下,“师母说你一个人住。”
 
“嗯……”林天刚应完,就察觉到了没对。他拒绝回家的理由是和家里人吵架啊!他一个人住这理由不是穿帮了吗。
 
林天的脸默默转向车窗的那边。
 
“在哪条路,我送你。”
 
林天脸垮下来,“我车还停你家呢,我不回家,”林天用很无辜的祈求目光望着他,“傅医生,你不能收留我一晚吗。”
 
“不能。”傅星河拒绝得很干脆,林天要是让他一心软给收留了,傅星河不能保证自己不对他做什么。
 
他并不想现在就和林天做爱。
 
一听他语气,林天就知道没戏了,他垂头丧气起来,嘴里报了地址给他。
 
他浑身都笼罩着一股可怜劲儿,傅星河趁着路上车上的工夫,手指伸长去点点他的鼻尖,“林天,你能接受我的工作性质我很高兴,”他认真道:“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不和你上床,你明白吗。”
 
林天有点茫然地眨眨眼,紧接着脸色迅速爆红!
 
“我、我、我也真心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他稀里糊涂地回应,“明白,明白!”
 
傅星河从嘴角抿出微笑来,心想这就是他喜欢林天的原因。
 
他把林天送到了家门口。
 
林天住在明浦路上,这条路的地价是全沪市首屈一指的,据说住了不少明星,附近楼盘都二十万一平起步的。可林天的房子却占据了上千平方的地盘,他的房子外头,掩映着一大片花园,里头还有很大一块的意大利式花坪,以及一个约四米高的洛可可风喷泉。
 
“你到家了。”
 
林天有些不情愿地解开安全带。他很不想下车,很不想回家,他只想和傅医生在一块儿。林天压下沮丧,扬起嘴角告别,“傅医生,晚安。”
 
傅星河也慢慢解开安全带,在林天还未反应过来前,他倾身过去,单手扣住林天的后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
 
回到家的傅星河,在晒衣服的小阳台发现了自己打算洗的内裤和袜子,已经晾干了。
 
他想到林天刚刚突然被他吻了一下脸,不知所措地瞪圆眼睛的模样。
 
接着这个小兔子就反应过来了,他犹豫了一秒,接着大胆地抱住自己的肩。富人区的外街道上,车少人也少,林天急躁地扑上去,动作可以称得上是笨拙地和傅医生接吻。
 
很显然林天还是学不到要领,加上他激动,一扑上去差点把傅星河的嘴唇咬破皮了。
 
熄了火的黑暗车厢里,只有彼此愈发浓重的喘息,林天的手还往他下身摸着。
 
傅星河及时打住。
 
林天这会儿已经硬了,他抓着傅星河的手,脸往他的肩窝蹭,“真的不试试吗,我都到家了。”他委屈道:“我家里什么都准备有,我买了……加大号的套。”
 
他的呼吸吹在傅星河脖颈那块儿,越来越热。他忍得很辛苦,深吸几口气才忍耐道:“太晚了,你先回家休息。”
 
林天更不知所措了,他都这样了傅医生还拒绝他。
 
傅星河和他对视几秒,似乎也看出他的窘迫和沮丧,他瞥见林天起立的裤裆,最后无奈道:“把拉链开了。”
 
逼仄的车厢里,傅星河用手帮林天解决了。
 
林天的时间不长,似乎和那天在洗手间听到水声的时候差不多。林天靠在他身上喘气,既高兴又有说不出的郁闷——他对自己的能力彻底失望了。林天总觉得自己虽然不是金枪不倒的那一类,但是半小时至少是能支撑的。
 
在真正认识傅星河前,林天一个人都能自嗨半小时以上。
 
结果真的认识了傅星河,林天却变成了早泄男。
 
他丢脸地用额头撞着傅医生的肩胛骨。
 
“这是正常的,”傅星河用一个医生的口吻告诉他后,又以男朋友的口吻道:“不正常的话,我会劝你就医的。”
 
林天无地自容地“啊”了一声。
 
傅医生走后,林天躺在沙发上不断地回味他的手掌,他想到傅医生说:“不跟你上床,是因为喜欢你。”
 
他心想:难怪自己会喜欢他十年。
 
******
 
月底,傅星河回医院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脑外科基本上是雷院长挑起来的,他原本事情就多,还经常去国外参加科研会议,这下傅星河病倒了,他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一天要做五、六台手术,连轮休日都在上班。
 
人手不足,病人又前仆后继,患流量和接诊量都是有史以来最高的,来医院挂傅星河专家号的最多。
 
雷院长想着要不要再挖点人才回来。
 
但他挖走傅星河那会儿,心想不能亏待他的三百万美元年薪,但在国内,没有医生拿这么高的薪水。雷院长和医院管理层开会说了许久,最后谈下来的最终薪资水平,虽然比不上他的三百万美元年薪,甚至差很远,但对一个副主任医师来说,已经是最高的了。
 
因为要很早就到医院,傅星河提前告诉了林天让他不用来自己这里了。结果早上刚起床,就看到了林天在厨房里忙活。
 
他还专门在来的路上买了豆浆,这豆浆是石磨的,天还没亮,林天就到做手工豆腐的人家户里买了一保温杯。
 
做了三明治,林天切成两半,一半放在保温盒里,是让傅医生在医院饿的时候吃。
 
傅星河没说什么,在一旁冲了两杯咖啡,端了一杯给林天,“你每天这么跑,不烦吗?”
 
林天已经雷打不动往自己这里跑一个多月了,而傅星河从未许诺过他什么,但林天每天都在为爬上他的床而做努力。
 
“不烦!要是……要是,”林天偷偷看他一眼,“要是能住在这里,我就不用跑了。”
 
傅星河道:“我这里太小了,你会不习惯的。”
 
林天心想有戏,连忙道:“我不会不习惯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给你暖床!”
 
傅星河笑了,捏了下他的耳垂。
 
这下换林天懵了,“傅医生……你……同意了?”
 
傅星河边点头边准备出门了,他对林天道:“如果住的不舒服,你就回家成吗?”他像是在担忧什么,林天听出来了,他坚定道:“肯定不会的!”
 
出门前,林天道:“我中午来医院送饭还是来接你啊?”
 
傅星河回头道:“我十一点半午休,我会回来。”
 
“嗯!”
 
林天突然有种,他和傅医生结婚了的错觉。
 
傅星河去了医院,林天便去了公司。
 
大刚得了消息,立马来他的办公室找他,“哥,你这段时间怎么老是不在。”他把一叠文件递给林天,“邮件你都看了吗?”
 
林天选择性地忽略他的前一个问题,一边翻资料一边道:“邮件看了,那游轮的事,你调查到没有?”
 
“调查了啊,我去了两回,那游轮不是一般的豪华,还要邀请函才能登船,上面还有个豪华赌场,我去的时候还看到了……”他压低声音,说出了几个名字。
 
林天没有意外,转言道:“幕后投资人是谁查到了吗?”
 
大刚尴尬地摇头,“听说是好几方一起投资的,那么大一个游轮,一个人吃不下的。”
 
林天点头道:“林城安呢?”
 
“他最近很老实,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其实不是他?”大刚抓了抓头。
 
“叫人盯紧他。”林天很确信自己的猜测。
 
大刚应了一声,道:“青海湾项目你也该去看一眼吧?Comet公司提出的那个诺亚方舟计划你看了吗?”
 
林天把ipad转向他,“这个?”
 
屏幕上是张设计图,印着英文单词“floated city”,漂浮城市,这是该项目的名称。因为青海湾非常的大,除了海底生态公园,林天还想做一些别的高新项目,和Comet公司提出来后,人家就给了这个设计图。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立方体,但是容量让人咂舌。外观像一栋楼,玻璃反射着海和天空的颜色,美轮美奂——这栋楼却是漂浮在海上的。设计图纸上写着,这艘船可以容纳五万人,顶层是机场,里面可以规划学校、水族馆、医院、商场、养殖场等。
 
也就是仿造的诺亚方舟。
 
大刚看了一下预估的价格,嘴巴合不上了,“这也太贵了吧……”
 
造价大约要一百亿美元,甚至更高。
 
林天说,“咱们钱不够,这可以招商啊,上面有什么,机场是吧?航空公司出钱啊,商场?购物中心出钱啊。”
 
“太贵了吧……”大刚还处于震惊当中。
 
“咱们又不当大头,这还有政府呢。”林天却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他自己瑞士银行的账户上,还有一大笔钱,他的净资产是一个天文数字,拿一部分来投资,完全够了。
 
大刚久久缓不过神,被林天的野心和胆大给吓到了,这要是亏了……亏了……大刚不敢想了。他吐出一口气来,镇定道:“去青海湾看一眼吗?那边已经开工了。”虽然还什么都没有,但林天理应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林天看了眼时间,他得回去收拾点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打包去傅医生家了。
 
林天开车回家,打包了两箱行李。
 
傅医生的衣帽间不算很大,但傅医生衣服很多,他尤其鞋子多。林天还在整理,傅星河就回来了。
 
没有手术的时候,他下班的很准时。
 
两人吃了饭,傅星河便开始休息,林天换了衣服,也爬上他的床,就睡在傅星河旁边。
 
傅医生什么都没说。
 
林天睡不着,他很想假装不经意地抱过去,犹豫了半天,就怕打扰到他休息了。过了会儿,傅星河把手臂伸过去,一把将纠结中的林天捞过来,“别乱动。”
 
林天乖乖窝进他的怀里。
 
他嘴角偷偷弯起来,心想傅医生真好。
 
第29章
 
傅星河下午刚到医院,雷院长就把他抓了过去。
 
他上午查了房,看了几个门诊,就开始看这段时间的病例了。大部分病例他在家里时就看过了。
 
问了一些事后,雷院长看到了他手上提的饭盒,顺口问了一句。
 
傅星河摇头说,“是水果而已。”
 
林天给他剥了一饭盒的西柚肉。
 
雷院长意外地看着他,接着道:“下午的手术……有把握没?”
 
傅星河应了一声后,就出去了。
 
他是脑外的副主任,三年前空降,他便是主治。去年升的副主任,当时雷院长就准备把科主任位置留着给他了。这次医闹实属意外,出事前两天,雷院长都让人把主任办公室给他收拾出来了。那办公室是以前雷院长的,大,是个套间,有个休息室,里头还有沙发,床和空调。
 
下午的病人是个垂体瘤,从妇科转过来的,那病人眼睛已经快失明了,很严重。傅星河一回来,就接这样大的手术,连手术护士都有点担心。
 
傅医生不在的这几个月,医院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说他回不来了,说他这下要有心理阴影了。不知道是谁散布的流言,许多慕名前来的病人,一听说傅医生不在,再听说傅医生手伤了,不少都转院了。
 
但傅星河本人相当镇定,手术过程四个小时,垂体瘤成功摘除的那刻,整个手术室里,包含麻醉师都是心里一松——傅医生果然还是那个傅医生。
 
他出了手术室,摘了手套和头巾,脱了手术服,洗了一会儿手。
 
过道上,非常嘈杂。
 
医院病床紧张,过道上都是病人,他看到一个女人正抓着谭医生在哭,“他不是我丈夫!好好的人怎么做完手术就变了个人了!”
 
病人手术后,性情大变。
 
——一般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心脏移植手术上,但是神经外科,也时常见到这样的案例。
 
手术成功了,却因为一些小差错,使病人性情大变。
 
谭医生十分不耐烦,说话时也带上了情绪,病人家属大哭起来,“他不是我丈夫,他不会那么和我说话!”
 
傅星河想从那旁边绕过去,但病人家属已经看见他了,情绪激动道:“这是傅大夫吗?为什么不让你动手术?我们打听着你才来的,让你们院这庸医给治疗坏了!”
 
“他今天才回来上班,”谭医生压制着怒气,讥诮一笑,“手受伤了,几个月没碰手术刀,他敢动手术?”
 
家属愣了愣,又开始哭诉指责谭松林。
 
傅星河没兴趣搭理他,从旁边走过。这时,又追来了几个病人家属,男人带着四个孩子,追上了傅星河,一个劲儿感谢他救了自己妻子,那几个小孩儿也道谢说:“谢谢医生叔叔!”
 
三厘米的垂体瘤,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家属签字的时候看到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甚至都不想动手术了。傅星河今天才接手这病人——就给人救活了。
 
男人感激涕零地想去握他的手,傅星河不动声色地抽开,说:“刚下手术,手还有细菌。”
 
家属也不懂,闻言道:“早听说您是最好的大夫!我们、我们一家都以为没希望了……”男人激动道:“您真是最好的大夫!我们一家一定要给你送锦旗!!”
 
“没有的事。”傅星河简短地回道,说自己还有病人,便转身走了。
 
换了衣服,傅星河打开手机,有一条林天的短信,说自己在医院门外等他。
 
时间是一小时前了。
 
傅星河本该五点就下班,但是因为手术延迟了,他也没给林天说。
 
他出了医院,林天的车停的位置很显眼,就在自己车旁边。傅星河走过去,透过车窗,看到林天抱了个平板在认真看些什么。
 
傅星河没见过他工作的模样,他敲了敲车窗,问:“怎么来了?”
 
“我看你没回来,猜你是不是有手术,怕你下手术饿,就带了饭菜过来。”他解释,“不过有点冷了,正好咱们回去一起吃。”
 
傅星河的手伸进车窗,摸了下他的脸颊,“我开车来的,你先开出去。”
 
下班高峰期,道路上堵,医院门口又是主干道,平时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花了二十分钟。林天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傅医生那辆车,确认在视线里,才放心。
 
两人回到家,傅星河发现今天的菜异常丰富,就和过节似的。
 
林天说,“你今天回医院工作嘛,我就多弄点。下午闵老师给我来了电话,说叫我去吃饭,我想着你是不是在手术,就推了。”
 
“我不能去,你就不去了?”傅星河抬起眼皮看他。
 
林天轻轻地嗯了一声,“改天咱们一起去。”他也看向傅星河,有点忐忑,“要不要……提前,给老师说一下我们的事,她还不知道呢。”
 
闵老师和傅星河关系亲同家人,是很重要的人,要是在闵老师面前承认了,那足以代表傅星河的真心。
 
“好,晚上我给她说。”
 
因为下午的手术,傅星河晚上吃了三碗饭,桌上菜丰富,加上林天做饭是真好吃,他就吃了许多。
 
晚饭后,林天又捧着他的平板在看,眼睛却在偷瞄傅医生。傅星河研究了一会儿工作的事,给闵老师拨了电话。
 
林天紧张地看着他。
 
傅星河拿手戳了戳他的鼻尖。电话很快接通,闵老师热情道:“嗨呀,小傅,好久没见你来师母这里了!”
 
“我听说你回去工作了?是今天吧,怎么样?”
 
傅星河道:“嗯,动了台手术,很顺利。”
 
林天在一旁听见他这么说,心里大石落地,其实他很想问的,觉得肯定是成功的,但又不太敢问。他往傅医生那边蹭了一点,把脑袋搁在他的腿上,自己的长腿曲着。
 
两人寒暄几句,傅星河低头看了看林天,道:“师母,我有件事给您说。”
 
林天紧张起来,浑身都绷紧,傅星河手掌轻轻地抚摩他的头发。
 
“我和林天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好长一阵的静默,闵老师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转头看向他们家老卢,卢教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看我干嘛?他要跟我讲电话?”
 
“老卢,小傅说他跟林天在一起了。”
 
夫妻俩一起傻眼。
 
过了好几分钟,闵老师缓了过来,难以置信道:“林天,他……他是那个啊?”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一声,又说:“我很喜欢他。”
 
林天闻言不好意思地笑,脑袋又往傅医生腿中间拱,傅医生无奈地推开他些,“别动。”
 
“你跟谁说话?”闵老师后知后觉,“是不是?林天……他就在你旁边啊?”
 
“对,”傅星河再次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他现在跟我住一起的。”
 
闵老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俩……这就同居了?”
 
“嗯。”傅星河感觉到林天手有些不老实,在摸他的裤裆,拍了拍他,“别玩儿。”
 
闵老师心想他们是不是在调情呢,她太过震惊,什么也忘了说了,没两句给挂了。
 
林天却已经趁着傅医生打电话的工夫,把手伸进他裤裆了,隔着内裤搓了几下,“好大。”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傅星河却没忍住下身紧了紧。
 
他硬了。
 
林天却得意起来,看吧,让他给玩硬了吧!
 
“林天……”傅星河无奈起来。
 
傅医生的内裤已经被他硬起来的部位撑爆了,林天的脸也在他裤裆那块儿,他闻到荷尔蒙味道,又大胆道:“傅医生,我好想吃酸奶拌烤肠,给我吃好不好?”
 
他把脸贴上去,鼻子也贴上去,味道让他脸红起来。
 
“我看了好多电影,虽然我没做过,但是我觉得我肯定可以做好,就是你太大了……我可能吃不下去多少,你可以深喉,我也不介意的。”林天说话的时候,脸是红的,但他满脸纯真,一副好学的模样,傅星河喉咙一动,心里很痒。
 
“你不用这样。”他眼神变深。
 
林天觉得有戏,更大胆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傅医生裤子扒下来一点,手也直接碰到他的烤肠。
 
热、烫、很大。
 
他抬头望着傅星河,眼睛里带着征求。
 
傅星河回望他,对视几秒后道:“真这么喜欢我啊?”
 
林天显然是个富家子,他住在最好的地段,房子很大,他还一个人住。他很优秀,和自己不一样,他开朗,所以他很吸引人。但林天居然是个处男,一门心思就是和他上床。还给他做饭……给他打扫,甚至是洗内裤和袜子。
 
傅星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和什么人打赌。
 
但是并不像,他能感觉得出来,林天的那股喜欢,和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听见傅医生的话,林天很认真地点了几下头,“真的!我给你口好不好?我不会咬到你的。”
 
傅星河已经彻底翘起来,林天用手握着烤肠,这烤肠和他平时吃的还不一样,是优质品种,很红很红,甚至是紫红的,而且很良心,比别家烤肠大好多倍呢!握在手里,还长出一大截,直直地竖立着。
 
在林天亮着的目光下,他慢慢点了头。
 
林天确实技术生涩,他就照着电影里自学的,没练习的工具,但他心痒,就掰了根香蕉。黄黄的大香蕉,让他给舔的湿淋淋的。林天还自觉技术不错。
 
但在傅星河这儿,他就觉察出没对了。
 
傅星河太大了,比香蕉大多了。
 
林天之前就觉得他尺寸恐怕可怖,所以避孕套是从外网上买的加大号。
 
一开始他趴在沙发上给他舔,后来林天觉得这样抬头看不见傅星河,他就跪到了地上去。
 
沙发不高,林天人高腿长,他跪在那里,身体前倾,正好就凑到傅医生的胯间
 
他很卖力,又好学,天赋也不错,口腔湿软。傅星河舒服的将手插进他的发间。鼻间发出沉重的喘息。
 
最后他舒畅了,林天的嘴却变得很红很肿,做了好几个深喉的他脸也涨红。
 
傅星河单手勾着他下巴,声音低得性感,“你上回说,你小时候喜欢吃冰棍。”
 
林天害臊道,“嗯,但那个不一样,你粗很多。”
 
傅星河注视着他微张的红红的嘴巴,眼神一暗,拿手指进去搅了搅。林天有些呆滞,睁大眼睛看他。傅星河的手指碰到他软软的舌头,拨了几下,林天没禁住流了点唾液出来,混合着刚刚吃进嘴的经验,从嘴角滑下去。
 
过了会儿,林天反应过来了,就抓着傅星河的手腕,猫一样细细地舔着他的手指。
 
第30章
 
两人抱着一块儿睡了,没做。
 
虽然没做,但林天还是觉得收获颇丰。他觉得,傅星河正在对自己一步步地退让,再坚持下去,肯定就能把他给拿下。
 
傅星河早上带着林天给他做的早餐去了医院,而老吴来小区门口接上林天,再载上大刚,一起去了青海湾。
 
一群工人在忙活,海上停着十几艘大船,还有不少潜水艇,看着声势浩荡。地面上还在打地基,排满了罐车和大卡,灰尘漫天。
 
林天有点儿睁不开眼,呛得慌。
 
工头接待了他们,边散烟边说,“明天就放国庆了,咱们都要放假。”
 
林天不抽烟,大刚接了过来。
 
负责人看着林总的脸色道:“老板,到时候工程就要停七天,没问题吧?”
 
“全国人民都放假,你们也应该放。”
 
但医生不放假——林天在心里想,越是到这种节日,医生就越忙忙。他以前看过一个报道,说的是节假日,发病率是工作日的好几倍。具体数据他不记得了,只是他知道,所有人都忙着旅游,或是休息的时候,医生还在上班。
 
转了一圈,工程才刚刚开始,什么也瞧不出。
 
林天之前来考察过一次,这边入住率低,也有公司高层考虑到的问题——房子滞销。
 
滞销是为什么?因为离工作的地方,离市中心远,还有些未拆迁的老房子,但是住户全搬走了。上回政府招标,有些公司就拍了青海湾附近的几块地走。
 
林天就想把这边开发出来。
 
逛了没多久,林天就提出要走。
 
老吴在医院门口把他放下,大刚在车里喊:“林总,你多久没跟我一起吃过饭了?晚上来吃烤串儿吗?”
 
林天头也不回地摆手,“我看病去。”
 
大刚气急,问老吴,“你们老板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老吴不说话,表示这是老板的隐私,他无权告诉旁人。
 
大刚更郁闷了。
 
这段时间,林天像是变了一个人样,像是突然有了家庭般,顾及了家庭,就放下了工作。而大部分成家后的男人,都不会做出他这样的抉择。大刚觉得,要事业爱情两碗水端平,真要选一个吧……他可能会选事业。但他也不知道林天是不是真的恋爱了,只是觉得他很不正常。
 
林天给傅医生发完短信,便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墙上张贴着医生的照片和职称。
 
脑外科那里,主任位置空着,还有四位副主任,其中三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只有傅医生一个还不到三十。
 
林天算了算,这都十月了,傅医生是十二月的生日,圣诞节前。
 
他眼睛黏在傅医生穿白大褂的证件照上,心里漫不经心地想到,要是傅医生把白大褂穿回家,那白大褂长到膝盖,林天就从他两腿间钻进去,脱他的裤子,咬他的鸟。
 
林天越想脸越热,喉结不安地动了动。
 
傅星河把论文给雷院长后,和他一同从电梯出来,就瞅见了林天。林天很高,在普遍一米七不到一米八的个头里,他高人一等。比起从他身边过去的病人或家属,或是护士,他白得扎眼。
 
牛奶一样的肤色。
 
他还站得很直,屁股很翘。
 
雷院长发现他的目光,“你朋友?”
 
傅星河嗯了一手,就慢慢走到他身后去,“看我呢?”他单手攥住林天的手臂,头靠过去,离他很近,“我人在这儿你看照片?”
 
林天不好意思道:“我这儿睹物思人呢,我太想你了。”
 
傅星河瞥见他红透的耳根子,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走吧,回去看。”
 
林天讷讷地嗳了声。
 
雷院长站在原地瞅着两人亲密的背影。
 
他在斯坦福认识的傅星河。
 
像傅星河这样的人,追他的人很多,洋妞,中国人,男男女女都有。但傅星河宁愿面对福尔马林泡着的尸体,也不出去跟人交际。他沉迷于医学,所以他才能那么厉害,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样的成就。
 
他还以为傅星河一辈子也不会交朋友讨老婆了。雷院长若有所思的视线直到他俩出去,他人才动。
 
他拿着论文,准备给上面打通视频电话,确认傅星河升主任的事。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雷院长人还没进电梯,救护车的声音还在响,身后几个医护人员急急忙忙推着两辆车进来了,两个人都瞧着很严重,脑袋都糊了,看着是被打的。急救人员流着汗道:“EEG没反应!!”。紧接着雷院长就被人围住了,那是几个看着很蛮横的不良青年,身上带血,粗着一口方言,“你是不是院长?”
 
“大哥我看见照片了,他就是院长!”
 
这时候,那青年亮出一把刀来,红着眼睛,像头发疯了牛,吼道:“救不活我兄弟,老子就让你们都偿命!你是院长,你管事的!让你最好的医生来!!!”
 
雷院长比较镇定,闻言也不惧那刀,有些病人家属是偏激些,但是没想真杀人。他道:“我们会尽力的,是刚刚推进去的病人?这样,他可能需要动手术,你们先去交钱,做检查。”EEG没反应,可能是脑死亡了,救不活了。
 
但雷院长没实话说,还有一定抢救空间。
 
他还站在原地和一群人周旋,就看见前脚刚走的傅星河又回来了。
 
“你回来做什么?”他诧异,今天中午不该傅星河值班。
 
他按了电梯,指着旁边一姑娘,“做手术。”林天也站在他旁边。
 
那姑娘对方才掏凶器威胁的男人说:“二叔,我打听了,这是他们脑外科最好的医生!”姑娘来的慢一步,车一停,正好就看到了傅医生,“上次三叔病重,那肿瘤就是这医生切的。”
 
傅医生的长相让人过目不忘,姑娘一冲动就拦下了他,“医生,救救我爸妈!”
 
傅星河看了林天一眼,跟着要下跪求他的病人家属进去了。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脑死亡了一个,另一个送到了手术室,由傅星河主刀。
 
林天没能和他说上话,就在手术室外面,找了个椅子坐下,病人家属特别多,零零散散六七个了,蜂拥而至。因为母亲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手术室里的父亲生死未卜,一家人都陷入了悲恸。
 
过了会儿,警察也来了,打人致死,这属于刑事案件,加上家属比较冲动,雷院长就让人报了警。
 
林天坐在不远处,听见家属说话。他听了会儿,听出了个大概。手术室里那个是父亲,脑死亡的是母亲。丈夫以前蹲过大牢,现在出狱一年了,出来后老实本分,夫妻俩开始做生意,哪晓得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似乎是很有来头,很不讲道理的人。
 
他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又走了出去,肚子里有点空,他还没吃饭。
 
傅医生也没吃。
 
林天不知道这个手术还要做多久,他听见几个护士在说话,就是在说三号手术室的那个病人。
 
“那病人挺严重的,不太好救,刚才差点就死了。”
 
“可不是吗?另一个都脑死亡了……”
 
“啧,谁那么狠啊,打成那样了?”
 
“傅医生怕也是回天乏术吧?你没看见,脑袋都打的凹进去了,还有钉子……”
 
“傅医生都走了怎么还回来?”
 
“你不知道啊,他这才刚回医院,好几个月没动手术呢,不是传他技术不行了吗……院长又……科主任……当然是要做几台手术服众……”
 
几个小护士你一眼我一语,林天听着很烦,他很讨厌有人质疑傅医生。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几个小护士就停了,然后扭头来看他。接着又脸红红地凑到了一起,谈论话题变成了林天这个难得一见的颜好身材好的极品帅哥。
 
林天这一饿,就是到了傍晚,太阳蹒跚着离开大地。
 
傅星河这才出来,病人家属围着他,他简短地说了句:“脱离危险了,转移ICU。”
 
那家人感激涕零地说谢谢。
 
林天朝他走了过去,傅星河脱了身,朝他一笑。林天想去拉他的手,想抱他,傅星河拒绝了,“我刚动手术,回去洗了澡再抱。”
 
两人进了电梯。
 
医护人员专用的电梯,这个点大家都在休息了,里面没有人。
 
林天不管不顾地就抱了上去,然后急躁地亲他的下巴,“我不嫌弃,你身上又没味儿。”他望着傅星河,“饿不饿?”
 
傅星河想摸他的脑袋,最后变成拍他的背,“有点儿。”
 
林天心里想到那全家狂喜的模样,心里松口气,又很自豪,靠在他耳边崇拜地说:“我的傅医生真伟大。”
 
他们拥抱着,傅星河道:“等我一下午呢?你没吃东西?”
 
林天摇头,“等你。”
 
傅星河心里动了动,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林天,低声道:“下回别这样了。”
 
电梯到了,两人又松开。
 
回到家,林天准备穿围裙做饭了,傅星河把他拎进浴室,“先洗澡。”
 
林天看着他开了扣的锁骨,还露了点胸膛,他舔了舔嘴皮。
 
他的眼神很明显,傅星河好笑地拍了下他的头,“想什么呢,没吃饭哪儿有精神啊。”说完他就出去了。
 
林天很快就洗完了,换上家居服,他套上围裙,简单弄了晚饭。
 
傅星河洗完澡出来后,就看见他身上的围裙,以前都没看到,估计是才买的,粉色的。林天往他这里带了一堆自己的东西,傅星河在自己的衣帽间看见了许许多多陌生的东西,但是很奇怪,他并不介意这种和别人共用空间的事,或者说是不介意和林天共用空间。
 
换个人来,他肯定是介意的。
 
“我这两天轮休,五号才去上班。”傅星河在他背后说话,林天立马转过身来,傅星河继续说:“可以陪你。”
 
林天一听,满脑子只有和傅医生上床这件事。傅医生今天早上晨勃了,林天还没醒就感觉到屁股后面顶着的东西,他醒了后,就钻进被子,帮傅医生弄出来。
 
“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陪你。”他有四天假期,很足够了。
 
林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面通红,“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国庆外面人多,不出去也行。”
 
“那好,等会儿再说。”傅星河靠在门边,心想他的小奶糖怎么这么可爱,又道:“可以去师母那里一趟。”
 
吃完饭,林天收拾了桌子地和厨房,他做这些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烦,明明以前从不做这种事。做完后,他又进了卫生间,他的声音传出来:“傅医生,我帮你把内裤洗了哦?”
 
傅星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嗯了一声。
 
林天一看就不是常干这种事的人,他打扫的很细致,但是一看就没经验,他做饭很好吃,而且弄得丰盛,但林天以前一直一个人住。他那双手,不像是干活的,手看着好看,手指修长白皙,抚摸他的时候却很软,还很热。
 
林天好像是汗手,每次傅星河抓住他手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湿。
 
他脑袋往后一搁,看不进去论文了。
 
雷院长给他发来邮件,说论文已经提交给上面了,国庆后给他升科主任,办公室也收拾出来了。他又看了一眼职务表,因为田副院的力荐,谭医生会在他升科主任的时候升副主任,接着主治医师的位置由两个住院医生顶上,医院里还来了一批实习生。别的科室不像脑外科变动这么大,但还是有细微变动。
 
林天洗完内裤出来,傅星河在看实习生的资料。
 
他坐到傅星河旁边去,盯着他开了扣的锁骨看,林天的手摸上去,见傅星河没什么大反应,就凑过去亲他的脖子。他吮吸的声音很大,舌头在傅星河的肌肤上软软地滑动,然后嘬吸一口。他亲了一会儿,手又不老实地开了傅医生的扣子,然后脸往下埋,亲吻他的胸膛。
 
傅星河一直纵容他,过了会儿,林天得寸进尺舔到他汝头了,傅星河才制止他,“怎么跟小狗似的。”
 
“你明天不上班,我想给你种点草莓。”林天眨巴眼睛。
 
傅星河将他垂在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低声道:“别勾引我。”
 
又来了又来了!林天郁闷道:“我勾引你你也不上钩啊,亲你老半天也不把我扛床上去。”
 
傅星河有点想笑,手指点他的鼻尖,“你都想什么呢。”
 
林天体重不轻,但傅星河抱得动。
 
林天在他身上埋头苦干了会儿,傅星河把他抱到了床上,他压在林天身上,“早上你是怎么做的?”
 
他有点喘不过气,眨眨眼,然后想起来,“你还没醒……我就钻被子里了,里边儿黑,看不太清。”傅星河手捏了一下,林天闷哼一声,睫毛扑簌,傅星河问他:“舒服吗?”
 
林天很软地嗯了几声,脸红完了,眼睛湿湿地望着傅星河。
 
没一会儿,林天就出来了。虽然没做,但他很满足了。
 
这种事让人上瘾,但傅星河还守着底线的,他责任心太重了,怕林天是玩玩,怕他以后后悔。
 
国庆第二天,两人去了闵老师家,傅星河开车。
 
卢教授的花棚挺大的,里头安了张小瓷桌,还有几个花瓶造型的瓷凳子。上面绘着精细的花鸟图,落款是名家。
 
这是几年前林天送来的。
 
闵老师泡了茶过来,花棚里的花香吸引了蝴蝶过来,在旁边飞啊飞的。
 
卢教授很想说什么,张了半天口,闵老师一直在旁边拽他的手臂,夫妻俩很有默契,好半天,闵老师看看林天,又看看傅星河,最后道:“这是真的?没开玩笑?”
 
傅星河点头,林天有点神不守舍地捧着茶喝。傅星河看了他一眼,捏住他的手:“不烫啊?”
 
“嗳,”林天放下杯子,不好意思道:“我紧张。”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来是真的了。
 
闵老师倒是很高兴,她把卢教授拎到厨房,让两人有空间相处。卢教授还挺不满,“我这儿在跟小傅说事儿呢!”
 
“有人家谈情重要?”闵老师哎了声,“你觉不觉得他俩特合适?”
 
“我以前还挺担心的,小傅喜欢男人,我怕他喜欢那样的,小小一个,声音特细,还擦粉的娘娘腔。但是后来觉得,娘娘腔也好啊,至少有了啊,”闵老师对同性恋没有偏见,她以前不了解,就以为是那种瘦瘦的,像女孩儿一样的男孩儿,就是同性恋。后来因为傅星河,她才去补这方面的知识。
 
同性圈子很乱,闵老师看了不少社会新闻,艾滋病很多。但她知道傅星河不那样,他忙的只剩下工作了,哪儿有时间出去找人。
 
“看见是林天,我就放心了。”她高兴起来,揭开锅盖看自己的鸡汤炖的怎么样了。她想的很多,卢教授想过去找傅星河,闵老师不准他去,说打扰人家小两口,卢教授只能憋着,站在厨房里什么也不干。闵老师一秒一个念头,“你说,林天那种家庭,会不会不让他搞同性恋?”
 
“哪种家庭?”
 
“有钱人啊,他家不是普通的,以前老是送他来的车你知道不,就停在门口等他的。旁边罗教授家儿子不是弄4S店的?他说那车是什么什么牌!全市都没几辆,还是黄车牌呢,然后他说车不算顶贵,车牌比车值钱呢。”
 
卢教授听得很烦,“你怎么这么八卦呢。”
 
闵老师叹气道:“有钱归有钱,他不幸福啊,打电话叫妈都强颜欢笑呢。林天是独生子吧,家里怎么会允许他搞同性恋。”
 
她想得长远,觉得前途坎坷。
 
隔了许久才来一次,傅星河喝了碗鸡汤,林天给他夹菜吃。他却觉得,似乎没有以前好吃了,但味道分明还是以前的。
 
傅星河心想,他多半是让林天给养叼胃口了。
 
闵老师做的饭,他吃了二十几年了,却还是一下被林天打败了。
 
他没吃多少,回家后林天围上围裙给他做宵夜,问他怎么不多吃点。傅星河说:“想吃你做的。”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个一个进了浴室,出来后在床上做点什么,然后抱着睡一觉。
 
******
 
沪市综合病院。
 
国庆期间发病率高,一直能听到不间断的救护车声音,病人一直往医院送着。谭医生今晚上值班,他又解决完一台手术,护士长就追着他出来:“并发症怎么办?”
 
手术中,病人出现并发症,但命硬,还是活了下来。
 
谭医生漫不经心道:“你们护理呗,感染了再动手术。”
 
护士长还跟着他的,就在这时,突然窜出来一伙人,来者不善道:“谁是医生?”
 
谭医生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护士长穿着长袖白服。那伙人看着是混子,瞧着是头的人,脸上有很长一道的伤疤,咧嘴时能看见金牙,是那种走在路上会吓坏小朋友的长相。旁边的小弟,长得一个比一个挫,发型一个比一个逆天,一个穿黑T的手上还不合时宜地拿着瓶营养快线。
 
“我是医生,你们有什么事吗?”谭医生道。
 
“那就是你救好了孙老四?”
 
旁边小弟看了眼手机,“老大,是什么傅主任救活的。”
 
“孙老四?”谭医生不知道是谁,嘴里道:“我是副主任。”
 
他话说完,那头头就咧嘴一笑,大金牙反着刺目的光,“救你麻痹!”说着,旁边一个黑T的小弟就扑过来,扭开瓶盖往谭医生身上泼——
 
谭医生瞳孔一缩,他飞快扯过旁边的护士长。
 
“啊!!!!——”护士长尖叫起来。
 
是硫酸。
 
第31章
 
所有人都傻了,过道里有片刻的寂静。
 
包括谭医生,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措。那人扑过来要泼什么的时候,他就猜到恐怕是硫酸。医院里经常见到这样的事,而他穿的中袖,领子很大,他知道被硫酸泼了会有什么下场,所以下意识地拽过旁边人来挡硫酸。
 
而泼硫酸的混混,完全没想到这个医生会干出拉垫背这种事,他是对准了泼的,居然让他给躲过去了!
 
事发突然,没准备备用的硫酸,那群犯事的很快就跑了,反应过来的谭医生,想扶一把旁边的捂着脸的护士长,却被她一手推开:“别碰我!”
 
旁边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他臊得慌,嘴里没遮没拦,“小冯你今天穿的长袖,应该没关系的吧?”他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你站在我旁边的,不管我的事。”
 
护士长衣服上全是硫酸,她连忙冲进厕所,脱掉外套,拿水冲起来,旁边的小护士错愕地瞪了谭医生一眼,立马给她拿了几瓶苏打水进去冲洗。
 
过道上不少病人,还有家属,也有护士。他们都目睹了整个过程,当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谭医生是如何下意识地拽过护士长给自己挡硫酸的!
 
这等反应速度!
 
有人想起几个月前的另一起医闹,谭医生手术失败,报应落到傅医生上,当时也是同样的情景,只不过傅医生下意识的反应是拉过护士长,拿自己无比珍贵的手臂去挡刀子!要知道对外科医生而言,手太重要了!
 
护士都知道犯事人口中的“孙老四”是谁,那是前几天送来医院的病人,一对夫妻,妻子脑死亡了,丈夫让傅医生给救活了,现在还在ICU没出来呢。
 
但傅医生救了人,病人的仇家却找了上来,要泼救人的大夫硫酸。
 
谭医生误打误撞的让仇家以为他是动手术的大夫,还拿护士长来挡硫酸。
 
他的嘴脸一瞬间暴露无遗,所有人都在一旁指责他。
 
“那个医生?谭医生?他刚刚做了什么?我没看错吧?”
 
“真想不到他是那种人……”
 
“也太过分了!”
 
谭医生脸色铁青地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冲了二十瓶苏打水,护士长出来了。她今天穿的长袖白服,还是长头发,硫酸过来的一瞬间,她也傻了。但硫酸并不是冲着她去的,哪知道旁边突然一股大力,将她扯了过去。
 
这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
 
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小护士都在旁边安慰她,谭医生现在是副主任医师了,她们惹不起,可是今天的事太让人愤怒了!
 
“真看不出来,人模狗样的……幸好冯姐你今天穿了长袖,幸好你是长头发。”
 
护士长姓冯,所以新来的护士都叫她冯姐。
 
硫酸沾到皮肤的面积不大,问题也不太大,只有脖子和下巴一块儿,脸当时别过去了,没有遭殃。
 
几个小护士还在为她抱不平,嘴里肆无忌惮的。
 
“同样的事,一对比就看出人品了!谭医生太过分了……”
 
“你看人傅医生!关键时刻……”
 
“谭医生一直人就不怎么好,上回我看见他收了家属红包的……也有人给傅医生塞,我看见好几回了,感谢他的,他从来不要。”
 
“收红包算什么,谭医生那意思是不给红包就看着办呗……”
 
护士长没有说话,等几个护士叽叽喳喳吵着说要去找院长要个公道,她才打断:“好了,刚才那种话,不要让别人听见了。”
 
但雷院长还是得知了消息,他正在和田副院说事情,一听消息就震怒了。
 
一是因为医闹泼硫酸性质恶劣,二是因为谭医生拿旁边的护士长垫背的举动。
 
田副院也呆了,表情沉痛道:“老谭他……他!他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
 
雷院长怒道:“你看看!你亲自选的副主任医生!”他得知护士长状况不严重后,怒气还是没消,非常生气。
 
田副院臊得抬不起脸来,谭医生这种做法,就是在打他的脸!手术失败好说,毕竟手术都有风险,连院长雷江也在手术台上医死过人的,但是拿护士当挡箭牌,挡硫酸这种事太恶劣了!更严重的是,居然还叫许多病人看见了!
 
这要是传出去,对他们医院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消息压不下去,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傅星河轮休结束,五号回的医院,谭医生的事,他听说了。
 
脑外科那层楼被几个家属联合起来大闹了一场。那天手术出来看到的女人也在,她哭诉着手术后丈夫变了个人,那不是她丈夫,要谭医生负起责任,要谭医生把她的丈夫还给她。
 
听说手术后,该病人的确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来是个对家庭孩子体贴入微的人,现在术后性格变得截然不同,对着妻子孩子发脾气,拿遥控器花瓶来砸人。
 
别的病人,都差不多有类似的问题。也有因为家人意外死在手术台上,而趁此机会准备讹诈医院的。
 
这件事甚至被人捅给了媒体报社,不知道媒体哪里得知的消息,把医院围的水泄不通。
 
雷院长只能拜托刑警大队来疏通,但记者哪里是那么好拦的,医院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记者披个连帽衫就能混进去。
 
谭医生事件上了社会新闻,引起了很多人关注,风向一面倒,斥责这位大夫不配当医生,不仅没有医德,连做人基本的人品都没有!但是很遗憾,谭医生轮休了,所以人并不在医院。一些消息灵通的记者,追到他的家里去,拍打他的门说:“谭医生!请你开门!接受一下采访好吗?”
 
“请问你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拉了旁边人当垫背?”
 
“请问你的良知在哪里?”
 
“你觉得你需不需要和当事人冯护士道歉?”
 
“谭医生,谭医生麻烦你回应一下好吗?”
 
谭医生和妻子苦不堪言地躲在家中,根本不敢出门,亲戚来的电话都不敢接,电话被打爆,他只能扯断电话线。街坊邻里,也全都知道了这位看似光鲜体面高收入的医生,其实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渣。
 
而这些媒体,似乎是受了人指使一般,枪口只对准谭医生一个人,当然,同时也严厉谴责了泼硫酸的医闹,而且无一例外,提及了这位治好了病人的傅医生,一派褒奖溢美之词。
 
因为治好病人,让病人仇家寻上来,而傅医生也是运气好,碰巧轮休。误打误撞的,谭医生正好升了副主任,他就那么倒霉顶上去了。
 
无孔不入的记者钻进医院,那位丈夫性情大变闹着要说法的女士接受了采访,悔恨道:“我美国来的亲戚听说了我的事,看到了新闻,问我为什么不找傅大夫做手术。”
 
“那位傅大夫,在美国西海岸很有名气,是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之一,他近些年才回国的。”
 
“你为什么不选择让傅医生替你动手术?”记者道。
 
女人一五一十说了,“他手受伤了,才回医院,之前医院流传他不行,就……怪我,我不该听那些人乱说的!”她告诉了记者之前傅医生手受伤的事,“……手术事故是谭医生出的,那家属疯了,拿着刀要人偿命,往护士身上捅,嗯,就是被泼硫酸那个,然后傅医生救了她,自己手臂倒受了伤。当场那血流的,走廊都被淹了!”
 
记者一听就震惊了,逮住了猛料,还要追问。
 
“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应该问他们护士。”
 
与此同时,本该休假的护士长,脖子上缠着绷带,进了雷院长办公室。
 
“院长,我有一件事要说。”
 
“小冯啊,来坐坐坐,这件事是医院不对,给你放一阵子假,你休息休息。”
 
护士长点头道:“院长,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谭医生现在舆论缠身……”她顿了顿,又有点犹豫,最后吸气道:“这件事我没有证据,所以就一直瞒着。之前那台手术,导致傅医生被医闹刺伤手臂的那台手术,谭医生动手术的时候,我是手术护士,他喝酒了。”
 
“什么?!?!”雷院长拍桌而起。
 
“我没有证据,我不敢胡说的,但都是真的。”护士长脸上神情很悲伤,“幸好傅医生没事,我对不起他。”
 
“害群之马,害群之马!”雷院长站了起来,“居然有这样的事,不行,小冯,这件事要瞒下来,咱们医院禁不起打击了,谭松林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让他进医院!”
 
护士长动了动嘴唇,最后垂眼道,“我明白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哎,”雷院长叹气道:“等舆论过去了,就把谭松林开了,我特批你放两周假,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不要管这件事了!”
 
他是院长,想得要多一点。这件事除了给谭医生本人造成打击,也会给医院造成严重打击。有这样的医生,病人都不会信任他们医院的。他为傅星河考虑,觉得他受委屈了,但是也不能不顾医院的名声。
 
这件事固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战火并未蔓延到医院身上,无一例外几乎全都是谴责谭医生的。
 
雷院长看事情通透,这就好像有什么权力滔天的人,在背后帮他们医院,整治谭医生一般。
 
医院出了这样严重的事,还是有关他的,傅星河却如同个没事人一样,早上很早来领着实习医生查房,看病例,安排手术,接着自己上了两台手术。
 
升了科主任后,他现在有个很大的办公室,连着一个休息室的大套间。傅星河在休息间换了衣服,就开车回家。
 
记者还未散去,有记者打听了他的车,却没人敢上去举着麦采访他,并主动让出一条道路来。
 
上面说了,他们炒新闻,绝对不能把这位傅医生给拉下水。
 
这些记者是同行,都是社会频道的,差不多都互相认识,再看大家看到傅医生车子开出来时的反应,心里都明白,这位傅医生,恐怕背后有人,惹不得。
 
傅星河从不在乎这些事,新闻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无论有没有牵连到他,他似乎都没所谓。
 
此刻,据说是傅医生背后那位惹不起的大人物——林总,正弯着腰在厨房里做饭。
 
这段时间,他好像迷上了烹饪,因为傅医生很喜欢吃他做的饭,每次都要夸他一句。傅星河原本觉得总让林天这样不好,但从吃了第一回后,到现在吃习惯了,他已经想不起来外卖的味道了。
 
他每天中午回家,就是因为家里有人做好饭在等他。
 
科室里的同事都很疑惑,傅医生以前中午不总是留在医院?现在怎么变了。
 
谭医生的事,很快就消停了。他被沪市综合病院开除了,而傅医生却因此忙碌起来。
 
出乎意料的,医院并未收到过多牵连,反而多了许多慕名前来求医的人。
 
全是来找傅星河的。
 
一时间,傅医生忙得不可开交,中午也不能回家。一台接着一台的手术,他好像不会疲惫,一直都精神抖擞的。
 
林天去找他的时候,还得排队等着。
 
他郁闷地坐在手术室外面那排椅子上,因为傅医生会这么忙,完全是他造成的。
 
林天的原话是:“怎么炒怎么踩都不能牵连医院,尤其不能牵连动手术的那位傅医生。”
 
事态发展如同一开始所预料的,但是新闻社误会了他的意思,把傅星河往死里吹,那溢美之词都快要跃出纸面了。
 
林天戴了顶鸭舌帽,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最近投资了一个游戏公司,那公司正在研究空气投影技术,准备用在游戏上,林天就是在玩他们家的游戏内测版。
 
他坐着,旁边两个年轻女人的话题却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现在这么年轻,我不老,我也不胖,他怎么就对我不感兴趣呢?”
 
林天偷偷看了眼,说话的是穿长裙的女人,旁边的短裙道:“表姐,这肯定不是你的原因,你多有魅力啊,当年追你的人那么多,姐夫怎么会没有欲望?”
 
“我哪知道啊?他工作特别忙,我穿情趣内衣勾引他,他看也不看一眼。”
 
“那就是姐夫……姐夫是不是有什么生理毛病?”
 
“他没有病,就是欲望不强。”
 
“我给你支个招,你炖点大补的东西给他吃,火气一重,干柴烈火的……”
 
听到这里,林天把竖起的耳朵缩了回去。
 
这是个好办法啊!!!
 
他激动起来。
 
傅星河做完手术出来,就看见了他,他带着林天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你工作很闲?”
 
“也不是很闲……”林天跟着他进了主任办公室,“就是有点闲吧……”
 
傅星河打开休息室门,对他道:“我等会儿要查房,晚上要值班。”他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动了手术后全身的汗,他的背和肩很宽,脱上衣时背肌很深地勒出一道沟壑,中间滑过一条晶莹的汗线。林天盯着他身上的肌肉,不明显地咽口水。
 
他弯腰开始脱裤子,后腰上有很深的腰窝,内裤也有点湿,汗湿。
 
林天心里想到上次傅医生脱在跑步机扶手上的汗衫,他好想抱上去。
 
这么想,他就真的这么做了。他从背后抱住傅星河的腰,脸也贴在他的后颈,傅医生做手术戴了几个小时的手术帽,头发也有股汗味。
 
林天深深地嗅了口。
 
傅星河反手拍了拍他,好笑道:“哎,我身上全是汗。”
 
“我喜欢。”他吻了吻傅星河的脖子。
 
过了两分钟,傅星河推开他,“我换衣服,回家再亲。”
 
林天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心想等会儿他要去买一堆大补的喂给傅医生!
 
傅医生的办公室条件很不错,挺大一间,地是木地板,办公桌大到下面可以藏人,桌上的电脑还是苹果的。休息室也大,床比病床大一点,还有个双人沙发,有小圆桌,饮水机和电视柜,电视柜对着床,上面有台12寸的液晶电视。
 
“你下回来了,就来这里休息,别干坐着等了。”
 
林天说不,“我想你手术出来第一个就看见我。”他知道经常有高风险高难度的手术找上傅星河,所以傅星河并非此次都成功,他偶尔失败,一个人出来时面对家属的诘问和哭诉要怎么办?
 
傅星河抚摸他的头顶,“你真粘人。”
 
林天看了看他的神色,发现含着不太明显的宠溺后,就理直气壮道:“我就粘你!”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粘人的人,小时候没人关爱他,他又让人省心,总是一个人看书,似乎不需要人管。秦韵和林翰海想起来了就问保姆,保姆说“小少爷看了一下午的书”。
 
其实保姆在房间里睡觉,或者看剧,总之很少管林天,只干自己的事,林天有次看着书,口渴了,他去接水时从楼梯上摔下来,喊了好久,都没人听见。那保姆是出去了,估摸着小少爷差不多看完书的时候才回来,一回来就看到林天躺在楼梯底下的。
 
她吓坏了,怕被责骂,问他有没有事,林天说没事,腿好像骨折了。
 
秦韵和林翰海听了,就换了个保姆给他。
 
他们不住老宅,在外面住别墅,人反倒每天不归家,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
 
医生的夜班,和别的夜班不一样,林天有时候忙,要在公司忙到半夜两三点。但是医生,要忙到清晨七八点才算夜班下班。
 
深夜,林天打电话让老吴买了点粥送过来,和傅医生在休息室里解决宵夜后,傅星河让他回家休息。
 
林天不肯走,靠在他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半夜里,傅星河把他抱到床上,早上八点下了夜班才叫醒他。他现在是科主任,有别的科研任务,所以他工作要比以前自由些,不用值这样高强度的夜班了,不过最近病人太多了,傅星河才忙不过来的。
 
最近还有几个研讨会要他参加,他过一阵还要去出差。
 
他还没给林天说。
 
傅星河想到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都是物理学家,一个研究核物理,一个研究天体物理,两个人当年都在卫星发射站工作,结婚似乎也是因为兴趣相投,比起爱人,他们或许更像知音。后来,傅星河的母亲转到国家科学院当院士去了,夫妻俩就常年两地分居,而且傅母常年去国外开会,研讨会,研究卫星,飞船,宇宙。
 
但即便如此,他的父母婚姻依然很牢靠。
 
可是林天这么粘他,傅星河又有点不确定了。
 
“嗳,我怎么睡着了,”林天打了个小哈欠,脸颊上有睡觉的红印,眼角因为哈欠而晃了几滴泪珠出来,他手背一擦,望向傅医生,“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傅星河把床底的鞋拿出来,给他穿上,林天脸红红的,“我、我自己来。”
 
傅星河看他一眼,“鞋和袜子都是我给你脱的。”
 
林天用鼻音嗯了声,他刚睡醒,说话很可爱,一些小动作也可爱。林天手臂伸长,挂他的的脖子上,然后抱了他一会儿。傅星河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低声说:“我们回家。”林天继续用鼻音嗯了声,“傅医生,你真好。”
 
他只敢在休息室这么粘人,一出去,外面全是人了,林天不敢牵他,怕给傅医生的工作造成困扰,只是和他并肩出了医院。
 
吃了早饭,傅星河冲了澡就躺在床上补眠了。值夜班后,他可以休息一整天。
 
林天昨晚不小心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是傅医生把他抱到床上去的,林天记不起来了。休息室的那张床和病床是差不多的感觉,不算舒服,林天试了试,没什么声,适合办事。
 
趁着傅医生睡觉的工夫,林天上超级市场买了点大补的食材,还去了中药店,买了些药材。
 
他还打电话问了苏大夫,问他要了个“十全大补汤”的秘方。
 
挂了电话,苏大夫才想起,他忘记在嘱咐林天,那汤太补了,不宜多喝。常人小半碗就足矣,不然后果很严重,可能会一直硬着软不下来,身体不好的人,可能吃一顿硬一天虚半年。他正打算拨回电话告诉林天一声,就被老伴给叫去厨房了。
 
于是,苏大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林天买东西,什么都买最好的,药材年份也是最好的,全是大补的,他用小火煲了一天的汤,厨房里飘出来一阵阵怪异的药草香味,傅星河看了厨房好几眼,以为林天在实验什么新菜。林天把熬好的高汤冻成冰块,加蟹黄包了灌汤包,上笼屉蒸熟。
 
傅星河觉得这蟹黄汤包和他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有股药味,但他一句疑问也没有,还是吃了一整笼。
 
他还喝了两碗滋味有点怪的汤,林天很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碗,他眼中不由自主泄露出几分忐忑,但傅星河照单全收了,吃完没过两分钟,他就意识到没对了。
 
第32章
 
林天一步、两步、偷偷溜到他身边去。
 
“傅医生,你要不要洗澡?”
 
傅星河眉头轻轻拧起来,刚下肚还没消化的食物,似乎有奇妙的作用,像吞了一团炭,在他肚子里烧了起来。
 
“林天,你往汤里放了什么。”他目光锁住林天,低气压开始往外扩。
 
林天愕然,傅医生这就发现了?“就……中药,”他在傅星河的目光下抬不起头,眼神触地,支吾了几声,“牛鞭……鹿鞭、鹿血、鳖什么的……”
 
傅星河眉头拧得更紧了,按林天这个乱炖法,那汤煲一天了,有多补多上火可想而知。
 
他还喝了好几碗。
 
林天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低头不语。
 
傅星河看到他手都攥紧了,燥热中,他的低气压无声地散了。他想,假如这个人不是林天,他可能会把人丢出去。
 
过了几分钟,林天忍不住了,抬头看他,声音带着着急,“你生气了吗傅医生?”
 
“没有。”傅星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呼吸变得很重,身体上的反应大的让他没法抵抗。
 
林天睫毛颤了两下,“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我气。”他还没意识到那汤有多厉害,嘴里认错道:“我下次……下次不这样了,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你要是不想做,我们去浴室,我可以用嘴……”他咬了咬嘴唇,试探性用手碰了碰傅星河。刚刚触上去,林天就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傅星河神色里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味道,他神情隐忍,似乎是不想要任何人触碰他。
 
林天手烫的收回去一瞬,他鼓起勇气,隔着衣服摸他的下腹。
 
傅星河攥住他的手,“林天。”他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落在林天发红的脸孔上。
 
“你真不该给我下药。”
 
林天不由自主抿紧唇,嘴里又要道歉,傅星河拽着他,把他拽到跟前来。他坐在沙发上,浑身都绷紧,有股炽热的爆发力。傅星河对着他的耳朵低哑道:“我可能会干死你。”
 
“!!!!”
 
林天面上腾一下热了,“傅……傅医生,你……”
 
一滴热汗从傅星河鬓角滚进衣领,他攥着林天手臂的力道很大,下颌绷紧,“帮我解裤子。”
 
在家里,他的家居服通常都很宽松,很好脱,林天的手慢腾腾地伸到他的裤腰,心里还处于不可思议中。
 
傅医生说要干死他!
 
林天激动的简直要扑上去了。他觉得比起傅医生,自己要更像饿狼一点。
 
给傅星河脱裤子时,林天刚开始慢腾腾,后来动作里有瞒不住的急躁,傅星河什么也不做,任由林天动手把他的裤子垮到脚踝,然后他脱了自己的上衣。
 
“内裤……也,也脱吗?”他吞了口唾沫。
 
傅星河颔首道:“不脱怎么干你?”他语气极其平静,和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不同,声音低几度,也热几度,光是听他的声音,林天就已经不行了。加上傅医生说那样的话……林天耳红心跳起来。
 
他慢慢又把傅星河的内裤给褪下来,眼睛往下一瞥,就移不开了。傅星河倚靠在沙发上,对眼睛发直的林天道:“你把衣服脱了。”
 
林天轻轻地嗯了一声,就站在他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楼上那家的小男孩又开始拉他每日不断的大提琴练习曲。
 
林天身材很有料,见者行动,属于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而傅医生不脱衣服就显得很有肉了。
 
虽然他俩身高差不多,体重也差的不远,但体格确实有差距。
 
傅星河眼睛微眯,盯着他瞧。林天有点儿害臊,虽然他已经摸过傅医生那里了,还吃过,傅医生也帮他解决过很多回生理问题了,但是这样赤诚相待,是头一回。
 
客厅灯亮,从上方打在林天松软的头顶,他的肉体上。
 
林天站了一会儿,发现傅医生只是不发一言地盯着他,并没有要干死他的意思。
 
他着急道:“我们就在客厅吗……还是去浴室,床上还是……?”林天给他提供几个场景,他一早在脑子里模拟过,包括厨房的流理台,书房书桌,露台,冰箱旁。他觉得自己无形之中仿佛暴露了什么,不敢多说,嘴里道:“我去拿套……我买了的。”
 
他浑身光着就跑进卧室,翻找出套和润滑剂。
 
他自己在家试过这个润滑剂,自己用手扩张一会儿,就湿了。见傅医生还没进来,林天躲进衣帽间,背对着镜子自己做扩张。他没经验啊,只能大概用手指沾着大量润滑剂松几分钟,手指能进去是一回事,傅医生那个就……林天咬紧唇,心里只有紧张,竟然一点害怕也没有。
 
他一点不害怕自己被捅坏,反倒觉得那么大肯定很舒服。
 
他咕咚吞了口口水,听见傅医生进来的脚步声,林天从衣帽间出来,然后坐在了床边。
 
(和谐大法好,欲上车先看作话!)
 
于是傅星河就这么干了他整整一夜,半夜才睡上。
 
林天腰不酸,傅星河射在了套里,然后换了好几次套,每次都让他爽上天。
 
做爱这样的事,他这会儿才明白,应该是和爱的人一起做的。
 
傅星河第二天还要上班,林天老早就醒了,他发现傅星河又硬了,是晨勃。
 
林天果断地钻进被子,舔了他一会儿,他昨天做了那么久,现在还有点松,林天抹了点润滑就坐下去,也没给傅医生戴套,扶着他的腰开始上下起伏。
 
傅星河醒了,林天羞嗒嗒地跟他说早安,“我中午去医院给你带饭,你休息室那床我试了,没有声音的……”
 
他抓过手机,发现时间不早了,“林天……我要迟到了。”
 
林天眨眨眼,“不是还有半小时吗。”
 
“你觉得够?”他坐起身,揽住林天的腰,把他抱起来走到卫生间,他把林天放在洗手台上,边干活边往电动牙刷上挤牙膏。
 
林天双腿挂在他的腰上,手也挂在他的肩上,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声,薄荷味儿从傅星河口腔里散出来。
 
他手上动作闲适,和腰发力的律动速度全然不同。
 
在卫生间折腾了十分钟,林天才想到要做早餐的事。
 
他什么也没穿,往脖子上套了围裙就开始熬粥,傅星河穿好衣服,进厨房后看见他那副模样,就拉开裤链从身后抱住他。
 
傅星河没有迟缓地顶了进去,林天双手撑住流理台的边。
 
眼看着要迟到了,傅星河才从衣架上抓过长风衣套上,拉上裤链,扣好扣子,他那里还是膨胀的,只能用风衣挡了。
 
林天怕他难受,还想跟着去的,“开我车,我车空间大,我弯腰给你口……没人知道的。”
 
傅星河瞥了也他脖子上只挂了件围裙的模样,拿了车钥匙,“不用。”他快迟到了,开到医院得十分钟,到了就开始查房,看病例,没时间和林天躲休息室里腻歪。
 
被拒绝的林天只能在家里自娱自乐。
 
公司事情不多,他全权交给了大刚。刚过九点,秦韵的电话CALL过来,一接通就把他臭骂了顿。
 
秦韵是香港人,骂人用的粤语,一连串跟串烧似的。
 
骂了一通她才歇气,“你这个点不去公司你干嘛?找女朋友了?你堂哥说你这几个月只去过几次,你翅膀硬啦?!林天,我跟你讲你是要继承你爷爷公司的,你这么不争气让你堂哥给抢了家产怎么办?难道让他们捡便宜吗!你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她语调尖利,电话里像是要哭了般,林天听见电话里传来了林翰海的声音,他安慰秦韵道:“老婆别气了,怀着孩子呢,你跟那小子生什么气,来电话给我,我来讲。”
 
林翰海接手了电话,他走到偏僻点的地方,语气要比秦韵温柔点,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你妈怀孕了你不知道啊,你要气死她啊,你不去公司是找女朋友了?带回来我们看看,不行我给你安排。”他苦口婆心道:“你啊,别在什么情情爱爱上花功夫,现在女孩儿多好骗啊,你每个月给点零花,让秘书哄着就行了。多长点心,好生工作才是真的。”
 
“爸爸没本事,你爷爷喜欢你,他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了,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你这个时候还掉链子。”
 
他说的煽情,林天听的面无表情,他心里甚至有股现在就和林翰海出柜的冲动,但他有点儿害怕秦韵因为这个消息动胎气。
 
林天的爷爷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一生经历堪称传奇,他的家产惊人,是中国最富有的几个人。连着十年,他都在福布斯排名进了百,前些年还上了彭博市场的杂志封面。
 
林英泰除了经营房地产的英泰集团,旗下还有好几家赌场,光是这些赌场就让人心知肚明,他的身家绝对比表面上的数额多几倍。
 
毕竟赌场可是洗黑钱的好营生。
 
所以这才是外人说他是“隐形富豪”的原因。
 
除了赌场,还有酒店、保全公司,什么赚钱他就投什么。那个年代的生意人,都没他这样厉害的头脑和前瞻性。做生意的人都需要一股勇气,不怕失败,他就是这样,但他也并非一直顺风顺水,生意失败的时候,他欠银行几个亿的美元,打工还账了东山再起。
 
才有了现在的身家。
 
除了会赚钱,他还儿孙满堂,可以说是标准的人生赢家。他娶了几任老婆,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孙子,两个孙女,有个外孙,还有好几个曾孙。
 
传言外面还有私生子。
 
过年时,全家人要分成两桌坐。
 
林天绝对是里面最优秀的一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眼光精准,投什么中什么,老爷子总说林天像他,有胆量、野心,不怕失败,所以喜欢他。林翰海也因此十分自豪。
 
安静地听了林翰海说那么一通,林天最后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
 
和他从前没什么两样。
 
林翰海知道他性格就这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跟你说话吧,看起来热络呢,还关心你身体你近况,可就是感觉假,没什么感情在。林翰海和秦韵一直觉得和这个儿子不亲,就好像不是亲生的一般。常常和林天说着话,就一阵窝火,哪怕他的态度非常好,也很温和。
 
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想要二胎的。
 
这个孩子,有哥哥在前面努力,可以少很多辛苦吧?可以被爸爸妈妈宠爱长大,无忧无虑地长大。
 
电话一阵忙音后,林天在傅医生家里的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会儿。
 
他流了不少汗,进浴室冲了会儿澡。这才没一会儿,几个小时啊,他就开始想傅星河了,他想到昨晚上,想到今天早上。林天试着塌下腰,撅起臀,他把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心想着下次就在这里,就这么干。他想得浑身都开始发热,意识到没对了,林天把水温调到冷水,这才缓过来。
 
他这才想起,他很久没回自己家了,很久没在家里的泳池游泳了,他也很久没有去老宅看老爷子了。
 
林天果真是一心一意扑在傅星河身上,把旁的所有事都忘光,燃烧自己全部的热情去爱他。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他不缺钱,什么也不缺,就只缺傅星河。他只想和傅星河在一起。他愿意每天给傅医生做饭,去医院等他下手术,提着饭盒去看他,夜晚也做,早晨也做。
 
傅医生忙碌的时候,林天也有自己的事做。但他的精力基本全消耗给傅星河了。
 
林天知道傅医生今天会很忙,所以专门做了饭菜提到医院去给他。林天有点儿怕给傅医生的工作造成困扰,因为现在这个社会,接受同性恋的人并不太多,傅医生有很多病人,他的名声很重要。
 
傅医生这么优秀,看他不爽的人肯定很多,林天怕自己和他那样的关系被人提出来说。尽管他自己觉得,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怕影响傅医生的名声,最怕的就是一些病人因为他的性向瞧不起他。
 
正是这个原因,林天每次去医院都会戴帽子和口罩,看着和一个普通病人没什么区别。他现在基本不怎么去公司了,所以也给老吴放了假。
 
林天走到脑外的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下门。
 
傅医生不在里面。
 
他猜傅医生是不是还在忙,于是也没进去,就抱着保温盒在办公室门口。
 
林天坐了一会儿,十一点四十左右,阖无人影的走廊上过来一个白大褂的实习医生,她站到林天面前,“你好,你是来找主任的吗?”
 
这实习医生姓周,最近跟着傅星河做了几台手术。虽然她来医院不久,但是最近医院发生的争端全都知道,傅医生是多厉害的人物,全医院也都知道。外科医生都是工作狂吗?其实不然,都是被逼的,但是他们科室的傅主任,对工作的热情真正诠释了什么叫“敬业”。
 
“嗯。”林天抬起头,他的口罩挂在了下颌出,露出帽子下的一张俊脸来。
 
小周大夫的脸腾地红了,眼睛也有点儿发直,她看向林天抱着的保温盒,“主任说他手术还得一会儿,让你进去等他。”说着,实习医生替他开了门,“你是主任朋友吗,你学医吗?我第一次见他来朋友呢。”还是能带饭的关系。
 
手术正在收尾了,主任让她来他的办公室外面,看看是不是有个戴帽子的年轻男人,抱着保温盒的,看见了就告诉他一声,进办公室等他。
 
林天笑着嗯了声,没多说。
 
傅星河怕是想到了林天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进他的办公室,又怕他等,就派个实习医生来给他说一声。
 
那实习医生走了,林天一个人在他办公室里呆着。
 
他进了休息室,看见圆桌上贴了张便签,是他熟悉的傅星河的字体,让林天别干等着,先吃饭,或者睡会儿。
 
林天认真地盯着他的字,接着把便签折起来,放进上衣内袋里。
 
他喜欢傅星河这个人,也喜欢他的字,什么都喜欢。
 
林天从休息室出来,走到傅医生的办公桌那里。办公桌后面有很大一副的油画,美式乡村风,看不出画家,还摆着地球仪之类的东西——是前主任雷院长的喜好。林天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低头看办公桌下面的缝隙。
 
这桌子设计得很巧妙,两旁有抽屉,中间的空的,后面只有一个挡板,空间很大。
 
林天试着钻进去,以他的身高,有点儿挤,但还是能勉勉强强蹲下。
 
他正打算出来时,林天听见了傅医生的脚步声,而且还有别人的脚步声,林天赶紧躲了回去。
 
傅星河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原本以为林天在休息室,一坐下才发现他躲这儿了。
 
一时间,傅星河脸上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
 
那跟着他进来的住院医生也发现他表情了,看桌子底下,桌子底下有什么好看的?“主任?”
 
“继续说。”他声音很平淡。
 
“我这几天跟的病人,他有二十年的抽烟史,抽烟会让他的血细胞压缩,我们的再植手术很有可能会失败……”
 
傅星河的腿就靠在他身边,林天一仰头,就看到傅医生的胯间对着自己的,但他穿着白大褂的,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林天有点儿好奇,就撩开他的白大褂,钻了进去。
 
傅医生咳了一声。
 
住院医师吓得停下了。
 
“你继续。”傅星河道。
 
“他这样会影响手术成功率,我也给他说了,可是他烟瘾很大,背着医生护士在偷偷抽烟……”
 
白大褂下,林天拉开了傅星河的拉链,他把脸贴上去。
 
傅星河的手握住桌上的钢笔,他眉毛拧起来。
 
那住院医师又吓得不说话了。
 
傅星河隐忍地皱眉,“你跟他家属说清楚,手术不能马虎。”
 
“……好。”
 
“你出去吧,我休息会儿。”他声音起伏不大,可是表情看起来似乎在……生气?反正在强忍些什么。
 
等那住院医生出去了,傅星河才撩开白大褂,“玩够没?”
 
林天抱着又舔了口,动作很像舔冰棒,他无辜地仰头,眼睛眨也不眨,“我没吃午饭的,好饿的。”
 
“别玩儿了。”傅星河无奈地揉他的头。
 
“可是你还硬着呢!”
 
傅星河移开办公椅,让出个位置叫他出来。
 
“林天,我下周要去出差。”傅星河拉上裤子,往休息室走,“我要走半个月,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回家。”
 
“嗳?”林天有点懵,立刻追上他,“你要走吗?”
 
“是出差,半个月,去开研讨会。”他捏了捏眉心,倚靠在休息室的双人沙发上。
 
林天蹭到他旁边去,“我想跟你一起去。”
 
傅星河拍他的头。
 
“我离不开你,”林天把头搁在他胳膊上,语气近乎撒娇,“傅医生,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是去开会,不是去玩的。你真要跟我在一起,就得习惯这件事。”他态度强硬,林天跟他去了,他可能没法好好工作了。
 
“我……我尽量,”林天侧头,“傅医生,你早上一走,我就立马开始想你了。”其实一般情侣,热恋期也都这样,但林天黏他显然不是因为热恋期的缘故。“我不想和你分开,半个月太久了,我忍不了……但我会尽量忍住的,我不会给你的工作造成麻烦,我要是想你了,我们能视频吗?”
 
傅星河一直在抚摸他的头,林天懂事,性格很可爱,这些话戳了他的心,觉得心又为他软了。“视频没问题。”
 
“我要是……要是,那什么,想要了,我……”他咬咬唇,觉得很害羞,他眨眼,“能视频跟我裸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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