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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我暗恋你(二)——睡芒

 第33章

 
空气里有片刻的静默。
 
半晌,傅星河捏他的脸颊,声音波澜不惊,“撒娇呢?”
 
林天点点头。
 
他以前从没给人撒过娇,哪怕小时候也没有。他觉得这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万万没想到,对着傅星河,他自然而然地就使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傅星河吃他这套。
 
“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我就不撒娇了。”
 
“不用,”傅星河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的手掌抚摩过林天的眉眼,他的额头,接着傅星河按着他的头顶,后脑勺,使他后仰。他倾身靠近,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吻了下他的嘴唇,唇相互碰撞摩擦的间隙,他的声音既模糊又夹杂着温情,“这样挺好的……”
 
“……我很喜欢。”
 
林天心跳漏了一拍,他眨眨眼,睫毛在傅星河脸颊上粗粝地蹭着,他说的话叫林天心里甜的跟浸了蜜糖似的,“那我等你回来。”
 
傅星河说好。
 
因为主任要出差,接下来的几天都异常忙碌,傅星河安排好科室里的事务,雷院长在科室的群里发通告说请了外援,过几天就到医院。
 
谭医生被开除后,他们科室就一直缺人手,从别的科室调了几个实习医生过来,还是不够,患流量非常大,病床非常空缺,外院的病人排着队来挂傅星河的号。
 
雷院长这次请的外援,也是从国外挖来的专家。沪市综合病院一次性空降了五名医生,脑外有两个,心外一个,一个普外,还有个妇科医生。
 
初来乍到的两位脑外专家,雷院长直接授予他们主治医师的职称。
 
出差前,林天把傅医生缠在床上一整晚,抱着他一直说“我还要、我还要嘛”。像是要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分量补足一般。
 
傅星河再能忍一个人,也架不住林天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索吻。
 
他黑黝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林天,手指捏着他的下巴。
 
“等我回来……”
 
林天的额际全是汗水,手心也全是汗,他圈着傅医生的背脊,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闵老师和卢教授,上次他开车送他们回家,卢教授跟着广播电台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那一幕。
 
傅星河前脚刚走,后脚空降来的专家就到了。
 
给脑外科解了燃眉之急。
 
医院给傅星河买的商务舱票,跟着他出差的两个实习医生,都是经济舱。
 
两个实习医生一男一女,男的姓杨,女的姓周,是那天被傅星河差遣来给林天开门的。
 
但是一上飞机,两个医生就被告知升舱了,升到了商务舱。一问才知道,是他们主任出钱升的。
 
傅星河并不知道这件事,空姐告知他升了头等,他也没问原因。
 
飞机四十分钟就落地了。
 
下飞机后,傅星河给林天发了短信:到了。
 
接机的人把他们载到酒店。那酒店是全市最好的,也是最贵的,房间就更漂亮了,大套间,羊毛地毯,落地窗,连浴室都有四十平方大。两个实习医生这还是第一次跟着主任出差,他们被酒店房间惊呆了,嘴巴都合不拢了。回神后由衷地感慨道:“没想到出差这么好,W市医师协会真他娘大方!”
 
那住院医师罗医生却不是第一次跟着主任出差了,以前他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常常跟着当时还是科主任的雷院长出差参加研讨会,W市他也来过,这是个新兴的一线城市,卫生局和医协的人对他们外省来的专家只能称得上是“客气”。主任或许有好待遇,但是他们就不一定了,
 
他们跟着来出差,开会,说白了就是来W市旅游的。
 
医协的人一般不会管他们吃住。
 
结果这次,商务舱,五星级酒店,还有八千块一晚上套房住?!
 
是卫生局和医协换领导了,还是说蹭了他们主任的福气?跑去问了一遭,才知道是主任给他们出的钱!
 
小周医生忍不住拍了照发到朋友圈,说是傅主任给出钱升级的豪华套间,标价8888。霎时,还在医院忙成狗的实习医生都忍不住哀鸿遍野,心里都后悔自己没争取到和主任去出差的好福利。主任怎么这么大方?这次出差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这么住下来不会亏死吗?
 
他们刚来医院就听说了,傅医生的工资很高,人家在美国年薪有三百万美元,折算人民币就是两千万啊!他们雷院长是怎么把人挖走的?雷院长不可能出的起这么高的工资,十分之一顶多了!可就算是两百万人民币的年薪,也比大多数主任医生高许多!
 
之前医院里的人都在揣摩他到底拿多少工资,但傅星河的工资一直都是保密的,人家看他的穿着,他的车,都猜不出来。傅医生从来不穿带logo的名牌,但他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但价格没法揣摩,傅医生的车也一样,几十万的volvo,什么也瞧不出。
 
太低调了。
 
现在看来,傅医生果然是个有钱人,他出差一趟,起码要花个几十上百万吧?啧……光是住,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傅星河却不知道这件事。固然房间的豪华程度让他诧异,但他不了解国内情况,所以还是没多少想法。
 
刚到酒店,林天的电话就过来了。
 
他知道傅医生不去处理人际关系,知道他没时间也没心思,所以林天只能瞒着他,自己帮他做这些琐事。
 
林天问他到没有。
 
傅星河道:“刚到酒店。”
 
林天嗯了一声,又说:“我想你了……”他尾音拖长,有股全心全意的信赖在里头。
 
傅星河看了眼时间,发觉他们分开不过几个小时,平时他动手术,也就差不多这样。
 
“这不一样,”林天说,“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等下就会出来。”他声音闷闷的,有点沮丧,“现在我知道你离我很远很远,还要好久才能回来。”
 
他沮丧完,又提起精神来,“你工作的时候我不打扰你,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不忙了,我们就视频……或者打电话,你想做了,我就叫给你听……你在那边无聊了,我唱歌给你听也行。对了,你住的那家酒店,他们酒店厨师很不错的!唔……他们早餐供应的也有港式早茶。冰柜里有白兰地和威士忌,还有白葡萄酒,我在行李箱给你打包了一袋茶叶和咖啡,你可以泡来喝的……”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行李是他给傅星河收拾的,除了衣服,还收拾了一堆看似没必要的东西。
 
因为傅星河对生活品质要求高,他到了W市再买生活用品,会不习惯的。
 
林天知道这一点,就提前让酒店把房间里的床上用品换了,包括浴巾和洗漱用品,连地毯都换了全套。
 
傅星河却都不知道。
 
他安静地听着林天说完,道:“怎么这么乖?”
 
“我不乖的,”林天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还没起床,还在回味早晨那场性爱,他声音软软的,“傅医生,我跟你说真的,我只对你这样的,我一点也不乖,我就是喜欢你,才跟你卖萌的。”
 
傅星河是真没见过他这么乖的。
 
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他才意识到,他很想林天了。
 
他极少有这种情绪,但林天做到了。而且从分开到现在,才过去三个小时。
 
太奇怪了。
 
又说了一会儿,林天说不打扰他了,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
 
昨晚上做了一整晚,他知道傅医生需要休息了。挂了电话,林天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闻他留下的气味。
 
他深深嗅着,被子里残留着傅星河的气味,以及一股交合后的氵壬靡味道。林天却不想换被套。他把枕头拖进被子里抱怀里,在黑暗里蜷缩着睡了。
 
他睡到了黄昏。
 
傅医生一走,他就没有理由翘班了,林天换好衣服,出去和约好的技术员谈空气投影的技术开发。
 
而傅星河,晚上去了卫生局和医协安排的一场饭局。饭桌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脑外科专家们,一个二个都是四五十,甚至六十岁的老专家了。傅星河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鹤立鸡群。
 
他喝了几杯酒。
 
研讨会是关于肿瘤的,傅星河当年在斯坦福就做过类似的课题,因为在场的都是前辈,他礼貌的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听着。
 
但没人因为他的年纪而瞧不起他。
 
傅星河身上的荣誉,动过的高难度手术,怕是比在场的专家都要多。而且他不说话,身上气势就挺能镇住场了。
 
隔壁桌的小周看得犯花痴,“主任这么帅,当明星都够了!不……明星都没他帅啊,他多高啊?一米九吗?”小周胳膊肘顶了顶小杨医生的手臂,“主任是不是单身?他没结婚吧?”
 
因为话题太枯燥,他们旁听着,又有些烦,忍不住开小差。
 
小杨医生瞥她一眼,“你想干嘛?”
 
“问问不行哦?他好像真的没有,都说没有,也没人来医院接他或者送饭……”小周顿下,说到这里,她想起来一个人,又用胳膊肘顶了顶小杨,“每天都有个人来给我们主任送饭的,你知道吗?”
 
“谁啊?”
 
“是个男的,挺年轻的,是不是主任的兄弟?”小周八卦道,“那天动手术,收尾呢,他就叫我出去。我一懵,他说让他去他办公室门口,看看有没有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人,有的话,就让他进办公室等着。”
 
“男的你也这么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啊,关键那个人每天都来医院看傅医生啊,他每次都戴帽子口罩,一般人还注意不了。”小周大夫道:“他一来就去主任办公室,然后好半天也不出来。我那天看到他脸了,可帅了!跟画报似的!”
 
“跟咱们主任不一样的那种帅,他是美男型的,主任是……”小周想了想,找不到形容词了。
 
她觉得他们主任很像以前的那种军阀,穿军服拿勃朗宁骑着马的那种。
 
但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她也就没说出口。
 
小杨医生问:“所以你觉得那个每天来看傅医生的男人是谁?”
 
“应该就是……兄弟?不然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啊,我闺蜜就不会每天来医院看我,我家有个妹妹,她也不会。这得关系多好啊?”小周大夫叹口气,“隔壁科室的许主任也特别让人羡慕,他们家老婆是西点师,每天都来医院看许主任,还常常带她自己做的西点分给心外的医生护士吃。”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也只有夫妻才会这样吧?
 
可那是个男人。
 
饭局完后,他们跟着一起回酒店。
 
酒店提供的私家车上,小周忍不住跟傅医生说话,“主任,您今天怎么想着给我们升舱的呢,还有酒店,那么贵一晚呢……”
 
“升舱?”他眯起眼,“……酒店?”
 
“啊,商务舱呢,我从来没坐过!还有还有,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间呢!八千块呢!您太大方了,同事都很羡慕我们。”小周很兴奋,又说:“您这样会不会亏啊,不然把我们换个大床房吧,那个太贵了。”
 
一旁的小杨医生也跟着说了几句附和的话。
 
傅星河脸沉下来,“谁说是我帮你们升的?”
 
小周没意识到他的低气压,“空姐说的,还有酒店客服。”除了住那么好,还送了好多餐券!酒店顶楼的餐厅可以随便吃!哇!她都要惊喜傻了,上千块的海鲜,随便吃!
 
跟着主任来出差原来是这么好康的事!!!
 
小周还在兀自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傅星河表情没太对。一旁的小杨医生却发现了,赶紧拽她的胳膊,让她住嘴。
 
傅星河是坐在副驾驶座,两个实习医生坐在后座的,从他们的角度看,傅医生的的下颌绷紧,以一种冷硬而锋锐的角度将人冻住。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升舱,豪华套房——傅星河原本是没注意这些细节的,或者说,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些东西。两人一说,他才发觉有哪里不对。他是来出差的,待遇却太好了,他一向睡不惯酒店的床,但是今天酒店的床上用品却和家里的很像,洗浴用品也很像。
 
谁会替他做这种事?
 
答案不言而喻。
 
这时,傅星河的手机在兜里振动起来,他拿出来后,看着来电几秒钟。
 
手机屏幕会倒映在车窗上,后座的小周正好就看到了来电联系人,她一认真看,嘴巴长大,打了个嗝。
 
小周医生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傅星河把电话接起来。
 
小周医生赶紧凑在小杨医生的耳边,“你看见没有!!!!”
 
“什么?”小杨医生一脸懵逼。
 
“来电!!!!你看见没??小奶糖!!!”
 
她刚刚清楚地看到,傅医生的手机来电显示来电人为:小奶糖。
 
小周医生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打了鸡血般,过了会儿就开始沮丧,欸,主任肯定有女朋友了,没结婚也肯定有女票,都叫小奶糖了呢。
 
小奶糖。
 
她悲伤地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失恋了。
 
林天在电话里问傅医生回酒店没有,傅星河说马上到。
 
他没给林天说自己晚上饭局的事,林天怎么知道他在回酒店的路上的?
 
林天嗯了声,问他明天怎么安排。
 
傅星河低声道:“明天早上十点开会,下午也有会议,晚饭后休息。”他对林天说话的态度和对别人有显而易见的差别,傅星河和别人没那么多话,通常时候都是在解释病情。
 
林天给他汇报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我睡到了中午,起来做饭,打算去医院等你了……然后我才反应过来,你出差去了。”
 
“下午我去上班了,我又谈了笔生意!”林天有些得意地说,隔着电话,傅星河好像都能看到他翘起来的小尾巴。
 
车子快靠近酒店了,已经到街口了,林天那边又说:“我看了天气预报,W市明天要下雨的,你出门要带伞哦。”
 
“好。”他从头到尾也没问一句关于升舱和酒店的事。
 
“傅医生……”林天叹了口气,“我今天回家拿了点东西,但是我不想住家,我还住在你这儿的。我……我太想你了,想跟你做爱,你想不想?”
 
傅星河说:“想。”
 
林天立马激动起来,他抽口气,觉得心里很痒很痒,“我们……视频?”
 
傅星河嗯了声,说:“我马上到房间了,我有事情问你。”
 
“哎!”林天从傅医生的床上翻起来,跑到了小阳台的洗衣机那里,傅医生昨天换下来的内裤他还没洗,林天刚刚本来准备要洗的,想了想觉得要物尽其用才对。他呼吸不稳地问傅医生:“我用你内裤自慰行吗?”他红着脸问完,羞嗒嗒地把内裤拿到了卧室去。
 
傅星河说好,他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道:“我到房间了。”
 
林天立刻走过去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上,免得自己等下太激动了,叫得太大声被邻居听到了怎么办。
 
毕竟楼上那家小孩儿拉大提琴他都能听见。
 
傅星河换了拖鞋,松了领带。
 
“对了,傅医生,你刚说有事儿问我?”
 
他听着林天那头的声音,有片刻犹豫,“我忘了。”
 
傅星河心里已经不生气了,他家小奶糖一说话,他的气就消了。林天帮他做了人情,这事儿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
 
林天哈哈哈笑起来,以为傅星河叫他勾的什么都忘了。他舔舔嘴皮,说:“我挂电话了啊,我们开视频?你在床上了吗?”
 
傅星河坐在了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手机也支在面前的小几上,他通过了林天的视频邀请。
 
网速挺好,视频几乎没延迟,林天的声音外放出来,他用了手机支架,角度带俯视。他人躺在床上的,但是衣服穿得很完整,脸潮红着,很害羞地在咬嘴唇。
 
嘴唇很红。
 
林天说:“我前几天买了很多东西,今天才签收的……给你一个惊喜。”
 
他让傅医生猜。
 
傅星河说:“玩具?”
 
“对,买了好多小玩具!你等下啊……”林天侧过身去,在一旁翻找些什么,过了会儿,他出现在镜头下,头上戴了个粉白粉白的兔耳朵,“是不是很萌啊!”
 
他给傅星河卖了个萌,舌头伸出来晃啊晃的。
 
傅星河想起他上回喝醉了,醉醺醺地跟自己强调:“我才不萌!”
 
林天嘿嘿一下,炫耀一般说:“我还买了好多好东西,你回来可以用在我身上的。”他边说边开始脱衣服,那上衣是套头的,一下就脱下来了,连带着兔耳朵也掉下来,脸蛋红扑扑的。
 
他重新把兔耳戴上,屋子里的暖光下,林天的皮肤白得耀眼。
 
傅星河情绪被他带上来了,这会儿才拉开裤链,手上不疾不徐地揉搓着。
 
林天呢,手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摸自己的胸,他有胸肌,汝头是粉的,他从两旁挤压,挤出了一个很小的沟出来,手指一下一下在自己胸膛、汝头上打圈。
 
不知道林天从什么小电影里学来的,有点儿三俗,但是很性感。
 
他问傅星河想不想吃。
 
傅星河说想,然后道:“下次别那么挤了,你不是女人。”他声音很低,“把裤子脱了。”
 
林天很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样你喜欢啊,下次我不这样了。”一般没胸肌的人还挤不出来呢,但他听傅星河的,所以很听话地开始脱裤子,傅星河注意到他里面还穿了什么,黑色的。
 
“是情趣丝袜啊。”林天说。
 
那丝袜的黑色的,吊带式的,而且是开裆的,前面露了出来,后面傅星河看不到。
 
“我太高了,找不到合适的,专门定制的。”他挑的没有花纹的款,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傅医生会喜欢。
 
傅星河喉结滚了几下,他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但是穿林天身上,他觉得很性感。
 
林天腿长,又白,黑丝一对比,就白的更明显了。
 
傅星河硬了。
 
林天的胸膛和大腿上,还有些许自己留下的吻痕。
 
他又爬到旁边去拿什么东西,这回他撅起来的屁股对着摄像头的,傅星河看见了黑丝的背面设计,一个交叉的斜十字,绷在臀上。
 
“你等等啊……我拿个东西哦。”林天又翻了翻,翻出一个宝贝。
 
兔尾巴肛塞,和那耳朵是一套的。
 
肛塞挺细的,林天一下就塞了进去。他趴在床上,短短的粉粉的兔尾巴露出来,问傅星河,“像不像兔子,可不可爱?”
 
傅星河没说话,他眼神幽深,心想着林天哪儿来的那么多花样。回去应该让他把硬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学习资料”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群退了。
 
其实林天什么都不做就够可爱了,但林天总想搞点新鲜花样来勾引他。
 
他深吸口气,教育道:“丝袜脱了,肛塞尾巴拿出来。”
 
林天有点儿呆,最后听他的,全脱了,“兔耳朵呢?”
 
“耳朵……”傅星河看向屏幕里,林天歪头问他的时候,有点乱的头发,耳朵倒是很可爱,不色情,小奶糖变成了大白兔奶糖。他说:“耳朵留下。”
 
林天又开心了,说:“傅医生你不喜欢这样,以后我就不这样了,我也不喜欢那样的,我就是听别人说这样比较刺激人……嗳,”他叹气,“我好失败。”
 
隔着屏幕,傅星河都感觉到了他那股沮丧,“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样吗?”
 
“什么样?”林天眨眨眼。
 
他注视着林天的身体,眼神犹如实质化了般,林天害羞起来,“别那么看我……”
 
“就是现在这样,”傅星河说,“你不用做那些花样,我都喜欢你的。”
 
林天呆了,头上的兔耳朵让他愈发呆萌起来。
 
傅星河叫他奶糖,就是因为林天又甜又纯的,就连搁自己跟前发骚都有股纯真在,无论外表什么样,内里是不变的。
 
林天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道具都丢了,又问:“我在床上那样叫你,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的。”
 
傅星河干他的时候,林天脑子一热,什么骚话都敢说了。
 
刚开始别扭害羞,多叫了几声就很习惯了,自己也觉得爽,傅医生好像也更卖力了。
 
“不讨厌。”他说。
 
林天叫他老公叫他哥哥,傅星河都挺喜欢的,叫他傅医生也喜欢。
 
不搞花样了,林天只好拿着傅医生的内裤带情绪,听着傅星河的低喘,他来得很快,他在屏幕那头叫给傅医生听,嗓子都哑了,傅星河才出来。
 
屏幕上沾了点,傅星河拿纸擦了,林天说他想舔。
 
“回去给你喝。”傅星河道。
 
林天听得心痒,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脸的,兔耳朵还在脑袋上,有点儿歪,林天移了下位置道:“傅医生,哥,我觉得挺舒服的,原来视频也这么舒服啊。”
 
傅星河看见枕头旁边,自己的黑色内裤。
 
林天刚才动情的时候,把他的内裤搁脸上了。完全是不自觉的,林天脸上全是迷醉,从那条黑色内裤带来的情潮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好闻吗?”他问。
 
林天呆呆的,问:“什么?”
 
傅星河抿唇道:“我的内裤。”
 
第34章
 
林天脸腾一下红了,不得要领地回答道:“嗳,我明天给你洗了。”
 
傅星河不逗他了,说好。
 
林天挺矛盾的,傅星河发现他性格很软,很害羞,干什么都害羞,像食草动物,兔子什么的。但是他偏偏能干一些很……胆大妄为的事。
 
而且林天还背着他,替他做人情。
 
傅星河看了眼微信群,发现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小周在群上晒了酒店房间的照片,其豪华程度让人咂舌。
 
“你们快看这个浴室!这个浴室!这个浴缸是什么石头你们造吗???我百度查了查,是亚马逊天然宝石打磨的!!”
 
全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很羡慕,说主任大方,人好。
 
傅星河在群上一句话也不说,完全潜水,属于默认了,他也没问林天怎么回事。
 
分开的时候,傅星河不想问他这样的事,人不在一起,什么话都不好说,也容易造成误会,他并不想话没说明白惹林天多想,所以傅星河想等回去了再说。
 
但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里的。
 
林天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他从不跟自己提他的家庭,傅星河也没提过自己的,他们现在的关系,瞧着挺浓情蜜意的,也互相喜欢,其实就像纸牌屋,风一吹就塌陷了,禁不起折腾。傅星河是真心想和林天维持这段感情的,所以不得不开始思索一些以前他从不会想的情情爱爱。
 
太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九点时酒店客房服务送来了早餐,是傅星河喜欢吃的食物。
 
但他并没点早餐,客服说是送的。
 
他吃完后就去开会的地方,酒店的私家车给他配了司机的,大概也是林天的手笔。
 
傅星河捏了捏眉心,有说不出的烦躁。
 
林天则是去了公司,堆积的文件如山,大刚看见他都没有好脸色了,生硬叫他林总,“你还知道来啊,我以为你生孩子去了呢。”
 
他最近确实对公司事务不太上心了,也不太想管蠢蠢欲动的林家人,他觉得自己早晚要出柜,也早晚会被赶出去,这么卖力没用,不如扶一个CEO起来。
 
这个人选,大刚是不行的,他太优柔寡断了。但是这段时间大刚的表现,林天看在眼里,觉得可以试着培养大刚当老总。
 
忙完后,中午和傅医生通了电话,林天下午去看了老爷子。
 
老爷子视力衰减的厉害,林天从他身上看到了死态。那些日暮西山的老人身上才会有的死态。
 
他把林天拉到身前,很小声地说:“你妈走没有?我看不太清。”
 
林天点头,然后才发现,老爷子真的看不见了,他只好尽量平静地说:“走了,现在只有我在。”
 
“好、好,”老爷子拍拍他的手背,声音也乍现老态,“你过来点,听我说话。”
 
林天说好。
 
“我找了律师,把我手上的股份割百分之三十给你。”
 
林天一惊,正要说不行,老爷子忙打断道:“我要不行了,眼睛也看不太清了,但是我不瞎,我还看得清,你爸妈对你怎么样,我知道的。”
 
“这件事,别告诉他们,也别告诉别人,你堂哥是不行的,干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干不好。”他叹气,“就是走之前,不能看见你娶媳妇了。”
 
“爷爷……”林天哽咽起来,很想说自己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可他又怕把老爷子气到,他八十岁的人了,禁不起这种消息打击。
 
“怎么还哭上了啊,”老爷子宽慰他道:“人难免一死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一抔尘土而已。你以后啊,也别太工作狂了,事业重要,生活也重要的,找个喜欢的娶了,咱们家不缺钱,也不求什么门当户对了,你喜欢的就成,再生个大胖小子……”
 
林天听着,心里很酸涩,像被凿了个口子般。
 
他不说话,也没说好,老爷子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林天呼吸一滞。
 
“你不愿意结婚,是不是因为你爸妈?”
 
林天会喜欢男人,家庭是很重要的因素。林翰海和秦韵不管他,却对他要求极高,他从小聪明,回回第一,有一回考了第二,林翰海就打了他一顿。
 
他们是很不负责任的父母,眼睛里只有家产。
 
做他们家的孩子,很不幸福。林天大了点就会想:以后我不要孩子,也不要和人结婚。我一个人就能挺好的了,对谁都不会造成负担。但后来,他更大了些,心智更成熟了,就愈发觉得,这人是不能一个人的。
 
但可悲的是,他对谁都喜欢不上,心里只有傅星河一个人。
 
林老爷子心里和明镜似的,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翰海和秦韵这对父母,会给林天造成这么大影响。
 
“爷爷,其实我……”林天犹豫了下,坦白道:“……我有喜欢的人了,要是有机会,我愿意带他回家见您,希望您到时候不要生气。”
 
老爷子很讶异,转而是惊喜,他笑眯眯道:“我怎么会生气,你呀,你知道我最疼你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难怪你最近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了,原来是恋爱了。”他拍拍林天的手背:“什么时候带回家让爷爷看看,我也就能安心走了,她喜欢你吗?哎,我家孙子这么好,哪儿能有不喜欢的道理。”
 
林天也不知怎么了,就坐在床边,跟老爷子似真非假地说起来:“我很喜欢他,想跟他结婚,只想跟他结婚,没人支持我也要跟他在一起……他很优秀,比我还优秀。许多人都敬佩他,我也敬佩他。”
 
老爷子听得很认真,“你奶奶也优秀,我当年欠沛丰银行五亿美金,我要打工还账啊,但每个月只有七十美元工资,那会儿所有朋友都不愿意救济我,只有你奶奶陪我身边,跟我一起还那几个亿。我问她为什么,不怕欠账吗,她说她相信我,多优秀多善良的人啊。”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忍不住地微笑,混沌不清的眼角却有泪水。
 
“她就是走的太早了……小天儿,爷爷老早就想下去找她了,总算要如愿了。”他笑得慈祥,道:“你这样优秀,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啊,努力早点把人带回家来,我瞧瞧。”
 
“爷爷现在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你好好儿的。”
 
林天听的心酸,老爷子糊涂了,他说的那个“奶奶”,是他的第一任老婆,是林阳明的奶奶,不是林天的。老爷子娶了好几任老婆,无一例外都死了。他很轻地嗯了一声,“我……我尽量。”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把傅医生带来老爷子跟前凑。
 
他在林家老宅呆到了晚饭后。
 
老爷子吃饭时,因为他不怎么看得见,只能把碗端到嘴边,拿勺子吃,他夹菜就更困难了,总是夹空。
 
林天要帮忙,他却不肯。
 
他偷偷问管家陈叔:“带老爷子去医院检查没有?”
 
陈管家照顾老爷子的起居,照顾了几十年了。
 
“他不肯,”管家悄声说:“他还在喝中药,不肯去医院检查。说自己不是生病,只是时候到了。”
 
林天也没了办法,晚饭后他才离开,走前嘱咐了几遍,让管家随时给他报告老爷子的状态。
 
“一有什么不对劲,马上送医院,通知我。”他还不放心,“直接叫队医护人员来家里待命。”
 
林天回到傅医生家,他的心情因为老爷子的身体而不太好,给傅医生打电话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天这种和平常有异的不在状态。
 
“你心情不好?心里有事可以和我说的。”傅星河站在落地窗前。
 
W市的夜景很漂亮,今天下了雨,被雨冲刷后的城市光怪陆离地倒映在地面的水洼中。
 
林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傅星河给发现了。他在傅医生面前,好像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大事儿……”林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缓和放松,“我爷爷……他最近身体不好,快不行了,我就有点儿……有点儿难过,”他吸吸鼻子,“很想你。”
 
“傅医生,我好想你啊。”林天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窗户没关,风很大,吹的很冷。
 
他把下巴靠在膝头,“外面风好大,我连关窗户的力气都没有。”
 
傅星河沉默了两秒,道:“你进我衣帽间。”
 
“诶?”林天愣了秒,“好。”
 
“拿一件我的衣服。”他在电话里说。
 
“好,”林天点头,问:“哪件啊?”
 
“你喜欢哪件?”
 
林天想说白大褂,但是傅医生衣柜里没有。傅医生的衣服都好看,他全喜欢。
 
他眼睛挑了挑,找了件黑色的风衣外套。
 
接着傅星河让他穿上。
 
林天照做了。
 
“穿好没?”他声音低沉。
 
“嗯。”
 
傅星河道:“现在到我床上去睡着,盖上被子。”
 
“穿着衣服吗?”林天不解。
 
“穿着。”
 
“好。”
 
林天把被子拉到身上,脑袋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吸间,傅星河的气味还没被自己侵蚀,还残留着,往鼻腔里、大脑里、心里钻。
 
“你闭上眼睛。”傅星河吩咐他。
 
林天很听话,“好了,我闭上了。”
 
傅星河低低地嗯了一声,“现在没有风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又很近,就好似在耳边。
 
林天说没有了,很暖和。
 
傅星河说很好,“那你感觉到我在拥抱你没有?”
 
林天紧闭的睫毛颤了颤,“感觉到了……”
 
就刚刚那瞬间,傅医生说那句话的时候,林天真的感觉到了一个拥抱。
 
他鼻头一酸,觉得傅医生太好了,也真的很想他,非常想他。
 
过了会儿,傅星河问他,“现在呢,还难受吗?”
 
林天带了点儿鼻音,瓮声瓮气说:“不难受了,但我还是好想你。”
 
“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慰你了,你心里有事就告诉我,我抱抱你。”他真诚地说。
 
林天心里很感动,说话时鼻音更重了,“好。”他应了声,说:“傅医生,我还想跟你视频做一次……”
 
傅星河哭笑不得了,“我们都还年轻,整天来也挺伤身的,你太频繁了。”
 
林天特别不好意思,他好像被暗指饥渴了。
 
其实他不这样的。
 
“我也不是……我身体还好,挺好的,才做过检查,每天的话……也没问题。就是心里很想,特别想,和你做很舒服,好像什么都能忘光……”他哎了声,道:“和你说话也高兴,干什么都高兴,不做也是。”
 
他现在特别想立刻订张机票,飞到傅星河那里。
 
林天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来回就一个多小时,他晚上到,打一炮早上就走,也不耽搁什么。
 
傅星河的作息也到时间了,但他没说,只是一直在陪林天说话。林天在电话里和他瞎扯,说:“我比你小两届,恩,我跳过级的,我成绩好啊,跟你一样,我也是年级第一。”
 
“我高一入学的时候,第一次升旗就看见你在演讲来着。当时那校长就站你旁边,他好像只有你腰那么高吧?看着超级滑稽,我们下面全在哈哈哈笑,”想起那副场景,林天嘴翘起来,“我消息灵通的同学跟我说,说你是高岭之花。我们班还有女生组团去你们班门口看你,递情书,还想要QQ呢。然后让你们年级主任赶跑了。”
 
林天没有说自己当时就喜欢上傅星河了,一见钟情什么的,太假了。
 
遑论喜欢了十年,十年间没喜欢过别人。
 
傅星河说没印象,他从没关注过别人。但他又挺好奇当时的林天的,问了他一句。
 
林天说:“学校新年晚会的时候,我是主持人,我还表演了个小提琴独奏来着。当时你们高三有特权,坐VIP区,就在下面,你是火箭班的,就坐在第一排。”
 
傅星河还是记不起来,“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嗯……小时候抓周,不小心抓到了这个。”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头,好像有些郁闷,“我还带过来了的,昨天带来的,昨晚上想裸着拉给你听来着……”
 
但是昨晚上傅星河教育他,让他不用这样,林天就是怕自己太羞涩了放不开,练习那么久结果傅医生还不喜欢。但是吧,听见傅医生那么说,林天心里高兴极了。
 
傅星河低低地笑了,说好,“我回来再看你表演。”
 
林天心里想到了傅星河说回来给他喝牛奶的事,有些情动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太不禁撩了,毛头小子一样。
 
林天忍不住叹气。
 
聊到深夜,傅星河手机没电了,就挂了。
 
第二天下午。
 
老吴把林天送到了机场。
 
他订了去W市的机票,打算给傅医生一个惊喜。
 
W市近些年来加入了国际城市,作为大城市而言,污染很低,雾霾也少。这里的秋天和沪市不大一样,沪市是典型的凉而不寒,W市的秋天却很冷,风特别大,要把人卷上天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了大雨的缘故,天空还是灰色的。
 
林天把外套穿上,单肩背着琴盒,心说这白天怎么和晚上一样冷了。
 
找了个出租车,林天报了酒店的地名。
 
车上闷,林天摇下点车窗。
 
他给傅医生发了个短信过去,说自己马上到酒店了。
 
与此同时,从科研会上下来的傅星河,看见短信后表情立刻就变了,眉头立马就拧起来,瞧着像不高兴,又不像不高兴。旁边说话的小周医生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停下来。
 
傅星河心里觉得林天在胡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来了。
 
他拨通电话,走到了一旁去。
 
眼尖的小周医生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张大嘴啊啊啊啊地无声大叫,扯着旁边小杨医生的袖子,“奶糖!小奶糖!”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小杨大夫不太理解她们这种偶像似乎有了对象,追星般的心情。
 
不远处,傅星河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才几天……你在路上了?”他的声音很无奈,“林小天,我怎么说你。”
 
林天说:“没办法,我太想你了,昨晚上我就想过来了……”
 
“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小孩儿就小孩儿吧,那我也想你。”林天冲他撒娇。
 
旁边司机大叔看得啧啧称奇。
 
“嗯,”傅星河脸上浮现出笑意,“知道我哪个酒店?哪个房间?”
 
林天一呆,完了,他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傅医生没给他说,他怎么会知道他住哪个酒店的?!
 
“我……我……”林天心虚极了,“我不知道的……哪个房间……啊?”
 
傅星河没在电话里为难他,跟他说了房间号,他看了眼时间,“或者你在大厅等我会儿,我们先去吃饭。”
 
不远处偷听的小周医生已经震惊了!
 
大厅!等她!一起吃饭!
 
小奶糖要来了!!
 
“你说主任他女朋友得有多漂亮多优秀啊?不然怎么配得上主任?”她心里复杂,“不行,我得看看她长什么样,看看到底多女神,才把咱主任给迷住了……欸,”她凑到小杨医生耳边,“你刚看主任笑没有?真好看啊,人怎么能长这么帅呢?这么帅还这么天才……”其实主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是顶尖专家了。
 
“不过吧,主任他女朋友也忒粘人了,这才走几天啊,就按捺不住过来了,啧啧啧……为什么叫小奶糖啊,是不是就是特粘人啊?平时院里也没见过有女孩儿来找主任啊……”
 
林天对电话里说:“我不上大厅,我就去你房间,大厅人好多啊……我怎么抱你。”
 
旁边儿的司机大叔又看了他一眼。
 
傅星河想起昨天晚上,林天因为家里的事很难过,跟自己无意间说了许多。他很想安慰林天,又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林天自己想得开,说会儿话似乎就好了。
 
但傅星河知道他还没好。
 
他同意了林天要来房间门口等他的事,林天接着又道:“对了傅医生,我带了琴的,到时候晚上拉给你听啊!我拉得可好了!”
 
傅星河想起林天说要裸着给他拉琴的事儿。
 
他心里突然痒了起来,应了“好。”却在脑子里不住地想:林天怎么跟泰迪一个样。
 
林天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正常,其实他这方面的需求……一直都不大,真正认识傅星河之前,他连出去找人的想法都没有,一个人用手索然无味地结束。
 
但认识傅星河后,林天就爱上那种感觉。也不是说做爱……其实傅医生抱他,亲吻他,连牵手,林天都觉得很舒服,心里很满,一下就不空缺了。
 
他就是缺爱而已,想通过肢体来确认些什么。
 
挂了电话,他问一旁的出租车司机,“还有多久到啊?”
 
机场离市区很远,司机大叔在后视镜里看他,“小伙子,你是去看女朋友吧?”
 
“不是,还有多久?”
 
“半小时吧,”司机大叔问:“异地恋啊?”
 
林天摇头,“不是。”
 
“不是异地恋啊?你挺粘你女朋友的啊。”
 
“我是挺粘他的,”林天笑了笑,“男朋友,不是女朋友。”
 
“噢,男朋……???”
 
一句话把那酝酿了无数台词的司机大叔给堵回去了,林天心里很得意,就是我男朋友!我就是粘他!
 
他不惧怕让外人知道他和傅医生的关系,或者说,不怕别人怎么看自己,什么样的目光他都不怕,只怕这样的关系会影响傅医生。
 
他是医生,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会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多大的影响,林天清楚得很。
 
沪市综合病院毕竟不是斯坦福医学院。
 
这家沪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患流量大,接诊量大,人多口杂,是非传得很快。
 
半小时后,出租车保持静默地到了酒店。
 
下车后,林天还感觉到那出租车司机大叔凝视自己背影的目光,像是在说:好好一个娃子,怎么得了这种病?
 
林天很快到了傅医生的房间门口,靠在门上等他。
 
傅星河过了十分钟就到了,小周医生和小杨医生,还有罗医生,都不和他住一层楼。林天订房间的时候,是故意没订在一层的。
 
小周医生心里对傅医生的小奶糖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神级人物,但是楼层到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下电梯。
 
她从楼梯上去,手上捏着的手机开启了相机,接着飞快冲到了主任住的那层楼。
 
结果她还是慢了一步,小周大夫只看到一个背着小提琴盒的高个子,她穿连帽衫,腿很长很长……那脚也太大了吧?怎么那么高?快赶上傅医生了!
 
哪有女孩儿那么高?小周大夫很震惊。
 
一关上门,林天就急躁地把傅星河扑到墙上,密密麻麻的吻印在傅星河的脸颊上。
 
傅星河搂住他的肩,“甜甜……”
 
两人唇齿相依的间隙里,是傅星河低沉的笑,短暂又清晰。
 
林天一下顿住,绯红从脖子和耳后根,爬上他的脸,“怎么这么叫我啊……”
 
傅星河其实想叫他小奶糖的。
 
他没回答林天的话,手掌扣在林天的后脑勺,眼睛注视他,“你那样不叫接吻,叫小狗。”
 
“噢噢……是吗,”林天不好意思了,他这下才看到,傅医生脸上全是让他舔的口水,他心虚地拿手蹭蹭,“我就是太想你了,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了。”他抱住傅星河的腰。
 
傅星河低头吻他,分开了几天,林天自身又是烈火状态,一吻上就分不开了。
 
他吮吸林天的唇,湿滑的舌探进去,掠夺他的呼吸。
 
接吻这件事情,特别容易让人懂得什么叫做唇齿相依。
 
林天有点缺氧了,他学不会用鼻子呼吸,傅医生亲他又亲得特别凶狠,要把他嘴都给咬破,把他舌头都给吸得发麻。他嘴里没说一个想字,可是到了接吻这里,傅星河却发现他的确是想林天了。
 
很想他。
 
林天眨巴眨巴眼睛,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很近很近。
 
“林小天,”傅星河腾出一只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闭上啊。”
 
林天腼腆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傅星河将他翻转一面,将他死死压在墙面上,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免得他等下激动了拿脑袋撞墙。傅星河俯首,又贴上去,继续和他深吻。
 
第35章
 
林天嘴唇破了。
 
但他一点儿都不羞于见人,觉得傅医生亲这么狠,肯定也是想他了!
 
他低头往傅星河的锁骨上亲吻着,吮了下又抬头问:“给你种草莓,会不会被人看见了?”
 
傅星河摸着他的头顶,“这几天气温低,我穿高领。”
 
“那我种多少都没事哦?”林天眼睛发光,一下一下在他锁骨那块儿啃着,“傅医生,你身上真香……”
 
傅星河笑了下,胸腔震了下,共鸣音也传到了林天的心里。
 
林天让他一笑就受不住了,觉得哪哪儿都痒。
 
“你也给我种点草莓呗?种深点儿,我回去要靠着这个回味十天呢。”
 
傅星河亲亲他的下巴,“晚上吧,晚上给你种。”
 
林天笑着道:“行,我晚上拉琴给你听,你想听什么呀?喜欢听什么?”
 
“都好,”傅星河稍微想了想,“你昨天说,你以前在学校表演过一次,我坐第一排的。就拉那个吧。”
 
他的确是记不起来了,他记忆力挺好,但是无关紧要的事,都会被他忘记。多年前一个高一学弟上舞台拉小提琴的事,他的确没有记忆。
 
林天愣了会儿,说好。
 
他那时候知道傅星河要坐第一排,就拉的最难的曲目,想着这么难这么技艺高超的曲子,下面坐着的傅星河会不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留个印象。
 
而事实上,傅星河的确抬头看了他,但是林天很清楚,他看自己的目光和看别人没什么不同。
 
夜色笼罩下来,傅星河问林天想吃什么。
 
林天有点儿心不在焉,说就在酒店吃吧,但他又挺怕遇见和傅医生一起来的几个医生。他只待一晚上,不想耽误时间。尽管长夜漫漫,但是他家傅医生体力那么好,自己一直要啊要的,他就能一直给。
 
一晚上哪儿够呀!
 
傅星河看出了他的心思,好笑道:“那就叫餐吧,你明早走?”说着,他拨了酒店餐厅的电话。
 
“嗯……九点的飞机,你那会儿正好开会呢。”林天知道傅医生的科研任务很重,会耗费很多脑细胞,也很累,比医院工作轻松不到哪儿去。
 
“我明天一走……一走,我又想你了怎么办?”林天沮丧起来,手勾在他的后颈摇啊摇,“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傅星河没说话,心想以后还很长,日子很长,这样的事也很多。
 
林天坚持的下来吗?
 
他们抱着在沙发上腻歪了会儿,送餐的进来了。
 
他俩食量都大,傅医生是外科医生,而林天爱好运动,吃得都多,也吃得快。
 
林天吃完了就进去洗澡,酒店的浴室装修得不错。
 
这家酒店就是林氏旗下,之前林城安拿一半股份的那家连锁。
 
出了上次的意外后,老爷子把酒店股份抽出来,给了林天。所以林天现在也是酒店大股东,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暗中操作这么多事。
 
他还以为傅医生不知道呢。
 
尽管傅星河知道了,但是他并不想今天问林天。林天明早一走,他回了沪市,两人还得分开十天。
 
这么长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
 
冲澡冲到一半,林天打开浴室门,探出一个脑袋出来,歪着头问:“傅医生,你要不要来一起洗?里面有好大一面镜子,我可以趴那儿让你干。”
 
傅星河看见他头上有泡泡,脸上也有,身上也有点。
 
很可爱,让人想捏一捏,揉一揉。
 
“我等下进来。”傅星河道。
 
林天笑起来,“嗯!!我把套塞琴盒里的,润滑剂也在里边儿,你拿进来吧……”林天说完,就冲回了淋浴间,他看了眼那个大浴缸。
 
傅医生家里没有浴缸,所以他们最多就是淋浴时站着干会儿。
 
林天觉得,在浴缸里做肯定也很舒服!
 
他打开花洒,往浴缸里放了水。
 
傅星河进来时,林天就泡在浴缸里的。那浴缸挺大,林天这么高的人,躺进去都触不到底,他一条光溜溜的长腿挂在浴缸壁外面,小腿慢悠悠地慌,滴着水。浴缸表面飘了点沐浴露的泡沫,林天仰着脑袋,嘴巴好像在吹泡泡。傅星河围着浴巾进来的,走到浴缸旁时,他把套和润滑剂都放在了一旁的大理石台上,沐浴露旁边。他扯开浴巾,跨进了浴缸。
 
这是标准的豪华双人按摩浴缸,塞他们俩这种大个子,水当即满溢出来。
 
傅星河和林天对着坐的。
 
他屈着膝,林天微微抬起他抻在水里的那条腿,放在了傅医生的腿上,轻轻蹭了蹭。
 
傅星河觉得林天现在胆子越来越肥了。
 
林天虽然动作大胆,但他的内心是非常害臊的。他红着脸,脚慢慢在傅医生的小腿上滑来滑去,接着用脚掌去蹭他的大腿。
 
傅星河眉头拧了拧,忍得有点儿难受。
 
林天双臂撑在浴缸壁上,脚尖蹭到傅星河的腿根处,“傅医生……我帮你搓一搓澡哦?”他那个尾音,让傅星河当场硬起来。
 
傅星河抓住他的脚踝。
 
林天就那么被一股大力拖了过去。
 
他坐在了傅星河身上,手里给他戴套,挤了点润滑就轻车熟路地进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水里做,感觉大不一样,水流推波助澜地挤压着,进出都很顺畅,滋味曼妙。
 
在浴缸里做了一次,傅星河抱他起来,把他抱到了洗手台那面大镜子旁。
 
傅星河一次约有一个多小时,大战两回后,头发也已经干了。傅星河拿纸擦了擦,围上了浴巾。
 
而林天什么也没穿,他光着出去,从琴盒里把自己那把收藏级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拿出来。
 
他的小提琴是把有百年历史的收藏琴,面板和背板弧度比一般提琴大,且优美,保存完整,音色一如百年前。这琴原本只做收藏用途,林天找人修复后,带着它奔波。
 
傅星河坐在高椅背沙发上,看着林天把小提琴共鸣箱架在了肩上。他站得笔直,身体犹如艺术品,脖颈像天鹅般,下巴微扬的曲线很漂亮,眉眼也漂亮。刚刚做完,林天身上有自己留下的痕迹,充满情色,他皮肤绯红着,缓缓抬起手臂,把琴弓安放到琴弦上。
 
林天学了很多年,但他本人并不怎么热爱音乐,一个人时偶尔拉一拉,心情能放松,和游泳是差不多的道理。
 
他学了那么多年,技艺不能说是精湛,但还是很了不得的。
 
高中那会儿,他就会很多高难度曲目。虽然对这方面没什么热爱,可林天还是有喜欢的大师。他喜欢门德尔松和帕格尼尼,十年前在学校新年晚会上,他独奏的便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门德尔松这位大师出生优渥,和贝多芬、舒伯特不同,他的作品里充满了温柔恬静,齐整严谨,极少矛盾与冲突。
 
林天脑子里还记得一点曲谱,他深吸口气,开头便是一连串流畅华丽的滑音,傅星河的目光慢慢集中他的手指上。
 
穿了衣服的林天,和没穿衣服的林天是不一样的,以傅星河学临床的眼光来看,他骨架很漂亮,骨骼完美,加上林天的身材管理,他身体相当漂亮。他和他的音乐,难说哪一个更加艺术。
 
林天站在他眼前,半是沉浸在音乐里,半是把注意力放在傅星河身上。
 
傅星河听的认真,林天也拉的认真,他以为自己忘得差不多了,可琴弓放在琴弦上时,音乐就自己出来了。
 
到第三乐章时,林天回忆不起来了,便停下了。
 
“好不好听?”他放下小提琴,没戴颈托,他的脖子那里压了一块红痕出来,和胸膛脖颈处的那些吻痕交相辉映,融为一体,有种异样的美感在他身体上。
 
傅星河目光深沉地望着他,“好听。”他招手,“过来。”
 
林天放下小提琴,朝他走过去。
 
傅星河揽住他的后腰,把他抱怀里,“很好听。”
 
林天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了,人人都夸过他,但是傅医生的夸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还记得高中上台演奏那次,后来两年,学校里都要他出演,林天都拒绝了。因为那会儿傅星河已经去了医学院,他拉给谁听?
 
傅星河低头用手指抚摸他脖颈那块被小提琴琴身压出来的印子,“学这个很辛苦吧?”
 
林天摇头,把脑袋搁他肩膀上,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上,“不学这个也要学别的,但是我很聪明的,学得很快,所以不辛苦。”傅医生学医才叫辛苦呢!
 
他觉得自己这点儿辛苦,和傅医生一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那是喜欢,你也是喜欢?”傅星河的嘴唇亲亲碰了碰他脖颈上弯弯的红痕。
 
林天愣了愣,说:“我那会儿吧……什么喜欢的也没有,哦我喜欢看书,但是除了看书,我就没有爱好了,我爸妈让我做什么,学什么,我就怎么做怎么学,我也一点儿不难受。”他当年第一次有自己的想法,报考了医学院,让林翰海臭骂了一顿。
 
其实林天也不喜欢学医的,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不太喜欢玩,可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他只是单纯地为了傅星河,想去医学院,想靠近他一点。
 
林天被迫学了管理,学金融,他开始赚钱,赚钱对他而言也很轻松,从来没什么能难倒他的事。他赚了很多钱,没有人知道他的私人账户里这么富有。
 
但到了那时,除了傅星河,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把傅医生当成了自己的梦想。
 
他觉得傅星河触不可及。
 
林天很怕失去他。
 
他们又吻在了一起,林天跪坐在他腿旁边,在沙发上跟他一边亲吻一边做。
 
就这么高强度的性爱下,林天索需无度,傅星河一直满足他,两人还是折腾到了半夜。
 
早上起来又来了一次,林天做上瘾了,不想走,可傅医生要开会了,床上、地毯上、沙发上、全都一片狼藉。
 
林天帮傅星河打上领带,傅星河低头亲亲他的嘴角,把自己衣服给他,“风大,你穿我衣服回去。”
 
他点头,又舍不得地环住他的腰,他使劲地闻傅星河身上的气味,“我马上一上飞机,又要开始想你了,”他眉头轻轻皱起,“真难熬。”
 
“不然我就呆这里吧?我自己出去逛逛,等你回来我们再做……”
 
“林小天,”傅星河手指轻弹他的额角,“有医学常识吗?这样做你要被我干坏。”
 
“干坏是什么感觉?”林天很兴奋,双眼亮亮的,“咱俩试试呗?”
 
“试什么试,”傅星河很无奈,给他说了后果,“会松弛,大便失禁。”
 
林天脸一下就白了,“你别吓我啊傅医生。”
 
“没吓你,乖乖回去,啊。”他哄道。
 
林天被他那么一吓,马上就妥协了,他也听说过,被操多了会变成大松货什么的……林天不想变成那样,他觉得要是变成那样了,傅星河或许会不再喜欢他的身体。
 
他就这么忐忑地上了飞机,觉得全身都不大对劲了。
 
林天叹口气,心想还是要节制点。
 
W市下完雨,轮到沪市了。似乎是几天前那场大雨带来了预兆,雨是顷刻之间下来的,毫无防备,伴随着照亮整个黑漆漆夜空的电闪。
 
雷声轰隆隆的。
 
正极和负极的云碰到一起,就会引发闪电,还会散发热量,空气挤压空气,产生爆炸式震动。
 
林天听见雷声,整个人脸色一白,浑身都僵住。
 
持续性的电闪,把屋子照亮,林天在灰蓝的光下,面如白纸。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双手捂住耳朵,身体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傅医生这里并不如何隔音,像雷声这样的剧烈震动,是无法隔绝的。沪市一年难得打一次雷,林天怕这个,但是没人知道。每次打雷了,他就进卧室楼上的影音室躲着,那里没有窗户,隔音下几乎听不到打雷声,林天会把影片的声音开到最大,这样他就听不见了。
 
这个毛病很小就有了。
 
林天记不太清原因了,可能只是一个小错误,那个错误很小很小,林天根本想不起来了——好像他什么也没做,是夫妻俩闹了矛盾,老爷子让林翰海出去干活,给他找了个好活路后,林翰海就大半年没归家。他在电话里跟秦韵说这可是机会,老爷子看重了他,不能搞砸。秦韵刚开始也开心,后来听人说,林翰海在外地包养了女学生。这让秦韵大发脾气,在大雨瓢泼雷声阵阵的天气里,不让林天进家门。
 
那天秦韵似乎是喝了酒,她也没想把林天怎么着,毕竟他还小——可秦韵睡着了,她窗帘紧闭,打着呼噜,压根儿想不起还有个儿子在外面。
 
林天像流浪狗一样在自己家的屋檐下,哭着拍门叫喊:“妈妈你开门,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
 
他那天晚上不知道拍了多久的门,那场雨特别大,电闪让夜晚看起来和白天差不多,水淹没了他的腿,林天的拖鞋不知道冲哪儿去了。
 
林天很害怕,怕雷声,想躲进箱子里。
 
最后他缩到了院子里的狗屋里。狗是别人送的杜宾犬,给他们家看门用的,平时有佣人照料。林天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接触,也不喜欢动物,他连家里的狗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结果那晚上,他却钻进狗窝和那只杜宾缩一起睡了。
 
雨水弥漫进狗屋。
 
家里这只杜宾不太喜欢叫,家里进了陌生的车辆时,它会叫两声。
 
这样的雷声,动物也怕,发出呜咽。
 
林天也呜咽,然后抱紧狗脖子,心想自己以后再也不讨厌狗了,见到狗一定不会绕道走了。
 
第二天秦韵酒醒了,想起来了,吓坏了,让下人赶紧去找林天,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只找到一只飘到下水道的拖鞋。佣人给杜宾清理狗盆时,却发现了狗屋里还躺了个什么小玩意儿,等发现了那是什么,他大惊失色。
 
林天大病一场。
 
醒来后,还听见秦韵在和医生交流:“脑子没坏吧?脑子没坏就好,没坏就好。”
 
秦韵封了下人的嘴,她看见林天醒了,就抱住他,一个劲儿道歉,“是妈妈不对,小天,这件事不要告诉爸爸。”
 
林天说好,说自己想去看狗。
 
秦韵难看地笑了下,说等他养好病再去。
 
林天下了床,走到窗户边去看,却发现狗屋不翼而飞了。
 
秦韵不知道把狗送到了哪里,还把当时发现林天的那个下人辞了。因为这件事让她觉得丢脸,竟然因为夫妻吵架,把儿子锁在外头,让儿子和狗过了一夜。
 
林翰海不知道,老爷子也不知道,没有人提,秦韵自然而然地把这件事给忘了,她觉得林天这么小,肯定记不得,就算记得,也肯定不在意。
 
后来,林天就落下了这个病根,一到打雷,他必须抱住什么东西取暖,否则会有如坠冰窖的感觉。他从内心深处觉得寒冷,觉得呼吸不过来,好像外面的雨进来了,淹没了屋子,淹没了他。
 
林天把枕头按在怀里,还是觉得冷。
 
嘴巴被他咬出血来,林天缩成一团,嘴里喊着傅星河的名字。
 
床也冰冷,被子也冰冷,林天痛苦地紧闭双眼,捂住耳朵。可雷声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耳朵里钻,巨大的天幕被切割机一样的东西搅拌成了碎片,林天很想缩到什么箱子里,什么很小的地方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就有安全感了。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铃声是傅医生专属的。
 
这让林天从害怕里惊醒。
 
铃声响了一会儿,林天伸手去接,他从被子里钻出来,雷声震耳欲聋,他的面颊不知不觉地布满泪水。
 
林天手上接通电话,拿着枕头进了傅医生的衣帽间,他关上门,爬进傅星河挂大衣的那个柜子,他把柜门关严实,然后缩到了角落里。
 
两道柜门的长长的缝隙泄露出电闪的光来,一下一下从林天的眼睛上划过。
 
傅星河发现他接了电话,却没说话。
 
“林天?”他低声唤道,“是不是睡了?困了啊?”
 
他刚才看新闻,说沪市发布雷电预警,他想叫林天关好窗户再睡的。
 
林天深深地喘息着,手抓住傅星河的某件衣服。
 
“傅医生……”林天的声音夹杂着哽咽,说话还直抽气,大着舌头,“打雷了……雷好大。”他用力攥住傅医生的衣服,抱紧怀里的枕头,用力地呼吸。
 
傅星河听见他重重的呼吸声。
 
“你害怕这个?”他皱眉。
 
林天想否认,外面一道巨大的惊雷声,让他浑身都颤抖,撞在柜壁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忍不住发出类似“呜呜呜”的抽噎声。
 
“林天?林天,你怎么了?”傅星河声音急躁起来,“你说话。”
 
林天害怕打雷,他觉得好丢脸,不想说。他强忍着,一只耳朵靠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耳朵。
 
“傅医生……你跟我,说说话吧……我好想你。”林天抱着膝盖,他还是在呜咽,强装镇定,却瞒不过傅星河。
 
“好,我跟你说话,你别害怕。”
 
林天心想:有傅医生的话,他肯定就不那么害怕了。
 
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林天好像没什么说话的力气,而傅星河找不到要说什么,就说遇到的一些病人,还有棘手的病例。他一边说,一边让酒店给他订机票。
 
酒店说因为雷雨,飞往沪市的班机都停了。
 
傅星河打车去了机场,打算等第一班机就飞回去。
 
他的研讨会还有几天,傅星河却临时说自己有急事,请了假。
 
其实林天并不想听这样的事,不想听这样那样的病人,但他逐渐沉浸在傅医生的声音里,忘记雷声。傅医生不算个好的讲故事人选,但林天喜欢他的声音,他听傅星河说自己的第一台手术:“我那时候在斯坦福,主治做手术时羊水破了,病人正好情况危急,我在旁边就接刀了。”
 
“那个病人很奇特,他声称自己能预言,不愿意动手术,认为我们剥夺了他被上帝安排的能力。”
 
“我给他开刀,他有意识,在跟我说话,他说我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很爱我的人。”说到这里,傅星河停顿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机场的广播,“他发了一个中文音,类似于:TIAN,但他自己也不理解,问我什么意思。”
 
外面雷声渐弱,林天听这个故事入了迷,问:“你怎么说的?”
 
“我解释是:Sweet。”
 
“那病人呢?”林天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病人笑着说:‘对,我脑子里就是这个,你会遇见这个人。’”傅星河当时并不相信这种事,他是唯物主义,家里都是学者,都是科学家,这让他对这类事嗤之以鼻。病人开刀后,通常都会忘记手术过程中发生的事,傅星河下手术,路过那个病房外,病人冲他道“你会遇见他的”。
 
声音不大,却让他脚步止住。
 
他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位预言家,全程用的是代称“He”。
 
傅星河身上同性恋的特征并不明显,他扭头,那病人似乎也不太理解自己说了什么,露出迷茫的神情。
 
林天听的忍不住微笑,他舔舔嘴皮,还有一股血味儿。
 
傅医生不会编这种故事骗他的,林天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心里认定那个人会预言。他没有骗傅星河,不是误打误撞的,他和傅星河的相遇,是自己有意安排,也是命中注定。
 
天亮了,林天关着的视线被一缕阳光照醒。
 
雷雨后,阳光很灿烂。
 
林天有点懵,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推开柜门。林天把手机充上电,听见谁开门的声音。
 
他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抱住了。
 
第36章
 
傅星河的声音有点儿哑,他极少说这么多话,昨晚上说那么多,耗尽了他的气力。他抱住林天,脸颊蹭了下他的侧脸,“这么大了还怕打雷啊?”
 
林天耳朵发红,鼻头发酸。“我不怕的,你干嘛回来,不是还要开会。”
 
傅星河嗯了声,“担心你就回来了,我请假了,下午再去。”
 
他把外衣脱了,抱着林天躺床上去。
 
林天把腿翘在他的腰上,死死抱着他,傅星河在他背上搓了几下,“现在还冷吗?”
 
昨天林天在电话里说冷,说有水,傅星河还以为窗户没关严实漏雨水进来了呢。
 
“不冷。”林天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好像要钻进他体内,和傅星河的心脏融为一体般。他闭眼,心里很暖,暖意比外头的阳光更甚。
 
睡醒后,傅医生已经不在了,他匆忙回来,又匆忙出去。
 
傅医生回W市开研讨会了,剩下这几天,他们每天都通话,但也不是每天都在视频里做。
 
林天就是很想傅医生,想听他说话,看见他的脸。
 
不打雷也想。
 
几天后,傅星河终于回来了。
 
小周大夫最终也没能打听清楚,主任的那个小奶糖是谁。她只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背影,那么高的女人!!!
 
主任的口味好猎奇!!!!
 
小周大夫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她管不住自己,就想和人分享八卦,于是这些天里,主任有个“小奶糖”的绯闻就传遍了整个科室。
 
傅星河那样的人,看起来单身,又洁身自好,高岭之花一朵,谁能不心动?
 
科室里很多小护士的心都碎了一地,得知小奶糖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时,她们又把碎掉的玻璃心捡了起来。
 
算了,傅医生是个眼瘸的。
 
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温情下,时间走到了十二月。
 
尽管立了冬,但是沪市的初冬并不算很冷,风卷着落叶,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着暮霭沉沉的天空。
 
静谧又萧瑟。
 
路上行人撑着伞挡海风。但是再过一阵,到明年年初那会儿,气温就会变得很低很低,隆冬会持续到年后很久,冷到叫人忘记时间,凭空生出一种年轮静止的错觉。
 
林天身体很好,他还当秋天似的,一件风衣外套搞定。他整天都在发愁,傅医生是年末的生日,他琢磨着送什么才好。
 
这个人,没什么爱好,除了手术就是手术,林天心想他不懂浪漫,但是傅医生某些时候的举动,又常常叫林天心动,他是个很体贴的人,这和他的性格有关,做事滴水不漏,林天的一切都瞒不过他。而傅星河鲜少会按捺住不问,林天一有异样一有问题他就会问发生了什么,说有心事可以告诉他。
 
傅医生的生活和工作都照旧,每天去医院出点门诊,做两台手术,病人多时就三台四台,有时候半夜两点下夜台,林天的车还在外面儿等他。
 
冲完澡躺床上,林天帮他的手臂和腿做按摩。那么长时间的手术,他的手臂肌肉很累,站了那么久,腿部肌肉也很累。
 
林天比以前节制了些,但还是挺频繁的,每天都说他想吃沙拉拌香菇烤肠,说自己两张嘴都想吃。傅星河就由着他,吃撑了,从医院拿药回来给他凃。
 
这天,林天正在做饭,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天还在切菜,那手机铃一响,他就把手给切到了——血珠沁出来,林天皱眉把手指放到嘴里。那手机铃孜孜不倦地响了许久,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焦急味道。
 
他顾不得找创口贴了,就把手指含在嘴里——电话是老爷子的管家陈叔打来的。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
 
陈叔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道:“老爷子突然晕倒,你快来医院!”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林天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无助,“哪个……”
 
陈叔道:“沪市综合病院。”
 
是傅医生他们医院。
 
林天愣了神,接着说:“我马上过来。”
 
指腹的伤口似乎被唾液暂时止住血了,林天脑子里有点儿乱,他穿上鞋,拿了车钥匙就走。
 
沪市综合病院很大,光是脑外科就有两个病区,住院楼一扩再扩,病床一增再增,过道还是塞满了病人。
 
林天去的时候,老爷子还没醒。他昏迷状态时送到医院做急救,GCS评分13,是轻度昏迷。做了CT,人被推进病房后,片子也出来了。
 
病房里挤满了人。
 
林天的堂兄弟,大伯和四叔,林翰海,还有律师,几乎全到了。
 
林天的大伯林源才,是老爷子的长子,家里的赌场早年都是他在管。
 
而秦韵正在做孕检,估计一会儿就得来了。
 
一个大夫面色严峻地给家属解释CT上的内容:“这团黑的,是肿瘤,不排除是恶性肿瘤,正是它压迫了视网膜神经,而且病人的三叉神经血管破裂,正好就在眼分支这儿,所以病人才会看不见。”
 
大夫是脑外科的一名主治,姓黄。多的他没说,肿瘤必须立即手术,但是手术风险非常高,第一,肿瘤很大,已经发展到压迫神经血管,致使血管破裂的地步了,再不开刀就完了;第二,病人八十岁了,高龄,加重了手术风险,极难成功。
 
“病人晕倒,也是这个原因,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黄大夫解释得很通俗,只不过没人关心病的起因,他们只关心老爷子会不会死,能不能醒,不能醒家产怎么分。
 
林天听到大夫说的话后,就走到病床前,握住老爷子的一只手。病床上躺着的老爷子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脸上的皱纹比醒着时更加深刻,他心律血压和脑电波都很正常,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只是还昏迷着。
 
旁边那小护士多看了他几眼,觉得很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那大夫,这肿瘤是不是要动手术?我爸八十岁的人了,这个风险……”大伯紧紧皱着眉头,心想风险大才好,死了才好,正好没立遗嘱,按法律规定老大拿得当然是最多的。旁边的林翰海愤怒地打断道:“当然不能让他们院医生动手术!得上国外请专家会诊!”
 
老爷子昏迷得太突然了,遗嘱还没立,林翰海觉得自己这是吃大亏了。
 
按照老爷子对林天的喜爱程度,那家产必须是他们家天儿占大头啊,什么股份啊,副线公司啊,必须全割给林天!要是没醒,死手术台上了,不是吃大亏是什么?
 
黄大夫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们是沪市最好的医院,医生都是国外请来的专家。”
 
“那你们最好的大夫是谁?”
 
“要是手术失败怎么办?”
 
“你们专家靠谱吗?”
 
“你们……”
 
“好了好了,”听见这群家属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黄大夫心里烦得要命,心想豪门事情就是多,嘴脸也忒难看了。心里鄙视,脸上还不能露出不爽来,他好言好语道:“我们脑外科室是医院的王牌科室,是国内最好的,我们主任和两位主治都是斯坦福回来的,都是国际一流的,比你们上国外找专家还好!”
 
“那你们医院谁手术做的最好?”
 
“我们科的主任——傅医生是科室第一把刀。”黄大夫骄傲道,“别说是咱们院,就是整个沪市!全国!他也是首屈一指的!”
 
“全名叫什么?我去问问,要是不靠谱怎么办。”大伯生怕林翰海又给他打断了,心里想着就在这儿手术算了,越快手术越好,要是拖下去,老爷子醒来了,把家产全给老三家那个林天怎么办?他们家阳明找谁哭去?
 
“傅星河。”说到这个名字时,黄大夫表情是扬眉吐气的,你尽管去查,那一堆头衔保管吓死你。
 
听见傅医生的名字,林天回头看了眼。
 
正巧刘律师在往他这个方向看,看见病床前只有林天和陈管家时,他忍不住皱眉。
 
这一家人,看似都在关心老爷子的病情,但真正关心他身体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只有林天和老管家。一堆人叽叽喳喳地问这个问那个,图的是家产。
 
黄大夫解释后,大伯就走到外面去打电话了,打听这位有“第一把刀”之称的傅星河主任。
 
“我爸什么时候醒?”林瀚海忧心忡忡道,“他要是不醒,遗嘱……”
 
旁边律师抬了下眼镜,投下一颗惊雷道:“林老爷子已经立了保密遗嘱。”
 
“什么?!”
 
“什么时候立的?!”林阳明脸色铁青,他是林天大伯的独生子,也是林家长孙。林阳明心里清楚,要是没有遗嘱,按照法律,他爸是长子,理应拿最多那份。
 
律师回答道:“几个月前。”
 
遗嘱是保密的,老爷子失去呼吸的那刻会即刻生效。
 
听见这个消息,林翰海倏然松了口气,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脸上也有了得意。老爷子身体一直都还不错,是近些天来恶化的。尽管如此,还是没人敢在老爷子面前提家产怎么分的问题,怕他发脾气。但老爷子最喜欢谁,谁最能干,立的汗马功劳最多,大家都知道。
 
这时候有人想起林天,左右看看,才看到林天格格不入地一个人站在老爷子病床前,握着他的手和他说话。
 
老爷子气息微弱。
 
林天却还是不住地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弯着腰,站立的姿势让人感觉他在哭泣。
 
这时,打完电话的大伯进来了,说:“我打听了,他们院傅主任,的确是能人。去年的时候,那位……不是请了多少专家都说没戏吗,后来给救回来了!就是他给开的刀!”他刚刚还问了,这位傅医生正在给别的病人开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觉得,随便找个人开刀都行,八十岁的人了,术后并发症多的很,哪怕给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以后也是遭罪。
 
老爷子没了,遗嘱还没立呢,这家产不是他大头?他心里想的美,旁边的林阳明,凑到不知情的父亲耳边,说了句什么。
 
大伯脸色一变。
 
医生水平没得质疑了,一群人又开始质疑别的,环境不行,过道那么吵,一点也不安静,硬件也不行,什么都是人工,高科技也没几样,消毒也做得不好……
 
大家围着黄大夫吵个不停,病房很大,但是人多,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声,如同菜市场。
 
黄大夫脸微微扭曲,他真想劝这些高攀不起的爷,高抬贵手放过他,转院吧!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叫了起来!可是全部人都在吵,那滴滴滴的声音显得极其微弱,林天慌了神,喊道:“黄医生!黄医生!”
 
被人围着的黄医生立刻推开家属,快速冲到病床旁开始抢救。
 
“心搏停跳!病人休克!2mg去甲肾上腺素!”几个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大惊失色地帮助黄医生进行急救。
 
老爷子休克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傻了几秒,接着又开始嘈杂,“爸!爸你不能死啊!”
 
“怎么会突然休克!你们医院怎么搞的!”
 
“我爸要是有事!你们——”
 
“别吵了!”林天吼道,“全都出去!”
 
一干长辈让林天吼懵了。
 
他脸黑的骇人,语气平静下来,“出去,爷爷需要安静。”
 
林城安梗着脖子张嘴想说什么,连林翰海都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林天冷冷地指了指病房门。
 
半分钟工夫,病房归为平静,经过急救,老爷子心跳恢复了,但是GCS评分从13降到了9,中度昏迷。
 
黄大夫也看出来了,别看那么多人,其实面前这个看着小的,才是有话语权的。他看了看林天的面孔,觉得迷之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按理说,这么高一个大帅哥,哪怕只是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他都肯定不会忘记的。
 
病人情况不乐观,黄大夫只得暂时按捺下疑惑,道:“你爷爷情况不好,最好马上进行手术。”
 
林天点头,“傅医生?”
 
黄大夫道:“傅医生手术还没结束,现在三号手术室空着,做手术的话,是别的大夫主刀。但是你放心,除了主任,我们院别的大夫也很优秀……”
 
林天抿着唇,不说话了。这种情况下,他只信任傅星河,可是假如爷爷在手术台上没熬过来……林天蹙眉,傅医生会对他有愧疚感的。
 
他思考片刻就下了决定,“你们雷院长能主刀吗?或者廖医生,吴医生。”
 
他听傅医生说过,雷院长挖来的两个专家,也是行业顶尖。
 
黄大夫愣了半晌,心想这个年轻人怎么对他们院这么了解,知道他们院长是脑外专家的可不多,何况他指名道姓的两位医生,都是不久前才空降来的专家,名头是主治,却比主治要牛多了。
 
他愣了片刻就回神了,着手安排手术了。
 
手术同意书拿过来准备签了,方才让林天赶出去的人才回神来:这就要手术了?!
 
“不行!爷爷还没醒!不能手术!”林阳明立刻站出来阻止。
 
“长辈都没说话,你这就做决定?”大伯一脸怒容地从医生手上扯过同意书,揉成一团,“我第一个不同意!你爷爷没醒,手术就不做。”
 
“爷爷没醒,我绝对不同意手术!”林城安也恨恨地盯着他,“这家还不是你的,别想我会听你的!”
 
林天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冷淡,“堂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替暮安考虑考虑。”
 
林暮安和林城安都是二叔的孩子,二叔几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两个孩子和妻子,林暮安还在读高中。
 
遗嘱内容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老爷子要是能醒来,上去哭一哭,卖个孝心,感化感化,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要是不能醒,那家产不就全落到林天那小子手上了??!!
 
林城安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爹早几年就没了,要是在老爷子面前卖个惨,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更何况,他极度怀疑这遗嘱是不是林天搞的把戏,最近老爷子身体不好后,他就不见任何人,陈管家把他挡在外头,说老爷子不见人。
 
结果呢,林天就能随意出入老爷子那里。
 
他严重怀疑,林天是不是早就把老爷子身边的人收买了,包括那个律师,他也觉得像林天的人。
 
林天不是会讲道理的人,他不多说,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打电话,不多时,上来一干虎背熊腰的黑人大汉。林天伸手指了指,“先把他们带走。”
 
片刻功夫,林天清场完毕,林天接过新的手术同意书,签了字。
 
黄大夫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就是霸道总裁?
 
老爷子刚被推进手术室,那黄大夫就一脸喜色地找到林天,“出来了!主任出来了!”
 
正巧,傅星河从二号手术室出来,准备进林老爷子所在的三号手术室了,他看见林天,还以为是来等他的。
 
没戴帽子口罩,有点儿新鲜。
 
“我还有个手术,你先去我办公室。”
 
林天张张嘴,“傅医生……”他拉住半条腿踏进手术准备室的傅星河,“你不能动这个手术。”
 
“林天?”傅星河微微皱眉,“别闹。”
 
他看到林天脸上浮着的悲伤,那么多,都要溢出来了,他心跟着一抽,这是怎么了?
 
“里面是我爷爷,他八十岁了……傅医生,你不能开这个刀。”林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这手术风险高,他不想让傅医生来承担这个风险,更不想他来承担愧疚。
 
傅星河一听就明白了,他握了握林天的手掌,“你相信我,我会尽力的,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旁边儿的黄大夫已经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他看看林天,看他的身高,他的眉眼,心里一下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个!那个!总戴帽子和口罩,上手术室门口等他们主任的那个吗!
 
黄大夫震惊了。
 
这家人权势惊人,上面专门让人打电话来说必须救回来。而眼前这青年能压住那么多硬茬亲戚,无疑是个狠角。
 
在主任面前怎么和绵羊似的??
 
通常情况下,医生不会随便对病人家属说“会没事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因为会被家属逮住不放,万一一个风险,就会拿这句话来追究你。
 
“不,不行。”林天死死抓住他,眼泪已经涌出来了,他不住摇头,“不要去,我求求你……”
 
“听话,林天。”傅星河也顾不得黄大夫还在旁边儿看着了,里面迟迟不见主刀进来的医生护士也在往外看,正巧就看到,他们主任,抱住了病人家属在安慰他。傅星河拍了下他的背,说话是对着他的耳朵的,“你要相信我,这时候,第一,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应该做的,第二,我还是你男人,你爷爷也是我亲人,我会努力救的,我不能保证什么,我也不怕你怪我,听话,相信我。”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话。
 
这么一长串话里,还裹挟住一句重要信息。
 
旁边的黄大夫已经石化了。
 
傅星河松开他。
 
林天眼角红红的,有水痕,傅星河用手背帮他擦了擦,林天说:“我相信你。”
 
傅星河点了下头,就进了手术准备室。
 
手术室外头,林天对那旁观了全部的黄医生低声警告道:“如果传出了任何对傅医生不利的消息,我让你知道后果。”他神情平静,但语气夹杂狠历,和方才在傅医生面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黄大夫已经傻了,他看到青年的眼神,想到方才那快有两个他高的黑人大汉,抖了抖,如捣蒜般地点头,害怕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星河对林天这么一抱,看似没有大问题的举措,却是赌上了他的职业生涯。
 
一个同性恋医生,绯闻传出去,病人会是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在许多老百姓心里,同性恋是和艾滋病挂钩的。
 
第37章
 
他们首先会质疑这位医生,还会质疑聘请医生的医院,认为医院不负责任。傅医生是个工作狂,还是脑外科主任,在沪市综合病院呆的三年来,进行大大小小的手术,不下千例,这么多病人,要是都来闹怎么办?
 
换个医生,说不定医院会为了名声考虑,明哲保身,把该医生辞退。
 
但傅星河不一样。
 
他是沪市综合病院脑外科的顶梁柱,医术顶尖,缺谁都不能缺他。他还是雷院长的师弟,两人关系很好。傅星河就是为了当时刚当上院长的他回国的,抛弃斯坦福三百万美元的年薪,抛弃美国医生的优质待遇,转而回国。要说他们院,也是国内最好的那几个医院了,可到底和老美没法比,首先待遇上就差了一大截。
 
许多人想不通他干嘛要回来,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院长人缘牛逼,和傅医生关系顶好。
 
可这三年来,院里上下都看得明白,两人私交称不上特别好,只是雷院长特别关照傅星河。
 
而傅医生也的确牛掰,院里没人敢动的手术,他敢,外院转来的濒死病人,家属都死马当活马医那种病人,他也能给救活!
 
在他身上,众人只看到他专业的职业态度,但坦白讲,他并不好相处,身上几乎没有人情味。医院有食堂,所有医生都在那儿吃,傅星河却一次也没去过,聚会也不去,结婚给他拿请柬他也不去,只随礼金。
 
黄大夫忐忑地跟着进了手术室,傅星河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似乎并不害怕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隐瞒。
 
黄大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开刀——太精妙了,如果是自己,他肯定不会想到这样开刀。他默默地看着学习,他比傅医生年纪还大些,但医术上,差太远了,他甘拜下风。
 
手术台上一片静默。
 
汗珠啪地掉在地上,粉碎成小分子。
 
大家都很紧张,上主任的台,从来没人敢说话敢聊天,精神绷得很紧,压力非常大。
 
这台手术少说也得四个小时。
 
傅星河注意到护士和医生压力都很大,他就说了句:“你们不用管我,说点什么。”
 
还是没人敢说话,怕打扰傅星河。
 
不知道是哪个护士,把手术刀掉地上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手术室里的寂静。
 
“你们可以说话。”傅星河声音很沉,脸上戴着口罩,什么神情也看不出,没人知道他在紧张。
 
旁边的黄大夫脑子里不免想到方才和主任拥抱的青年。
 
手术台上躺着的病人,是那位青年的爷爷,换句话说……傅医生和那青年是恋人关系,耳语的时候说的是“我是你男人”,那么该病人就等同于傅医生的爷爷。
 
通常,为了缓解压力,手术台上大家都会说些轻松的话题,八卦之类的。
 
“你们知道林英泰是谁吗?”黄大夫以为他是紧张了,就主动开了话匣子。
 
空气寂静了一两秒,黄大夫又道:“你们看财经杂志的话,就会认识他。”
 
手术护士偷偷看了看傅星河,看见他没表态,就加入话题,“我知道他,咱们沪市最有钱的人!”
 
“看过福布斯没?咱们国家的富豪就那么几个进前百,手术台上躺着的这位大佬,就是之一。”有人道。
 
“我表姐就在他们英泰集团上班,说的是,高层乱的很,任人唯亲什么的,什么卖商业机密啊,贪钱啊,多得很!”似乎是意识到病人就在这儿,是听得到的,护士察觉失言,转言道:“不过啊,我表姐说,他们集团总裁倒是个大帅哥,一米八几个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黄金单身汉,什么绯闻都没有。说的是比那谁谁谁都帅,好像就是这病人孙子吧?”
 
傅星河耳朵动了动,手上动作却没停。
 
有个医生嗤地笑出来,“那什么霸道总裁,都是小说骗人的,现实哪儿有那样的。要我说,多半也就是个五官周正的青年,咱们主任才比那谁谁帅呢。”
 
话题到这儿就转变了,都开始夸他们主任了。
 
傅星河不受影响。
 
过了几个小时,肿瘤被完整地切割出来,傅星河道:“送冰冻病理。”
 
手术非常顺利,接下来就等确认肿瘤是恶性还是良性。
 
十分钟后,护士回来说:“主任,是良性!良性!”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声,身上气息不易察觉地一松懈,汗水跟着流下来。黄大夫道:“给主任擦汗!”
 
有护士给他擦干汗珠,傅星河继续收尾。本来吧,收尾工作他可以换旁边儿黄大夫来的,但这个手术意义不同,他必须得保证病人活着被推出手术室。
 
一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傅星河手术服都没脱,就直接出去了。
 
林天在外面等着的。
 
“你爷爷安全了。”
 
林天说不出话来,他提了好几个小时的心,里头是对爷爷生命安危的担忧,更是对傅星河的担忧。林天张张嘴,下意识要上来抱他了,傅星河忙退后,“我去清理一下,你先去看你爷爷,等会儿抱。”
 
傅星河出来后,林天还在那儿等他的,傅星河抱抱他就松开了,“没事儿了。”
 
林天哽咽,“傅医生,谢谢你……”
 
傅星河拍拍他的肩,“后续我会一直负责你爷爷的。他年纪大了,并发症会有一些,有颅内感染风险,暂时不能出院。要观察几天看看感染情况,要注意点,也不要影响情绪了,等他醒后,视力会恢复的。”
 
林天特想哭,傅星河不在这儿,他还能坚强点,但傅星河一跟他说话,林天就特难受,很想宣泄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傅星河一直陪他走到病房外。
 
林天看到里面的林翰海和挺着大肚皮的秦韵。
 
秦韵肚皮显怀,快三个月了。
 
他脚步不由自主顿住,嘴唇也抿紧。
 
刚才他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时,林翰海和秦韵就过来了一次,秦韵说闻到这里的味儿很想吐,林翰海就带她走了。因为林天让人把大伯一家,以及林城安他们拎走了,手术室外头,只有他一个人盯着灯看。
 
他不敢想,要是手术失败,林家人会怎么对傅医生。他到时肯定会保护傅医生,他们的关系就势必捅破。
 
林天看了眼傅星河。
 
傅星河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道:“我就不陪你进去了,等下给我电话。”
 
病房里的秦韵已经看过来了,傅星河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掌。
 
接着转身走了。
 
秦韵走过来,打量傅星河高大的背影,“那是医生啊?”
 
林天“嗯”了声,还看着他的背影,说:“救了爷爷的医生。”
 
“就是那主任?挺年轻啊。”秦韵感叹了一句就算完了,“你爷爷也是命大,我刚刚听那些护士在说啊,说手术难度可大了……你今天干的不错,替你爸出了气,哎,”她声音变小,“那个遗嘱的事儿,你之前知道吗?”
 
林天摇头,“不知道。”
 
秦韵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又道:“我觉着吧,你爷爷那么喜欢你,至少得给你百分之二十股份吧?不,百分之二十也有点儿少……全部给你都不为过。等妈妈生了弟弟,你就转给他一部分,不过,你弟弟就不用做生意了,”秦韵笑起来,“哥哥这么优秀,他享福就成了。”
 
怀孕的女人,身上带着母性的光辉,加上秦韵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让她看起来像个二八少女。
 
林天觉得他的母亲,一如十年前的模样,没有变过。和林天站一块儿,俩人像姐弟。
 
没说两句话,秦韵又开始孕吐,她在卫生间里干呕,林翰海烟瘾犯了,出去抽烟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林天一个人了。
 
手术非常成功,结束后就转移普通病房观察了,没进ICU。
 
傅医生功不可没。
 
病房里开了空调,热,林天把外套脱了挂着。
 
两分钟后,病房里涌来一大票医生护士,开始下医嘱。
 
黄大夫刚吃了口饭就被抓过来了,他嘴里散发出股鱼香肉丝味儿。
 
闻着味道,林天突然想到:傅医生还没吃上东西。
 
他等了几小时手术,管家陈叔给他送了食物,他一口都没动。
 
医生说话间,陈叔进来了,他让林天去休息会儿,说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林天还在犹豫着,就让陈叔直接给赶出去了。
 
秦韵和林翰海也不知去哪了,林天在病房外站了会儿,只好去了主任办公室。
 
傅星河正在和人说话,林天进去看到人,下意识就说了声“抱歉”,接着要关门出去。
 
“回来。”傅星河叫住他。
 
“去那儿坐好。”
 
林天硬着头皮站住了,然后关上门,安静地走到一旁去。
 
傅医生办公室招待人的小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林天放了点茶叶在茶壶里,接了热水准备泡点茶。
 
和傅星河在说话的是院里心外科的许主任。许主任也是雷院长从国外挖回来的人才,和国内心外首屈一指的老专家卢教授也认识,所以和傅星河能称得上关系不错——相对于院里别的医生而言,算是能说上话的关系。
 
许主任看了坐在不远处泡茶的青年,想起了他是谁,“上回你带来那个?看手术那个?不是还在读书吗?”
 
“怎么,他准备来咱们医院实习了?”
 
傅星河摇头,“他不是医生,是我家人。”
 
许主任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上回还不说是医生吗?但他也没心思好奇别人的私事,继续方才的话题道:“我们科新来的实习生,那个谭娇娇,小谭医生,就是你们科谭松林医生的侄女,她来问我啊,说想转去你们脑外科。”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这层关系,但是这才刚实习呢,转科不太合适啊,就给拒绝了。结果小姑娘不肯死心,这不,田副院给批了,让她给转了。我觉得那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也不纯,要是工作认真也就罢了……”许主任叹口气,可是这小谭医生啊,和院里别的女医生女护士差不多,都崇拜傅星河,但别的医生可没转科去接近他。
 
加上这小谭医生是之前脑外谭医生的亲戚,许主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就过来跟他说一声,叫他注意点。
 
傅星河点点头,也不觉得是多大的事,他的目光掠过林天。
 
许主任也发现了,从那青年进来后,傅星河就没在状态了。正好急诊科送来了车祸病人,许主任讲了没两句就离开了。
 
“过来。”傅星河冲他招了下手。
 
林天把办公室门反锁了,就乖乖过去抱他,问他饿不饿。
 
傅星河没说饿也没说不饿,手掌按着林天的后脑勺,“你外套呢,怎么不穿上。”
 
林天说放病房了。
 
傅星河抓着他的手,还好,林天身体好,手不冷。但他还是把林天的手捂到怀里来,给他捂热了,“怎么不陪着你爷爷。”
 
“你没吃饭……”林天垂下眼皮,“他现在还没醒。”
 
老爷子无疑是林家人里对他最好的人,林天一直都感激他。
 
但老爷子也并非一开始就对他那么好的。
 
他疼林天,也疼别的子孙,而这种疼,在他小时候是看不见的,是从林天出息了开始,老爷子才对他发生改观的。
 
林天小时候不爱说话,看着懦弱,他聪明,但不会讨好人。秦韵看着着急,看着老二家的林城安整天猴子一样皮,却十分会卖乖,老爷子一见他就哈哈笑。秦韵觉得林天不争气,连卖乖都不会,就教他怎么说话,教他怎么去讨好老爷子,林天照做了,老爷子也没见得多高兴,觉得秦韵把孩子教的不好。
 
秦韵出身不好,脾气也不好,她从小被继父家暴,所以对着林天,她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暴躁,不敢打,忍不住时就掐他,掐胳膊掐腿,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天一开始要哭,后来就不哭了,因为他一哭秦韵就会更生气地拧他。
 
每次掐完,她就给林天道歉,说对不起,说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对孩子做的这些,林翰海不知道,但老爷子是知道的,家里眼睛耳朵都多,老爷子什么都知道。
 
但老爷子什么都不做。
 
林天逐渐发现,老爷子对大堂林阳明很好,因为那会儿林阳明自己创业,赚了笔小钱,老爷子一下对他改观了,当众夸奖他,说阳明能干,最像年轻时候的他。林天心里想:是不是谁把生意做的好,谁会赚钱,就最得宠?
 
要是爷爷喜欢他,秦韵会不会也喜欢他?
 
林天找对了方向,逐渐,他的商业天赋显现出来。进了林家的公司后,这种天赋让他节节攀升,就是这时候,老爷子才开始对他好起来。
 
秦韵和林翰海也扬眉吐气了,开始人前人后地说:“老爷子最喜欢我们家天了。”
 
慢慢地,他们逢人就说的话,变成了真的。
 
老爷子从前喜欢说林阳明像他,后来就喜欢说林天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他对林天寄予厚望,让他好好干。
 
林天每次都很谦虚,老爷子就更喜欢他了,说秦韵和林翰海会教孩子。
 
他对林天的好,林天全记得的,老爷子对他改观后,林天也选择性地忘记从前。所以全家人里,只剩他还会真正为老爷子担忧。但林天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总是想着怎么去讨好父母,怎么讨好老爷子,他的讨好不是为了别的东西,不是为了钱为了家产,他就是想让人喜欢他,所以努力做个讨人喜欢的人。
 
傅星河什么也没说,抱了他一会儿,林天手机响了。
 
是老吴。
 
林天让他买饭送过来。
 
在休息室吃完饭,傅星河让林天在他床上睡会儿,他还有事情处理。但林天不想放开他,傅星河知道他心里恐怕很难受,只能把他哄睡着了,再去出门诊。
 
林天没睡多久,就又让电话吵醒了。
 
是林翰海的,他声音很大,一下把林天的睡意都惊醒了,“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在病房!”
 
林天捏了捏眉心,从休息室的床上下来,“我太困了,睡了会儿。”
 
他看到傅星河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贴着便签说让他穿上。
 
林天心里一暖。
 
林翰海不好说他,也没问他在哪儿,只让他赶紧过来,说一定要让老爷子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林天。
 
林天给傅星河发了条短信,就出去了,刚踏出主任办公室,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就路过了,她诧异地看向林天,这人怎么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这人穿的衣服怎么好像他们主任白天穿过来的那件???林天却脚步飞快,停也没停,两分钟就到了病房。
 
见他来的这么快,林翰海诧异了一番,“你在哪儿睡觉?”
 
林天说:“车上。”他走到病床旁,林翰海又看到他的外套,“你刚刚不穿的白色吗?”
 
“衣服弄脏了,”林天打岔,“爷爷还没醒吗,医生怎么说?”
 
林翰海说不知道。
 
陈管家在一旁说:“医生说是麻醉还没过去的原因,晚上就能醒。”
 
林天点点头,就在病房里坐下了。
 
没过一会儿,林家人也来了,林天不能一直扣着人。大伯一家和林城安,连林暮安也跟着来了。因为医生说了老爷子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罕见地很和平,林天不说话,所有人也不说话。
 
到了晚上,老爷子果然醒了。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眼睛才有些吃力地慢慢睁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醒了!爷爷醒了!!”林阳明第一个冲过去,他按铃呼叫医生,眼泪当场涌出来,哽咽道:“爷爷,你可算醒了……”
 
老爷子认真辨认了一会儿,才道:“是阳明啊……”他眼睛的确是好了,能看见了,浑浊的瞳孔转了两下,“你弟弟呢?”
 
林城安也冲上去了,他正准备嚎啕一番,就听到老爷子颤巍巍伸出手,“天儿……”
 
眼睛也看向林天的方向。
 
林城安好容易酝酿出来的悲伤瞬间凝固在脸上。
 
“爷爷。”林天走过去。
 
老爷子说:“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你叫我起床了是吧?”
 
林天轻轻地嗯了一声,医生就进来了,傅星河也在。
 
他望向傅星河,傅星河却没看他,他给老爷子检查了一番身体,嘴里不时发问,旁边有其他医生在回答,都是林天听不懂的,什么血压心率,凝血酶,PT,APTT,FIB……等,各种参数病史,林天看见那个今天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碰到的女医生也在列。
 
瞥了眼她的胸牌,实习医生,谭娇娇。
 
再看看她的模样,是有点儿像之前走的那位谭松林医生
 
那位女医生明显也在看他,而且看得入迷,走神了。
 
“病人术前血压是多少?”傅星河问道,他回头,喊道:“谭医生。”
 
小谭大夫没听见,她的目光还凝在林天身上的,这个人怎么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的?他怎么穿主任衣服?他们认识啊?认识怎么不打招呼啊?
 
“小谭,小谭!”旁边儿的小杨大夫生扯了她一下,小谭大夫这才回神过来。
 
“病人……术前,血压……”她开始翻手里的病例,她回答不上来,旁边儿的小周大夫替她回答了,小谭大夫懊恼地咬嘴唇。因为还在病房里,傅星河并没说什么。但很显然,他对这个新来的很不满。
 
一众医生都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冲着这个刚从心外转过来的实习生的,却不知道原因。就因为她走神?不可能吧,主任不像是会因为这种原因对人放冷气的人。
 
检查完后,傅星河公式化地对家属交代医嘱,最后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的人,道:“病人需要绝对安静,留一个人照顾就行了,剩下的最好都离开。”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在林天身上停了两秒。
 
“我!我来!”林城安立刻凑上去,“爷爷,今晚上我照顾您,我陪床。”
 
“病人家属,跟我出来一下。”傅星河说完,林天的步子立马跟着他迈了出去。
 
他跟着傅星河走到病房外面,“傅医生,我爷爷没什么问题了吗?”
 
“没大问题,”傅星河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身上,“肿瘤是良性的,也切除了,但他的病史里有心肌炎,最容易急火攻心,注意点这个就行了。”
 
林天点头说好,不远处还站着别的医生的,他想抱抱傅医生,又不敢。
 
他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晚上过去,给你做宵夜吃,你今天几点下班啊?”
 
“我已经下班了,”傅星河说:“你今天还要过来吗?”
 
林天嗯了声,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们都想陪床,用不着我的。”
 
傅星河望着他,他看出来了,林天家挺复杂的,刚才手术时,听护士说了下——林英泰,他知道这个实业家,很有名。从那次送林天回家,看见他住处,就知道他家庭不平凡,那时候他也好奇,什么样的家庭养出林天这样的孩子?
 
现在知道了,他反而诧异。
 
林天和他的家里人共处一室时,有股格格不入的味道。今天下午在病房看见的夫妻应该是他的父母,女人和林天长得很像,很年轻。俩人站在一起像姐弟一般,可是并不亲密,林天脸上的笑,是傅星河不认识的笑。而且她还怀孕了。
 
说了几句,傅星河就被人叫走了,林天回了病房里,老爷子和他说了几句话。更晚一点,遵循医嘱,他就让人全离开了。林阳明还不死心,话里话外都想打听遗嘱的事儿。可是老爷子假装听不懂,说自己想休息。
 
林天开车回了傅医生家。
 
他下了两碗番茄鸡蛋面当宵夜,和傅医生面对面地吃完了。
 
吃完饭,林天洗了个澡,洗完就爬上床,爬到傅星河身上去。
 
“傅医生,我今天从你办公室里出来时,碰到了那个小谭医生。”林天仰头看他,“会不会有事?”
 
“你在担心什么?”傅星河凝视着他。
 
“没什么……就,担心会影响你工作。”林天笑了一下,黑黝黝的眼睛一望不见底,显得心事重重。
 
“林小天,”傅星河捏他的脸颊,“有功夫担心我,不如多想想自己。我上次说,你心里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是不是因为你爷爷的事难受?”
 
“也不是……”林天就是烦,每次和家里人在一块儿,他都很烦,因为那代表他又要开始戴假面具了,他极度讨厌那样和人周旋。林家人都不怎么聪明,林天把他们吃的死死的,他们全都斗不过他,但林天还是觉得烦躁。他叹口气,实话实说:“我和他们关系不好,所以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傅医生,我只想每天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很放松。”
 
他讨好傅星河,傅星河会回应,和讨好别人不一样,他对傅星河,完全是出于自愿。
 
他喜欢傅星河,就希望傅星河也喜欢他。
 
傅星河听得心里痒痒 ,手指轻轻挠他的下巴,“你累不累?要不要做一次。”
 
第38章
 
“欸?”林天瞪大眼睛,他立马打起精神了,傅医生这是第一次主动问他要不要做!以前每次都是他自己缠上去,把衣服脱了,林天亲他一会儿,说想要,傅医生就会给他,但傅医生从来不对他主动要求。林天高兴极了,摇尾巴道:“要要要!我不累!多少次都行!”
 
傅星河笑了,他手指捏着林天的下巴,俯首去吻他,吻了几秒钟分开,“就做一次,你今天没休息好,多睡会儿。”
 
林天点点头,挣扎着答应了,“……那就一次吧。”明早傅医生肯定还要晨勃,他早点儿醒了还能再来一次!
 
傅星河心里好笑,林天太好安慰了,亲两口就把什么都忘了,做一次眼睛里心里又只剩自己了。傅星河又低头亲他一口,手掌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腰。林天的腰上有薄薄一层肌肉,摸着是硬的,但是触感非常好,傅星河的手掌滑到他的后腰,伸进裤子,抓了把他的屁股,嘴唇贴着他,声音很低,“一次也能搞死你。”
 
林天趴在他身上喘息,傅医生的手掌把他全身都摸软了。吻了一会儿,傅星河把他衣服全脱了,屋里空调地暖全开,很暖和,他把林天压在身下,把被子蹬开,几乎没多少前戏就开始干。
 
很快,林天就什么都忘了,他流着汗,手臂和腿都缠在傅星河身上。和傅星河想的一样,他眼睛里、心里,烦恼全丢了,只剩下傅星河一个人了。
 
因为老爷子还在医院里躺着的,林天早上就和傅医生一前一后去的医院。他到的时候,老爷子还没醒,陈管家在病房里守着的。
 
见林天来这么早,他很意外。
 
林天在病房里呆了一小会儿,傅医生就来查房了,还是一群人跟着他的,进来时,傅星河的眼睛先是在林天身上顿了两秒,又撤开。没人发觉。
 
小周大夫和小谭大夫也都看了他一眼,包括后面几个年轻女医生,目光也都不小心黏在了林天身上。昨天她们就发现了,这家人里好多个帅哥美女,这个是最最最极品的那个了。
 
小谭大夫是因为昨天不小心看见他穿着主任的外套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那会儿主任还并不在办公室里,太奇怪了。
 
而小周医生也是见过林天的,每次来给傅医生送饭那个!上次手术收尾时,主任让她去他的办公室门口找这位帅哥,让他进去等。但小周医生盯着他看,绝非是因为林天帅,她是觉得奇怪,怎么眼前这个帅哥这么眼熟?身材眼熟。想了会儿她也没想明白,只觉得他们主任家的“小奶糖”,好像也就这么高吧?
 
小周医生抽了抽嘴角,要是傅医生女朋友这么高的话,这也忒高了些。
 
给老爷子做完一遍检查,傅星河道:“您身体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老爷子对他说了声:“谢谢你啊,大夫。”以前他看不起西医,觉得西医各种不好,拿刀的外科医生就更是不好,现在倒是能想通了。吃中药一直都没效果,视力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差,原来是大脑里长了肿瘤的缘故。捡了一条命,老爷子是真心觉得感激。傅医生摇头道:“我应该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指的是他身为医生的本分,只有傅星河自己知道,这个病人还是林天的爷爷,和别的病人不同。
 
中午,老爷子的呼吸机撤掉了,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吵嚷着说把老爷子接回去,说家里有专人照顾,要利于恢复。
 
陈管家让家里厨师做了饭,送到医院来。
 
林天趁着人多,悄悄卷走了两人份的饭菜,他忙里偷闲,偷偷跑到傅医生的办公室里去。
 
今天上午没有手术,傅星河只出了几个普通门诊,就开始处理科里的事务了。因为林天没时间做饭,点的外卖他吃了两口就觉得不行了,太难吃了。
 
以前老是吃这家外卖,算比较干净的,那时候吃着倒不觉得什么,现在他果真是让林天给养叼胃口了。林天每天做的菜都是不一样的花样,关键是他还都觉得好吃,连藕粉圆子这种甜食他都能吃光。
 
傅星河煎熬着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林天就偷偷溜进来了。
 
之前傅医生把办公室钥匙配给林天了,林天觉得不合适,假如叫人看见了,难免会说闲话。所以一般他是敲门,看见没人的时候会直接开门。
 
林天是确认了走廊没人才用钥匙开门的,却没想到,这个医院里还有一种喜欢躲在暗处偷窥的人。
 
“嘿!嘛呢?”小周大夫端着饭盒回休息室,她边走边拿着袋乐事在吃,正巧就看到新来那个姓谭的美女躲在走廊拐角处,往前面探看。
 
小谭大夫魂不守舍地支吾了一声,“没干嘛……”
 
“是不是看主任呢?”小周一副理解万岁的表情,拍拍她的肩,“正常的,别的科也好多小护士和你一样,我刚来也这样。不过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咱们主任是有主的人!”
 
“你说什么?!”她震惊地瞪大眼。
 
“主任有女朋友了啊,”小周大夫咬着薯片,实话告诉她,“你还不知道吧,关系可好了,那女孩儿可漂亮身材可好了……模特似的,腿老长老长了……”她睁着眼胡诌,“你呢,来了我们科,就安安心心工作,别让主任发现你这样,不然你这实习期,就过不去了。”她边说,边往休息室走,把乐事分享给旁边的小谭美女,小谭摆手说不要,“你别吃这个了,会发胖。”
 
“你要管理身材吧?我不用,我也没人追……吃再多也没事儿。”小周瞥了眼小谭美女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听人说了,为了他们主任专门从心外转过来的,这衣服小一号吧?怎么这么勒,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小谭大夫一言难尽地看看她,张了张嘴,“我……我问你个事儿啊。”
 
“说。”她嘴巴嚼得像只仓鼠。
 
“就今天上午,咱查房的时候,那个很帅的那个……他和咱主任认识吗?”
 
“怎么这么问?”小周大夫停下来,怪异地瞅她一眼。
 
“认识的吧?”
 
“那帅哥好像和咱们主任是朋友,你别打听了,那是主任的私事儿。”小周大夫把空掉的薯片袋子一扔,直接就躺床上去了。
 
看她也不洗手,衣服也不脱,小谭医生更无语了。
 
但总算是打听到点儿事,难怪那个男人会从傅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但是也不对啊,他们在病房里怎么不打招呼呢,跟不认识似的。
 
太奇怪了。
 
这边,林天进了办公室,就瞅见桌上的外卖,“怎么吃外卖啊你,我给你带了饭。”林天朝他走过去,把饭菜放桌上。
 
傅星河看他,“没吃两口。”不好吃。
 
“我今天没时间回去给你做饭,等会儿下午,我跟你一起回家。”他打开饭盒,蒸汽水从盖子上滴下来,饭菜香热腾腾的,“你尝尝这个,厨师做的,手艺很好的。”他夹了一筷子送到傅星河嘴巴里,傅医生张嘴吃了,最后评价道:“你做的好吃。”
 
“真的啊?”
 
林家的厨师祖上是御厨,因为老爷子就好这口,所以花了高价请的,那手艺那味道肯定是林天没法比的。林天觉得,傅医生肯定在骗他呢。
 
“真的。”傅星河点头,眼睛凝视他,“林天,我可能没法离开你了。”
 
林天愣了秒,眨眨眼,他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好久,他才说了句:“我也离不开你的。”
 
他伸手抱抱傅星河,抱了下又想去亲他,傅星河把他脸推开,“我嘴巴油。”
 
林天闻言也夹了一筷子菜,不管不顾地凑上去亲他,“好了,我现在也嘴巴油了。”
 
还是让他给亲了,傅星河无奈地笑,捏他鼻子,“腻歪。”
 
林天也觉得有点儿,但显然,傅医生并不讨厌自己这样。而且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很开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傅星河是他的人。
 
吃完饭,林天漱了口,傅星河让他躺自己床上休息去。那床挺小,躺两个大个子着实费劲,要是办事还行,睡觉就挤得慌了,会弄得谁也睡不着。
 
林天不肯,他凑过去抱住斜靠在沙发上准备就这样休息的傅医生,“我给你们医院捐一批硬件吧,换个大床,大沙发,可以滚来滚去的那种。”他说话的时候,观察着傅星河的神色,但傅星河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什么态度,眼睛里也看不出来。
 
“我之前一直没说……傅医生,你现在也看到了吧,我的家庭,”他亲亲傅星河的下巴,吻他的嘴角,“我爷爷年纪大了,我想出柜,我怕他受不了刺激,被我气死了。”
 
“我家里看着复杂,兄弟多,但也不复杂,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跟你好好过。”
 
傅星河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后,发现林天是在说真的。
 
他什么也没说,拍拍林天的肩,“睡我身上还是睡床?”
 
林天抱紧他,“睡你身上……”林天头靠着他胳膊,然后抬头,他有点儿怕把傅星河胳膊压麻了,他下午动手术怎么办,他犹豫了一下,“我抱你吧,我不困,你睡在我腿上。”他说着,就从傅星河身上起来了,抱过傅星河的脑袋,林天道:“我哄你睡哦?”
 
傅星河也没过多坚持,林天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味,属于自己的衣帽间的味道,还有他惯用的沐浴露味道,还有股,像是他臆想出来的奶糖味儿。
 
把脑袋枕在林天的腿上,他的长腿掉到沙发外面,掉了很长一截,傅星河就着这个姿势,很快便睡了过去。
 
林天不算很困,他一向都很有精神,而且傅医生在他怀里诶,他看傅医生还来不及,怎么有心情睡觉。
 
傅星河醒来时,林天还在看他,看一个多小时了,怎么看也不腻。傅星河睁眼的时候,他的还反应过来,情绪没收回去。
 
他眼睛里是浓烈而炽热的占有欲,给傅星河一种他无处可逃的感觉。但很快,林天就变回了一贯的他,他抚摸着傅星河的头发,低头亲了他一口。
 
傅星河从他腿上坐起来,“腿麻没有?”
 
林天动了下,“还成,不麻。”他摸摸自己的腿,还有股傅星河的温度。
 
傅星河一边穿白大褂一边道:“那我去工作了。你要是在空调房里脱了外套,出来时记得穿外套。”
 
他穿白大褂的动作很利索,很帅,衣摆在空气中划过流畅的弧度,傅医生把手臂抻进袖口,林天应了声好,走过去帮他系纽扣,“傅医生,你穿白大褂好帅,你今天要不要把白大褂穿回家?”
 
“你准备干什么?”傅星河把手伸过去,林天给他系袖扣。
 
“我不干嘛啊,玩点花样……我做你的病人,或者你拿一件你们院护士服回家,我穿。”傅星河盯着他,林天补充:“我要最大号的,不然会绷坏。”
 
把所有扣子都给系好了,傅星河终于腾出手来了,他不轻不重地用指节敲了敲林天的脑袋瓜子,恨铁不成钢道:“上回我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啊?”林天一呆,接着想起来视频Play那次,他脑抽,买了点特殊道具,他以为男人都喜欢,但傅星河叫他不用那样,还说喜欢平时的他。
 
“那……那不要护士服了,白大褂还是要的,我喜欢你穿白大褂,你不知道……没回看见你穿白大褂工作的模样,我就……就特激动。”林天看看傅星河,他现在的模样就是林天最爱的那样,他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胸口口袋里的笔,金属制的胸牌,上面“傅星河”三个字,他扣到最顶端的那颗纽扣,他冷淡的脸,都有股子禁欲气息,林天恨不得在这里就扑倒他,他凑近傅星河,眨眼道:“你是不是喜欢我戴兔耳朵?我晚上戴给你看哦。”
 
傅星河想到林天戴着粉白色白兔耳朵的模样,教训就止步喉间,最后辗转化为一声:“好。”
 
林天回病房的时候,用了上次的借口,说自己在车里睡觉。
 
林城安看他一眼,“你车停我旁边的吧?我刚刚回车上拿东西怎么没看见你。”
 
林天微笑,“可能三堂哥你眼神不太好。”
 
林城安鼻孔喷气,他最讨厌林天这副模样,冲谁都温和,都笑模样,但谁都知道他是装的,他这人太假了。林城安心里认定林天不是在车上睡觉,而是在干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儿。
 
和林城安没说两句话的工夫,老爷子就把他叫过去单独说话,“我住院了,你不在公司,公司没人管怎么行,”他平躺在病床上,傅医生说老爷子身体无恙,可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分明透露出了垂垂老矣的暮色,“你不用每天来医院看我,我啊,过几天就出院。噢,城安说经常在公司找不到你人,贪玩去了?还是去找你那个?”
 
他声音不大,却还是叫旁边人听到了。
 
那个?哪个?谁?
 
林城安狐疑地看着林天。
 
林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好,明天他会去公司工作。
 
他是一心扑在傅星河身上,把工作的事全忘光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自己知道,大刚知道,连林城安也知道,现在老爷子也知道。不过林天这个总裁的作用并非是他去办公室里坐着就行的,公司需要的是他的投资眼光,他的前瞻性和决策性。所以林天只要把自己应该做的做好,英泰还是会照常运转。
 
老板去不去公司,意义不大。不然当老板的,为什么要请那么多员工?
 
下午,林天收到傅医生说他下班了的短信,就离开了医院。
 
林城安觉得他没对劲,就在后面儿开车跟着的,他看着林天的车进了某个小区,接着自己的车就被小区保安拦下了。
 
沪市的气温变化很快,前几天穿风衣还能抵御的寒冷,到今天就得穿羽绒服了,但林天还穿着薄外套的。他一下车就觉得凉飕飕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向身体内部侵蚀。林天刚进单元门,就看见傅医生从电梯里出来,“家里没菜了。”
 
他手里还拿了件外套。
 
林天点点头,“那我去买菜。”
 
“我跟你一起,”傅星河走到林天身边,握了握林天的手掌,有点儿冰。“早上走的时候我让你多穿点的。”他替林天把外套穿上,背后电梯叮地响了,一只黑色的小贵宾猛地窜出来,窜到林天脚边来。
 
“Caesar,回来!”
 
说话的是个男孩子,高中生,叫孙柯,住在傅医生楼上,就每天雷打不动拉大提琴那个。他们家狗的名字也特别有意思,叫凯撒。
 
“Caesar、Caesar!别乱跑,来妈妈这里。”孙柯妈妈追过来就把贵宾抱怀里了,“不好意思啊傅医生,我们家狗爱乱跑。”
 
她眼神落在傅星河身上,又转到林天身上,还想说什么,孙柯叫她,“妈!我要迟到了,你快点!”
 
他的目光掠过两人,上次在电梯里,电梯门刚开,他就看到这俩人抱一起的。楼下住的那个医生——是个同性恋。
 
林天坐上车,看见背大提琴的男孩儿回头又看了自己一眼。
 
挺帅一男孩儿,身上一股讨女孩儿喜欢的忧郁气质。
 
“这孩子不会乱说吧?”林天发动汽车,“上回他好像看见我们抱一起的。”
 
“他能告诉谁?”傅星河瞥他。
 
“噢……也是哦,”但是小区吧,住的人多,绯闻也传得快。傅医生和这栋楼的邻居就是点头之交,正巧楼上那家人在医院里碰见过他,知道他是医生罢了。“但是那小孩儿的琴,拉得挺烂的。”别看每天都练习,其实心思不在音乐上。
 
傅星河笑了,“那个你也会啊?”
 
“会一点,”林天说,“就和他水平差不多,以前接触过,下次我拉给你听,我家有,我改天带过来。”
 
林天想象了一下,上次他光着身子给傅医生拉小提琴,傅医生那晚上把他弄得特舒服……或许有音乐熏陶的作用在里边儿。大提琴的话,他可以不穿衣服,就坐在床边,分开腿坐直,大提琴正好挡在腿中间,有若隐若现的美感。
 
傅星河光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声地笑了笑。
 
林天太有意思了。
 
还没把车开出去,林天就停了。
 
“怎么了?”
 
“没……”他好像看到谁的车了,一眨眼就不见了。他不着痕迹地皱皱眉,继续开车。
 
把车停在停车场,林天和傅医生一起进了超市。他以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在家的时候,他从不逛超市,会打电话叫人送食材来,但是在傅医生家,他不能干这么资本主义的事,于是就养成了没隔一天逛一次超市的习惯。
 
除了买菜,似乎就没什么要买的了。
 
傅星河看他娴熟地挑了蔬菜水果和排骨,几乎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他推着车,林天走他旁边,称了点排骨,他回头道,“晚上给你做糯米排骨好不好?还是吃糖醋排骨?”
 
“糯米吧。”
 
林天点点头,“那我再买个南瓜……”
 
因为是第一次和傅医生来超市,林天不知不觉停了许多回,看见这个要问,看见那个要问,“鱼清蒸还是拿来红烧啊?”
 
“清蒸。”
 
他会抛两个选项出来,而不是问要不要这个,所以傅星河会从他的两个选项里选择一个出来。林天说什么,他都说好,因为他对这个一窍不通,最后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
 
购物车堆满了。
 
林天问傅医生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傅星河想了想说酸奶,“你喜欢喝。”
 
林天脸红了,小声地凑近他说:“我不是喜欢这个酸奶啊,就像我喜欢烤肠,也不是喜欢冰柜里冻的那种烤肠啊。”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傅星河还是推着车,往酸奶那边走。
 
“你不知道啊?”林天觉得傅医生这是在撩他,他笑得眯起眼来,“我就喜欢你的,你那烤肠会喷酸奶岩浆,超市那个跟你差远了。”
 
傅星河在挑酸奶日期,嘴里不得要领地说:“要什么味儿,红枣的好不好。”
 
林天说都行,走近傅星河,也跟着看日期,嘴里小声问:“那你喂不喂我?”
 
“喂。”傅星河把挑好的酸奶和牛奶都放进购物车,他喜欢看林天喝牛奶的样子,嘴角会有一圈奶胡子,很可爱。
 
“一次喂不饱,我要好多次才行。”
 
“好。”傅星河应下来。旁边有俩女孩儿听见他俩说什么了,酸奶都吓得掉地上了。
 
第39章
 
买避孕套的时候,林天也是那样,“其实我喜欢你不戴套的。”他说话超小声,倒是没让别人听见,傅星河拿了两盒进购物车,教育他,“会生病。”
 
林天笑了两声,“我……觉得内射舒服。”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问题,傅医生的什么他都喜欢,做的时候,林天很想他射进来。
 
“清理也不费劲,我喜欢那样。”
 
傅星河眼皮也不抬,“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想法,才那么多艾滋。”
 
“……”
 
林天噢了声,傅星河叹口气,去捏他的脸,“我这是为了你健康着想。”
 
“嗳……我知道的,你别理我,我有时候就这样……”林天不好意思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傅星河的一切他都想要,想独吞。
 
傅星河笑了笑,拉着他去结账了。
 
提着好几个大购物袋,他们出去开车。
 
天色彻底暗了,林天在超市门口买了点炒板栗,傅星河什么也没说,他不吃路边摊,但林天给他剥了凑到嘴边来,他顺势就吃下去了。林天虽然是富家子,但是有大刚这么个朋友,读书时候大刚有天晚上拉他出去吃粤菜大排档,带他去吃路边的烤串儿,林天回家就拉了肚子,但是还是会和大刚去吃。
 
傅星河以前一个人住,难免要来超市,但他那会儿一个单身汉,买东西二十分钟就能速战速决,结果现在和林天一起,在超市里瞎转悠,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折腾了快两小时。
 
但却一点也不烦。
 
提着食材回去,这些食物快把冰箱撑爆了,于是林天晚上就做了顿大餐。往常这个时候,楼上家的孙柯已经开始拉琴了,今天却没有。
 
坐在窗边的餐桌上吃饭,林天听见楼上隐隐传来的争吵声,狗吠声。
 
小贵宾的吠声很尖利,林天听到孙柯的声音,还听到了孙柯妈妈的声音,听不太清具体的,似乎是孙柯晚上逃课了,音乐学院的老师打来电话说,这是你家儿子这个月第三次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考不上大学的。
 
林天默默把窗户关严实了,争吵声弱了下来,几乎听不见了。
 
收拾完后,林天进了卧室,他洗完澡,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准备去衣帽间翻出那对兔耳朵戴上,然后他惊讶地在衣帽间里发现了一套崭新的白大褂。
 
林天眨眨眼,他把衣服提起来,以前没看见过这个,说明是今天才拿回来的。
 
他喉结动了动,把衣服抱了出去。
 
傅星河正在书房看书,鹅黄的灯光透过祖母绿的玻璃罩投射在他头顶。
 
林天悄悄靠近他,“傅医生,你要穿白大褂吗?”
 
傅星河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看见他粉白粉白的兔耳朵,和黑发有着鲜明对比,“不穿。”
 
林天蹭到他身边去,斥责他的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是想穿的,不然你拿回来干嘛?是因为我说想玩角色扮演……对不对?”林天把下巴搁他肩膀上蹭蹭,“我演病人,你就本色出演好啦!来嘛来嘛,好不好嘛?”
 
傅星河把书放下了,他根本架不住林天的撒娇,他还戴了兔耳朵,每次想拒绝,傅星河脑子就冒出一个念头来:小奶糖怎么那么乖啊。
 
他把林天抱到腿上来,那灯光一下扑到林天的面颊上,他忍不住眯着眼,把头低下来。
 
“不穿衣服到处跑?”他揽着林天的肩,慢慢开始亲他后颈的碎发,亲他的耳朵,林天耳后的那颗浅棕色的小痣,在灯光下特别显眼,傅星河拿手指摩挲。
 
林天很痒地缩了缩脖子,“我穿了浴巾啊,再说家里不是开了空调的嘛,我一点都不冷。”
 
傅星河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笑声一近,就像羽毛似的,林天浑身都瘙痒起来,他仰头去索吻,傅星河的手解开他的浴巾,侧过去把他压在椅子上,啃他的嘴,他的脖子。
 
林天重重地喘息,“嗳……你不穿,白大褂吗?”
 
“不穿,”傅星河抬起他的一条腿,哑声道:“费事。”
 
意思是:穿了还得脱,麻烦。
 
傅星河抱着他顶进去,林天颤抖了一下,腿缠上去,“你不戴套啊?”
 
“你不是喜欢这样搞?”
 
“……是哦。”
 
是真的很爽,林天觉得椅子上搞比在沙发上、比在床上搞还要更刺激点,他不免在脑海里想到傅星河的那间主任办公室,那张办公桌,那张很小很小的床,很窄很窄的沙发。
 
这么一想,林天一阵激动,傅星河嘶了一声,捏着他的腰,“宝贝儿,别挤我。”
 
林天“噢”了声,脸红红道:“那我松一点……”
 
傅星河最后,还是没照着林天的意愿来,不肯内射给他。林天在他身上扭啊扭,觉得傅医生好坏,白大褂不肯穿,内射也不肯。傅星河怎么知道有人会喜欢这样做,他亲了亲林天的后颈,“乖,会生病。”
 
林天鼓着腮帮,傅星河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近乎无奈,“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傅医生!”林天冲他身上起来,跪在地上用嘴帮他清理后,傅星河抱着他进了卧室。
 
因为明天上午轮休,傅医生稍微放纵了点,林天是越干越亢奋,傅星河也是越搞越精神抖擞的类型,两人天生一对。
 
做完后,林天浑身是汗地趴在他身上,一脸餍足道:“傅医生,你把力气都用在我这儿了,明天动手术怎么办啊?”
 
傅星河眯起眼,“在美国的时候,感恩节假期病人非常多,那段时间还有飞车党的公路比赛,医生不够用,我四十八小时都在做手术。”
 
意思是,他能不间断做四十八小时的手术,就能不间断搞林天四十八小时。
 
林天吞了吞口水,非常干脆地凑过去吻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啊?这么厉害,再来一次好不好?”
 
傅星河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该睡了,再过会儿你要起床了。”
 
林天嗷了一声,想起自己要去公司的事。他准备给公司找个CEO了,大刚暂时还不太适合,林天只能托猎头公司。
 
他以前一直是个敬业的人,不管有事没事,每天都准点去公司报道,他有自己的事业,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公司只不过是为了安林翰海和秦韵的心,讨好老爷子罢了。
 
在傅医生这里,林天才真正发觉自己需要什么。
 
他一直想从别人那里得到爱,秦韵和林翰海希望他如何,他就怎么做。但林天发现,他做到了父母梦想中的样子,成功讨好了老爷子,让他把大部分遗产留给自己,但是秦韵和林翰海还是不喜欢他。
 
他小时候是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到了阴郁的地步,怎么逗也不笑,秦韵和林翰海那时候忙着自己的二人世界,没人管林天,林天知道乖乖的小孩才有人爱,他才变得“开朗”起来。
 
和大刚深夜出去吃大排档,喝啤酒,是林天第一次忤逆秦韵。他那晚上很担心,因为他没回家,很怕秦韵会骂他,但是并没有,秦韵没发现他晚上偷偷跑出去了,她根本不知道林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看见他就问一句:“最近学习怎么样?考试没有?”
 
林天从安静阴郁,变得开朗乐观,但秦韵和林翰海还是对他这样。
 
林翰海脑子里只有家产,还有秦韵,而秦韵眼里也是只有家产,还有奢侈品,她每天都在研究出去穿什么拿什么谈论什么不会掉价。
 
她嫁到林家后,生活圈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和一群富太太一起打牌玩乐,大家都叫她林太。但这个圈子里,有她很多不知道的东西,别人说什么她都只能听着,插不上嘴,一插嘴就是露怯,不懂珠宝不懂酒,也不懂名牌。许多人在背地里叫她野鸡,尤其是她的两个嫂子,看不起她,也看不起林翰海。这些她全都知道,所以秦韵毕生的梦想就是让瞧不起她的人都对她高攀不起。
 
一开始她拼命学啊学,还是没法融入这个富太圈,后来林天出息了,她的地位才终于发生改变。
 
她寄希望于林天,现在年纪大了了,才突然想要个贴心的小孩。
 
这会儿怀孕了,人脾气有时候会非常不好,但那天在医院里,林天却发现秦韵身上有了母性,她捧着肚皮,神情很温柔。
 
林天以前甚至会怀疑,他其实不是亲生的,不然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对他?但他的长相足以说明一切,他和秦韵一看就是一家人,太明显了,都不需要DNA验证的。
 
第二天气温更低了,林天不得不面对现实,里面穿毛衣,外面穿大衣。
 
他到了公司,秘书因为突然看见他,吓得把桌上的茶水弄倒了,磕磕碰碰地站起来叫了声“林总好”。
 
林天打开电脑,看了会儿邮件,秘书把咖啡送进来,又出去了。
 
项目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林天只要确保估价是正确的,大决策签个字就行了,其实事情并不多。
 
中午快下班时,大刚进来了。
 
“晚上去撸串儿吗?”
 
林天正要拒绝,大刚就说:“哥——你再说你去医院看病我跟你急了!”
 
“撸个串儿呗,”他叹气,不高兴道:“你都多久没跟我去撸串儿了,我夏天就想上你家游泳来着,结果你那时候就一直医院医院的。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大刚和林天不一样,他要泡妹妹,林天不需要。大刚的工作之余,娱乐生活很丰富,以前拉着林天去,林天是有时候会去,现在是彻底不去了,仿佛一个妻管严。
 
林天犹豫了一下,“就撸串哦?”
 
“就撸串,你还想干嘛?”
 
“好,但是我要早点回家,我要开车,不能喝酒的。”
 
“撸串不喝酒多没意思啊!”他没好气地瞥了林天一眼,“你忘了,我们读高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去喝夜啤,你忘了沪川江后头的海滩,那个粤菜大排档,我俩要喝一大缸的奶茶。”
 
林天为难道:“我不能多喝,我不能喝醉。”
 
大刚一下噎住了,他表情一言难尽,“我上你家找过你几次,你家没人,上次碰见了你家园林工,他说你很久没住那房子了。哥你是不是……跟人同居了啊?”他上次在林天脖子上看见了草莓,好红,密密麻麻的,成片状。
 
太可怕了,大刚瑟瑟发抖,什么女的力气大成这样啊?吸这么狠!
 
林天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会儿,说是,“你不要说出去了,替我保守秘密。”
 
大刚纳闷,“这有什么啊,你们家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
 
林天表情严肃地摇头,“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其实林天不怕出柜,但是老爷子身体不好,林天有点怕他让自己给气死了。
 
大刚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林天看向他,“你上哪儿得的消息?”
 
“群啊,”大刚说:“都传遍了我的天儿,你不知道啊。”
 
林天眉头拧起来,他让人封锁了消息的,老爷子病了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都在说什么主席要易主的问题,都说你这下高兴了,上位了,不知道谁传的……还有更玄乎的,说你们家老爷子,是让你给弄进医院的,就是准备早点拿遗产……”大刚越说声音越小,“老爷子听到这些,得怎么想你啊?”他说完就举起手发誓,“当然,哥,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这些消息都是假的,我赌一包辣条,不是林阳明就是八宝粥……或者你四叔家的林书阳……唔,八宝粥的可能性大点。”
 
林天听完他的阴谋论,忍不住笑,“没事儿,这些谣言要让老爷子听到才行,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你真不怕啊?万一你家老爷子……哎,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说不准听信谗言呢,再喜欢你也没用啊。”
 
林天心里是真不在乎,他不在乎那笔家产,不在乎股份,也不在乎公司,之所以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是因为他还姓林。
 
至少老爷子的江山不能垮在他手上了。
 
他会寻找一个合适的管理人才,再离开。
 
林翰海和秦韵对他再差,也养育了他。
 
答应了大刚,林天发了短信请示傅医生,说做好晚饭给他带去医院,自己就出去和朋友聚餐。
 
傅星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短信,说好,他今晚要值班,让林天少喝酒。
 
他不知道林天醉了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要卖萌,他不想让人看见林天的那一面。
 
林天去医院那会儿,还是口罩加帽子的装扮,但他很高,身材好,腿长,所以其实也挺显眼的。但傅医生他们医院很大,好多个病区,而且住院部和脑外的主任办公室离得挺远的,林天刻意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才进去的。
 
他不想撞到林家人。
 
虽然没碰到林家人,但是到了脑外那区,林天还是碰到了人——是那位小谭医生,脑外科新来的实习生,刚走不久的谭医生的侄女。
 
谭医生被开除后,刚开始没有医院愿意聘用他,可舆论消停后,还是有小医院给他抛出了橄榄枝,毕竟他技术摆着的,多年的从医经验,资历很老了,人品不过关医术还挺凑合。但谭医生瞧不上小医院给他开的那点儿薪水,于是动了家里的财产,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开了个小诊所。
 
他看病都是戴着口罩的,生怕别人把他给认出来。
 
他开诊所的地方选得好,那地儿几乎没有医院,人们生病啊,就得跑很远去,附近有了个诊所,倒是方便很多。诊所不大,可以打针输液,有十张病床,还有抓中药的。他是个外科医生,但是现在碰不到手术刀了,似乎也没多难受。
 
可林天不乐意啊,不想他日子过得好,就隔三差五让地痞流氓去找他家诊所的麻烦,散布他之前的新闻。他还托人在旁边儿开了一家更大更正规,价格更便宜的诊所。
 
这样一来,谭松林医生开的的新诊所就没了生意,他不知道是谁捣的鬼,思来想去,他觉得是傅星河,除了傅星河,谁还对他有这么大恨?
 
知道侄女去了沪市综合病院当实习医生后,谭医生就想办法让她调入脑外科。傅星河那款,许多人都喜欢,谭医生他家侄女也不例外,不过谭松林和他当了三年同事,知道自家侄女的段位是钓不到他的。
 
他只是想通过侄女,得到傅星河的动态,以及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他为什么被开除?还不是因为傅星河!要不是他救了冯护士,自己能让人这么谴责吗!
 
他想抓傅星河的小辫子,可惜,同事三年,这位年轻有为的傅医生,没犯过一次错。
 
林天在走廊上碰到的小谭大夫,这位新来的实习医生人气很高,她比别的医生要漂亮,病人都喜欢和她说话。林天走过去时,小谭大夫注意到了他,就停下脚步,然后看着他。
 
林天没管,从她身旁过去。
 
但小谭大夫回过头来,追着他的背影。
 
林天知道这个大夫认出他来了,他从傅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一次,在病房里有几次,而且在病房里,他和傅医生互相装作不认识。
 
让人生疑很正常。
 
他没想那么多,没有证据的事,她不敢乱说的。林天进了傅医生的办公室,傅医生正在看病例,似乎这个病人很棘手,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看见林天,他的神情就松了。
 
“我今天煲了鱼头豆腐汤,还有鱼香茄子和芙蓉蛋。”他把保温盒放到桌上,又凑到他旁边去,“傅医生,你晚上值班到几点啊?”
 
“十一点吧,”他变成主任后,就基本没有值班四十八小时的状况了,“你在哪儿聚餐,我来接你。”
 
林天一怔。
 
傅星河的手捞过他的腰,把他捞到怀里来,“你肯定要喝酒,少喝点,”他笑了下,手指摩挲林天的下颌骨,“不乐意也成,别开车,找个代驾。”
 
“没有……成,你来接我吧。”林天同意了,“我到时候发定位给你,我肯定少喝酒。”
 
他是不愿意让大刚看到傅医生的……但是更不愿意傅医生多想,觉得自己胆小,还不乐意让他见到自己的朋友圈子。
 
傅星河的目光扫在他的脸上,“林天,没关系的,我们的生活和交往的朋友可以互不打扰,你不希望你朋友知道,我就停在远一点的地方,你自己走过来。”
 
“不是不是,你不要这么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很焦急,“我朋友不知道我是Gay,我不想他们吓到,但是没关系……早晚的事了,我肯定不会离开你,别人也早晚会知道。”他吻了下傅医生的眉毛,重复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傅星河嗯了声,拍拍他的背,“答应我,别喝多。”
 
“好,好,好!”林天答应了三个好字。
 
傅星河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跟他接吻。
 
其实林天喝醉了的模样,挺招人的,傅星河喜欢他喝醉的样子,但是喝酒不好,更何况,林天的朋友……或许是一群公子哥?那些人什么都敢玩儿,他们家小奶糖这种绵羊,喝醉了要怎么办?
 
这么想着,傅星河咬得很狠,林天衣服穿得多,他也伸手给剥了,然后啃他的脖子,打好标记。
 
林天似乎特别享受,他抱着傅医生的头,“这里也舔舔好不好?”他把衣服撩起来,撩到脖子处,用下巴夹住。
 
傅星河眼睛一暗,又咬上去。
 
出去时,林天整个人都是红色的,他呼吸不稳,头发也乱的。
 
连嘴唇都泛红泛肿。
 
他把帽子扣上,口罩也戴上,又变成了个普通病人。
 
拐角处的小谭大夫看着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第40章
 
大刚怕冷,冬天的时候,他穿得像头熊。上班的时候他穿西装,但是里头要穿两件保暖衣,外加一件羊绒毛衣,林天说他满身膘还不抗寒,大刚就理直气壮地反驳:“壮归壮,我身上毛少!”
 
天儿一冷,他就老憋不住尿,以前冬天他们也经常上外头撸串,大刚过会儿就说自己想尿,喝了啤酒就更想了,喝醉后,大刚还当街撒过尿。
 
林天倒是没那么丢人,他喝醉有个毛病,就是爱说话,话非常多。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林天就那样,他醉酒后说的全是真话。和大刚勾肩搭背地嚷嚷说着你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哥们儿。
 
和林城安有一大堆狐朋狗友不一样,他还真就大刚一个铁哥们儿。
 
大刚活得糙,从小吃路边摊长大的,最爱的食物是臭豆腐,最喜欢大排档和夜啤酒。他约林天吃夜宵的地方在入港处,那条丹东街有一溜儿的大排档,烤海鲜。
 
约林天见面的这家粤菜大排档,开了十几年了,换过老板,但味道和以前没差。林天过去的时候,大刚拿了一包湿巾在勤快地擦桌子擦凳子,他知道林天有少爷病,能和他一起吃烤串儿,但是卫生必须要给他捯饬好了。
 
虽然擦擦桌子凳子没什么作用,表面功夫要做的。
 
这家大排档和丹东街别的大排档一样,很简陋,水泥地,桌椅都不太稳当,很旧,外面扯了个油布帘子遮风挡雨,顶上是雨棚,地上有纸团和骨头什么的,附近还有流浪狗。
 
林天一看就和这地儿格格不入,服务员小哥殷勤地过来擦桌子,他拿抹布一擦,大刚来不及阻止,脸一黑——好容易用湿巾清理干净点儿的桌子又覆盖了一层黄澄澄的油光。
 
他嘴角抽抽,阻止了小哥要擦凳子的举动,“别了哥们儿,我兄弟不喜欢坐干净凳子。”
 
林天也没顾忌,坐下了。
 
大刚看他穿的少,就说:“不冷啊你?”
 
寒冷的北风把油布帘子撩起来,林天打了个哆嗦,“有点儿。”
 
大刚哈哈大笑,顺手起了啤酒盖儿“喝点儿酒就暖和了,要不咱整点白的?”
 
林天摆手:“我不能喝多。”
 
“家里有人管啊?”
 
林天说是。
 
大刚手里的啤酒“嗤”地喷出来,他拿着酒瓶站起来,裤子全湿了。
 
“你家那个?这都要管你啊?我真好奇诶,”大刚说,“什么样的女人啊,能拿下你啊,让你动心了?不是吧!”
 
林天笑笑不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我今晚最多喝三杯。”
 
大刚嚎道:“我喊了两扎呢!”
 
林天很坚决,“不行。”他还记得傅医生的话呢,傅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天绝不多喝。
 
“好吧,有家室的人,是不一样了。”大刚妥协,服务员小哥上了菜,还有烤海鲜,以及大刚托他去附近烤串儿店买的二十串臭豆腐。
 
他直接给了一百块,剩下的给跑腿儿的当小费。
 
林天喜欢吃他家用鸡蛋和黄豆蒸的嫩豆腐,用海参、虾仁、还有鱿鱼炒制,他自己带了餐具,慢腾腾地拿筷子夹来吃,大刚发笑,“你一直就讲究。”
 
他还点了一只烤鹅,东西很多,林天吃东西慢条斯理的,和大刚一边说话,一边也喝了两杯酒。
 
但他说三杯就三杯,坚决不肯多喝。
 
大刚喝多了,站起来说自己要撒尿,林天让他自己去路边找个没人的树底下撒,大刚说有狗。
 
“你还怕狗?狗不怕你就不错了。”
 
“我就怕狗!”他打了个酒嗝。
 
大刚生平最怕狗,第二怕冷,第三怕没臭豆腐吃。
 
林天让他自己去。
 
大刚没辙,找店里的小哥陪他一块儿去了,小哥不肯,大刚说给你一百块,帮我跑腿儿买份双皮奶,小哥说好。
 
过了会儿,大刚回来了,林天坐在凳子上给傅医生发微信定位。
 
位置显示丹东街。
 
“怎么上那儿去了?”傅星河很快回复。
 
林天就知道不能让傅医生来,这边儿大排档很出名,很简陋……换句话说,就是脏,傅星河忍不了。
 
他给傅医生发了个卖萌的表情过去。
 
傅星河:“那边坏人多。”
 
林天看见消息发笑:“我不怕坏人!”
 
傅星河回道:“你喝了多少?”
 
“三杯。”
 
“我过来接你。”
 
林天回好。
 
小哥把双皮奶买回来了,林天用他自带的勺子舀着吃。
 
大刚看得又是一阵无语,“什么女的忍得了你啊?”
 
林天笑眯眯道:“他比我还爱干净,这种地儿他踏都不会踏进来。”
 
大刚哇了一声,“这么圣洁?”
 
林天想想傅医生的模样,说是呀。他们家傅医生还真就挺圣洁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出淤泥而不染?
 
大刚看他那样儿,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又喝了几杯,风一吹,一冷,他尿又来了。
 
林天手机一响,是傅星河,他到了。
 
“你在哪一家?”
 
傅星河下了车,大排档的烟火气儿,通俗来说叫地沟油味儿,凶猛地蹿到他的鼻间,他比林天还不适合这地儿,整个人身上都露出股排斥的气息。
 
他狠狠地皱眉,表情很不高兴。
 
林天赶紧给他发语音:“哥你别进来啊,我出去,这儿脏,你在街口等我,我朋友喝醉了……”“尿盆儿,天儿,我要尿尿……”大刚倒过去,正好被录入语音,林天手一松,消息就发过去了。
 
林天看见消息,整个人都抖了三抖。
 
他把大刚提起来,表情也很差。
 
这儿闹,人多,傅星河听语音有点儿费劲儿,听见陌生的声音在说些什么,他表情一下就暗下来了。他往里头走,边走边看,但是大排档还有二楼,人特多,他根本找不到林天。
 
他告诉林天:“我已经进来了,你在哪。”
 
林天不得已,只能告诉他自己在哪家,他结了账,提起比他壮硕的大刚,如同提着一条死狗般走出去。
 
街上倒是有很多醉汉。
 
林天感觉很不妙,他心想完了,傅医生有多讨厌这种地儿,他太清楚了。
 
他傻愣愣地站在店门口等,北风萧瑟,背后的大排档闹腾,灯光很暖,味道很杂,很香,林天喝了几杯,不怎么冷了,但是他心里慌得不行——傅医生要过来了。
 
他现在这样儿是不是……林天心里觉得傅医生不会喜欢他这样。
 
过了会儿,傅星河找到那家店,也看到了店门口站着的林天。
 
他走过去。
 
林天瞬间站直了,但旁边儿的大刚捣乱,嘴里一个劲儿的“尿盆儿、尿盆儿”。
 
他尴尬极了。
 
傅星河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天却瞧出来他的不爽——傅医生现在肯定是极度不爽!他敢肯定!
 
“你朋友?”傅星河眼睛眯起,瞥向林天拎着他朋友领子的手,他刚说完,大刚就抱住林天的腰,嘶吼道:“天儿……给我尿盆儿!”
 
林天赶紧撒手,“他……他、他,他喝醉了,傅医生你不要介意,他是大刚,我……唯一的朋友。”他望向傅星河,嘴紧紧地抿着。
 
唯一的朋友。
 
傅星河抓住重点。
 
他皱眉,“给他叫代驾吧。”
 
林天觉得傅医生可能是介意大刚碰自己,就找了根柱子,让大刚抱着。
 
他注意到傅医生手上拿着苹果汁,估计是拿来给自己醒酒的。
 
但林天真的听话,就只喝了三杯,他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浑身酒气,脸红扑扑的。
 
傅星河透露出的不高兴气息,让林天很忐忑,他就近找了代驾,让代驾帮忙把大刚扶到车上去了。
 
解决完大刚,林天上了傅医生的车。
 
傅星河扭瓶盖儿让林天喝苹果汁,林天乖乖喝了,一副认错的神色说:“我只喝了三杯。”
 
他不说话。
 
林天想抱他,但自己身上有味儿,他不敢,他蔫嗒嗒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接着,一双手伸过来,像是要抱他一般。
 
傅星河帮他栓了安全带,“还说没喝多,安全带都能忘系。”他摸了下林天的脸,“吃了什么?”
 
林天高兴起来,一样一样地给他报菜名儿,“……蒸蛋,烤鹅,哦哦哦,还有双皮奶!”
 
傅星河鼻子动了动,说:“臭豆腐?”
 
林天不好意思,“不是我吃的,是我朋友……大刚他最爱吃臭豆腐了。”
 
“唯一的朋友?”傅星河还在摸他的脸。
 
林天怔了怔,然后很小声地嗯了声,“我们是十几年的同学了……现在还是同事,你……他直的,你别介意啊,他喝醉了……”
 
“我介意。”
 
林天一呆。
 
傅星河手掌搓他的力道变大,林天的下巴被捏住,“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林天正想解释,傅星河就说:“这次原谅你。”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会知道这样的事。林天是富家子,他以为,林天会有很多很多朋友,哪怕不交心的,肯定也有很多,他会在周末和朋友去马场,去打高尔夫。
 
结果,林天这样的孩子,却跑来丹东街这种地方,和一个满嘴尿盆儿的大糙汉吃简陋的粤菜大排档。
 
傅星河打心里不喜欢这种地儿。
 
结果要找林天,他真的就进去了,浑身都沾染上一股味儿。
 
他叹口气,手放开林天,林天却扒拉上来,抱他的手臂,“我以后不让别人碰我了,肯定不让!我只让你碰!傅医生……我整个人都属于你的,我爱你。”
 
傅星河眼睛变暗,林天眼睛却很亮,非常亮,和星星似的。
 
他再次捏住林天的下巴,声音哑着,“林天,你自找的。”
 
林天眨眨眼。
 
傅星河吻住他,吃到了五味杂陈的地沟油,烤鹅,蒸水蛋,臭豆腐——还说自己没吃呢,还有双皮奶,这奶味儿不好吃,还有很重的酒味。
 
但他家小奶糖很甜。
 
傅星河叫他闭着眼睛,在车上吻了他许久。
 
林天气喘吁吁,衣扣开了,傅星河在啃他的锁骨,在白天种的草莓上反复吮吸。
 
他被亲得舒服了,伸手去摸傅星河的腹肌,“傅医生,你不嫌弃啊我吃了那么多……”地沟油。
 
傅星河沉默着,声音透露出不满,但还是说:“不嫌弃。”
 
林天笑了,笑得很开心,“真的呀。”
 
傅星河嗯了声,“下次不准吃这种东西了。”
 
林天说好,“我听你的。”
 
吻了一通,傅星河终于放开他了,他发动汽车。空调吹着,车厢里很温暖,林天默默地拿了两块木糖醇放嘴里嚼着。
 
“傅医生,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
 
“你家?”傅星河轻轻看他一眼。
 
“嗯……我一个人住的,你还没来过,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你想看吗?”他望向傅星河。
 
傅星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倒问:“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住的?”
 
“大学……”林天回答,“但那会儿我没钱,住学校附近的公寓,后来就在现在住的这里买了房。”
 
“房子你自己买的?”
 
林天点头。
 
傅星河很意外,他原以为林天的房子,是他家里人给他买的,那样的地段,那样的大小,价格必定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很难一人承担。
 
更何况林天还这么年轻。
 
林天一个人住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傅星河生出了好奇,很想去了解他。今天大排档这一出,打乱他原本对林天的想法。
 
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林天这样出身的人,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但他很缺乏安全感。从他说的话,他抱自己、以及他在床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把自己抓得很紧,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傅星河就像被溺水濒死的人抓住的那一块浮板,他对林天太重要了。
 
傅星河记得林天家的路,他朝那边开过去,林天手抓着安全带,眼神无遮无拦地落在傅星河身上,他的房子很大,定期请人清理,不住也在定期清理,园林工每半个月来修剪花草树木,连喷泉都有专人清理。
 
车开到大门外,林天下车,大门就开了。他们家大门的设计是录入林天的生物信息,能自动感应到然后开门。
 
他们车刚刚进去,外面街道上停放的一辆黑色大奔就动了,静悄悄地靠近林天的这栋房子。
 
傅星河把车停到庭院,下车后,看见花坪上有个很大的豪华型狗房。
 
“你养狗?”
 
林天摇头,“想养。”
 
庭院里的灯亮起来,喷泉还在运作,水哗哗地流着,从上至下,冲击池面时会溅起水花。整体喷泉雕塑有四米多高,喷泉池也相当大,几乎接近一个小型泳池。
 
林天按了指纹进入房子,扑面而来的二十米长大泳池和两排巨大的棕榈树带来一股东南亚气息。
 
“我喜欢游泳,每天都游。”林天说着,拉着傅医生的手,带他往里走。
 
傅星河却不免在心里想:林天说自己每天都游,可是在认识自己后,傅星河面对的林天不是这样,林天好像只有自己,只要自己一下班,一空闲,林天就会出现在他身边,他在手术室时,也会想着:说不定林天就在外面等自己。
 
这个人仿佛只有自己,没有别的生活和爱好。
 
走到大厅,扫地机器人就撞了上来,它把林天当成障碍物,停下来,没绕开。
 
林天介绍说:“这是cris,我搬进来时购买了它。”
 
“cris?”
 
“对,”林天点头,脸上浮起笑意,“有一回我坐在这里看球赛,”林天指指大厅的长沙发,“皇马对巴萨,C罗进球了,我的小机器人就停下来,跟我一起欢呼。”
 
“然后梅西也进球了,我的小机器人又走开了。”他觉得这个扫地机器人肯定很喜欢C罗,后来干脆给它取名叫Cris。
 
他说话时是笑的,脸上在笑,眼睛却没笑。傅星河听得难受,他默默攥紧林天的手心,“等我放年假时,可以陪你去看球赛。”
 
林天抿抿唇,回身抱住他,“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过的?就是这样,我只有一个朋友,有一个扫地机器人,它陪我看球赛,还准备养狗狗,但是没养……我以前老是觉得孤单,现在不了,”林天吻他的下巴,“我有你了傅医生。”他摸到傅星河的胡茬,“等下我给你刮胡子哦。”
 
傅星河说好。
 
林天的房子很漂亮,找国外设计师设计的,每样家具都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大厅挑高五米,一眼望去全是窗外的朦胧夜色,穹顶上挂满了红黄相间的彩灯。
 
屋子里的灯都是暖色调的。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想让房子温暖一点,再温暖一点。
 
林天把他带到卧室去,带他上楼参观娱乐室和影音室,他说自己有电影,含蓄地问傅医生看不看。
 
傅星河摇头,“不看电影,过来我抱会儿。”
 
林天乖乖地挤到他怀里去,“那你想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看。”傅星河点头,用自己的大衣裹起林天,很牢靠地把他围住,似乎他们正站在风口,风很大,温度很低,傅星河要替他遮风挡雨一般。
 
“我不是怕打雷吗,以前打雷的时候,我就躲这儿看电影,隔音好,很安全。”林天被傅医生抱得很紧,他没法靠在傅医生的胸膛,只能歪着头把脑袋搁他肩上。他声音很轻,“没人知道我怕这个,只有你知道。”
 
傅星河听得心脏一抽。
 
林天上次觉得好丢脸,不肯说,但是电话那头的傅星河却能感察出他的害怕,林天不说,不代表他听不出来。
 
那天后,林天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不是个完美的人,也有许多怕的东西,更有许多小毛病,缺点也多。
 
但傅星河却是个接近完美的人。
 
在林天心里,傅医生是无可挑剔的,连他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这点,他都有解释:傅医生是外科医生,外科医生那么珍贵的手,怎么可以拿来做家务!
 
傅医生瞧着是个冷漠,其实很温柔的人,林天总是在他这里汲取到温暖,就像现在,傅星河用自己的衣服裹着他,拥抱他。
 
抱了一会儿,傅星河问他困吗。
 
林天说还好,“我还有精神,要做吗?我想做。”
 
“做,”傅星河凝视他的眼睛,“去浴室做。”
 
林天家的浴室也很高端,现代高科技完美融入进了这栋房子,淋浴间四周的玻璃通过声控,从地底升上来,还可以一键变镜子。被压在镜面上干,林天觉得和平常不一样,要更爽。他的脸,傅医生的脸,都映在镜子上,还有一对叠在一起、恍惚间糅成一具的躯体。林天每一天都会觉得,自己今天比昨天更爱傅医生。
 
这种爱什么时候会到尽头?林天觉得没有尽头,傅医生说只要自己不走,他就一直要自己,他肯定不会走,所以傅医生会一直愿意要他。
 
林天被干出了眼泪,傅星河亲吻他的脸,用嘴唇磨灭掉他的泪水。
 
“疼?”
 
林天摇头,“爽哭了。”
 
“小骚货。”
 
他话说完,林天抖了几下,就射了。
 
傅星河笑出声来,“怎么这么快?”
 
林天很懊恼,“你那么说我的时候我就好激动,我是不是变态啊?”他还喜欢闻傅医生内裤……他好像真的挺变态的。
 
傅星河笑笑,“小变态,我喜欢你。”
 
林天心软得不行,觉得人生都完满了,他羞答答道:“那你再快一点哦?”
 
在浴室做了两次,林天罕见地觉得身体疲惫,但是心又胀又满,似乎他心脏上一直空缺的裂口被傅星河修补好了。
 
睡觉前,林天还没忘记要给傅星河看自己照片这茬,但他想着,这次没看成,那下次就有理由骗傅医生过来了,他们家大,办事可以打游击战换无数个地儿。
 
这么想着,林天睡着了。
 
起床的时候,傅医生已经不见了,他去上班了,给自己留了字条。
 
——他居然睡过了!
 
林天非常懊恼,傅医生每天早晨的那一发都是他来的!今天居然睡过了!林天拿过贴手机上的便签一看,脸立马红了。
 
傅医生在便签上写着:
 
早安,我喜欢像昨晚上那样的做爱,你很可爱。
 
记得吃早餐。
 
林天一下觉得好热好热,喘不过气儿了,脸红得滴血。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样的?他好像没有过多用语言刺激傅医生,不像第一次那样,各种电影里学来的骚话凑一起,不伦不类。
 
昨天晚上,傅医生好像说了好几次喜欢他。
 
林天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好像就是很正常的,什么也没做。
 
他想的没错,傅星河就是喜欢这样的他,什么都不添加的小奶糖。
 
甜丝丝的,还很纯。
 
第41章
 
林天去了公司一趟,大刚因为宿醉显得很颓然,追到林天办公室来,“你昨晚你那个谁是不是来了?我有印象啊,咋是个男的呢???”
 
“不应该是女医生吗?!”
 
林天说:“你喝傻了吧,我给你叫了代驾的,代驾说你把他当成了树,尿人家皮鞋上了。”
 
还有这种操作???大刚嚎了一声,“你怎么不劝着我一点!我喝多了!”
 
他懊恼地支着脑门,林天敲敲桌子,“业绩,报表。”
 
大刚坐下来,选择性地忘记昨晚的事,他觉得自己记得没错,代驾是个男的,但还有个别的男人,来接林天的,恍惚是和他们家天儿差不多的高大男人,挺帅一个的。他和林天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林天有没有别的朋友,他太清楚了。大刚看着憨,其实心里门儿清,他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担忧,收敛收敛情绪,开始和林天说工作了。
 
听大刚说完,林天埋头发短信问傅医生:今天我去医院送饭还是你回家呀?
 
傅星河回复说:你过来吧,正好看你爷爷。
 
林天怔了怔,回复说好。
 
其实他不太想去看老爷子,因为不想面对林家人,可是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林天不想让他伤心。
 
他做好饭,带到医院,先给傅医生送了过去。林天本来准备送完饭就去看老爷子的,结果进了傅医生的办公室,林天一扑他怀里,就起不来了。
 
傅星河揉了下他的头,“去看看你爷爷,我早上去查房看过了,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是病房里人太多了。”
 
林天嗷了一声,“再抱会儿,抱会儿……”
 
“你乖乖的。”
 
林天顿了顿,脑袋又搁他下巴拱了拱,“我乖乖的,”他用鼻音说话,瓮声瓮气的,“你要不要亲一口乖乖的我啊?”
 
傅星河低头亲他,说一口果真就一口,亲得很响亮,但是一触即分。
 
林天哪能这么久算了,抓着他的衣领,反口又扑上去咬傅医生的嘴巴,“我要舌吻!”
 
傅星河无奈地笑,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然后很深地吻他,林天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过去,傅星河卷住他的舌尖,一口一口地吸着。
 
唇舌交缠的口水声很响亮,林天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能主导,过一会儿就让傅医生亲得意乱情迷,呼吸困难,睫毛乱颤,什么都忘光光了。
 
但没吻多久,傅星河就放开他了,用手擦了擦他的嘴皮,“肿了。”
 
“真的吗?”林天嘿嘿笑,“你亲得好用力哦。”
 
“是你勾引我的。”傅星河揉了把他的脑袋,“嘴巴有点红,小心你家人问你。”
 
“我才不怕!”林天眼睛亮亮的,又凑过去亲他一口,“好啦,你嘴巴也好红,小心其他医生问你!”
 
傅星河笑笑,“他们不敢的。”
 
同科室的医生,很少有人敢和他聊工作外的事,更别说开玩笑了。
 
在傅医生身上腻了一会儿,林天才终于去了病房。
 
病房里正在吵嚷些什么,是大伯和老爷子在讲话。
 
“爸咱们回家养病吧?医生都说你好的差不多了,家里家事多,在医院不好说。”他弓着腰,对病床上仰躺着的父亲毕恭毕敬,可眼神有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急躁。
 
老爷子却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地拒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不会出院的。”
 
大伯脸上霎时出现被戳穿的尴尬,还有恼怒。他这个父亲强势,作为长子,他从没违背过这个父亲的意见,他受了一辈子的气,哪料到头来争不过一个小辈!还是废物老三的孩子!要不是刘律师说漏嘴,他还不知道有遗嘱这回事儿,而且这事,他无论如何也没法从老爷子嘴里撬出半个字儿来。
 
老爷子的态度很显然,他的股份只会留给林天,剩下的不动产会分给他们,因为公司只有林天能管。可谁都知道,股份和不动产,什么是大头。现在吧,老爷子不松嘴,刘律师也找不到人,不知道藏哪儿了,可真是害苦了人!
 
他脸色很难看,强颜欢笑了下,“爸,咱……”他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就突然看向病房门,“天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还来,”林天似乎刚过来,老爷子笑眯眯地唤他,“过来,来爷爷这里。”
 
“爷爷。”林天也笑,“您恢复得不错。”
 
“我今天去公司上班的,但是心里放不下您,还是来了。”
 
坐在旁边儿沙发上的林城安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对林天的伪君子很不以为然。
 
林天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当他结束和老爷子的对话,出病房时,林城安却一反常态地跟了上来。
 
“喂。”他叫住林天。
 
林天看向他,脸上有一抹惯常的假笑。
 
林城安恨得牙痒,他最恨林天这副模样,谁都不放在眼里,偏偏表面上还是个君子模样。说他态度不好吧,偏偏林天对人还总是很客气,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太假了!
 
他哼笑一声,抬着下巴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林天不感兴趣,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林城安扯嗓子在他后面喊了一声:“你那个什么医生!”
 
林天脚步立刻止住。
 
“你的秘密?”林城安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阴鸷,“林天,你居然也有今天,没想到你喜欢男人。”接着他脸色一变,有些扭曲,“太恶心了,死同性恋!”
 
林天脸色很冷,冰锥般的目光犹如实质地落在他身上。
 
“你不想被人知道这个秘密吧?”林城安在他面前气势莫名其妙地一弱,他不由得更趾高气扬地地抬下巴,愤恨道:“我告儿你,我这儿有你俩接吻的照片。证据确凿,你甭想否认!”
 
“你还小呢?”林天下颌一绷,冷笑,“拿这个威胁我?”
 
林城安吊儿郎当,“你也不想名声扫地吧?爷爷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会怎么想你?”
 
“你以为能威胁到我?”
 
林城安学着他的模样,送给他一个不到家的冷笑,“你难道不怕?”
 
林天微笑,“我怕什么,你想说,那就去昭告天下,我不在乎。”
 
“你还装!”
 
林天不说话了,绕过他走开,那轻描淡写的模样,看着分明就是不在乎。
 
“喂!你别装了!”林城安冲他喊,但这下,他怎么喊林天也不理了,径直地离开,背影没有露出丝毫怯弱——他是真的不在乎,林城安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林城安不由得犹疑起来,林天是装的?他不可能不在乎!还是说他笃定自己没证据?
 
那天下午,他发觉林天没对劲后,就在那个熙街小区门口守株待兔,结果林天的车开出来,副驾驶座却多了个男人。
 
他直觉里面有问题。林城安打小是个心眼多的人,加上最近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以及遗嘱的问题,他就多心了一把,叫了人守在小区门口,又叫了一批人守在林天家门口。
 
双管齐下,很快就让他抓到了林天的小辫子。
 
守在林天别墅门口的线人,抓拍到车上两个男人的亲密照,不是接吻,但贴的很近很近,近乎拥抱一般——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两人进了房子,一晚上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陌生男人开车出来了,但车上没有林天。
 
那辆车非常普通,不会是林天自己的,顺着车牌儿一查,好家伙!原来是医院的医生!还是给老爷子动手术的那个!
 
林城安刚得到消息时,非常震惊,还怀疑他们是不是普通朋友,毕竟林天从未表现出Gay的习性来,他从没对任何人感兴趣过,没喜欢的女人,跟别说男人了。林城安花了许久工夫才消化了这个秘密,他震惊之余是浓烈的狂喜!林天是同性恋——而老爷子,极度讨厌这个群体。
 
林老爷子是标准的旧式大男子主义,他有一套自己的旧观念,信奉阴阳调和,对同性恋群体的偏见非常大。
 
如果这件事让老爷子知道了——林城安内心一阵狂喜!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他对这种群体的厌恶就很有可能会转移到林天身上来。
 
但他知道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捅出来,这样的筹码,有更多的妙用。
 
林城安原想着拿消息去和林天做交易,哪知林天根本就不在乎!
 
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
 
林城安从来就看不懂他。
 
——林天是真的不在乎,他现在只担忧两个问题,一是老爷子的身体,二是傅医生的工作。
 
二者都不好解决,林天一点儿也不在乎此事可能会对自己产生的影响,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他心里只有这两个问题——如果林城安昭告天下了,他被强制性出柜了,最糟糕的结局无非是老爷子改遗嘱,他脱离公司。
 
这样的结局,不正是他想要的?林天叹口气,他吧,心里挺复杂的,他的确是不怕出柜,就怕老爷子气得不好了,更怕傅医生工作受影响,可是内心深处,又是想要林城安干脆把这件事捅出去算了。
 
想到后者,林天又犹豫了。
 
林城安现在暂时是被他给唬住了,所以不会有什么动作,那个人心眼多,喜欢见机行事,林天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正好让林城安游移不定了起来。而林天却在心想要不要把他绑了再说。虽然他拦不住林城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但是暂时性地控制他,林天还是能做到的。
 
林天说着不在乎,却还是让这件事给堵了心,他是骑虎难下,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扣了林城安,二是自己先发制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因为林天淡漠的反应,林城安气得肺都要炸了,可是偏偏又没柰何,林天段数太高了,这个人吧,看着对谁都挺和善,但他眼里什么时候容得下别人?林天仿佛没有弱点一般,他们都拿这个人没办法。
 
晚上,病房里又开始老调重弹,“爸,回家养身体吧,您看这儿医院条件也不好,卫生也不好,到处都是病菌,住的也不舒心……这么小个地儿,怎么能好好养病?”
 
“爷爷,您就听我们的吧,爸说的对,家里条件好。回家养身体,咱请苏大夫给您开点儿药调养调养……”林阳明道。
 
“我不回去,”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他笑着的时候,是慈眉善目的,但他不笑的时候,久居上位的摄人气势能压的人喘不过气,而老爷子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淡淡道:“家里住着不安全。”
 
大伯愕然,“爸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做子孙的,还会害你吗?您说的,医院吃肉不吐骨头,怎么现在还爱上了?”
 
老爷子语气淡淡道:“有时候人行将就木,就看得见妖魔鬼怪了。”
 
他暗指着什么,大伯却仿佛被戳中了要害,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青白一片,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亡弟的孩子城安,“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您还记着那事儿的……”
 
“本来忘了的,做完手术,突然又想起来了。”
 
一旁的人都看着他俩打哑谜,林城安不知道大伯在说什么,但旁边的林阳明却是一瞬间脸色刷白,眼神流露出惊惧。
 
“这个家,我不想眼睁睁看它变得四分五裂,你们能力我清楚,股份留给小天,他管家,做集团主席,我才能放心阖眼。”老爷子陈述道,“至于把我弄回家的事,就不要提了。”
 
听见他直白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惊,老爷子真的这么绝!股份真的全留给林天?!
 
大伯第一个翻脸,“爸,我知道你为当年的事怨我,那件事后,您才看上了老三家的,但我们阳明也不差吧?青海湾项目就是他谈下来的,让林天顶了功劳而已,那合同上黑纸白字,清清白白,阳明谈的!偏心也不是这么个偏法吧?!”
 
他开了头,原本医生禁令大声喧哗的病房里,一时间兵荒马乱了起来。
 
林城安气得额暴青筋,口无遮拦道:“林天那个龌龊的人!您还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吧,他可不如您想象的好!您把股份都留给他!我们林家就要毁在他手上!”
 
他的话不知道触了老爷子的哪根霉头,让老爷子勃然大怒起来。一把抓过旁边床头的台灯摔过去,砸他脑门上,怒骂道:“混账,你那三亿谁替你还的?你以为你弟弟不知道!他知道的太清楚了,他不追究你!你反倒说起他的不是来了!”
 
林城安脑门立刻见了血,好大一个伤口,他当场就懵了,“林天,林天是同……”话还没说出去,他就咚一声栽了下去。
 
被砸晕了。
 
老爷子虽然病了,底子还在那儿的,他那一砸,不分轻重,还用的台灯,林城安自然是扛不住。林老爷子的教育方式和别人家不同,他严厉,非常严厉,他认为小孩子就是需要磨砺,所以他的几个儿子,小时候都吃了不少苦,尤其是老大。老大生下来那会儿,老爷子林英泰还没有发家,他当时欠了一屁股账,流着清鼻涕的老大没少在老爷子这里挨打挨骂。
 
他认为,不成器就该打。
 
但是吧,这种教育方式,还是没能培养出个人才来,他的大儿子林源才只能说是个料子,不能说是顶尖,老二倒是个聪明的,就是……
 
想到老二的死,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内心深处又是一阵悲凉。
 
亲生兄弟!本该情同手足,怎么能自相残杀!
 
这边儿,因为林城安突然晕过去,所有人都傻了,不敢惹怒老爷子了,有人反应过来,叫了护士进来,把满脸是血的林城安抬了出去。就在这个当口,老爷子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响了起来——不知道他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或许是林城安的晕倒,也或许是这场不欢而散的争吵,使他再次晕过去。
 
医护人员立马冲过来抢救,可老爷子却没能清醒过来。
 
这次和肿瘤无关,是心病。
 
当晚,老爷子便被接回了家,而林天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先去买了食材,接着和傅医生回到了那个在医院附近的温暖小窝,他做饭,傅星河在客厅看报纸。
 
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林天做饭时又不小心切到了手,伤口有点儿大,流了挺多血的,但他没叫,只是把手指放到嘴里含了会儿,但是心里霎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那种,大事即将来临前的不好预感。
 
这预感毫无由来,扰得林天心神不宁。他思索着是不是林城安的原因,不,不是……林城安没本事让他心慌成这样。
 
林天没有贴创口贴,怕被傅星河发现,可傅医生还是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有心事?”
 
“嗯……”他咬咬唇,抬头看着傅星河,小声道:“傅医生……我堂哥,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你在害怕?”
 
林天点头,“他那个人……我怕他在医院里乱传,会影响你工作。还有我爷爷,他年纪大了,经受不住刺激,他还有心肌炎病史,我怕他……生气,”他心里没由来一阵心慌,提议说:“要不然,要不然我主动出柜……?”先发制人,总比被人抢占先机要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傅星河手伸过去捏捏他的手心,有条理地说:“第一,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跟你一起面对;但是你爷爷的问题……”他蹙眉,想到了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暂时先别说吧,随机应变。”
 
接吻的时候,傅星河发现了林天手上的伤口,他没贴创口贴,那伤口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脸色立马不好了起来,如同被乌云笼罩了一般,“伤口怎么不处理?”他把林天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刀刃切口有些发乌。
 
傅星河黑着脸找了医药箱,给他处理了伤口,林天心里的那股心慌却越来越重,如同被拨快的秒针,让他心跳都快了好几倍。
 
他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傅星河想说他的,又说不出口。其实这种伤口,看着小,很容易造成大毛病的,像败血症什么的,医院里有很多这样的病例,一个小细菌引起的生命之危。傅星河把他的手指包好,又亲了亲他的手,心想着明天他必须带林天去打个破伤风才行。
 
林天原本在走神,傅医生亲他手的那会儿,他马上就醒过来了。
 
傅星河把他揽到怀里来,亲他的额头,“别想太多,睡一觉。”
 
林天垂下眼皮,说好。
 
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因为学业问题,孙柯经常和他妈妈吵架。
 
傅星河按了下遥控,窗帘缓缓拉上了。
 
“洗澡吗?”
 
林天点点头,又觉得浑身乏力。
 
傅星河把林天身上的衣服脱了,接着把他抱到浴室去,打开淋浴后,他揽着林天,挤了洗发露在手心,接着傅星河往他头上抹泡泡,帮他抓头。
 
“傅医生……”林天有点儿局促,“嗳自己来好了,我自己能行。”
 
“你别动。”傅星河把他手丢开,不由分说道,“别碰水了。”
 
林天怔了怔,低头望向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傅医生的手指很温柔地穿过他的发丝,还帮他按摩头皮,林天知道自己高,微微躬身,手掌撑在墙壁上。
 
他手法太温柔了,林天来了困意,他自己平时洗头还是很快很随便的,傅星河不一样,他按得有点儿酒,热水浇下来,浇在林天的后颈,他整个躯体都沐浴在怀抱和水温你。傅星河拇指按着他的太阳穴,说:“这样会很舒服。”
 
林天点头,“是很舒服,我也要学,下次我要给你按。”
 
傅星河说好,接着让林天仰头,水慢慢冲掉泡沫,傅星河又按了点沐浴露在手心,帮他搓澡,林天啊了一声,“我自己来……洗澡我自己来,不然我……”他欲言又止,脸被热气蒸红。
 
“不然怎么样?”
 
林天很不好意思,“我会硬……我对你没有抵抗力,你这么摸……别,别往下……”林天又啊了一声,傅医生的手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帮他搓鸟。
 
他浑身都僵了。
 
傅星河说:“要洗干净。”
 
“我……我自己也能洗干净的。”他小声嘟哝。
 
傅星河表情不变,也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你今天累了。”说着,他弯腰把蜜桃味的泡沫均匀打在他的两条长腿上。
 
“你比我累,你还做了手术……”
 
让他那么搓了会儿,林天真的举枪了。
 
他很丢脸,“我早说了嘛……”他推推傅星河,“你出去好了,我自己解决了。”
 
“等下,”傅星河拿花洒帮他冲干净,“我帮你。”他关了水,扯过浴巾,包住他滴水的头发,“去床上,想要手还是嘴?”
 
“!”林天一惊,“手!手就好啦……”
 
傅星河半抱着他出去,声音很低,“今天有台大手术,我手很累,可以帮你吹。”
 
“吹……”林天浑身都抖了两下,脸上飞快布满绯红,他眼睛左右乱瞟,“我,我自己来好了,傅医生,你……你不用这样,我自己没问题……你明天早上还有两个手术吧?”
 
“磨叽。”傅星河不听他的,把他按着,就上了嘴。
 
他肯定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林天非常紧张,两条腿一会儿伸直,一会儿又忍不住曲起来,没半分钟林天就受不了了,“好了好了……哥你放开我吧,我……我自己来就好了,脏的,你不要……”
 
傅星河没理他,他心里有数,毕竟都是男人,他没用牙齿碰到林天,吸了几下,林天就抽冷气,他手口并用,林天快来的时候赶紧推开傅星河,免得不小心弄他嘴里。
 
傅星河帮他擦干净,给他吹头,“睡吧,有什么事改天再想。”
 
他帮林天把手机关了。
 
林天心里装的事情多,他身体和心里都特疲倦,但傅医生那么一出后,心慌逐渐被欣喜替代。他能感觉到,傅医生是真的很喜欢自己,林天闭上眼,恍惚间,楼上还在吵架。
 
他睡了过去。
 
翌日,林天是被闹铃叫响的,他准备起来做饭了,傅星河光着的长臂伸出被子,把他拉回被子里,“别做饭了。”
 
“那你吃什么呀?”林天去亲他的下巴。
 
傅星河说:“等你手好了再说,等下跟我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我们去买西浆路那家的早茶。”
 
林天说好,他回到了被子里,和傅医生腻了会儿,才正式起床。
 
他把电动牙刷含在嘴里,去床头拿手机。
 
牙刷在嘴巴里震动,林天根本不会想到,有什么样的噩耗在等着他。
 
手机亮起来,弹出未接来电和短信。
 
林天眼睛立马就红了,他捂住嘴,林翰海的电话打进来,林天接了。
 
“老爷子没了!你快过来,遗产公证!”他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悲痛。
 
林天张张嘴,浑身都没法动弹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傅星河出来了。
 
林天听不清林翰海在说些什么,胡乱应了两声,他说自己有事,等下去,接着挂掉电话。
 
“怎么了,”傅星河看向他,“眼睛怎么红的?”
 
“困。”林天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泪水出来,“我好困。”
 
傅星河凝视他,“打完针回来睡觉。”他观察林天的表情,“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林天立马回道,“哥,我……我公司有事,我等下去打针哦。”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傅星河走近他。
 
林天还是固执地摇头,“你去上班,你还有手术的。”他认真地回望傅星河。
 
看了他一会儿,傅星河手指擦过他的眼角,“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林天抿唇。
 
“别逞强。”
 
林天说好。
 
第42章
 
他伪装的再成功,眼底的心神不宁也瞒不过傅星河,但林天不说,傅星河也不能一直追问他。他觉得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否则林天不会这样的。
 
林天向来是他问什么,就什么都一五一十回答的人。
 
上午,傅星河下了一台手术,旁边的小周大夫开始说起别的病人来,自从跟着主任出了一趟差,小周大夫也没那么怕傅医生了,现在倒是敢在他面前说话了。
 
“昨晚上A区那个大佬,咋突然就晕过去了?那家人还不抢救,把人接回去算怎么回事。”小周对着小杨大夫嘟哝,神情不满,“真出事了是不是还得赖咱医院啊。”
 
“他都把人接回家了怎么能赖咱们?!”
 
“这你就不懂了吧?里面弯弯绕绕可多着呢!”小周大夫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侃侃而谈,“这种病人我见多了,他肯定得说:‘啊人好好的,怎么送你们医院就没了?啊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家属要接回去你们都不阻拦一下?啊不是你们医院的责任是谁的责任?!’”小周大夫学的惟妙惟肖,又掐着嗓子道:“人好好的送医院干嘛?没病送医院哦?毛病真多,有病不治疗接回去干人事?!”
 
“但他们家不是特有钱吗,林英泰啊!这要讹也讹不上咱们院啊。”
 
“难说,”小周大夫嗤之以鼻,“这有钱人啊……”
 
“你刚刚说谁出院?”小周大夫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插播出主任冷不丁的一问。
 
小周大夫吓了一跳,磕巴道:“——林,林……”
 
听到这儿,傅星河也没听完,就扯开手术服,大步流星地从手术准备室出去了,他步伐很急躁,两三步就没人了,黄大夫一看他出去了就急了,在他背后喊,“主任,主任!咱这手术还做不?!”
 
“两分钟。”傅星河回答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进了更衣室,打开柜子给手机开机。
 
然后手指在小奶糖的号码上转了两下,按了下去。
 
他的手机有密码,但是他从没瞒过林天,常常都当着他面解锁,可林天会非常自觉地扭头不看。
 
傅星河看见后心里不高兴,就问他,“你不想知道我手机密码?”
 
林天低着头说:“你的隐私嘛……”
 
“那你不需要隐私?”
 
林天一呆。
 
傅星河捏过他的下巴,眼神很深地望着林天,“你的密码不是我的名字拼音?你管这个叫隐私?”
 
林天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手机密码,电脑密码,一切密码库,都是由傅星河的名字和生日组成的,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组合他都尝试过。林天颤了两下睫毛,强行解释一波,“就……你的名字就很好记嘛。”
 
傅星河的手指不由自主用力了些,林天神情有些委屈起来,傅星河看他两秒,松了手。
 
他抓过林天的右手,在自己的手机上录入林天的指纹,“下次你直接解锁,我不跟你讲隐私。”
 
林天还有点儿呆。
 
他是个想得很多的人,一件事在别人那里或许只有一两个解决方式,在他这里,他会提前在脑子里演变所有的方式,接着快速算概率。他习惯性会把一件事,别人的一个行为,在脑子里思索后拆分成无数个因素,但傅医生这个举措,他拆分不来。
 
林天没法思考了,因为傅星河这样做,代表他信任自己,所以他说他不跟自己讲隐私。
 
他眼眶立刻就红了。
 
傅星河看了会儿他,说:“有什么话就跟我说什么话,你可以信任我。”
 
林天一下抱住他,“好,我知道了,我肯定信任你,我只信任你的……”
 
他记得自己那么说的时候,林天眼睛里迸发出的浓烈感情,就好像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爆发了,就为了等待自己这个陌生人一句话的契机。
 
在林天那么看他的时候,傅星河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来——林天肯定是百分百信任自己的,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相信,因为他的信任,林天绝不会对自己说假话。
 
可林天还是有事瞒了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林天肯定也有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他的电话刚过去,林天就接了。他很小声地喂了一声,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身上发生的悲伤。
 
傅星河问他怎么了。
 
林天呆了秒,他在傅医生面前戴不起面具。他很拙劣地装出茫然的语气,“什么?”
 
傅星河语气很平静,“我听护士说,你爷爷昨晚上突然出院了,你今天早上那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林天的喉咙像被什么硬物堵住了一般,发不出来声音,他含糊地支吾了两声,又否认道,“没事没事,傅医生你还有手术吧?我不打扰你了好不好?”
 
“林……”
 
傅星河话没说,林天很快地说了声对不起,就把电话挂了。
 
听筒一阵忙音。
 
傅星河皱了皱眉。
 
这是林天第一回挂他电话,每一次和林天打电话,他都不肯挂,嘴里说“傅医生你先挂吧,我不想挂”。
 
这个傻瓜,他以为挂了电话,自己就不会担心了?
 
他知道林天的意思,因为他还有手术,林天不想让这种事来分他的心,所以竭尽全力地隐瞒。他在电话里都能听出来,林天的伪装有多么无力。
 
林天爷爷怕是凶多吉少。
 
手术室那头黄大夫又喊了声主任,傅星河捏了捏眉心,关了手机,又进了准备室。
 
林天的担忧纯属多余,没有任何外物能影响傅星河的专业水准。在沪市综合病院,流传着一个故事。说的是,前两年南方某城市,爆发了九级地震,连十万八千里外的沪市都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撼动。
 
傅星河被钦点去前线做急救,陪着中央领导人去的。
 
但是灾区啊,余震不断,做手术的时候勉强搭了个“无菌手术室”出来,余震一摇晃,墙裂了,有建材石块儿掉下来,所有人都很害怕,怕下一秒就被活埋,傅星河却连汗都没流一滴。
 
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下半身被乱石压着了,脑袋上也有伤口,被乱石挤压的身躯里有一根钢筋插着的,搜救队救得很吃力,因为一个弄不好孩子就会死。可是孩子快不行了,头破血流的,包扎止血都不起作用,傅星河就毅然过去给他动手术,露天环境下,满是灾难的碎石和工业灰尘,搭了个帐篷他就敢给人开刀了。
 
别人都不敢,因为这事儿吃力不讨好,因为孩子半个身躯还埋在水泥乱石下,而且腹部还插着钢筋条的,太容易没了。你要是这会儿上去动手术,就是你的责任。
 
但傅星河就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所以为什么傅星河能成为他们科——乃至是全市的第一把刀?医术是一方面,更让人钦佩的是他过人的胆量,和他的职业素养。
 
这场手术,没有失去他的水准,他没有被旁的事影响,可是黄大夫却发觉,今天这场手术,主任出了一个很小的差错,几乎察觉不了的那种小差错,很快就补救回来了。
 
看似正常,在傅星河身上却很不正常。
 
比平时节约了一个小时时间,傅星河汗流浃背地出去,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天打电话。
 
“我手术成功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天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傅星河听见他隐忍的抽气,很小声很小声。
 
“林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现在在你爷爷家?”傅星河心疼起来。
 
林天声音还是很小,很安静地嗯了声。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强作镇定道:“我没什么事儿,傅医生,你不要担心我,我一个人能行的。”
 
听他那么说,傅星河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以林天爷爷那种身体状况,昨晚上又昏迷了一次,还被接回家了,半夜里要是在家里突然死亡,是来不及抢救的。普通人家办白事,尚且要个十天半月,像林天这样的家庭,恐怕就要更多时间了。
 
来吊唁的人恐怕不少,而且林天家的亲戚都很麻烦。
 
像林天家这样的情况,子孙多,家产纠纷也就多,而人在钱财面前的嘴脸,总是丑恶的无所遁形。依照病房里看见的情况,林天爷爷好像很喜欢林天这个孙子。
 
小奶糖那样的,怎么架得住一群鸟为食亡的极品亲戚?
 
傅星河不禁皱眉,怕林天被一群人瓜分得渣都不剩。他不禁想到了上次病房里见到的人,那些就是林天的家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林天第一眼看起来,就像是宠爱里长大的孩子,乐观向上,那种性格,谁都会喜欢他。可是傅星河越和他相处,越觉得他孤独。他很缺爱,很多时候,傅星河都会在林天眼睛里看见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那种怀疑自己随时会抛下他走掉的可怜眼神——林天自己肯定不知道,他的不安表现得太明显了。
 
后来傅星河就会想,林天这么缺乏安全感,或许是家庭的原因。现在想来,和他猜的差不多。林天的家庭和他很不一样——傅星河全家人都是一种类型,大家互不相干地干自己的工作,研究自己的领域,从来不会有孤独这样的情绪在。
 
林天看似爱好很多,会的东西也很多,其实那些东西他全都不喜欢。他好像喜欢做饭,喜欢研究菜谱,但事实上有谁心甘情愿喜欢为人洗手作羹汤?他还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现实生活中,有很多新婚夫妇,女方愿意为男方放弃工作,生孩子,辞职回家带孩子,一开始做这样的事或许是出于自愿,时间一久,这样的自愿就变得麻木起来。
 
尽管人类都是越活越孤独的,可人不能没有自己的生活,更不能为他人而活。
 
但人又不能失去活着的目的。
 
当一个人可以如此倾其所有地对别人好,那是否表明,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林天现在就是这样。他把傅星河当成了全部,因为太爱傅星河,林天就努力去做他喜欢的模样。他就好比无数颗小行星,每时每刻地围着傅星河这颗恒星转。
 
在天文学上,行星的定义有三点,其中有一条,行星必须是围绕恒星运转,且公转轨道范围内不能有比它更大的天体。
 
林天就是这样的天体,他绕着傅星河不停地转啊转,想要傅星河身边只有自己,想要他只能看见自己。林天想告诉他,无论恒星怎么转,自己都会在他身边,一直不离不弃。
 
傅星河只犹豫了一秒,便对电话里逞强的林天道:“这样,你爷爷家庭地址是?我过来接你,破伤风一定要打。”
 
林天支吾了两声,没法拒绝傅星河,他只好回答。
 
“我没吃午饭,我买过去等你一起吃吧。”
 
林天说了好。
 
殡仪馆来接人了,那边刘律师和林天自己的私人律师罗律师确认遗产事宜,秦韵捧着三个月的肚皮,林翰海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有掩藏不住的笑。
 
大堂哥林阳明的大儿子在哭,说要爷爷,大堂嫂抱着不足一岁的小儿子,和老公说:我带孩子出去吧,死过人的地方,不太好。
 
林阳明红着眼看她,接着抱过正在大哭的大儿子,嘴里喃喃道:“你说人到底有多偏心,多心狠,才能把一大半遗产捐出去,而不留给自己的子孙。”
 
“到底是有多偏心,才能把股份全给一个人?”林阳明越说情绪越激动,“爷爷一直都喜欢我,说我能干!说我像他!要不是……”他瞥向一旁和律师在说话的人,嘴里着魔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不死了?”
 
“你魔障啦!”大堂嫂赶紧拽他一把,惶恐地左右看两眼,“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小孩儿嚎啕大哭,“我要爷爷,我要爷爷嘛,爷爷怎么睡着了,哇啊……”
 
“你爷爷不爱你的,”林阳明嘴角露出苦笑,捏了下孩子的脸颊,“只有爸爸才是最爱你的。”
 
小孩儿哭得更厉害了。
 
林阳明听着烦,“就知道哭。”
 
“好了阳明,咱们斗不过他的,别生气了。”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钱够花就成,老爷子不是给我们留了赌场吗,那么赚钱的营生,可以吃几代了。”她劝道。
 
“赌场?”林阳明难以置信地瞪她,声音不由自主提高,“赌场能跟英泰股份比?你怎么不说我还有信托基金呢,他对我好啊?好个屁!连老二拿的都比我多!”
 
“阳明……”大堂嫂错愕地看他。
 
因为他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隔着老远头上包着绷带的林城安讽刺地看向他,若有所指道:“有些人啊,就是自视甚高。”连刘律师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有林天,充耳不闻一般。
 
老爷子的死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了,家里的事他就更不想掺和了,很想一走了之,管他们怎么着吧。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和在场所有人都不在一个氛围圈的父母。
 
林翰海和秦韵,看起来当真就一点伤心都没有,眼泪都没掉一滴。
 
在遗嘱里,老爷子捐了许多不动产,声称说给后辈积德,给自己阴间积德,他的遗嘱别人碰不得,除了律师,没人知道他的遗嘱内容。
 
老爷子给每个人的份额都非常清楚,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林天肯定是拿的最多的,除了很大一笔股份,还有沪市的两栋别墅,以及老宅的公馆,老爷子收藏的古玩字画,其中还包括古代名家的真迹,比如齐白石和郑板桥的,老爷子书房里就挂了两幅。其他人都没法和他比,大伯一家是拿的最少的,连带林阳明拿到的遗产也不多,原先的两家赌场,一些房产,现金,没了。就连林城安都要比他这个长孙分得多。
 
遗嘱里写得明明白白,老爷子是因为老二的死,愧对二房,才给城安和暮安这么多补偿的。
 
老爷子是昨天半夜里走的,是活活气死的。
 
被接回家后,苏大夫过来扎了几针,老爷子莫名其妙又醒了。屋子里那么多人,他却说把林天叫过来,他只要林天。
 
他看着很精神,皮肤都散发着红光,看起来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而且半夜里要叫林天过来?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个念头来——说明老爷子意识到自己要不行了。
 
林城安嫉妒极了,忍不住把林天是同性恋这件事说出来,讥诮道:“您以为他在哪呢,您都这样他还找不到人?和野男人幽会呢!”可是老爷子根本就不相信,气得发抖,认为他在污蔑自己的兄弟,还叫他滚出去。
 
可是林天的电话关机,打不通,老爷子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让陈管家去林天家里找人,说自己死前想跟他交代些什么,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林天人。快清晨的时候,天边露出冬日的第一抹日光,大伯进了老爷子房间,他也是没忍住,提了遗嘱的事儿,说爸您可不能偏心,阳明也很优秀,他那么努力,您都看不见吗?
 
可老爷子从来就只看得见最优秀的那个,以前他最喜欢老二,老大却因为嫉妒,害死了老二。这件事发生后,老爷子很快就知道了真相,一开始他要把老大赶出去,说不认他这种儿子,后来老大干了两件实事,阳明又是个不错的苗子,加上老三老四都是不顶用的,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原谅了大儿子的过错。
 
可他那个谁优秀就偏心谁的性子没改,吃了亏也没改,刚开始他最喜欢阳明,后来林天更耀眼了,他就更喜欢林天了。
 
大伯情绪上来了,就大声地提了他们曾经心照不宣不提的往事,“二弟的死是他咎由自取!和我没关系!”老爷子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气得发抖,整个人像中风一样颤抖起来,指着他骂混账,可是手也在发抖。
 
因为病和老,他的气势不见了。
 
受了一辈子的气,大伯开始欺负他因为老显得比自己更弱小的父亲,慷慨激昂道:“那不是我的错,要不是您的电话,他怎么会冲到山崖下去!对!就是因为您的那个电话!您这是把自己的错推到我身上来了——”
 
里面吵得很大声,林阳明就在外头,他听见了二叔的名字。
 
他有点儿想进去看一眼,可是想到爷爷的态度,他又犹豫了,就是这么犹豫间,老爷子突然就走了。
 
太突然了。
 
是被气死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心跳停搏了。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的,像是在斥骂他的大儿子好狠的心。
 
处理完遗嘱的事,林天看看一家人,问陈管家,“爷爷是五点走的?大伯当时在房间?”
 
“下人说,里面爆发了争吵。”陈管家当时也准备进去,可是老爷子就说了一个字:“滚。”
 
他是不希望这件往事被别人听见。
 
林天转头看了大伯一眼,脸上表情晦涩难懂,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陈管家心里一下就肃穆了,甚至有点儿发毛——林天这模样,就和老爷子要弄人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敛着眉,林天说自己有事处理,要去一个小时,正打算出去时,林城安凑上来,“堂弟。”
 
林城安鲜少会这么叫他的,林天心情不好,看他的眼神也不好,是赤裸裸的厌恶与冰冷,掺杂着冰碴一般,让林城安后背发汗。
 
他定了心神,心想自己没必要怕林天,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你知道爷爷怎么死的吗?”
 
林天唇微微动了动。
 
“他昨天吵着要见你呢,我就告诉了他,”他盯着林天,充满恶意地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他,你是个同、性、恋。”说完,他脸上的笑更甚,“我说你正在和野男人幽会,爷爷就犯了心梗,他就是被这个消息给气死的。”
 
林天瞳孔紧缩,下颌猛地绷紧。
 
“你心里都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他那么疼你,给你那么多股份。”
 
林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林城安说的是真是假,他没法判断,可是这很像是林城安做的出来的事,而且老爷子的反应——被这个消息气到心梗,很有可能是真的。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林城安还在继续说话,林天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转身就走。
 
林城安没有追上去,他讽刺地笑笑,目的已经达到了,林天怕了。
 
出去时,正巧碰到扶着秦韵在散步的林翰海。
 
他叫住林天,林天说自己去和律师谈事情。
 
“这都中午了谈什么?”因为老爷子的遗嘱内容,林翰海整个人都春风满面的。
 
在他身上,看不见寻常人家死了父亲的痛苦和悲伤,或许有那么一点吧,不过实在太少了。
 
“就继承的问题。”林天很难看地笑笑,脑子还因为林城安说的话而嗡嗡响着,晕乎乎的。他这么说,林翰海果然不追问了,只对他说:“我以前就想想,盼着你爷爷把股份全给你,我知道没可能,没想到他真的全给你了!”林翰海语气带着赞赏,说林天争气。
 
林天看向他,过了几秒,突然说:“爸,要不我把股份全给你吧,我不想要。”
 
他那么说,林翰海表情马上就变了,他大喜过望,“你说真的?”
 
“明年妈就生了,就当我送给弟弟的礼物。我不想要公司,也不想管,你们拿着股份,自己当大股东。”
 
林翰海盯着林天的表情看,可他的表情什么端倪也没有,不像说笑,是很认真的在提议。
 
可是老爷子的遗嘱里还有个隐藏条款,说的是林天必须继承公司,由他管理公司,否则这个股份继承就会即刻失效。所以说他老谋深算,他知道自己几十年的心血不能毁在下一代手里,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只能交给林天的,但是林天最近的状态他也看到了,纯粹在划水,事情也有在做,也做得很漂亮,但是心思的确不在工作上了。
 
不过条款也是死的,是可以变通的,毕竟老爷子已经入土为安了。等林天接手公司后,就算过段时间再易主,他的股份还是不会被收回。
 
“你这个意思……”林翰海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这么说吧,他一辈子也没得到过器重,更没当过老总,他不是那块料,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他也想当当大股东啊,当老板有什么意思,股东才是有决策权的啊!
 
——他根本没想到林天会这么说,毕竟林天已经成长起来了……以前的林天,他觉得自己还能控制,可是最近,他感觉到林天的变化。
 
林天工作上的热情劲儿全跑了,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了,一门心思扑在别的事情上,似乎是恋爱了。
 
听起来像是好事,这说明林天没有野心,没有野心的人就太好操控了。可是林翰海发觉,尽管林天表现得没有野心,但他似乎也不再在乎自己这个父亲的感受了,就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契合的替代品一样。
 
林天努力工作,只不过是为了从他和秦韵这里得到一些认同感罢了,但现在这种感情变了,被别的人或事替代了。
 
林翰海觉得不妙,要不是用亲情拴住了儿子,林天能这样对他们言听计从?
 
他搓了下手,哈口热气,笑道:“那这样,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们可以等你爷爷葬礼过了,找个律师……”
 
兜里手机嗡嗡起来,林天打断林翰海道:“等我下次再说吧,我先走了。”
 
林翰海话还没说完,林天的步子就迈出去了,他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心里却不禁想着事情的真伪,林天这是真的不要?
 
林家老宅是上个世纪建造的公馆,附近原本要做景区的,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建筑了,但是并没有什么游客,人也不多。
 
林天和傅医生就约在附近的,他老远就看见了傅星河的车,傅星河也看见了他,就把车慢慢朝他开过来。
 
车就停在路边的,林天上车后,就脱了外套,车上空调暖风吹着,很暖和。傅星河拆了筷子,把盒饭递给他,准备开到隐蔽一点的地方去,“这里是你家,他们会看见你。”
 
“没关系的,”林天摇头,“只要不影响你工作,被谁看到我都没关系,我不怕的。”
 
傅星河看见他眼睛有点红,像哭过。
 
他轻轻皱眉,“你爷爷是不是……”
 
林天点了下头,垂着眼睛,“我早上,早上不敢跟你说,你还要做手术的。”
 
“那就一个人躲着难受?”
 
“不是的……”林天嘴里没滋没味地嚼着米饭,脑海里想到爷爷失去呼吸的模样。他听陈管家说,老爷子走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伸手去盖他的眼皮也不行,这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心愿未了,但是林天今天早上来了后,他眼睛一下就闭上了。
 
躺在那里时,没有呼吸,却很安然的模样,如同睡着了一般。
 
林天吞咽得有些费力,眼睛一直垂着,却没什么焦距。他没哭,但是周身的悲伤气息感染了傅星河。
 
他微微皱眉,“等下我带你去打一针,再送你回来。”他伸手过去揉揉林天的头,想安慰,可是这样的事,怎么安慰都不好,他的手掌盖在林天的头顶,柔声说:“有我陪着你的。”
 
林天鼻子好酸,他深吸口气,没有逞强说“我一个人能行”这种话了。
 
他自己一个人或许能行,但是有傅医生在,会好很多。
 
其实林天没有依赖人的习惯,可是在傅星河这里,他的原则就行不通了。他看着傅星河,忍不住和他吐露心声,“哥,我爷爷留了很大一笔财产给我,他的股份全给我了,我不想要,我想出柜,想跟你在一起,想让别人都知道。”
 
“你不想要就不要。”傅星河很干脆。
 
林天抿唇,“可是……”其实有时候,他想法挺阴暗的,知道秦韵怀孕的那会儿,他很想直接出柜了,他知道这样秦韵会气的不行,很可能会动胎气,像她那样的大龄产妇,很容易就流产的,老爷子也会赶走他——他内心隐隐有种这样的叛逆在。
 
他从没在林翰海和秦韵那里得到过爱,如今秦韵却还要生个弟弟,话里话外都是母爱,老是说照了B超,说小孩子真可爱。林天非常嫉妒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他还以为自己不再母爱这种东西抱有希望了,结果当这件事真正发生时,他还是很被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汹涌地淹没了。
 
“我妈怀了二胎,我……我一开始就不想要什么家产,但那是他们对我的希望,我做到了,我希望他们爱我,可他们一直没有给我。”他嘴唇抿得很紧很紧,断断续续又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想要什么家产,可是我也不想给他们,我是不是好坏……”
 
傅星河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很浓郁的悲伤气息,他抬手去抚触林天的脸颊,“你父母,他们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林天张张嘴,表情有一丝痛苦,“他们不怎么管我……也没爱过我。”
 
他话说得委婉,林翰海和秦韵对他,不仅仅是一句不好就能总结的。林天性格的成因很复杂,也幸亏他那时候没有自己钻牛角尖,而是想办法走了出来。
 
听他那么说,傅星河大致能了解一些了。父母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到孩子身上,却并不给他相应的爱,林天童年缺失的东西,反倒对着未出生的孩子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了。这样的差别待遇,刺激了林天,让林天很难受,非常难受,甚至自私地想着不如大家一拍两散,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在生意场上做这种一报还一报的事情,做得从来都不拖泥带水,涉及家人后,他就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林天觉得自己挺傻的,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看不透,林翰海和秦韵对他压根儿就没感情,纯粹把他当工具呢。
 
他陷入苦楚。而一旁的傅星河却突然想到,林天在他这里的种种异常表现——他缺爱,缺安全感,经常伸手问他要抱,然后只要自己一回应,林天就会露出很满足很开心的笑容,那笑容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以前肯定没有人这样抱过他,连他的父母也没有。他突然能想通了,为什么林天在床上会那样,因为他生怕自己会不喜欢他。
 
他那时候还在想,林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理疾病。
 
可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难堪,傅星河的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他的手落到林天肩膀上,中肯地给他提建议,“该是你的就拿着,不用愧疚,你也可以不要,我养你。但是林天,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人善被人欺,你要做个大义凛然的人吗?”他直直地盯着林天,“如果你怕,我给你做后盾。”
 
“傅医生,我……”林天的神情更悲伤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很痛苦的回忆。
 
“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打我,她精神不太好,我想她是不是不喜欢我,想让她喜欢我,想了很久……可是现在我发现,她的喜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一点儿也不重要,我以为自己不在意,结果看见她那么疼肚子里那个,我就特难受。”林天说到这个,脑袋又低下去了,眉眼都全是哀伤,“我堂兄说……我爷爷走的时候,他知道了我是同性恋的事,他……他是不是因为我才——”林天说不下去了。
 
他一辈子都在努力让别人喜欢,可是秦韵并不喜欢他,老爷子倒是很疼他的,可是爷爷也走了。
 
他只有傅星河了。
 
老爷子的死,林天非常自责,加上林城安说的话,他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又不得不信。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自责的情绪,这段时间,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傅医生身上,别的时候他全都没有在意过。
 
林家人开始旁敲侧击问遗嘱事宜的时候,所有矛盾和恶意的目光都会转向他。因为他不想面对病房里的人,不想和他们周旋,就跑掉了。他把傅医生这里当成了避风港,在傅星河这里,他可以忘记所有难过的事情,他只要关掉手机,伸手抱他,就会失去一切烦恼。
 
林天喜欢这样的状态,于是潜意识麻醉了自己,不想去过多地接触关于家庭的一切烦心事。
 
却没想到自己的一时马虎,就让爷爷被大伯接回家了——自己间接或者说直接造成了老爷子的猝死。
 
林天捏着饭盒边缘的手指在发抖,他忍着眼泪,忍得很辛苦,很不想哭出来。
 
“其实上次我没告诉你,给你爷爷做手术的时候,成功的很艰难,我差一点就要失败了,他身体是真的不行了,恢复后最多再活半年。”他顿了顿,“我怕你难过,就没告诉你,人各有命,你爷爷的死,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你也用不着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傅星河凝视住他,手摸摸他的头,宣告道:“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第43章
 
林天总是能在外人面前成功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巨大的创伤面上过有条不紊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谁也看不透他。
 
也没人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坚强,他很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比如傅星河这么说的时候,林天憋了老半天的那颗泪珠啪嗒就掉了下来,他连忙擦了,红着眼眶说:“我没有哭。”
 
“我还没说你呢,你否认个什么劲儿?”傅星河摇摇头,“快吃,吃完了送你去打针,打一针再送你回来。”
 
林天就掉了那么一滴泪,掉完就没了,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说好。
 
傅星河看见他嘴巴上起皮了,就扭开水杯让他喝一口茶水,等林天吃完了,给他递湿纸巾,然后把润唇膏给他,“你嘴巴都开裂了。”
 
林天说:“我今天一直忘记喝水了。”
 
傅星河愈发心疼了,他发动汽车往医院开去,侧过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你这份家产,你的家人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你就放弃明白吗,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不用担心我,我很厉害的。”他挥了下拳头,“别看我在你面前这样,其实别人都不敢惹我。”
 
傅星河压根儿就不相信他的话,但还是笑着说,“好吧,我知道你厉害了,但是答应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要报警,然后告诉我。”
 
他看向林天,“我在说真的,你不要不当一回事。”
 
“好,”林天认真道:“我知道了。”
 
傅星河这才满意,林天这么说,他就肯定不会骗自己的。带他去医院打完破伤风针,傅星河又把林天送回来了,林天按开安全带,“傅医生,那我走了哦,下午手术加油。”他拉开车门,挥挥手。
 
傅星河调头,正准备开出去,就看见林天的手机没拿,他只好摇下车窗,喊住林天。
 
林天回过头去,脚步也站住了。
 
傅星河拿着他的手机下了车。
 
一辆黑色法拉利朝这边飞驰过来,快速划过空气,由于轮胎转速过高,擦过地面发出很大的噪音,汽车引擎声刺耳。
 
林天耳朵听到了汽车的声音,身体却没法反应过来。
 
他只能看见傅星河飞快朝自己扑过来,抱住他,接着两人滚到地上。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快速擦过衣角,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非常近距离地,傅星河手掌护着他的后脑勺,在地面上转了好几圈。
 
手背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了血,破了好大一块皮,傅星河脸色很黑,嘴角绷紧的弧度让人觉得他似乎在生气。
 
林天回神了,慌乱起来,手在他背后摸着,很急躁地问:“傅医生,你没事吧,你受伤没有,你……”
 
“你还有心思问我?”傅星河手还圈在林天背后的,没让他看见自己的手背流血了。他面色不善,盯着林天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死了!”
 
傅星河一下把林天吼懵了,因为傅医生从来不会这样激动,他说话也从来不会是这样的语气。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沉稳的,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动一根眉毛。林天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很无措,还在一个劲儿问:“你没受伤吧,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手,手,”林天慌不择路地去找他的手臂,“手没有事吧?”
 
他看见傅星河手背上破皮和血,眼睛一下就红了。
 
都这种时候了,林天眼睛里还只有傅医生的安危,而看不见自己。
 
他向来是这样,爱傅星河,爱他如生命,或者说远超自己的生命。
 
而傅星河冲过去救林天,可以说是出自本能,虽说医生的职业天性是救死扶伤,但真要是路上遇见这样的事,傅星河难说会不会去救,但是当那个陷入危险的人是林天了,他完全什么都没来得及考虑,就朝着他扑过去。
 
他把林天拖上了车,问他,“刚才那个撞你的是谁?”
 
林天眼睛红红地翻出车上的医疗箱,给傅星河的手背消毒,消毒水很辣,傅星河连眉头也没皱,反倒把林天给辣哭了。
 
“那……那车,是我二堂哥的,他……”
 
“你二堂哥开车撞你?”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开的车,”前一秒林城安才拿捏了他的愧疚,怎么可能这么冲动就开车撞人?林天这个时候,根本没法好好思考,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拿手……”
 
傅星河看他一眼,“不救你就看着你死?”他锁着眉,“林天,你是不是没有心的?”
 
林天有点儿呆,“你手受伤了不能做手术怎么办?”
 
傅星河绷紧下颌,“你心里是不是只装了我,没有装自己?”
 
林天说是,刚才那一秒之间,他是真的想推开傅星河的,他怕自己连累傅星河,怕他出事,根本来不及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车撞死。
 
“林天。”傅星河抽开手,“还没消毒完呢……”林天眼睛盯着他的手背的,伸手要抓他回来。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酒精味道,傅星河扯了一张纱布就包住伤口,他叫了一声林天的名字,就没有后文了。
 
林天非常无助,想去帮他包扎,“傅医生……”
 
时间在滴水成冰。
 
“你听清楚了林天,如果你自己都不够爱自己,别人怎么爱你?”
 
“可是我爱你啊。”林天固执地说,“你就是……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错。
 
傅星河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给林天下了情蛊。可他搜索记忆,发现林天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的表现其实已经能看出点眉目了,而在此之前,傅星河不过只见过他一次罢了。
 
要说多么深刻的爱,怎么可能?
 
傅星河觉得荒谬,再怎么看,他和林天也不过才认识半年时间,短短半年,人怎么可能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换做以前,他是匪夷所思的,可是就在刚刚,几分钟前,他身体快过大脑一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林天,这好像可以说明了什么。
 
但林天这样,还是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林天见他不说话,就着急地伸手去抱他,“傅医生……你,你不要这样,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傅星河心想他是不是生了病,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带林天去看心理医生?傅星河的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背,“你在怕什么?”
 
林天抿紧唇。
 
“怕我离开你?还是不爱你?”
 
“两个都怕。”林天仰头看他。
 
“不用怕。”傅星河只说了三个字,他看了眼时间,“我快迟到了,这样,我请个假,我陪你去警察局,你们这段路有没有监控?”
 
他话题一下就转了,林天只能跟着他的问题走,点头道,“有监控。”
 
“现在报警,找到车和车主,确认交通肇事的人是谁,然后请律师打官司。”傅星河条理清晰地说完,就打了110,和警方说起情况来。有监控的话,那么证据确凿,犯人无处可逃,但这件事难就难在蓄意谋杀的人是林天的家人,还不确定是哪一个,但动机肯定是因为分家产而产生的矛盾。
 
一般这种情况,林天没受伤,加上他在家里地位应该处于弱势,警方和法院都会劝他们私了和解。
 
果然,电话那头的警察问道:“请问你和你朋友有没有受伤的?”
 
“有伤。”
 
“严重吗?”
 
“有点严重,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一听有伤,那边果然就重视起来了,挂了电话,傅星河对林天教育道:“不要顾及亲情,官司必须要打,他今天谋杀未遂,就会有第二次,必须把他送进去,杀鸡儆猴。”他生怕林天心软,“进去了一个,别的人想动你,就要掂量了。”
 
林天眨眨眼,嗯了一声,“我不是会心软的人。”
 
傅星河看他一眼,“不是就好。”人善被人欺,林天这样的性格,还不知道会被他家里那群豺狼欺负成什么样呢。
 
林天默默低头,说出来傅医生可能不信,他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霸道总裁来着,也就是对着傅星河,才那么没心没肺。
 
傅医生的车开到医院外面就停下了,他带着林天去找了雷院长,说了请假的事。
 
雷院长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绷带,如临大敌,情绪激动,“你当自己的手是什么?!你还想当外科医生吗?!这怎么伤的?!”
 
傅星河说:“我这两天可能都要请假了,我和我朋友需要开个验伤报告。”傅星河简短地跟他说了事情经过。
 
雷院长批准了,还说:“下个月也给你放假,去美国出差。”
 
傅星河看了林天一眼,说好。
 
两人基本没啥伤,可是雷院长命令下了,验伤报告也就往严重了写,尤其是傅星河,他的手是有保险的,上次医闹的事儿,保险公司就给他赔了一笔天文数字。这次打官司,还有了验伤报告,傅星河问林天:“你觉得索赔多少合适?”
 
林天不高兴,“多少都不合适,你的手是钱能衡量的吗?”
 
爷爷尸骨未寒,又出了这样的事,林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那就让他多赔点,然后再把他关进大牢。”他难得这么幼稚地说话,林天伸手抱抱他,“谢谢你傅医生,谢谢你救我。”
 
傅星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背,“你是我的人。”
 
警方那边效率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天施压的原因,车主是林城安,但是开车肇事的却是林阳明。
 
林城安的车停在家里,是没有锁的,林阳明也是鬼迷心窍了,想弄死林天,又想栽赃嫁祸。他是一时冲动,没有经过考虑,想撞死了一了百了,谁也不能奈他如何。警方效率快,案发后,三小时内就被逮捕归案了。
 
警察局局长对林天很客气,叫他林总,一旁的傅星河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医院的护士都知道他们公司任人唯亲,还说英泰的老板很帅。听起来,林天倒是很符合,但他们家基因好,一家子都不丑,林天是属于顶好看的,念头一转,傅星河也没把林天往大老板这个身份上靠。
 
“人是抓了,不过啊,这位是您的堂兄,就真的不讲情面?”
 
“不讲,走司法程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天表情冷漠,“我和我朋友都受伤了,有医院的验伤报告。他是外科医生,一双手有一千万美元的高额保险,所以我们会向他索赔。”
 
局长的汗都下来了,“应该的,应该的。”
 
大伯也赶到了警局来,他听说了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指着林天骂,“他再怎么样也是你哥哥,你竟然要害他坐牢!”
 
“大伯,大堂哥他可是要撞死我,有监控的,证据确凿。”林天还能维持微笑。
 
“你!”他因为遗嘱的事一晚上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你这种人,你爷爷尸骨未寒,你还要把你哥哥送进监狱!你良心是被狗吃了!”他抬起手臂,正准备挥手,旁的傅星河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甩开了。
 
他力气大,大伯在他面前,属于弱势群体。
 
“你又是谁?管我们家事!”大伯仰头看向这个高大的男人——他们家基因挺好,一家人都不矮,但是林天就特高,他在林天面前,向来因为身高要低这个小辈一头,每次说话胸脯都会像公鸡那样震一下,好让自己气势十足。
 
他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隐隐是觉得眼熟的,再看看林天,复而看他俩牵在一起的手。
 
他眼睛猛地瞪大,瞪着林天,“你——”他说不出话来了,似乎真的没想到林天是个同性恋,林城安没有污蔑林天,除此之外,他更没想到,林天喜欢的人是这种……这种类型的?他喜欢干这么壮的男人???
 
大伯一阵反胃。
 
“好你个林天,你居然真喜欢男人?”大伯表情近乎狰狞,“老爷子死了,财产骗到手了,不打算瞒了吗?”
 
林天表情不太好看,傅星河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冷静。林天没像傅星河想象的那样冲动,倒是非常镇定自若,脸上一点不露怯,“哦,我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瞒得这么好,城安昨天在你爷爷面前说你和野男人幽会,我还没信呢,原来是真的。”他瞪着林天,“老爷子要是泉下有知,他会不会恨你?”
 
——他的话有漏洞。
 
林天脑子转得飞快,大伯的话和林城安的话是不一样的,大伯这里,林城安的确是拆穿了自己,可是似乎爷爷并没有相信,但是林城安却告诉自己,爷爷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突然心梗死亡的。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林天眯起眼,“大伯,您五点钟和爷爷说完话,他就走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爷爷急火攻心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
 
看着大伯脸上明显的心虚,林天知道自己猜中了。
 
这一家人吧,智商在他面前都不够看,林天很容易就能拿捏住他们,但他又常常心软,心灰意冷了,又经常会被一些小事给燃起希望。他知道大伯和爷爷之间有一段自己不清楚的陈年旧事,这段陈年旧事他们都会心照不宣地不提及,老爷子在的时候,这件事是大伯的软肋,老爷子走后,这个秘密似乎就不具备什么威胁性了。
 
林天若有所思道:“大伯,希望你不要和爷爷的死有什么联系,关于大堂哥,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材料了,也联系了法院备案,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是你哥哥!堂哥也是一家人!你心肠怎么能硬成这样?!”
 
林天无动于衷,他铁石心肠道:“我和我朋友都因为他而受伤,这件事不可能私了,也不可能轻易就算了。”他态度摆的很显然,就是要把林阳明送进去。
 
因为林阳明的行为,不仅仅危及到了自己的生命,还差点让傅医生陷入危险。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林天现在还心有余悸——要是傅医生有事,林天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你!你!”大伯用手指着他,怒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你到底姓不姓林了!”
 
林天笑笑不说话,完全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大伯气得要吐血,林天总是这副模样,叫人万般看不惯,还拿他不能怎么样了。用长辈身份压他不行,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个人还跟你微笑,就是不听。
 
他只能攻击林天的性向,谩骂他恶心。
 
这次,林天还没有说话,傅星河就发作了。
 
“这位林先生,我也是此次交通肇事的受害者,我会和林天联合起诉您儿子,传票过几天就会寄到您家,我们法院见。”说完,他不给林源才满嘴喷粪的机会,就把林天带走了。他态度非常强势,和林天那种还不同,林天还要和你假笑,这位……这位周身都是冰碴子,冻人三尺。
 
这到底是谁????
 
林源才想了又想,猛然惊觉,他在医院见过这位的!
 
给老爷子动手术那位!
 
上了车,傅星河给他扣好安全带,嘴里不由分说道:“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尽快确认遗嘱事宜,安葬好你爷爷。你听好了,不许心软,你的东西你拿着,捐了也好,不能便宜那种亲戚,”他顿了顿,“别的事我来解决。”
 
林天承受得已经够多了,傅星河不想让他继续接触这样糟心的事了,太负能量了。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傅星河捏他脸,“是不是不相信我?你当我是个普通小医生啊?”
 
“不是不是,”林天连忙摇头,“我怕你觉得烦……这种烂摊子,我都不想面对的。”
 
“没关系林小天,”傅星河手掌揉他的头顶,“有什么我们就一起面对,等事情过去了,我去美国出差,你跟我走。”
 
林天忍不住抱他,“傅医生,我好爱你。”
 
傅星河笑了笑,亲他的脑袋,“我也爱你。”
 
林天整个人都僵了,呆滞了,凝固了,“你……哥你刚刚说,是不是说了……你爱我啊?”
 
“是,”傅星河轻描淡写,“原来我还没跟你说过啊?”
 
“嗯……”林天点头,“以前你都说你喜欢我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傅星河没觉得差别多大,他放开林天,手术慢腾腾发动汽车,“那我可能是忘记说了。”
 
林天脑袋侧着看他,“我还想听你再说一遍,不,再说几遍好不好。”
 
他眼中充满希冀。
 
傅星河说好,然后又说了几遍我爱你。
 
林天听得很满足,眼睛酸涩,“我还想听怎么办,我听不够……”
 
“贪心鬼,”傅星河说,“晚上再说给你听。”
 
到了晚上,或许他们只能打电话了。
 
傅星河把他送到了林家老宅,这里的旧式洋房和公馆茕茕孑立,交叉着有六七条路,每条路的两排树都是不同的树,老宅所处的那座有百年历史的公馆里面,就要更漂亮了,和外面一些景区大不相同。
 
或许是因为事情多,林天难得没有在车上和傅医生缠绵腻歪,抱了他一下就下车了。
 
“注意安全,随时给我电话。”傅星河道。
 
夜很深了,他开车回到家后,就翻找出联系人来。
 
“小姑,这么晚了打扰你了,姑父在吗?”
 
“在泡脚呢,我们家傅医生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呀?还问你姑父?”
 
傅星河说:“有点事要姑父帮忙,我今天遇见了交通肇事,手受伤了。”
 
“什么?!手伤了?!?!”她一听就不行了,陡然拔高音量。
 
“嗯,是朋友的家事,他们家爷爷去世了,争家产,就开车撞人,我正好被波及了。伤不重您别担心,但是我想问问姑父这方面具体的。”
 
傅雪绘道:“我让你姑父跟你说啊。”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接着换了个人。
 
傅星河和姑父大致说了案件情况,也说了自己没怎么受伤,但是有验伤报告,索赔都不重要,只希望能把人关进去,关几年再说。
 
姑父给他分析了情况,“你朋友这种家事不好处理,是肇事未遂,而且是轻伤,很容易脱罪。他可以说是车子刹车失灵,理由很多……”
 
“他不是普通朋友,是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种情况就另算了,那他就算我们家里人了,他叫林天?他律师是哪位?你开电脑没有,把完整的材料发邮件给我。”
 
傅星河全家都是学者,高级知识分子,姑姑傅雪绘的丈夫,是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也是首席大法官。
 
在法律界,这是首屈一指的厉害人物。
 
第44章
 
老爷子这边的事,林天处理得很快。这些天大伯为了林阳明的事跑前跑后,四处求人,忙得颠三倒四。可人人都知道他们家老爷子走了,家业全交给林天了,所以林天这个小辈才是林家最大的,这种因为遗产纠纷的交通肇事杀人未遂案,怎么有人会甘愿得罪林天帮他?
 
他这下才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失势的人,总是会被人踩得很狠。
 
相反,巴结林天的人就多了。
 
他忙着应付来吊唁的各界人士,他很烦在丧礼上还要同人假惺惺地说笑,但是不得不这么做。老爷子刚走,家里的定海神针没了,而他实在太年轻了,很难服众,许多人都因为他的年轻而看轻他,尽管他曾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好容易得个空,林天才有机会和傅医生打电话说上两句。
 
“明天就开庭审理,到时候我来接你。”
 
由于姑父的最高人民法院不审一审案件,他建议傅星河把案子提交沪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且介绍了相熟的师弟做本案的审判长。
 
“居然是明天啊,这么快啊……”他忙坏了,日夜颠倒不分,白天应付客人,晚上还要给老爷子守夜。今天人才下葬,政商军三界都有不少人来,老爷子早年的好友,前任葡萄牙大使馆馆长都从里斯本赶过来了。
 
林天忙着跟人寒暄客套,有些客人看到老爷子遗体,禁不住悲恸落泪,林天还得安慰人。其实他大可以不必做这些事的,这个家已经是他的了,做这些意义不大。
 
他的做法得到了许多人的称赞,说林老爷子没白器重他,是个好的。
 
说着电话,林天走到偏僻点的地方,在树下找了个长椅坐下。
 
“等官司打完了,你那边也忙不了几天了,我跟院长说了,提前几天去出差,他给我把这算到年假里了。”他的声音里有难得的温柔,“林小天,我们去过圣诞节。”
 
听他这么说,林天才意识到,这一年快过去了。
 
他背靠在长椅椅背上,头仰起来,“好。”
 
“我在帕罗奥多还有房子,有室内泳池,你可以游泳了。”
 
林天笑起来,路灯与大树的影子落到他脸上来,“好,”他舔舔嘴皮,睫毛闪了一下,“我们可以试试在泳池里做,我还没试过呢。”
 
傅星河脑海里浮现出林天描绘的画面,这才发现,因为最近事情过多,他和林天连见面都很少,就算见到了,也至多是一个长长的拥抱或一个短短的吻。
 
在电话里简短地互诉衷肠几句,才断了电话。
 
林天望着路灯朦朦胧胧的光,心想,他真的只剩下傅星河了。
 
他喜欢的人也这么喜欢他,多么幸运。
 
他困倦又满怀幸福地闭上眼。
 
这时,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和你的野男人调情呢?”
 
林天嘴角的笑马上就下去了,他睁开眼,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到林城安身上。
 
林城安手里拿了一片残缺的树叶,这片树叶被他用手指掐成歪歪扭扭的形状。“你每天晚上守着老爷子的遗体,一点愧疚都不会有吗?”他的脸挡在黑暗里,“毕竟爷爷可是因为你才气死的,他那么喜欢你的,啧,你居然这样回报他。”
 
哪怕知道林城安在撒谎骗自己,林天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但他面上什么都不显,嘴角有一抹冷笑,“二堂哥,你看见大堂哥的下场没有?你觉得他以后会怎么样?”他眼神更冷,“你是有孩子的人,你不替暮安考虑,也要替自己孩子考虑吧?”
 
因为二叔迷雾重重的死因,老爷子为了弥补林城安和林暮安兄弟,给他们留了酒店股份,马场,球场和地产。这些东西都很值钱,下辈子基本可以衣食无忧了。老爷子知道林城安爱赌博,怕他败光遗产,还专门留了遗言给他,让他戒赌戒躁,收敛戾气,兄弟和睦。
 
之前老爷子替他还给公司的那三亿,林城安就是输在了赌场里,他不敢在自家赌场赌博,凑巧有人邀请他去游轮玩,那游轮上就有座规模不下的赌场,一冲动,林城安输了好一个亿,他没钱填啊,女伴在耳边吹了枕头风,说他肯定能赢回来。
 
鬼迷心窍地,林城安拿了公款上了牌桌,一晚上德州扑克下来,他最后输得只能拿自己的法拉利钥匙当做筹码。
 
这些钱说多也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了,他挪用了这么大一笔公款,很怕被林天发现。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着怎么填补漏洞,林天知道了要怎么对付他?爷爷知道了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然后把他赶出公司?没有办法,他只能想办法掩盖自己的罪行,钱少了,没关系,他假装不是自己干的就行,只要林天查不出来……没有证据,什么都好说。就在这种巨大的担忧里,林天还是发现了这件事。
 
林城安心虚得厉害,那几天,他只能躲着,很怕林天找到自己。他对林天的这种恐惧,就好像遇上天敌一般。
 
林天小的时候,甚至是后来读书的时候,他都经常欺负这个看起来懦弱,漂亮,不爱说话的堂弟,包括他那个虎背熊腰的小胖子跟班。
 
林城安一直都是小霸王,有一票志同道合的兄弟,他们一群人一起,把林天和他的小跟班当玩具一般羞辱。
 
这种欺负,持续到了林天出息那一天,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这个怯弱的堂弟突然成长了起来,变得比自己更高,更能干了。他以前抱着爷爷腿撒娇就能有零花钱拿,但长大后情况就不同了起来,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干不好,只会花钱败家,老爷子总是骂他,让他瞧瞧林天这个弟弟干得多好。
 
这时候,林城安出于嫉妒,便想方设法地找林天麻烦,结果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因为成长起来的林天变得比自己还高,他还爱运动,他和他的朋友俞刚,两个人都很高很强壮。林城安喊了帮校外流氓去教训教训他俩,没想到反让林天教训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而且林天不像他的朋友大刚,林天没有弱点,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抢他女朋友再搞大他女朋友肚皮这种阴狠招数行不通,找女人去勾引他也行不通。除了找人揍林天,他就只会在爷爷面前编排这个弟弟了。
 
他根本教训不了林天,这让他很窝火,那时候林城安正在谋划自己的小生意,他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刚开始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的,后来有一天,他们公司的机房被黑了,商业机密泄露,一夜之间破产了。
 
林城安血本无归,之后便一蹶不振,无论他干什么,就什么都失败——不是林城安脑子不好的原因,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他发现那个使坏的人是林天后,便气冲冲地跑去质问他,他想揪住林天的领子,把他像抓小鸡那样拎起来,结果林天轻描淡写就把他的手扭开了,差点被他给攥骨折了!林天还笑眯眯地看他,“被你发现了啊。”
 
林城安非常愤怒,“你觉得这样好玩?!”
 
林天说:“很好玩啊。”
 
那个时候,林天还在上大学,就已经蔫坏蔫坏的了,再后来,林天就变成了一座他无法逾越的高山。
 
就是吧,你无论做什么都追不上他,也追不上他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
 
他总能听见长辈夸林天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就算是出去和朋友喝酒蹦迪飙车,也时常会有不长眼的人在他面前说:“你那个弟弟,林天是不?我们家老太爷老在饭桌上说了,说向他学习,学你麻痹啊!”
 
长此以往,他对林天积怨很深。
 
听见林天的威胁,他也发怵了一秒,但下一秒他就振作起来,目光森冷地触在林天身上,“我早和爷爷说过,说你是个祸害,要让咱们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他装出一副坦然不畏惧的模样,心想他又没有干坏事,怕什么?反倒是林天这个同性恋——他都是同性恋,他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威胁自己?
 
林天懒懒地笑了,“你想做什么随意,但是我警告你,你动我的人,”他目光一刹那就变成了锋利的刀子,割在林城安脖子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脑袋横切掉的那种狠,“你就是找死。”
 
林城安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踩在松软的花园泥土上,他只觉得喘不过气——林天想弄死他。
 
刚才那一秒钟,林城安真的感觉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杀心,
 
怎么办?他恐慌起来。
 
林天看也不看他,转身便走,他知道林城安的为人,是个怂货,这么一句警告下来,他到底会掂量点——傅星河是他的逆鳞,谁碰都不行。
 
心里装着事,林天手上给傅医生发了条短信过去,让他这两天不要独自出门,开车前最好检查一下刹车油箱。
 
当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林城安的目的是自己会出于愧疚,主动给他馈赠遗产,如果自己不主动,他就会搞臭自己,让自己身败名裂。所以他不会动傅星河,只会从他们不可告人的关系下手。林天当然不能如他所愿了,他已经想通了,像傅医生说的,他的就是他的,他的东西,捐了都你也别想拿走。
 
林天想打完这个官司,老爷子驾鹤西去的风头过去,他就出柜。
 
第二天开庭,傅星河早上还没出门,就有人敲门了。
 
门外站了个很高的黑西装,古铜色的肌肉虬张,身上有股内敛的浴血气息,是上过战场,退休的特种兵。
 
他自我介绍说:“傅先生您好,我是87,林总下令让我负责您这些天的安危,我会尽责的。”
 
傅星河警惕地盯着他,他想到了昨晚上林天发的短信,根本没提这件事,只让他不要一个人出门。他多了个心眼,心里怀疑这并不是林天的人。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林天的电话就过来了。
 
“傅医生你出门啦?你看见87没有?”林天说:“是我给你找的保镖,这几天先呆你这里,我怕我来不及阻止我堂哥对你不利。”
 
傅星河撩起眼皮看了这个古铜色的彪形大汉一眼,接着把门关上,“林天,你擅作主张?”而且还没告诉他。
 
“不是……你别生我气,我就是怕你不在意,才不告诉你的。你就当他不存在,87存在感很低的,他给你开车,他开了车过来的,那车安全性能高一些,你就坐那个车。”林天一口气说了好多,“你不知道,我堂哥很坏很坏的,大伯他也很坏,我很怕他们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傅星河轻轻蹙眉,“那你自己的安危呢?”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自己的你就不在乎了?”
 
“我比较在乎你嘛……”
 
“林天!”傅星河生气了。
 
“嗳哥你别这样,我就是在乎你,在乎你,怕你受伤害……我知道你意思的,我肯定也担心自己安危啊,我怕死的,你不要担心我,”他声音很软。
 
傅星河沉默了,过了几秒,林天开始着急了,他才说了句:“没心没肺。”
 
林天说:“我心都掏给你了嘛。”
 
“你帮我收好我的心,永远也不要还给我了好不好?”
 
霎时间,傅星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心口堵着什么的,又豁然开朗起来。
 
林天太招人疼了。“……好。”傅星河对着空气点头,挂完电话,他才重新打开门,87面无表情地尊敬称呼他为“傅先生”。
 
傅星河还是客气地颔了下首,“麻烦了。”
 
保镖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保全公司那种类型的保镖,87这样的,做过特种兵,退役后还去当过雇佣兵,军人的气质难以磨灭,可偏偏他的存在感实在很低,他站在那里,好似没有呼吸一般。
 
车外观看着也是一辆普通奥迪,但这却是辆超级改装车,防1.5cm口径内的子弹。
 
一路上安然无恙,到了法庭,林天才和傅医生会面,这会儿离开庭还有一小时,林天把傅医生拖到隐蔽的角落里,扑上去吻他,“哥,我好想你。”
 
他咬着傅星河的嘴唇。
 
“别闹。”傅星河伸手抚触他的头发,摩挲他后颈刺刺的碎发。
 
“你不想我啊?”
 
“想。”傅星河深深地盯着他,“注意场合知道吗?”
 
林天笑,抱着他的腰,“这里又没人,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87如同一尊雕塑,目不斜视地望着旁边。
 
傅星河撩起眼皮看了眼这个庞大却毫无存在感的保镖,又看着林天,“马上开庭了。”
 
林天又亲了他一口,才肯罢休,贴在他的耳边暧昧地说:“等下你在车上搞我……”
 
傅星河手指按住他的嘴,“我姑姑姑父来了。”
 
林天眨眨眼,有点失望,“好吧,那就不搞。”他见过傅医生的姑姑,犹记得是个大美人,和傅医生长得像。他没见过傅医生的姑父,但是知道是学法的,林天从没有调查过傅星河,更没有调查过他的家庭,所以他并不知道他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
 
过了会儿,法院开庭。
 
法桌上照例坐了三个人,审判长就是傅医生家姑父的老熟人了,出于任职回避,他不方便担任主审,陪审也不能,只能坐在法庭下面。
 
原本审判长看见他莅临,诚惶诚恐地要让位,说您主审这台官司吧,姑父笑眯眯地摆手,“我不主审,你来,你是庭长,你要公正点。”
 
审判长心中叫苦连天,哎哟这么个祖宗坐下面,还想要什么公正?虽然吧,证据都摆着的,犯罪未遂,没啥好辩护的。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准绳,但是这顶多判十三个月刑期啊,加上减刑和假释,顶多关六个月!
 
但现在看来,十三个月的刑期,肯定是不能让人满意了。
 
整个庭审过程相当无聊,林阳明颓然地坐在被告席上,他的意气风发,如今被彻底打败了,变成了丧家之犬,而大伯义愤填膺地坐在下面,辩护律师和检察院公诉人在原告席。林天和傅星河在和偏僻的角落作者,有桌子挡着的,林天一会儿蹭蹭他的腿,一会儿勾勾他的小指,一会儿又摸摸他腹肌,停不下来了。
 
他的动作都很隐蔽,除了87和关注着这边的傅医生姑父,没人发现。
 
傅星河微微侧头,“你别猖狂,我姑父在旁边。”
 
林天僵硬了,“什么?哪个旁边?”
 
“喏,下面那一个,陪审团后面的位置。”
 
林天僵硬地把眼神溜过去,果然,那里正有个人看着他们这边的,目光带着局促,林天慌了,“傅医生你怎么不早说,我……我刚刚那样你姑父都看见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色狼……”
 
“没关系,”傅星河垂首,手在下头捞过他的手玩儿,“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他一根根地捏着林天的手指,“你现在是我们家人了,你入赘了知道吗。”
 
林天一下就飘了起来,心花怒放,“庭审是不是快结束了?”
 
“是。”
 
“等下我是不是要见家长啦?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别紧张,他们都是开明的人。”
 
“是不是见完就完啦?”林天被他摸得心痒难耐,超小声说:“想跟你做。”
 
傅星河挠他手心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倏地暗下来,回道:“晚上。”
 
他和傅星河交头接耳时,表情和举措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谈论公事一般,没人知道他们在下面肮脏龌龊的交易。只有站在两人后面的87,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他跟了林天很久了,林总一直是个很强势的,说一不二,他说什么别人就必须跟他行动的人。他没当过兵,却非常懂得如何驱使人,使人服从他的命令。
 
林总让他来保护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关系,而且很奇异地,一向强势惯了的林总,在男人面前,变成……变成了这种绵羊模样????
 
那边,法官已经下了判决书,处五年有期徒刑,可酌情减刑。按照法律,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刑。
 
听见这个判决,一瞬间,林阳明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怨毒的目光落到了林天身上。大伯已经站起来抗议了,被维持秩序的司法警察拖出去了。
 
“判决无误,如果对本庭判决有异议的,可申请重审。”法槌一敲,代表一审结束,基本上,如果没有新的证据证明犯人无罪,是不可能逆转这个判决书结果的。
 
林阳明可以说是由林天亲手送进监狱的,傅星河仔细看他的表情,问:“有负罪感吗?”
 
“没有,”林天才不是那种人,他望着傅星河,“他想杀我,还差点连累你。”
 
“那就好。”傅星河突然生出一种林天长大了的错觉,他觉得林天很听话,自己说的他都听了,没有心慈手软。
 
傅星河很满意。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林翰海的消息,问他官司打得如何了,林天回了一个,林翰海小人得志的嘴脸,说他干得好,“林源才那龟孙,欺压了你爸我一辈子,让你给收拾了吧!”
 
林天并不想搭理他这种消息,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天儿,馈赠股份的事我们谈一下?”
 
他嘴唇抿紧。
 
旁边的傅星河看见了他的表情,又看见了消息,直接抽过他的手机,给林翰海回复了消息过去。
 
“没得谈,我的就是我的。”
 
第45章
 
看见消息显示已送达,傅星河才把手机装他兜里,“走吧。”
 
林天还有点懵,傅星河就拉着他走了。
 
上车时,林天突然说了句:“谢谢你傅医生。”
 
“谢我什么?”傅星河把他塞进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
 
“短信。”林天扭头看他。
 
傅星河没在意,说:“不怪我就成。”
 
林天抱住他,“哥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傅星河无声地搂着他,林天老是这么说话,他本应该习惯了,但是一听还是会觉得心动。
 
他的小奶糖,就只是他一个人的。
 
“我姑父说晚上请我们吃饭,他想见见你。”
 
林天嗷了一声,“刚刚那个?左边那个审判员啊?他刚刚一直看我们来着……我没发现,我好像一个色狼怎么办……他会不会对我印象很差很差?”
 
“我这么告诉你吧,”傅星河侧头看他,然后把脸颊靠在他的脸颊上,“我家里人一直担心我的婚姻,他们觉得我的性格很难找到喜欢的人,所以看见我找到了,他们会为我高兴。”
 
“而且你很好,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林天忍不住抱他抱的更紧,“不是不是,只有你肯喜欢我。”
 
傅星河顿了下,声音变轻,“那我家人会一样喜欢你。”
 
其实傅星河的成长经历,比起林天来说,幸福不到哪里去,全家都搞科研的,父母对他缺乏照顾,他小时候就是这个人照顾他一个月,那个人照顾他一个月。所以他成熟得很早。
 
而他也不像林天,他不缺安全感,也觉得自己不缺爱,什么都不缺,有专业就够了。这样强大的表象下,其实难免也有时候会觉得孤独。
 
但他又会觉得,生命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是件无比麻烦的事,事事都要和对方妥协,磨合。结果突然出来个林天,林天根本不需要磨合,他什么都听自己的。
 
一个温驯的人。
 
傅星河瞥了眼前面开车的保镖87,又想到一些时候,林天在别人面前时,身上不由自主的权威。而且他还想起来,林天老是会真诚地说:“我只在你面前这样,真的。”
 
那这种乖得不行的模样,是只在他面前这样了?
 
肩上猛地一沉,林天把脸压到了他肩膀上——睡着了。
 
傅星河看了会儿他的头顶,接着很小心地,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的胸前。林天对这个怀抱无比熟悉,也无比眷恋,他嘟哝了句什么,抱紧了傅星河的腰。
 
车厢内的空调暖风很催眠,傅星河闭上了眼睛,没睡觉,不知道在想什么。
 
87不知道他俩要回哪儿,就出声问道:“傅先生,回林总家里还是您家里?”他在后视镜里看见林总睡在男人胸前的模样,心惊肉跳。
 
“我家。”傅星河声音放得很低。
 
林天是这些天累了,才会没忍住睡着的,他以前就经常这么累,他的成就是拿时间和天赋换取的,他天赋很高,再付出别人难以企及的十倍努力,不成功也难。
 
一到傅医生家门口,林天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傅星河问他:“怎么醒了?”
 
“我感觉到车停了。”他打了个小哈欠,脸在傅医生的胸前拱了两下。
 
“是不是很累?”
 
“我不累,”林天眯着眼摇头,“你才是好累,又要工作,又要帮我打官司。”
 
傅星河不说话,手指轻轻挠他的下巴,像挠一只猫一样,接着低头吻他。他的亲吻无比温柔,带着一股缠绵劲儿,他好像是要让林天体会到,自己虽然很少说爱,可是他爱林天。
 
他捏着林天的下巴,舌头伸过去,舔舐他的牙龈和舌根,林天一下清醒了,却又被他亲迷糊了,嘴巴无意识长大,翕开着的嘴角淌了口水滴下去。
 
林天的呼吸沉重起来,他发出几声舒服的鼻音,傅星河在车厢里压着他吻了十分钟,才放开他。
 
“想再亲会儿……”林天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情欲色彩,“好舒服的。”
 
87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守着车子的,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看。
 
车窗玻璃很隐私,林天发觉87不在了,外面也看不见什么人影,就大胆地把手伸到傅星河的毛衣里面去。
 
他四处乱摸着,还想伸进他裤子里,但是皮带有点儿难脱,林天就隔着裤子搓他裤裆。
 
“哥,哥你这里好大啊,你不想在车上搞我吗?”林天伸舌头舔他的下巴。
 
傅星河一直就挺正经一个人,林天这种要求,可以说是在折磨他了。他鼻息粗重,看了眼车窗外,“外面有人。”
 
“这车隔音好的,窗户也看不见里面,87是个木头人,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又怎么了!林天就是很想和他车震。
 
他伸腿跨坐过去,“你帮我脱裤子?”
 
林天等于是跪坐在后座座椅上,车厢空间有些逼仄,他头都顶着车顶了。他坐在傅星河腿上扭啊扭,全身都贴他身上动,要是夏天,肉贴肉的,傅星河铁定让他给蹭出火来了。只不过这是沪市的冬天,车上虽温暖,林天也只脱了外套。
 
他还穿着一件毛衣的。
 
傅星河又看了眼车窗外,因为87的职责是保护他,所以无论里面在干什么,他都不能走远。
 
林天委屈地亲他,“搞一次嘛,我听说车震很刺激,很爽的。”
 
“林天。”傅星河有些无奈地叫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亲了林天一会儿,他就要上手了,刚才不还困得和熊猫似的吗?
 
林天抱着他的肩,屁股接触他腿的部分,开始在傅医生腿上来回滑动,类似一种模拟性行为。傅星河呼吸变得很粗,“林天,听话,车上没有套和润滑,会伤到你。”
 
“哥,哥哥……傅医生哥哥……”林天亲他的耳朵,也往他耳朵里吹气。
 
傅星河忍得很难受,他让林天给蹭的硬了,但还是很坚持,“没有润滑和套,我不跟你做。”他的手掌插入林天凌乱的发丝间,一手拍了下他的臀,眼睛很深地望着他,“来,帮哥哥含着。”
 
林天眼睛一弯,说好。
 
他换了个姿势,蹲到了前座和后座座椅之间窄小的那部分空间,半个身子趴在后座座椅上,为了给他留出空间来,傅星河只好大打开双腿。
 
林天手隔着揉他,过了会儿,拉开他的裤链,把脸埋上去闻,林天尝试用舌尖舔他的内裤,仰头看傅星河的表情。
 
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傅医生的下巴,他冷硬的眉眼开始有些微情动了。
 
林天很高兴,扒开他的内裤亲上去,傅星河的手按在他的头顶。
 
在车上弄了一次,勉强整理好形象,他们才下车,林天想做,傅医生又不愿意在没有套和润滑的情况下干他,林天只好妥协,说回家。
 
好在已经到家,只用上个电梯就是了。
 
他们一下车,87就沉默不言地跟了上来。傅星河又看了他一眼,林天知道他肯定介意这个,就说:“87跟到门口,不进家门。”林天说着,又想到现在是冬天,刚才他们那样搞,87在外头吹着冷风站了快一个小时!而且整整一个小时,姿势都没变过。
 
太敬业了。
 
林天顿时心生愧疚,说:“你回车上休息吧。”
 
87没有动,因为林天的先决命令是保护傅星河。林天只好说:“回去休息,是命令。”他的语气和平时略有不同,傅星河意外地看他一眼。
 
听他这么说,87才说了声是,接着转身。
 
等他背影消失,林天才想到,哦豁,忘记告诉87,让他开车窗通风了,不过他应该知道的吧?毕竟那股味儿……
 
林天和傅医生进了单元门,背后急急忙忙追过来一个人影,是楼上家的小孩儿孙柯。他一反常态地没背大提琴,就背了书包,臂弯里还抱了个带包装的篮球。
 
他们身上有股气味儿,孙柯和他们一同进了电梯,闻到味儿就开始皱眉,嘴唇不舒服地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隐秘地瞥了眼两人,并不带什么恶意。
 
林天和傅星河这样,可以说是很明显了,他经常回来都能遇见邻居家小朋友,小朋友肯定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小朋友没有恶意,也什么都不说。
 
他偷偷问过傅医生,“嗳,你们楼上那个孙小朋友,他是不是Gay啊。”
 
“你管那么多?”
 
“就是好奇一下,他也不反感我俩,我俩都那么明显了……但是也不说话,奇怪。”
 
“我在医院见过他。”傅星河道。
 
“噢?他生病了?还是去看望人啊?”
 
傅星河说:“我不知道,别打听了。”
 
这么看来,果然是很像了。
 
楼层到了,他们刚出去,孙柯就叫了声喂,林天回头看他一眼。
 
“你……”小朋友长得很俊秀,有股忧郁的书卷气,只是不太礼貌。“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收好这个篮球,我不能带回家,我明天早上再来拿。”
 
说完,他才补充了一个:“谢谢。”
 
林天有点儿想拒绝,可毕竟这是个中二期少年,还是傅医生的邻居,甚至知道他俩关系。
 
“可以,但是明早必须来拿。”他还是点头了。
 
孙柯又道了两次谢,然后犹豫了一下,“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你们俩。”说完他就健步跑上楼了。
 
林天乐了,“你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一般直男都不会像他那样吧?”
 
傅星河把他推进房里,“你管他那么多。”嘴里这么说着,他却想到了上次不小心在医院看见的事。
 
一进房门,林天就把孙柯的事忘光了,他好久没来傅医生这里,特别想念。林天奔进卧室,迅速从床头柜找到润滑剂和套。
 
傅星河后脚进来,林天已经脱了裤子了,“其实我觉得我都可以不用润滑啦,后面出水了已经。”他只把润滑剂挤在手心,没有自己弄,然后抬起腿,“哥你摸摸看。”
 
骚哭了。
 
傅星河刚才已经预热过一次了,可以直接提枪就上的,可他还是做了前戏,按着林天把他亲的眼眶都红了。
 
林天抱着他,腿也缠上去,“我喜欢边搞边亲,唔……你不要那么温柔,粗鲁一点搞。”
 
傅星河盯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林小天,你啊你……”
 
他语气含着宠溺,听傅医生说话,林天心都要化了,觉得自己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傅星河这么冷的一个人,会因为他撒娇而软化。
 
念着林天最近没休息好,一次就算完了,傅星河抱着他清理了一下,就让他睡觉。
 
林天是抱着他的手臂睡的,然后脸也贴着他的肩膀,睡到了晚上,林天才醒。
 
窗帘拉着的,林天根本不能分辨时间,他揉揉眼睛,“哥,几点了啊?”
 
“马上六点,”他推推林天,“我手麻了。”
 
林天很不好意思,赶紧给他放开,“我给你揉揉。”他边揉边打听,“等下去见你姑姑和姑父,我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啊,他们喜欢什么啊?”
 
“不用带,太客套了,他们不缺东西。”
 
“但是……但是……哎,不行,要带礼物,我好紧张的,那你是亲人!”
 
傅星河摸摸他的头,“也会是你亲人。”他声音放的很轻柔,“我和我家里人来往不多,因为我们工作都很忙,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要紧张。”
 
林天嘴里说好,结果还是紧张的不行,傅星河只好努力跟他说:“林天,你是很好的人,你不用觉得别人会不喜欢你,你看我,我就很喜欢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喜欢你,所以我家人会认同我的眼光,他们也会喜欢你。”
 
林天愣住了,心抽了一秒,“真的吗傅医生?”
 
“真的,”傅星河点头,“不然为什么我只喜欢你?”
 
林天一下就抱住他,“你最好了哥……我最喜欢你了,你怎么这么好。”他把傅星河抱得很紧,脑袋死死埋在他的肩膀,傅医生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他巨大的鼓励,他一辈子都在担心别人会不会不喜欢他,他在乎的人没有一个喜欢他的,只有傅星河,是不出自任何目的的喜欢。
 
傅星河是他濒死时抓住的一块浮板,但是这个浮板告诉他,你放轻松,浮在水面上,一样能呼吸的。
 
但是林天觉得,哪怕自己能呼吸了,他也不能放开傅星河,他要抓着他,一起游到陆地上。
 
官司刚完,林天得警惕大伯,林城安也得警惕着,还包括那个存在感极地的四叔,全家人他都要防着。林天有派人监视着他们,但还是得防患于未然。
 
出门时,林天看了眼手机,全是林翰海的电话,还有秦韵的,短信一连串的轰炸,问他什么意思。
 
傅星河看着他,然后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回短信。
 
林天点点头,接着打字回复道:没什么意思,就是馈赠遗产的事谈崩了。爸,爷爷也给你们留了房产和钱的,我这边的生活费还是以前的份额,直接打你们卡上,不会改的。但是股份,我不会任由你们控制的。
 
傅星河看着他打完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就是要这样,林天,你做的很好。”
 
林天笑起来,“是你的功劳,我以前总是这么想啊想,但是不敢做。”他笑容里含着如释重负,又有一丝苦涩,从今往后,他不再把林翰海和秦韵当至亲,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看得太明白了。林翰海和秦韵是老虎,他是被啃剩的骨头,只有傅医生是他的至亲。
 
吃饭的地方,是很正统的中餐厅,八大菜系全都有,还有特色江湖菜。
 
傅医生的姑父,气质和他们家老太太特别像,像个发号施令的权威者,浑身上下一股子严谨气质,姑姑却是人社学的教授,她一看见林天就抿唇微笑。
 
他们家的人,身上似乎都有一种特质,或者说是气场,瞧着便是一家人。
 
许久不见,仍是和睦的。
 
今天在法庭上没怎么看清楚,林天对傅医生交耳,“你姑姑好漂亮,和你长得像,还有你姑父,也是帅哥啊。”
 
傅星河偏头看他一眼。
 
林天还没察觉到氛围不对,“不过傅医生你最帅。”他完全是习惯性一夸,傅医生在他心里是无可比拟的存在,傅星河原本有些不爽的,听完后,就拍了下他的头。
 
看见他俩,他们都站了起来。
 
林天尽量地拿出自己见客户的正常状态,但这两位是傅医生家人的认知,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镇定自若起来。
 
他稳了稳心神,又不知道要怎么叫人了。
 
“姑姑姑父,这是林天。”傅星河握着他的手的,“你跟我叫。”
 
林天不放心地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问:“啊?可以吗?”
 
傅星河没说话,只递给他一个眼神,林天放心了,跟着他喊,“姑姑好,姑父好,我是林天,傅医生他男朋友。”
 
傅雪绘笑眯眯道:“我们上回在病房里见过的,当时我就觉得你不错,还觉得遗憾,现在可好了。”她还记得,当时问了傅星河几遍,傅星河说没兴趣。
 
姑父倒是话不多,他虽然看起来严谨,却并不古板,问林天伤势怎么样了。
 
傅星河帮他回答了:“我们都是轻伤,几天就好了。”
 
姑父点头,说起这个案子情况,说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翻案的,但是要他们务必注意安全,犯人家属报复原告这类事,层出不穷,加上这还是一家人,争家产的事儿,就更危险了。
 
他让林天最好不要回家,姑姑在旁边附和:“对的对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回家的好,搬过来和傅医生一起住。”
 
林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星河就说了:“他一直住我这里的,很安全。”
 
此言一出,饭桌上立马安静了,林天帮傅医生试吃,他觉得这个好吃,就给傅医生夹菜,不想还没夹到他碗里,傅星河就偏头直接张嘴含住了。
 
“我觉得还不错,好不好吃啊?”
 
傅星河点了下头,评估道:“但是你做饭要好吃的多。”
 
林天觉得高兴,“我没做过这种的,我回去研究一下菜谱哦。”
 
姑姑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姑父,“哎哎哎,孟先生,星河他不是吃饭都要用公筷的吗,怎么跟人林天用一双筷子也不嫌弃啊。”
 
姑父看她一眼,“你看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林天还没察觉到他俩腻歪得有些过头了,依旧乐此不疲地试菜,“这个这个,这个挺好吃的,是湘菜,有点点辣。”他把筷子递到傅星河嘴边,傅星河吃了后,点头评价说:“是有点辣,你做的好吃。”
 
姑姑抽了张纸巾开始擦嘴,她低着头,肩膀似乎在抖,仔细看是在笑。
 
她拿了手机,打了一排字给先生看,“我觉得好欣慰,林天瞧着很好,星河很爱他,他也很爱星河。”
 
姑父看见后,便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继续打字,“我们家傅医生总算是遇到爱人了,我得告诉他妈妈,让嫂子无论如何也得回来见一见,真的没话说,特别好。”
 
姑父也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因为那两个人眼中只有对方,他们的小动作也没被人发现。
 
“她那个科研不是快完了吗,正好能回来,但是你哥哥就不行了,要等到过年,他才有假期。”
 
傅星河的爸妈,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卫星发射站,两个人都有任务在身,特别忙,傅妈妈半年前就说着马上忙完了,马上要回来了,结果拖到了年底,还是没有回来。
 
姑父继续打字:“我看了案情的,林天他家里是很复杂的,林天还是公司老板,他们家那个公司,你应该知道吧?他应该会很忙,没有时间陪小傅。”
 
“你看他俩不是挺蜜里调油的吗?再说忙,谁能比得上我们家傅医生忙,你这不能双标啊,他们都是男人,没有谁是谁的附庸品。”
 
姑父闻言,收了手机,轻声细语说:“你这是故意曲解我意思,我是那个意思吗?”
 
姑姑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就觉得好,上回见到就觉得好,想要星河追他的,你不能提意见!”
 
姑父举手投降,“我肯定不提,你说好就好。”
 
尽管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免不了担忧,林天家里很有钱,家境复杂,一双父母更是复杂,这样的人,能跟着傅星河吗?可是在一看他们俩状态,他从没有见过傅星河这样。这个侄子,完美继承了他父母的基因,对待感情的事,非常冷漠,对待工作,又极度认真。
 
他是第一次见到,傅星河这样对一个人,不介意使用一双筷子一个杯子,他们在说话,傅星河的眼神是有热度的,嘴角也有弧度,如同被温暖了一样。
 
他们俩,说不清谁对谁的影响更大一些。
 
第46章
 
沪市每年最冷的时节就在年尾年初交接的那几天,刺骨的海风像刀尖,且还要连日下雨。林天坐在车里,只不过是望着窗外的雨水,他都觉得浑身湿漉漉的。
 
从那日见过傅医生家里人后,林天又恢复了每天准点去上班的生活。
 
每次一到年末,事情是最多的,也是最辛苦的,有这样那样的会议,有庞大的数据需要整理,还有数不清的电话会议,金融论坛。
 
加上预订了和傅医生的行程,林天只好加班加点地提前完成工作,大刚听说他要走,脸立马拉到了脚,心里转念一想,林天是需要出去度假放松一下了,摊上那样的父母……难免心里会难受。
 
就在几天前,林翰海和秦韵来了公司,前台不认识他俩啊,结果两个人来了就说要见林天,说你们老板是我儿子。
 
林天那天发的一条短信,险些没让林翰海气死过去,他气得直翻白眼,还不敢让秦韵知道。就秦韵的脾气,看见林天的消息还不气得动了胎气?明明前两天还说要馈赠股份给自己,今天就不算数了!
 
说什么没得谈,他的就是他的,这像什么话?!果然是家里的大佛塌了,这兔崽子翅膀硬了,无法无天了起来?!
 
因为这件事,他变得焦灼暴躁起来,秦韵要找他闹,林翰海只好说:“你看看你儿子,太不像话了!你看他都说些什么话!”
 
这下,林翰海和秦韵同仇敌忾起来,电话轰炸林天,发现他并不接听。过了一整个晚上,他才回了消息,好家伙,这次更过分,居然说他们做父母的控制他!
 
秦韵是孕妇,很容易暴躁和多愁善感,她哭起来,“这就是说他以后不管我们了?只给生活费?生活费几个钱啊,都怪你,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才这样的?!”
 
林翰海一听她哭就不行了,“别哭别哭,对孩子不好。”
 
好一通安慰下来,林翰海和抽噎着的秦韵一合计,就跑来公司大闹了一场。
 
他们来的时候,前台不让他们上去,说没有预约,也怕万一是真的,得罪了林总的父母怎么办。一问秘书,秘书说林总在开会,有什么事儿会议结束在说。林翰海发怒地要给林天打电话,林天没接,秘书也说不认识——他们从来没见过林总的父母。
 
林翰海气得脸红脖子粗,要拿证据出来出示给狗眼看人低的前台看看,结果一翻相册,一张百天的照片都没有。
 
两人合起来大闹了一场,是看见了正好出电梯的林城安,他俩才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公司上下一阵唏嘘,有好事者拍了照片,甚至录了视频传到了部门群上。
 
“这是林总的爸妈???”
 
“林老爷子的亲生儿子???没弄错吧?!怎么那副德行!”
 
“他们怎么吵着要见林总?父母要见孩子,怎么上公司闹了?”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老林总不是前些天走了吗,公司上下血洗了一遍,听说是分家产的事儿吧,做父母的拿的没做儿子的多,闹呗。”
 
部门群里一连串的震惊脸,有说林总不够意思的,没有孝心,亏待父母的,也有说那对父母不是的,把家事闹到公司里来。
 
说什么的都有,林城安趁机在背后煽风点火,员工不敢骂当老板的,暗地里也要说上两句不是的。
 
林天背了黑锅,但是这些事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大刚倒是知道,也不敢给林天说,替他发愁,给林天说了声员工奖金的事儿,林天说行,开年会的时候给全体员工发奖金。
 
果然,一说发奖金,什么微词都没有了。
 
傅星河也有许多手术要做,虽然雷院长给他批了假,但傅星河是闲不住的,在假期开始前几个小时,他才刚刚结束自己今年的最后一台手术。机票上时间是二十五号,直飞到圣何塞机场,落地时间是当地的平安夜晚上。
 
傅星河研讨会的举办地点在西雅图,而且时间是新年刚过的第三天。他提前请了假,带林天来帕罗奥多,就只是想带林天来他曾经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看看。这是是座很小的城镇,人口也很少,很安静,当地最有名的就是斯坦福大学。
 
傅星河在这里读书,实习,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
 
和在国内的生活没差,他基本不出去玩,也不和人聚餐,生活三点一线,学校,住所,图书馆。工作后,生活就变得两点一线了,只在附属医学院和住所来回。
 
被雷院长请回国后,他也是这样,每天早起运动,运动完开车去医院工作,有时候是24小时才下班,有时候要工作整整48小时才能回家休息。
 
他的假期不多,林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把工作拿到了美国来远程处理。
 
林天还有电话会议,年底了,他也不能消极怠工,还有电话会议的,瞒也瞒不住。
 
在飞机上时,林天就抱着笔电在看资料,难得地把傅医生晾在了一旁。傅星河看了眼他的屏幕,问:“困不困?”
 
“不困不困,”林天扭头看他,把两个座椅中间那个扶手按下去,这一下,两个相近的座椅立马就变成了一张双人床,“哥你睡我腿上来吧,你刚下手术没一会儿,你累了。”
 
傅星河也是难得看到林天这种模样,似乎是老爷子的死,还有突然摆脱父母桎梏的原因,让他一夜之间就成长了。林天从前工作也认真,但他并不是真心喜欢为公司卖命的,他以为这样的认真,这样的努力和成果,可以换来秦韵和林翰海对他的真心喜欢与夸奖。
 
结果并没有。
 
他做的和得到的回报不成正比,他当然就讨厌工作了。但是现在又不一样了,爷爷留下遗嘱,说把公司交给他,是希望他能把公司做好,管理好,林天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想通了,又开始打鸡血似的处理文件。
 
傅星河看了他一会儿,问:“林天,你以前说你在集团做管理,你是你们家公司的大老板吧?”他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那样,又道:“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这么乖,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工作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林天不好意思,“哪样的啊?”
 
傅星河靠近他的耳畔,“看了就想干你。”
 
林天脸刷一下红了,旁边路过了一位空姐,又看了他们俩一眼。
 
傅星河伸长手臂过去,把滑门拉上了,又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林天看了眼电脑屏幕,又看看傅星河,“哥……我们真的要机震啊?”他有点儿想把电脑盖上了,上次没能和傅医生玩车震,林天非常惋惜。
 
他上半身倾过去,“可是这里隔音不好诶,我控制不住,我要叫。”
 
傅星河捏了下他的脸,“不做,你工作,飞行时间还很长。”他说着,就把脑袋枕在了林天的腿上去,林天伸手把舷窗挡板拉下来,又关了灯,整个私密的头等舱包厢一下暗下来,变成了黑夜,只剩下林天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闪着幽幽的光。
 
傅星河不愿让病人多等,走之前做了好几台手术,这个结束马上换下一台,持续了快24小时没有停歇,他早就累了。
 
睡在林天的大腿上,他很快就进入深眠。
 
林天看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反射在他脸庞上,他的目光认真而专注,时常低头看上一眼。
 
傅星河睡着时,眉头有点发拧,林天替他抚平,让他的神情舒展起来。
 
中途傅星河醒了,看见林天还在忙,很想让他不要继续了,还是忍住了,他们家林小天,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他肯定活的很辛苦吧。
 
到当地的时候,是晚上了,手机已经更新到了当地时间,一出机场,鹅毛大雪就扑到了脸上来。
 
沪市不常下雪,一年甚至几年都难得下一回,这就导致林天特别喜欢雪天。
 
他伸手去接雪花,看着他在手心缓慢地融化,“真的是鹅毛大雪欸。”他惊叹。
 
雪絮飘到他脸上来,林天颤了颤睫毛,傅星河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他马上敏感地缩了下脖子。
 
“傅医生……”
 
“你耳朵很冷。”
 
两个人都没带行李,两手空空就来了,想加衣服了,也没得加。
 
傅星河拉着他去机场旁的专卖店,买了件丑丑的长款羽绒服,羽绒服是白色的,带帽子。他让林天穿上,然后把帽子捞起来,盖到他头上去,“这样耳朵就不冷了。”
 
林天没有照镜子,看不见自己,但他觉得这衣服造型臃肿,肯定没有他的黑色大衣帅气,现在还戴了羽绒服上的帽子!还不知道模样有多蠢。
 
他望着傅星河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瞳孔里寻找答案。
 
傅星河的眼睛里有林天的影子,他好像看出了林天的意思,自己也拿了件黑色码的,说:“一套的了。”
 
林天马上觉得不丑了,他家傅医生穿什么都帅,既然衣服是同款,那他自己肯定也很帅。
 
傅星河心里摇头,心想:林天太好哄了,也太容易满足了。
 
从机场坐车到傅医生在帕罗奥多的房子,到的时候夜很深了,但是还没有过零点。这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外面焰火齐放,在漆黑的天鹅绒夜幕上泼了明亮的墨水。下了车,林天看见傅医生房子外头立的两株圣诞树。
 
很高大的两株,上面挂着闪亮的彩灯,还有金色的小星星。
 
“提前请人布置的,”他看着林天,眼睛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你喜欢过节。”
 
“你怎么知道啊,我最喜欢过节了!”他抬头看傅医生的房子,这座房子在夜色里灯火通明,两层楼,一共四个窗户,房顶的湖蓝色的,墙面爬满常青藤。
 
但现在,它们都是一片洁白的,外面的草地,圣诞树,房顶和墙上的树藤,都堆满了雪。
 
林天觉得太有意思了,弯着眼睛笑,“我想堆雪人啊。”
 
傅星河说好。
 
“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们堆。”
 
林天说:“我还想照相!你房子太好看啦!”他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整个房子既小,又充满了傅星河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他每一处都想摸摸看。
 
傅星河嘴里应着好,手上已经揽着他,将他半抱似的抱进屋里。
 
和外面看的差不多,这房子确实不大,也确实有个室内泳池——很小的室内泳池,适合三四岁孩子游泳的,别说林天家里那个,就连林天花园里的喷泉池都比这个大。一楼除了这个小型泳池,是客厅饭厅和厨房,客厅也小,角落里塞了一个挂满饰物的小圣诞树,就只剩一个壁炉了。
 
壁炉烧的火红,屋子里有种不一样的温暖,林天进去就脱了外套,说这里真漂亮。
 
大概是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缘故,而且近些年来没有住人,房子有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傅星河刚刚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林天就抱了上来,他的手直接伸到傅医生的衣服里,抱着他的腰,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他的身体里般,“哥,圣诞快乐啊。”他如同叹息一般轻声说。
 
傅星河顿了一下,声音也很轻,“林小天,圣诞快乐,”他把嘴唇印在林天的头顶,“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快乐。”他拢了拢衣服,将林天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用衣服裹着他。
 
林天无声地哽咽了一下,整张脸都贴在他肩膀的,“我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永远都喜欢你,所以我肯定永远都快乐。”
 
他发现,自从和傅医生在一起后,就常常掉眼泪,不是伤心落泪什么的,每次都是被傅星河感动了,他稀疏平常的一些话,常常都让林天觉得感动,觉得这个人真好,怎么这么好。
 
他咳了一声,不想让自己失态,然后说:“那我希望哥哥你永远都平安喜乐。”林天侧过头,吧唧一口亲他脸上。
 
“会的。”傅星河摸摸他的头,“你公务处理完了吗?”
 
“还没呢……”林天叹气,“年底事情好多好多啊,但是现在不用,我明天再弄,他们要发年末总结给我。”
 
傅星河觉得他这样真讨人喜欢,搂着他的脖子亲他,然后把他带到壁炉旁的羊毛地毯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过来,我跟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啊?”林天歪头看他。
 
“圣诞老人的故事。”
 
林天哇了一声,傅星河用指节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母亲会在这一天讲给他的孩子听,我说给你听。”
 
林天怔了一秒,说好啊,“我最喜欢听你说故事了,上回你说的那个病人,我至今都记得的。”
 
傅星河也想起来了,当年他不当一回事,觉得荒谬,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奇妙。最奇妙的便是时隔多年,他并没有忘记这个病人的事迹,而且他的预言应验了。
 
他笑了笑,开始讲述:“圣诞老人本名叫Saint Nicholas,是基督教的圣人,传说每到12月24日的晚上……”他故事讲的并不好,没有引人入胜的味道,可是林天爱听,听得入迷,听得几乎落泪。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他,靠在壁炉边上,坐在地毯上,温柔地对他讲故事。
 
他的故事挺短的,和林天知道的差不多,没有什么特殊的傅星河式情节。
 
“那你说圣诞老人晚上真的会来吗?”
 
傅星河愿意把他当不谙世事的孩童来看,吻他的额头,“或许吧,上帝总是眷顾你这样的人。”
 
林天垂下眼睑,心想,其实上帝从没眷顾过他,或许他的出身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可他的奋斗远比普通人要多得多。而他真正得到的又少之又少。
 
不过,上帝还真的就眷顾了他一回,譬如遇见他的傅医生。
 
但林天觉得很足够了。
 
林天在飞机上没睡觉,那么长时间的飞行,他现在才开始觉得困倦。傅星河发现他睡着了,就把他抱了起来,抱到了床上去。
 
林天睡着的模样,让傅星河很想说一句:你还有我呢,你不是一个人。
 
天亮的时候,林天就醒了,昨天没有机震,到家也没有做,而林天发现自己居然接受良好,觉得有傅医生抱他就够了!
 
林天在床上滚了两圈,摸摸自己的裤裆,嗯,不是湿的,昨天没有做春梦呢。
 
傅医生这间房子的卧室,装得很简单,纯白的北欧风,墙上挂了好几副大师油画,窗外白雪皑皑的,入目处除了雪,只剩下雪了。
 
他抻了个懒腰,弯腰在床边找到了拖鞋,接着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从背后抱住傅星河的腰。
 
“早安啊傅医生。”
 
傅星河正在漱口,没说话也没推林天,林天在他背心蹭了蹭,“冰箱里有东西吗,我给你做早餐啊~”
 
“有。”他吐了牙膏沫,开始冲水。
 
林天这才松开他,站在傅医生旁边,开始洗漱。
 
傅星河刮胡子的时候,林天就下了楼去找厨房。傅医生的这个房子并不大,楼梯是很窄的那种,非常陡,只容许一个人通过的那种窄。更有意思的是,楼梯紧挨着的是一大面的书柜墙,一边上楼,一边还能看见分门别类的各种书籍。
 
林天打心眼儿里觉得傅医生学识渊博,怎么什么书都能看明白啊。这么陡的楼梯,也不知道傅医生是怎么把他背上来的。
 
他在一楼绕了一圈,还发现了跑步机。
 
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和鸡蛋,还有奶酪和芝士,甚至有一整只的乳猪。
 
林天震惊了一秒,把乳猪拿出来,切了一小部分。他把肉切片,用平底锅煎到微焦,盛起来后,放了片芝士在上面,切了两片番茄,热了培根,煎了蛋,组合在一起,淋上沙拉。
 
做完这些,咖啡机正好就叮了一声,林天把早餐放到托盘里,端着上了楼。
 
他做这些从来不会觉得辛苦或是没有面子,他从来没有那种想法,只因为傅星河喜欢,每次看他吃的盘子光光,林天就打心眼里觉得这种生活真好。
 
傅星河吃了两口,叫他过来。
 
林天凑到他的旁边去,仰着头。
 
“去看看枕头底下,有没有圣诞老人的礼物。”
 
哪有什么圣诞老人?林天发笑,可是话是傅医生说的,他不会发出任何质疑,乖乖地掀开枕头,林天发现了两枚戒指。
 
挺普通的造型,是林天喜欢的那一类。
 
他双眼发亮地望着傅星河。
 
傅星河拍拍他的脑袋,“戴上试试。”
 
“哪个是你的啊?哥你怎么……怎么想到送我这个,我好开心!”林天都戴了戴,觉得都合适,就把另一个戴到傅医生手指上,他原想戴中指,犹豫了一下,望着傅星河,安静地问:“哥哥我给你戴无名指好不好?”
 
“好。”
 
傅星河的手摊开给他,觉得他好乖。林天把戒指安在他的无名指上,两双手放在一起,乐了,“正好合适!”他脸上的笑暖融融的,“我听说啊,戴戒指就是表明套住对方的意思……嗯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吧,我把你套住咯!”
 
明明戒指是傅星河送的,林天却说是自己把傅星河套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其实是傅星河想把他套住。
 
看他这么高兴,傅星河也觉得高兴,想吻他。
 
林天还在对着阳光欣赏他的戒指,傅医生就把他按在了床上,埋首去吻他。他亲得狠,林天有点儿意乱情迷了,傅星河及时打住,他想起了林天说自己想堆雪人的事。
 
大早上的,不能就这么把时间浪费在床上了。
 
傅星河松开了他,亲亲他的嘴角,“我们继续吃饭。”
 
林天抓了把头发,红红着脸,应了一声。
 
早餐结束,林天拉着傅医生去外面院子里堆雪人。
 
他真的是从来没有堆过,昨天晚上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的雪,脚踩上去会陷到脚踝深度的雪,就非常想堆雪人。
 
虽然没有做过,但是很好上手,他蹲在地上乐不可支地玩儿,傅星河在旁边看了看,听见林天说:“傅医生你帮我找找树枝吧,我看见冰箱里有胡萝卜,你帮我拿一根短的来。”
 
——现在倒是会指使人了,但傅星河没有丝毫不满,这是好事,林天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总是满嘴的“我来吧我来吧”,好像生怕自己拿个东西,手就会因此不能做手术了般。
 
他找了两根合适长短的树枝,林天那边已经捏好一个小雪人的身子,是的凭空想象的,所以有些丑,圆敦敦的杵在雪地上。
 
林天来了劲头,很快又捏了个雪人脑袋出来,也是圆滚滚的,他把傅医生提供的胡萝卜安在雪人的鼻子位置,然后把树枝插在雪人的手臂位置。
 
弄好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丑啊。”
 
傅星河递给他两颗黑加仑,“你忘了他的眼睛。”
 
林天恍然大悟,“是哦,还有嘴巴……唔,没有嘴巴也挺好看的。”他捏出了自己印象中的雪人形象,非常满意地拍手。
 
傅星河笑笑,宠溺地揉他的脑袋,“挺好的,手给我。”
 
“不给,我手碰了雪,好冷的。”
 
傅星河说:“给我。”
 
林天看了看他不容置喙的神情,怂了,“好嘛……”他一面说,一面双手搓了搓,不希望傅医生握着他手的时候觉得冰冷。
 
但他的手还是冷的叫傅星河皱眉,他的手不比林天的手掌大,只能捧着,然后捧到嘴边哈了哈热气,他专注地替林天温暖手心,但不知不觉,是林天的心被温暖了,热得一塌糊涂。
 
下午,傅星河带着林天在这座城市里步行了一圈,给他讲解一些当地的故事。
 
到了晚上,林天接到了大刚的越洋电话,于是林天只能找了个角落窝着,和人开电话会议。
 
第47章
 
傅星河煮了水果茶端过来,林天正在视频,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去度假了,看看这个房子的一角,也不像多豪华的样子,倒有点美式乡村的味道。
 
接着他们还看见了,旁边伸过来的一双手——一双顶好看的男人的手,而他们老板顺手接过了杯子,微微仰头,似乎在看那双手的主人,他眼睛里全是含情脉脉。
 
有人眼尖地发现,林总手上有个什么东西在反光!再一仔细观察,林总手上居然戴着戒指的!
 
林天无知无觉,“我大致看了下合同邮件,我人不在公司,让法务那边审查一下,没有纰漏的话,俞总替我签了。”
 
他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在转自己的戒指。
 
所有参加会议的高层,都忍不住在心里想:卧槽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卧槽林总喜欢男人啊???看着手也不是那种瘦瘦弱弱啊。
 
林天喝口茶,继续道:“对了,我新聘请了CFO,他会在元旦后到公司上班,暂时接替我的工作,和俞总一起负责青海湾项目。资料我群发给你们了,叫罗威廉。”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吧,年会我来不了了,特等奖我私人赞助了一辆奥迪,你们好好玩。”
 
挂了视频通话,大刚的语音通话又来了。
 
“林老板!!!你跟男的出去度假的啊?!”
 
他声音实在太大了,林天把耳朵离手机远一些,眼睛看向傅医生的方向,回答说是,“你有什么问题?”
 
大刚噎了几秒钟,把电话挂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又重新打了进来:“真……真的是男的啊?”
 
“是男的。”他声音很平静。
 
大刚噢了一声,说:“那我……我先挂了,那什么……我没意见,我也不歧视……你别多想,我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哎,哦对,那个首席财务官的事儿,那个罗威廉,是我想的那个罗威廉吗?”
 
“不然还能有哪个?”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静默,像是被林天吓住了。
 
“666666,社会我天哥。”大刚习惯性地冒出他的网络口头禅,又道:“贼6了你,这你都能请来啊!这可是索罗斯的财务官啊!”
 
“别贫了,”林天笑了下,“刚子,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
 
“这也没什么……”大刚语气变弱,很显然,他还是有一点接受不良的,“其实上回儿,我喝醉了,我好像就记得有一个男的……他来接你是吧?”他说了两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叹口气,也祝福林天新年快乐,“我是肯定希望你过的幸福的,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了。”
 
林天知道他还是没想通,也没多说,就挂了电话。
 
“讲完了?”
 
林天点头,“讲完了。”他朝傅星河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今年都不讲了,也就是年底事情多。”
 
傅星河看他一眼,“你不是说还有年终报告要看?”
 
“那个不花时间的,而且现在我请了新的财务官,翻过年,我也不会很忙的。”林天嘴凑到他脸颊旁边去,磨磨蹭蹭地亲他的脸颊、下颌,“哥……”他手上慢吞吞地伸进他的衣服下摆,室内很温暖,傅星河穿的巧克力色毛衣,让林天很想吃他一口。
 
林天的吻密布他的面颊,他亲吻傅星河的眉眼,傅星河用手指挡住,按在他的唇面上,“想要了?”
 
“想……”林天拖长尾音,“给不给我?”
 
“给。”手都伸到他裤子里,怎么还可能不给。
 
林天很快把傅医生衣服裤子全剥光了,给他亲了两口,亲得湿了,才骑坐上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傅星河一开始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林天自己一个人动,动了没两分钟,他就逮着林天的腰疯狂抽动,比以往都狠,像是被什么事情刺激了一样。
 
林天让他给干哭了,眼泪珠子还挂在脸颊上的,傅星河给他用嘴唇吻没了。
 
他抱着傅星河的肩,说:“哥你真厉害,好猛,要把我干死了。”
 
他一面哭,一面还在说着舒服,傅星河站起来,就那么颠着他上楼。那楼梯本来就很窄很陡,傅星河那么插着他上楼,林天觉得太深了,深得受不了。
 
抱他上了床,傅星河却是越干抽动得越狠,林天和他身底下的床,全都在晃动,猛烈地晃动,被他干得晃动。
 
完事的时候,林天问他今天怎么这么霸道,傅星河手臂穿过他的后颈,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不知道,看见你那老板派头,就很想操你。”
 
林天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讨厌呢……”
 
“不讨厌。”傅星河嘴唇碰了下他的耳朵。林天在别人面前那样,几乎可以说是强势的,在自己面前却是这样的。
 
这是吃了多少苦,活得多辛苦,才能那么娴熟地戴面具?他不觉得林天在他面前的模样是假的,或许两个都是真的,林天软的时候乖的时候,和他认真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傅星河都觉得心动。
 
就是很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心动。
 
他以前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的。
 
两人在这里没呆两天,是林天主动安排的行程,他拉着傅星河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傅星河恰巧就是年底的生日,他出生在十二月三十一号,而且是晚上出生,隔半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
 
他的出生可以说是不被任何人看好,傅星河父母原本都不打算要孩子的,是闵老师极力相劝,他才被生下来的。
 
他的母亲是个很强势的人,一心以工作为重,生了傅星河,过了一个月就重新去卫星发射中心工作了。父母都走了,傅星河一个人被留了下来,奶奶接管了他一段时间,他又被姑姑傅雪绘接手了。
 
后来大了点,傅妈妈便给他请了保姆,小小的傅星河就一个人生活,不过闵老师每天都来看他。
 
他一个人惯了,林天是唯一走进他心里的人。
 
他的私人飞机是提前安排好的,要递交文书通过申请才能在美国地境上起飞,很麻烦。
 
林天也是大费周章,傅星河问他去哪,想干什么,林天老实地说威尼斯。
 
“我前些年去的时候,当地人说划着贡渡拉,从叹息桥下面穿过,就能天长地久。”
 
“你相信这个?”傅星河觉得好笑。
 
林天摇头,又点点头,认真地看向傅星河,“我愿意相信。”
 
傅星河没说话,手指摩挲过他的嘴角。其实天长地久,说难也不难,你看街上那么多老夫老妻,可是大多数的年轻情侣,都被这个词所困。
 
但是把天长地久放到林天身上,傅星河觉得是不难的。假如林天永远都这样,他的热情永远不磨灭,那是可以轻易实现的。
 
这个遥远的梦想,难就难在永远上,哪有人永远都维持这样的热情?
 
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十二月三十一,傅星河心里隐隐知道是因为自己生日的缘故。
 
林天说:“我们先去坐那个船,那个一定要坐,我还有好多惊喜给你。”
 
傅星河说好,有点儿想知道林天说的惊喜是什么——林天向来不会是一个叫人失望的人。
 
林天提前就租了船,新年夜,叹息桥人特别多,似乎全威尼斯的情侣都跑过来了,还有许多游客。
 
这座桥建于十六世纪,水的两旁是屹立的石灰岩建筑,和林天家那个喷泉风格很像,都是早期巴洛克风格。
 
拱桥是封闭式的,水道狭窄,比中国的小巷还狭窄。夜晚时,游水的人倒是不多,Rio di Palazzo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地倒映着十六世纪的古建筑,倒映着贡渡拉,倒映着撑船人的身影,倒映着那些门窗中黄澄澄的灯光,那一扇扇亮着的窗户,似乎每一个都藏着一个人生的秘密。
 
水手用英语说了句什么,问他们是不是情侣。
 
傅星河说是,水手说:“那你们等下从桥下过去的时候,一定要接吻才行,这是传统。”
 
每年来这里的情侣都非常多,水手的话,对每一对情侣都说过。但是近些年来,叹息桥已经变成了政府机关,不准游客从下方通过。
 
林天也是费了许多波折,才拿到许可权的。
 
而且只许可他晚上来,白天要是坐船穿过去,被人看见了,会惹麻烦的。
 
划船速度降下来,水手的声音幽幽传来,“要到拱桥了。”
 
林天的眼睛望向傅星河,在夜色下也能看见他的眼睛有多么亮。
 
傅星河手掌扣住他的后脑,慢慢把脸靠近他,“来。”
 
林天脑袋歪了歪,吻上去时,鼻尖顶着傅医生的脸颊,睫毛一颤,还能扫到对方。
 
叹息桥下面空气流通不好,或者说是由于这里的历史,导致这段水道非常的压抑,密不透风。傅星河捏着他的下巴吻他,贡渡拉摇摇晃晃,慢悠悠地摇曳过去,船路过了一扇窗口,他们还在接吻。
 
穿过时,林天有种短暂的永恒感。
 
他深深地呼吸,睁开眼来,眼里是迷蒙而深沉的爱。傅星河手抚摸他的下颌,两人对视,“林天,我会给你。”
 
“什么?”
 
“天长地久。”
 
林天呼吸一窒,心想,他今晚要给傅医生坦白一件事,傅医生会不会更爱他,还是被他吓住?
 
他沉默不语,船进了一条更窄更蜿蜒的水道,水手要把两人送到他们住的地方。
 
林天靠在他身上,脑袋安静地伏在他的肩头,“哥,我们肯定会天长地久的,我永远都爱你。”
 
傅星河听习惯了他这样说,心里也有片刻的永恒,或许林天,真的能保持这样的热情和爱到永远。
 
住的地方是林天前几年来的那次买的房子,房子在一条隐蔽的水道后,门很小,是夹在两栋蓝色房屋中的粉红色。两栋建筑之间,水道上方,像一座小桥般牵着数条晾衣服的绳索,晾晒着几件衣服。
 
这座城市很小,却密布一百多条蛛网般的运河,形成了上百座“小岛”,岛与岛之间,由错落的桥梁搭起联系。
 
林天用钥匙开了门,“我几年前来的时候,坐船在城市闲逛,一眼相中这间房屋,别的水道旁,房子都是五颜六色的。这条很奇怪,旁边全都是蓝色的,只有这个是粉红,二楼的铁栅栏里面还种了一大丛野玫瑰,一到夜晚很香的。”
 
进去后,林天开了灯。其实房子很小,两层楼,一楼就客厅一个小沙发,是看着便很软和的造型,还有个简易厨房。
 
房子的格局也很有意思,开阔的空间里从两旁穿过来对流风。从这面的窗户往外看,是一米多宽的逶迤水道,从另一面的窗户往外看,是一座拜占庭式的宫殿,那里聚集了许多当地人,他们在宫殿外面的广场等待着迎接新年,运河上面也停放着熙熙攘攘的船只,好似一条热闹的大街。
 
很吵,也很有意思。
 
到了十二点,这里的天空上还会绽放烟花盛宴。
 
林天是心里想着要跟傅医生从今年做到明年的,他把傅医生带上楼去。二楼结构和和一楼是一样的,但是很矮,林天差不多要弯下腰走路才不会撞到头。靠着上悬窗的是一张可以睡下两个人的床,两边的窗户都种有野玫瑰,只是时节不对,还未开放。除此之外,天花板上还有一扇圆圆的天窗。
 
把鞋脱了,外套也脱了,空调开着,窗户也是开着的,风很大很大,林天发丝都被吹得扬起来。
 
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谈笑声,轻轻地在起伏的人群里荡漾开,新年的气氛也跟着弥漫开来。
 
林天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来,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要打开时,却显得犹豫,抬头望着傅星河。
 
“怎么了?”他伸手捏林天的脸颊。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你这是潘多拉宝盒吗?不敢开?送我的?”
 
林天点头,“送你的。”
 
傅星河笑了下,“打开吧,我想看。”
 
林天望着他,手稍微有点抖,箱子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他保守了十年的秘密。
 
看林天这样,傅星河心里的好奇达到了顶端,到底是什么礼物,让林天这样?
 
林天慢慢打开箱子,其实里面的东西,都稀疏平常,装在文件袋里,一摞纸什么的。
 
林天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第一件是封在密封袋里的字帖,林天说:“这是十年前、不对,是十一年前,我临摹你的字,是情书,想给你来着,我又不敢。”林天把保存完好的纸给他,傅星河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字的模样。
 
林天临摹得很像,可以看得出下了很大的工夫——最让他受到震动的,是“十一年前”这个时间点。
 
“十一年前?”他看了眼情书,又看了眼林天,语气里含着匪夷所思。
 
“嗯……哥,其实我……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初恋,我喜欢了你十一年,喜欢你到现在。”林天声音也有些许发抖,他根本不敢看傅星河,他觉得自己这样是有点病态的,怕傅医生不喜欢他。
 
傅星河低头看情书上的内容,很有文采,引用了尼采的诗,是很装逼很含蓄的情书,似乎生怕别人知道那是情书一般。
 
“当时没勇气给你,现在有了,傅医生……你不讨厌我这样吗?”林天趴在他的膝头。
 
“林天……”傅星河眼里全是复杂,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哥……”林天咬着嘴唇,心里很忐忑,“我说的全是真的,我跟你告白,说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是真的,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我每一年都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每逢过节都会想着你,想着自己和你在一起了,我……我是不是好变态的。”
 
傅星河没说话,林天有点儿急了,着急道:“你不能讨厌我。”
 
“不讨厌,”相反是喜欢的,但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傅星河很心疼他,“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他那时候,根本不记得有林天这号人物,暗恋他的人多了去了,林天持续了整整十年。
 
“我就喜欢你呗,对别人完全没有感觉的,就喜欢你,只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一个十年,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十年,直到我老去。”林天说的极度认真,“下辈子也喜欢你。”
 
“你怎么这么固执啊林小天。”傅星河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林天这样的感情,太叫人心疼了,他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膝头的脑袋,顺着他软软的头发,“我相信你说的。”
 
林天眨眨眼,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谢谢你傅医生。”
 
第二件礼物也很朴素,是录的光盘,“当时好想寄给你啊,我还是特怂。”
 
“这是什么?”
 
林天说:“我拉的曲子,睡眠曲,当时你上医学院了,你就很忙很忙,想寄给你,想着你听一听会不会犯困,想睡觉,这样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天。”傅星河揉他的头,“你怎么这么可爱。”
 
“跟你说过的嘛,我吃甜甜的冰棍长大的,”林天仰头看他,“不过我还是喜欢你那个。”说出来傅医生可能不信,林天虽然经常性幻想傅星河,但真的称不上频繁,大多数时候想他,是心酸居多,有很淡的幸福感。
 
林天慢吞吞地从箱子里掏出第三样东西,是一张傅星河很眼熟的纸。
 
“我那年高三了,我好像也很忙,你是特别忙,这个是你们医学院的通知书。”林天下巴在他膝盖上蹭蹭,皱着鼻子,“当时我偷摸填了你们学校志愿,都拿到通知书了,结果我爸找了教育局,我就没能去。”
 
傅星河翻开他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了林天的名字,还有分数,很高很高的分数了。
 
林天笑着说:“我专门考到和你一样的分数,691。”他是那一年的省状元,傅星河也是状元。
 
“不过你分数老高了,我很用功才考到的。”
 
其实傅星河根本记不清自己当年的高考分数了,他只记得校长专门打电话过来恭贺,说他考了多少多少,说他为校争光了,要奖励他三万块钱。
 
“你傻,你也不喜欢医学,干嘛要……”
 
“其实我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你来着,就想去你们学校,我要是跟你一个专业了,就叫你师兄了,傅师兄,多好听啊。”
 
傅星河手指轻轻挠他的下巴,林天舒服地闭眼睛。
 
“小师弟,还有什么?”
 
林天笑得很开心,“当时特别想听见这个,就在想,我去了你们学校,你会不会叫我一声小师弟。”
 
傅星河见他满足的笑,也不免心中温暖。
 
林天又从他的潘多拉魔盒里,掏出了第四样东西,是相框里的照片,“我上大学了,你却去美国了,你去的那天,其实我也在机场。”
 
“我专门去为你送别的。”但是傅星河却不知道。
 
当时傅星河去之前,只有闵老师和卢教授来送他,其实林天也在,他拍了张照片,是远远的傅星河,和自己的一张侧脸。
 
“当时角度不对,有点儿丑,不过这张你很帅很帅,也没有拍花。看,这里还有闵老师,她那会儿烫了个小卷发,听她说,是照着梦露的造型来的。”
 
傅星河看看照片,手指摩挲林天照片上的脸。
 
林天微微起身,把脸凑上去,“你摸我吧,我就在你面前的,你别摸照片,摸摸真人。”
 
傅星河看看他,又看着照片,说:“你挺帅的,也没怎么变。”他仔细思索着上飞机的那一天,搜索着自己有没有片刻的记忆,和林天打过一个照面。
 
但是非常遗憾地,他完全记不起来了,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林天这个人,他太没有存在感了,明明这么好看一个人。
 
“第五年的时候,我特别特别想你,但是你还是不认识我,我飞到美国去,去了你学校,转悠了一天,没有和你偶遇。”林天拿出一个当地特有的工艺品,“我就买了这个,喏,当做纪念。”
 
“第六年啊,我赚了大钱了,我大一时候用零花钱投资的那个电商,突然就红了,特别特别赚钱,我每天看着银行卡里增长的数字,都觉得不可思议,钱来得太容易太快了。想给你买个什么贵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很想把所有的钱都挥霍给你。”他把瑞士银行的黑卡拿给傅星河,“我全部钱都在里头了,也不知道多少了,但是那时候就想着,全部都送给你。”
 
傅星河摇头,说自己不能收。
 
“林天,我不缺钱花,我工资很够了,我的钱也可以全部给你,你拿去做投资也好,办基金会也好,捐给山区也可以。”傅星河说着,心里在想:这个林天,当真是把什么东西都给自己了,他真的就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
 
“我每年都捐钱的,捐给山区,捐给残疾人士,还有癌细胞研究所……脑癌太难对付了,我想做点什么贡献,但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捐钱。”
 
傅星河忍不住笑起来,“林大老板。”
 
林天害臊,“别这么说我……”
 
“很能干。”他说。
 
林天笑弯了眼,“我是很‘能干’。”
 
傅星河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出息。”
 
“第七年,第七年啊……你刚刚回国不久,我就像个跟踪狂一样,跑你们医院去,偷偷看你,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好帅,你是最帅的医生,好多病人专门挂你的号,说头疼。”
 
林天把一则医嘱拿出来,“哈哈哈,我就是那个假装头疼的人,我说医生,我脑袋疼,你头也不抬,问我是哪种疼。”
 
“我说就是疼,特别疼,求而不得的疼。”
 
“你很淡定地哦了一声,给我开了医嘱,还让我去照片。”
 
“你的字特好看,和别的医生都不一样,他们的字我从来就看不明白的。”
 
傅星河俯身吻他,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林天的爱,太过沉重了,但他说的时候,怀念的语气,微笑,伴随着怅惘,又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傅星河知道对一件事长达十年的热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好比他对工作的热爱一般,爱多少年都不会腻。
 
不过,这种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他不是平常人,但平常人都会想着好难,好想放弃啊。
 
林天却没有,他意志非常坚定。
 
偏偏他还很优秀,追求他的人一定非常多,结果林天他,心里就只有自己。
 
“等第八年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听见外面嘈杂的欢呼声。
 
新年了。
 
他说了句:“啊已经过了时间了,新年快乐啊傅医生。”
 
“幸好现在沪市还没到晚上,还有时间。”
 
焰火声爆开来,天窗一下就被照亮了,林天仰起来的面孔,也一瞬间被点亮了,朝气蓬勃的。
 
一整个十年,和这一年,都熠熠生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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