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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我暗恋你(三)——睡芒

 第48章

 
新年的夜空弥漫着鲜明又生机勃勃的欲念,林天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顶上的窗户,窗外许多人在互相道一句“Happy New Year”,声音此起彼伏。
 
“第八年,你那一年去灾区了记得吗,我在新闻上看见余震不断,信号塔都塌了。你就在前线,帮助救治,我得不到你的消息,就跟着捐赠的物资飞过去。”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傅星河忍不住拧眉,“胆子肥了你。”
 
“担心你。”他的的声音被焰火洪流淹没,“知道你去前线参与救治的时候,我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也怕你出事,只能捐赠大量的物资,顺道我也过去看看你,确认你平安。”
 
“你跟领导在一起的,我混在一群记者里边儿,隔着很远看了你一眼,确认你没事才松口气。”他说,“中央要表彰你,还让你做代表上新闻,你没办法,接受了采访,才说自己不想上新闻,记不记得?”
 
“我记得,那条新闻最后还是没播。”
 
林天小声说:“是我给拦下来的,我知道你不想上新闻。那条新闻要是播了,全国人民怕是都要爱上你了!你原本戴了口罩,那个女记者问你能取下口罩吗,你很不爽,说什么感染一套一套的,拒绝了。你眼睛太迷人了,估计把她给迷晕了,就非要看你全脸。”
 
“采访的录像带被我收藏了,谁都没有,回头我放给你看。”林天专注地望着他,“我一个人的时候,看了许多许多遍,没事就放一遍看看,听你说话的声音。”
 
傅星河安静地听他说着,心里有股奇妙感,又发涩,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可思议地想着:原来在十年间,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有个人一直注视着自己,默默喜欢自己。
 
“第九年,那年年底沪市下雪了,我在公司开完年会,就去了你们医院,我喝酒了,我坐在你们脑外科手术室外面的那条走道座椅上,抱着腿睡着了,特别特别想看你一眼。你下夜台的时候,已经两点过了,路过我时你停下了,出于职业本能,你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事。我像个醉汉,我抬起头看见你,就很怂地跑掉了。”
 
“你……你回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在地上捡到一张卡片?是我写给你的,一冲动就塞进你办公室底下了,又很后悔,想拿出来,又拿不出来。”林天有些懊恼地咬嘴唇,心里稍微有点后悔,他怎么把什么都说了!
 
傅星河说没看见,“可能被保洁扫走了,你写了什么?”
 
林天支支吾吾不肯说,“就是我爱你啊什么的。”
 
傅星河也没追问,按照林天的性格,自己还并不认识他,他要想示爱的话,大概也就是一句含蓄的诗。换句话说,假使他看见了地上的卡片,也不会打开,会直接扔进垃圾桶。
 
“我曾经有无数次的机会来认识你。”外面欢呼不停,傅星河安静地说话,带着遗憾,“林小天,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认识你。”
 
“是我不够勇敢,想吧,可是又不敢。”
 
“那你怎么突然就敢了?”
 
“暗恋你的第十年,我才第一次跟你说话,在闵老师那里跟你打招呼,你态度既礼貌又生疏,只和我说了一句‘你好’。就是你打招呼这两个字,让我提起勇气来。闵老师在那里说你怎么还不找个伴侣,你说心里没人,工作忙,没时间。”
 
“我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的,可是你说自己心里没人,我难免会想一想。”或许别人眼里,他从始至终,这长达十年的暗恋,是懦弱的。他在傅星河背后做了许多事,傅星河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他全部都参与进去了,可是从头到尾,傅星河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你一点也不像个Gay,你看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到不会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度过你们的下半生。”
 
“但我还是很害怕,我怕我喜欢你那么久,最后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林天眼睛里盛满了眼泪一样的星光,“所以我就变得勇敢了。”
 
傅星河很想感谢他的勇敢。
 
他和林天在一起这段时候,足够他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他性格里有不可磨灭的自卑,总认为自己不够好。在这段感情里,林天总是把自己摆在弱势的地位,做什么都来迁就他。傅星河觉得和他相处舒服,可是不免深思,怎么世界上会有人这么迁就别人?
 
但林天却一点也不像是勉强的模样,他做饭,看见自己吃光了,就会很开心。他的开心和满足来得太容易了,有时候自己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比如风很大,他把衣服脱了披在林天肩上,这个人都会愣好久,说他真好。
 
他手指在林天脸上摸索,穹顶上的焰火星光,照耀着他。“师母跟我说,说你有一个暗恋很多年的人,其实我一直都在想,那个人会是谁,”他嘴角有不明显的笑,“我想那是不是你骗人的,因为你跟我说你只喜欢过我一个人,怎么会有一个暗恋多年的人呢。”
 
“我从来都不会骗你,顶多不说出来。”林天的脑袋还趴在他的膝头的,安静地趴着,很忠诚,“我以后也不会骗你,永远都不骗你。”
 
傅星河想了想,发现果真如同林天所说,他真的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假话,有的只是一些不愿意说的苦楚的过去。
 
“腿跪在地上不酸吗,起来了。”他拉着林天起来,将外面的吵嚷与热闹关起来。林天就势抱着他的腰,压在他身上去,嘴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现在是第十一年,我们在一起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他意有所指道:“等会儿声音哑了,唱歌就不好听了。”
 
傅星河捏住他的下巴,眼睛望进他的,“唱。”
 
林天趴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侧,腿也分开跪在他身侧,他慢慢贴着傅星河的耳朵唱:“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stars are above you,And longer if i ……How long……”
 
林天是声音很好听的那类人,他有音乐细胞,会许多样乐器,音色也好。歌曲简单,没有难度,不需要太高技巧,他唱起来,嗓音低柔,他声音一低起来,就显得性感,唱的全是情话,裹着浓情蜜意,嘴唇在他耳畔辗转,声音忽近忽远,偶尔夹杂一声低笑。
 
他会爱傅星河多久?大概会像穹顶的星光那么久,也像一年四季,按部就班,运转更迭,生生不息。
 
林天给他唱完了一遍,还觉得不够,“哥,我再唱一遍给你听吧……”
 
傅星河点点头。
 
没有人能拒绝的了林天,没人能拒绝他这种热情,他这样的告白。
 
唱完第二遍,林天把头枕在他的肩头,侧脸在肩胛骨蹭了蹭,“生日快乐,我爱你傅医生。”
 
傅星河勾起嘴角,手放在他的背上,“林天,我也爱你,谢谢你的坚持和勇敢。”他说完,脑袋往旁边一侧,就亲在林天脸颊,用手兜着他的脸,躺在枕头上吻他,无比自然,外头明明灭灭的新年氛围,也将他感染。
 
林天睫毛微颤,紧接着闭上,他感觉自己像失重的宇航员,在太空漫无止境地飘啊飘,拴住自己腰的,能把他拉回来的,只有傅星河。
 
傅星河亲他时很温柔,和昨天那种显得粗暴带着掠夺性的吻不一样,他含着林天的嘴唇,慢慢地吮吸,舔舐,舌尖在他嘴皮上扫,慢慢再钻进去,林天呼吸变得沉闷。傅星河把他往怀里勒,舌头在他嘴巴里动,林天睫毛一直在颤,呼吸也不稳,喉头攒动,吞下去不少唾液。
 
也有口水流到了枕头上,林天觉得自己脸颊湿了,头发也湿了。
 
他有点儿不受控制,全身都让傅星河这个吻亲的发软了,他双手无力地搭在傅医生的肩膀上,傅星河一放开他,林天就又吻上去,吻他的嘴唇,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吻他的整张脸,把傅星河脸上舔的全是口水。
 
傅星河的手移到他的腿上,摸了一小会儿,林天呼吸粗重,声音沙哑着,“别摸了哥……哥你把我裤子脱掉吧。”
 
他眼睛一暗,手上动作停了一秒,接着开始解他的裤子,林天在被子里把裤子蹬掉,膝盖蹭到傅星河的胯,他掀开被子,想钻进去给他弄。
 
傅星河按住他的肩,“别动。”
 
林天看他。
 
“躺好,我来,”他抚摸林天的脸颊,“辛苦你了。”
 
林天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眨眨眼,把泪花逼了回去,但还是湿湿的,看着很润很亮,傅星河觉得心里疼,很想疼他。
 
“你别动,听话,我疼你一辈子。”
 
林天果然不动了,傅星河钻进被子,他一移动,就带走了被子,林天的裤子也蹬掉了,傅星河隔着内裤揉他,然后把内裤扯下来,把脸埋上去,他张嘴吃下,脸上毛茸茸的,有点儿痒。
 
不过林天定力不行,或者说他在傅医生这里是没有定力的。没过多久,林天不太清楚时间,只不过天上烟花在放,脑海里烟花也在放。傅星河让他射了一回,就把他的腿打开,压着他两条大腿。
 
林天还以为傅医生要进来了,就抬着屁股配合他。
 
哪知道!傅星河是把脑袋挤到他腿根那里了,股缝是舌头湿软的触感,林天啊的一声,往回缩,“别……傅医生,不要这样……”
 
“别动,”他掐着林天的腿和腰,声音低沉,“哥疼你。”
 
“你怎么拿嘴……舌头,嗳别,哥你出来,”林天声音带着哭腔,“你出来,不要用嘴。”
 
傅星河从下到上地舔过去,林天失神地叫喊,不敢用力挣扎,怕自己力气大了,把傅医生伤到怎么办。傅星河拿他没办法,抬起头来,看见林天已经哭了,他伸手抹掉他的眼泪,“哭什么?疼你呢。”
 
林天红着眼睛望着他,抿唇说:“下次……下次不要这样了,手就能扩张,你拿舌头……插,我……”
 
“好了,磨叽,哥这就干你。”傅星河拿手抓过润滑剂,涂在套上,慢慢挤进去。
 
林天表情这才慢慢舒展开来,他伸手去抓傅星河的手,喟叹道:“书里说的灵肉合一。”
 
“你都看些什么书?”
 
“拿破仑写给约瑟芬的情书。”林天眨眼,“是正经书!我不看那种东西。”
 
“撒谎,聊骚群都加了还说不看。”
 
“真的真的,我不看那种,我满脑子都是你,想着你就能来感觉,才不需要看书。”林天诚实说。
 
“电影也不看?”
 
床的历史很悠久了,被撞得咯吱咯吱响。
 
林天辩解说:“我那是学习,学习姿势。”他身体被撞的跟着床猛烈晃动,声音也发颤。
 
傅星河俯下身亲吻他的嘴角,胯下不停,低声问:“喜欢我粗暴还是温柔?”
 
“都喜欢……”林天搂住他的脖子,“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今天粗暴点吧,这床会晃,晃得我好舒服,你干的也好舒服。”
 
床晃得像一条船,像外面水道上停留的贡渡拉,林天被撞哭了,晃的头脑发晕,身体却很亢奋。
 
他调了闹铃,北京时间的12点响,闹铃响的时候,林天抱紧他,“我们这也算是从去年干到今年了,真好。”
 
傅星河亲吻他的脖子,将他翻过身来,压在他的背上进去。
 
背上的重量如此真实,林天脑袋埋在枕头上,声音细碎地刺激着伏在他后背的男人。
 
林天以前会用各式各样的话语来刺激他,但是现在自从傅星河说过他几回后,林天就不这样了。
 
“虽然你那么叫的时候也挺爽的,但是不用也没关系。”
 
“别人说,这个叫情趣,”林天无力地辩解了一句,看看傅医生没有表情的脸,一秒变怂,“好嘛好嘛,不那样了……”
 
北京时间的零点,已经是威尼斯的清晨了,傅星河也没清理,插在里面睡的,因为林天说他想要粗暴点的,就放纵了一晚上,林天的手机在响,抓过来看了一眼,是各种各样的短信,一些客户的,大刚的,祝他新年快乐。
 
林天也没回短信,傅星河动了一下,嗤地一下滑出来,林天不高兴了,回过身去,给他弄硬了,又坐上去。
 
一月三号,傅星河去开研讨会了,林天也跟着去了。听说附近有个露天场的演唱会,林天大晚上的,载着傅医生去了太空针塔。这是西雅图的著名景点,这会儿已经关门了,林天倒是进去的挺容易的,黑漆漆的整座塔,接近两百米高。
 
坐着电梯到了顶层,一个人也没有的观景台。
 
下面一片寂寥又罗曼蒂克的灯海,演唱会的声音也能听见一点,林天喜欢那个乐队,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向下眺望着,和傅医生说话。
 
一场研讨会,开了一整个星期。
 
回去时,踏在沪市的土地上,林天心就安了。
 
奔波了两个国家,三个城市,结果还是觉得傅医生家里最好。
 
林天去了公司,亲自招待了他从索罗斯那里挖过来的人才罗威廉,带着他去看了青海湾的施工地,“我们的资金是到位的,不过也只能暂时修海底生态系统公园,长桥和方舟都得押后。”
 
中午林天招待罗威廉还有工程师一起去吃饭,吃完林天就让老吴把他送到医院去。
 
周遭全是病人,排队挂号的病人,坐在大厅的病人,哭泣的病人,高兴的病人,人间百态全都有。
 
广播里在叫一些人的名字,林天飞快地穿过这片嘈杂的区域,他看见有个病人突然吐了,吐在了一个女护士身上,然后那女孩儿忍着没叫,把病人扶了起来。
 
林天爬楼梯上了楼。
 
傅医生还在动手术,林天抱着饭盒在他办公室外面等了他一会儿,傅星河就出来了。
 
“哥,今天我没做饭,和工程师财务官吃饭去了,就给你打包的,他们家宫保鸡丁好好吃。”
 
“辛苦了。”傅星河接过去闻了一下,“你下次有工作忙就不用特地过来了,我点外卖。”
 
林天说不行,“工作再忙哪儿能忽略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工作,他对傅医生的热爱确实是要多一些,傅星河进了休息室,打开饭盒开动,“林天,我妈回来了,她今晚要来看我。”
 
林天怔愣,“那……那我?”
 
“你跟我一起去,她忙,今年见了一次,下次见你或许就是明年了。”
 
“那,那她……会喜欢我吗?”林天不由自主抿着唇,很担心。
 
傅星河说:“她是个很强势的人,但是不会要求我跟着她的想法走,所以我说好,她不会有什么意见。”
 
林天噢了一声,“嗳好紧张啊……嗷好紧张……”
 
“她是天体物理学家,说话跟我们不太一样,你就像平时那样就好,她不会问你问题的,别担心。我们去闵老师那里吃晚饭。”
 
林天还是满脸忧愁,“好。”
 
天体物理学家——听着便是很高冷很高冷的人,林天想到了傅医生的奶奶,上回生病来看他的老太太。
 
老太太气度非凡,说的话有一种超脱的理智,明知道傅星河喜欢做外科医生,却说:“以后不能开刀了,却做生物学院士。”
 
要换成林天,他肯定会努力让傅医生的手恢复,医学奇迹那么多,为什么不能相信奇迹。
 
匆忙吃完饭,还没休息,广播就响了,广播里说请脑外科的傅星河主任到急诊科来,有一位病人需要他开刀。
 
“抱歉林天,等下下了手术再陪你。”他说完,就匆忙披上白大褂出去了。
 
林天一句没事还没说出去,他已经走了。他叹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拿出去扔时,一开门,一个人就撞进来了。
 
“啊!”穿白大褂的女人尖叫一声,林天连忙闪开,她踉跄几下,差点摔了,林天也没绅士风度地去扶。
 
这样的姿势——一看就是趴门上偷听呢。
 
林天拧眉,看见了她的脸——是谭娇娇医生。
 
“我找主任,有台很急的手术。”她蹩脚地解释了一句,林天说:“他刚刚听见广播就走了。”
 
“这样啊……你,你是主任的病人?”她小心地问,眼睛落到林天手上提着的饭盒上。
 
林天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他说完,很大声地拉上傅星河办公室的门,就走了。
 
谭娇娇盯着她的背影,嘴唇都气的在抖,这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没有风度!
 
还有!他和主任关系也太不对劲儿了吧!
 
林天让这个女人糟蹋的心情,很不爽,想找事儿把她赶出医院。这个谭娇娇,是谭医生的侄女,还喜欢他们家傅医生,平时看看算了,谁都要看傅医生的,可是趴门上偷听是怎么回事?
 
把垃圾扔掉,林天打电话叫了老吴,老吴把车开到医院大门口,林天回去冲了澡,换了件白色大衣。
 
白色的衣服,是不是看起来要清纯点?林天没法揣摩像傅医生妈妈那样的人,只能凭着感觉去讨好她。
 
弄好后,他就开车去医院接傅医生,没让老吴送,也没让87开车。
 
但傅医生的手术好像出了问题,病人死了,不是傅星河的问题,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家属点名说让他们主任动手术。
 
林天去了急诊科,家属正在闹,那个哭喊声,医院大楼都要震垮了。
 
他听见旁边有护士在交头接耳,“是枪伤,受伤的人是特警队副队,追查毒贩的时候中枪了。”
 
“警局的同事怎么没闹啊,你看这些家属……不是傅医生的责任啊,闹着要他偿命是怎么回事?他儿子出息为国捐躯人民公仆医生就不是人民公仆了?本来就不行了……是挺遗憾的,前途无限的副队长,可是人各有命怎么就想不通呢。”
 
这时候,傅星河出来了,毕竟手术是他动的,他有职责和家属解释,安抚他们。
 
哪知道,他刚出现,病人的父亲就冲过去要打他,警局的同事就要过来制止,林天跑得最快,一把推开中年人,他力气大,一下把人推倒在地。傅医生不能对病人发火,他能。
 
“怎么动手打人?有没有素质了?!”
 
中年男人吼:“我儿子才三十多岁!他刚当上副队!你赔我儿子,赔我儿子。”他吼着还要冲上来打,林天死死护住傅星河,中年人打在他身上,傅星河瞳孔一缩,捞过林天用身体护他,旁边立即冲上来一群警员,把失控的中年人拉走了。
 
傅星河抱他,又松开,确认他没受伤,骂他:“你挡什么挡?!”
 
第49章
 
“你不要命了?”
 
林天又委屈,又理直气壮,“他要打你!”万一这个男人动刀怎么办、谁知道这个人身上有没有携带凶器。
 
“我难道不会躲吗?”在医院里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事,这位父亲,还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类,他不能对家属发火,更不能动手,躲还是容易的。
 
上次被医闹划伤手臂的事还历历在目,傅星河不仅没有主动去躲,还因为保护旁边的护士长,而受伤了。
 
但这件事做的危险,却是有利的。他一旦受伤了,医院就会追究医患家属闹事的原因,就能查到谭医生身上,也能查到他这台手术失误的原因。
 
雷院长查是查到了,手术录像和手术报告一看就明了,他却装聋作哑,只处理医闹,不处理谭松林。
 
哪怕护士长因为愧疚来告诉他真相是谭医生醉酒行医,他也以医院名声为由,不让护士长把事情真相说出去。处理了谭松林,开除了他,还是以他的人品道德不合格,不能当一名医生为由。
 
但谭医生走后不久,医院也出台了新的政策准则,外科医生上手术台前,必须接受酒精测试。
 
雷院长是个严谨的人,谭松林是前车之鉴,他必须保证此类错误不会再次出现。
 
林天还想说什么,可是周围人太多了,他什么都不能说。但他还是嘴硬,盯着傅医生,“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是会替你挡。”林天不可能让傅医生再为了莫须有的事受伤。
 
傅星河没有说话,表情也不太好,他能理解林天,譬如上次,林天的堂哥开车冲过来,要撞他,他还不是下意识把他扑倒在地,而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因此受伤。当时林天也像他现在这样,埋怨他为什么不在乎自身安危。
 
他知道跟林天说什么也没用,哪怕他表面上说了好,下次要是又有医闹,这个人还是会像刚刚那样。
 
想通了,傅星河神色稍霁,皱着眉跟林天强调:“我不想看到下次。”他说完,这才有功夫处理其他的事。
 
病人是枪伤,但是伤口在腿部,头部也只是擦伤,而且头部以及颈部遭受了强力撞击,致命原因都不是这些外伤,而是食管静脉曲张。但是翻看病史,却并没有这项疾病,以往没有检查出来的毛病,在身体受伤时,就显出厉害了。
 
傅医生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事发突然,没有人因此受伤,只是旁边的小周大夫看的清楚,刚刚这个人还在十米开外,怎么眨眼间就冲了过来?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阻挡,包括一旁的警员。
 
小周大夫是这台手术的副主刀,她是跟在主任背后出来的,知道有人闹事,但不知道会打人,她吓呆了,结果刚刚还在走廊那头的青年,眨眼就到了主任跟前,把闹事的中年人一把推开。
 
她站得最近,两人的对话也落入她耳朵。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任那么跟人说话,她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先是青年替主任挡医闹,再然后主任抱住青年,嘴里骂青年,再然后是妥协。
 
整个对话和转变过程,不过半分钟不到,还有人没反应过来,病患家属被拖开了,还在死命挣扎,哭的很凶,旁边病患同事都在安慰说“叔叔,您冷静一点!”
 
男人痛哭,也没有继续挣扎,他深知不是医生的错,可是儿子没了,他只能埋怨医生,把错归结在医生身上。“你们不知道,这孩子从小没了妈,我养大的。一边工作一边养,他上了警校,我高兴坏了,”男人哽咽,“好容易当了副队,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警察这样的工作,在进特警队前,家属就应该有孩子会为国家献身的觉悟。中年人像是想通了,他站起来,跟傅医生道歉。
 
傅星河道:“您儿子的死,我很遗憾,脑部创伤让他陷入昏迷,枪伤也只是让他失血过多,致命死因却是食管静脉曲张,他如果早点检查出来这个毛病,早点做手术……”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了,他不是会替自己找借口的人,哪怕手术失败的原因确实如同他所说。
 
警局每年都要例行身体检查,但是去年的时候,确实没在病人身上检查出这个问题来,只能说是命运多舛。
 
他解释完,跟背后要值夜班的小周交代了事情,便带着林天走了。
 
小周大夫还处于震惊当中,她盯着林天的背影研究,等到他们人走远,脑子里灵光一闪,小奶糖!!!
 
小奶糖是男的!!!
 
主任喜欢男人!!!!
 
天呐!!!!小周大夫嘴巴张大,她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事实,脑子里想到了上次,在酒店看到的一幕,和主任差不多高,脚很大被她误认为“虎背熊腰的女人”的小奶糖,是男人!
 
背着小提琴盒的男人,在酒店房间门口和主任拥吻。
 
直到去了食堂,她还处于震惊里,魂不守舍的,他们一群实习生坐一张桌子,其中有一个说:“下午那台手术,不是失败了吗,那家属要打人,拳头都挥到咱主任眼睛面前了,唰一声,你猜怎么着?”
 
有人猜:“主任大发神威,一把捏住医闹拳头,把他扔到窗子外面。”
 
“拳头是被抓住了没错,也被扔老远了没错,但不是主任大发神威。”
 
“那是?”
 
“主任不是有个弟弟吗,整天来给他送饭那个帅哥,他每次戴帽子口罩啊,我经常看见他们一起下班的,听见他叫主任哥哥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一把把人豁地给推开,那姿势帅的,挡在主任面前,然后主任抱了他,他们……”
 
突然,“咣啷”一声响,小周大夫立马被这声吵得回神过来,看见小谭美女的饭盘都摔地上了,她捡也不捡,直接就走了,脸上表情跟谁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娇娇,你怎么没吃两口就不吃了?”有人喊。
 
谭娇娇头也不回,走的很快。
 
剩下满桌人面面相觑,“谁惹她了这是?她毛病咋这么怪,我们说她了?”
 
小周大夫神色复杂,“是嫉妒吧。”
 
“啊?”
 
“我吃饱了,先去看54病房那姑娘了,你们慢慢吃啊。”她刚刚说话声音小,也没人听清,端着盘子要走,背过身去,小周大夫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告诫自己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谭娇娇反应那么大,兴许是知道了主任的事,毕竟她每天都在打听主任的事,上回就问过她,问她见过主任那个总给他送饭的朋友没有,他们什么关系啊。
 
除了工作的事儿,小周大夫基本不会理谭娇娇,对她老是肖想主任打听主任的事很反感,认为她心思不在工作上,不配做医生。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上了车,林天就主动跟傅医生服软了,“对不起我该那么冲动,但是我改不了,哥你知道我的,我不能让你受伤,我不允许。”林天表情仍旧带着固执,又补充说:“你别怪我。”
 
“不怪你。”他完全能理解林天的行为,但是不赞同。傅星河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死磕,他捏了捏眉心,“林天,你别想多。”
 
林天嗯了声,开车出了医院。
 
很久没去闵老师那里了,但闵老师挺关心他们的,总是打电话过来问:“小傅你今天要不要带上林天来师母这里喝汤?”
 
但是前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傅星河和林天就都没有过去。
 
他车刚在闵老师家前面停下,闵老师就出来了,“里面就听见你来了,快进来进来。”
 
林天特紧张,刚才发生的事被他暂时忘记了,攥了攥傅医生的手,侧头看看他。傅星河低声说:“她不吃人,别紧张。”
 
“我知道的,哎……你又不让我送东西,怎么办,你妈妈……我还是紧张。”
 
“一心只有工作的人,你送她什么?”
 
“那她就没有爱好吗?”
 
傅星河说有,“物理。”
 
林天又囧了,进了房门,他看到了傅医生的妈妈,年轻的女士,漂亮,却是和秦韵那样的很不一样,眼前这个,一看就很强,干净利落的长相和着装,脸上没什么笑。
 
哪怕看到傅星河,她也没多大的笑容,林天又攥紧了傅医生的手掌。
 
“妈,这是林天,我男朋友。”
 
傅妈妈看向林天,她目光很毒辣,锁定林天的时候,他稍微不太自在,“伯母您好,我是林天。”
 
“你好,星河跟我说过你。”她目光转开,没多在林天身上停留。
 
林天松了口气,听见傅医生妈妈问:“下午手术怎么样了?”
 
“挺好的。”傅星河说。
 
她点头,“你们俩拿结婚证没有?”
 
林天:“!!!”
 
“你姑姑已经跟我说过了,说你们很好,直接结婚也没问题。你的眼光是好的,我没有意见。”
 
这家人的不走寻常路让林天震惊了,原来这就是傅医生说的“她说话和别人不太一样”?换在别的家庭,终身大事,总得这样问问那样问问吧,可是林天只是接受了约三秒的目光洗礼罢了,就获得了某种认可。
 
傅星河说:“我是准备带他去。”
 
“早点安定下来,才能投入工作。”从傅雪绘那里,她得知了傅星河的近况,虽然她是做人母的,却和孩子关系并不亲密,这个孩子她生下来,就没怎么养过,因为太忙了,也很少见。
 
所以她在平时并不给傅星河打电话,偶尔联系是发邮件,如同上司和下属般。
 
傅雪绘还给她说了许多林天的情况,包括他们家混乱,争家产,开车撞人,傅星河保护他,打官司,“他居然还知道找他姑父。”对于这一点,傅雪绘也很惊奇。傅星河向来是个独立的人,他从小就什么都能自己解决,他从不求助人,也不钻牛角尖,而是想办法,用最少的代价,去独立自主地完成一件事。
 
这样的性格,非常省心,不需要担心他,他也能一个人做好。
 
傅雪绘还说,林天家里有个家族企业,老孟说,未来不久会变成股份制企业,林天是做老板的,底下员工很多,有很多人要管,所以会很忙。傅妈妈也有些担心,两个很忙的人凑在一起,最后会不会演变成自己这样的婚姻。
 
天南地北一年见一次。
 
婚姻变成可有可无的产物,却还能生硬地维持下去,只不过两个人都不会幸福。
 
但见过林天和傅星河相处模式的傅雪绘说:“嫂子你放心,他们都是大忙人,但是林天这个做老板的,是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挤出来来关心星河了。他们关系很稳固,像金三角一样。林天看着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因为他什么都听我们家傅医生的,可是你看他做生意啊,很有头脑的,我打听了一下,说的是很厉害,商业奇才,不是空有虚名的那种。”她继续道:“我们家傅医生这样的,看起来和实际上,应该是一种人,他内心和外表都是强大的,什么也不缺,我从前还老担心这个,担心他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看着就是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需要,但他其实一直都缺人陪伴。”
 
“我们都不能陪他,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林天各种好,都比不上他喜欢。你可以相信你儿子的眼光,是真的很好的人。他们再适合不过了。”
 
傅医生的姑姑傅雪绘,是人类社会学家,在大学教授这两门学科。人类学和社会学,说起来分歧是挺大的,一个研究社会,一个是研究人类,但其共通性也是很强的。所以她精通人情世故,看人也非常准。
 
傅妈妈是完全相信她的判断的,她生了傅星河,却没有养他,所以她也觉得,既然是傅星河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她就不应该评论或者插手。
 
而林天一贯给人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傅星河和她妈妈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两人关系非常冷淡,都坐着不言不语的,都在默不作声地喝茶。
 
林天也不敢说话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几乎安静到诡异的地步了。而卢教授也去出差了,闵老师还在厨房里忙,林天想去帮他,也不想留傅医生一个人在这里。
 
他手机打字,发信息给傅医生,让他看。
 
傅星河掏出手机一看,林天说:“傅医生,我要不要说点什么啊?”
 
“为什么发消息?”他回复。
 
林天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打字,“难道要说话吗?你们都不说话我能说什么,我也不懂天体物理啊……我只看过霍金的书而已。”
 
傅星河回复:“我也不懂。”
 
林天歪着脑袋看他,眼睛在问:“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的安静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傅星河凑到他耳边耳语。
 
林天更不好意思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我不够热情?不像个儿媳妇……”他突然顿住。
 
傅星河笑了下,“媳妇。”
 
林天抖了一下,傅医生说话时,贴着他耳朵的,傅医生妈妈还在的,他本来就够紧张了,傅医生还对他耳朵吹气,还这么叫他……要不是这里是闵老师家,客厅里还坐了大佬,林天肯定要抱着傅医生死命亲他。
 
幸好这种僵持,在闵老师出来的时候结束了,“小傅,林天,来帮我端一下。”
 
晚饭过程中,一直都是闵老师在说话,她是个话篓子,看得出氛围太僵了,就不停地找话题,林天也说话,但傅星河基本不说,傅医生妈妈也不说。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傅医生妈妈接了一个电话,就走到阳台说话去了,是她专业上的事儿,一说就一个多小时。
 
电话讲完了,才跟傅星河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要飞悉尼。”
 
“对了林天,他性格冷,脾气大,谢谢你将就他。”
 
林天一愣,说应该的,“不是我将就他,是他将就我才对。伯母,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您别担心。”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又笑了一次,这次的笑,比刚刚进来打招呼时,眼底的温度要多一些。
 
卢教授的花棚里最近搞了几个珍稀品种的牡丹,闵老师非要拿给他们,搬出来直接搬到了他们后备箱,“你们路上开车小心。”
 
林天说好。
 
他探出头去,跟闵老师说再见,也跟傅医生妈妈说再见。
 
他突然有点儿好奇,边发动汽车边问,“傅医生,你爸爸和你妈妈是不是差不多的类型?”
 
傅星河点头,“你不用太在意,他们不会干涉我的喜好我的决定,而且我妈她,是对你满意的。”
 
林天说自己没有看出来,因为他猜不透这种人物,他们太难懂了。他看见外面流过去的梧桐树,就给汽车连上了手机蓝牙,给他听邓丽君的歌。
 
是她的《我只在乎你》
 
“有一回的时候,我送闵老师和卢教授回家,广播在放月亮代表我的心,卢教授就在后座唱,要把闵老师给唱哭了。”
 
傅星河听着车厢里弥漫的歌声,心里有一丝感触。如果林天没有那样勇敢,他没有遇见林天,他会不会还是一个人?傅星河觉得应该是的,他很少会对陌生人提起兴趣。
 
“你唱歌也好听。”
 
林天说:“其实我唱歌不行,没有技巧的,那天唱的好听,是因为我在对你表白。”
 
傅星河眼睛流露出暖意,看向他,“那这首也是了?”
 
“也是,”林天说,“我只在乎你,所以不会离开你,永远也不会。”
 
傅星河心里动容,他常常被林天说的话感染,车快到家的时候,他指挥,“先别开回去,往那边走,左边那条。”
 
“学阳路啊?”林天纳闷,那边不是废弃的旧公园吗。可他不会质疑傅医生的话,于是开车往左拐去。
 
开了一会儿,傅星河让他往树林里开。
 
没有路了,前方都是树枝,顶上也是树枝,傅星河让他停车,熄火。
 
他把座椅往后调,留了很大空间出来,他脱了毛衣,让林天过来。
 
林天呆呆地眨眼。
 
傅星河嘴角有笑,“别发呆了,衣服脱了。”
 
林天立马反应过来,他呆呆地哎了一声,也把衣服脱了,他翻过去,浑身上下只剩内裤了。
 
“会不会……会不会被发现啊?”这辆车的隐蔽性没那么好,林天觉得紧张,刺激。
 
“发现就发现吧……”傅星河说着,把林天的内裤往后座一扔,“你到下面来。”他抱着林天换了个位,按着林天,开始吻他的嘴唇。
 
林天很快被他亲的找不着北,傅医生一双手,一摸他,林天就已经要受不了了。傅星河吻他的脖子,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凭借本能在亲吻林天,林天一边喘息一边手往下摸,“哥……差不多了,你进来。”
 
他早有先见之明,车上准备了东西,给傅星河戴上,手弄了几下,他就进来了。
 
林天头猛地向后仰,仰在座椅顶的头枕上。
 
从下颌到锁骨的曲线,发光一样,有种致命的性感在,傅星河目光在黑夜里带着很强的侵略性,嘴唇含着林天的唇吮吸,顶他顶的整辆牧马人都在晃,底下的泥土地晃得松动,上面树影婆娑,好似树也在晃。
 
弄完后,林天和傅医生很勉强地挤在副驾驶座上,“满足了?”
 
林天笑,“刺激,比家里刺激,但是家里舒服。”
 
他开窗呼口气,外面冷的掉渣,车厢里面却好似火炉。
 
傅星河见状,就给他穿衣服,像照顾小孩儿一样,叫伸手伸手,叫低头低头。磨磨唧唧才穿完,傅星河道:“我来开车。”
 
没跟他争,林天说好。
 
到家,已经是一点钟了,林天洗了澡,屁股还没坐热,门就砰砰砰一阵乱响。
 
这么晚了,谁?
 
林天准备看监控,他听见了狗叫声,就在门外。
 
傅星河也听见了,擦着头发出来,“谁敲门?”
 
林天看了看监控,“楼上。”他答着,开了门,楼上住的孙柯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喊,“大夫大夫,傅大夫……救救我儿子,他、他吃了半瓶安眠药。”
 
第50章
 
傅星河反应很快,他进厨房抽了筷子和勺子,先对林天说:“柜子里,医疗箱旁边,第二排,找到高锰酸钾溶液,5000:1放水里!”说完,就冲上楼,问孙柯妈妈,“120打没有?”
 
“打了打了!我不知道他吃多久了,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贵宾犬在旁边汪汪汪地叫。
 
傅星河冲进他们家里,孙柯在床上躺着,安眠药就在旁边,桌上还有一封遗书。傅星河一手探了下他的鼻息,一手捏住他的手腕,接着翻看他的眼皮用笔灯查看。孙柯瞳孔对光的反应并不强烈,傅星河判断出他是重度中毒。他捏住孙柯的下颌,把勺子插进他的咽部按压进行催吐。
 
但是孙柯毫无反应,他的咽反射已经失灵。
 
这时候,林天端着一碗粉紫色的高锰酸钾溶液水进来,给孙柯喂进去。
 
做完这些,救护车就来了,医疗人员进来,动作迅速地把病人搬到担架上,傅星河对急救人员交代:“他吃了半瓶安定,是重度中毒,角膜反射和咽反射消失,已经用高锰酸钾溶液水洗胃,先给他一针去甲肾上腺素。送到医院后马上做血液透析。”
 
急救人员条件反射应声好,应后就是一呆,这人谁?
 
他头发还没吹干,衣服也穿的少,大冬天的,孙柯房间里也没开空调,林天把自己身上的睡衣外套脱给他。
 
孙柯妈妈跟着救护车走了,走前她没忘跟邻居的傅医生说谢谢。
 
回到家,傅星河洗了会儿手,林天钻进被窝里,等傅医生出来,问他一句:“那小孩怎么会自杀?”
 
“想不开吧。”傅星河也钻进被窝,林天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哥你睡这边来,我给你捂暖了。”
 
林天侧身抱他,“傅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点头,“我在医院见过他几次,他经常去医院探望的人,得了癌症,是晚期。”
 
“所以你觉得是……”
 
“我不清楚有没有关系。”傅星河说。
 
“那他会醒吗?”
 
“看他造化。”傅星河伸手关灯,“你怎么什么都关心。”
 
“也不是……你邻居嘛,”林天叹口气,“不过我的傅医生哥哥怎么什么都懂,太厉害了,我以后要想生病就难了。”
 
傅星河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他把林天揽怀里来,“睡了媳妇。”
 
林天嗳了一声,也不继续深想了。
 
第二天傅星河去医院时,查完房特地去急诊那边问了一下。因为孙柯就住在他们家楼上,最近的就是沪市综合病院了,所以一定是在他们院急诊。
 
护士说:“这个病人昨天两点送过来的,抢救回来了。”
 
傅星河道了谢,给林天发了条短信,说楼上那孩子还活着。虽然只是关系一般的邻居,但这种生死大事儿,林天还是挺关心人的。他从急诊科出去,正巧就碰上了接开水回来的孙母。
 
她一见傅医生眼睛就红了,“大夫,多谢你啊傅大夫,医生说幸好有人给他洗了胃,不然能不能抢救成功还难说,谢谢你啊大夫。”她说着话,突然想起来,昨晚上敲门时,傅医生家住了个男人的,两人不像室友,不是合租,是情侣才对。
 
——同性恋,她想到了阿柯留给她的遗书内容,一下没了说话的欲望。
 
傅星河点点头,“应该的。”他直接从女人旁边绕过去。傅星河不喜欢狗,或者说是不喜欢毛绒制品,也不喜欢泰迪那样尖利而急促的汪汪叫,连带着对这个整天把狗抱怀里疼,叫着弟弟弟弟、宝贝宝贝的女人,不喜欢了起来。
 
林天似乎喜欢狗,他家里有个很大的狗房,专门准备给狗的,可是又没有养,问他他说想养。
 
从急诊科出去,林天的电话过来了,“你专门打电话问那个小孩儿?”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要问他,是因为你给我发了消息,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怎么忙,就给你打电话啊。”林天说,“我每时每刻都想跟你说话。”
 
“我也是。”他说。
 
“傅医生,你中午想吃什么啊。我今天公司有事儿,回不了家,没时间做了,可以去你喜欢的餐厅给你打包过来。”
 
傅星河想了想,“蟹粉小笼吧,你喜欢这个。”
 
林天笑眯眯地说好。虽然开年不久,但马上就一月底了,马上这儿又是春节,这个过年,可比跨年意义大多了。这是一年里最长的假期了,可是医生还是不放假。
 
就傅医生他们医院,所有医生都是全年无休的,包括傅星河。但傅星河现在是主任了,他有科研任务在身,所以出差,就相当于休假了。但是开会,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不比在医院做手术轻松。
 
挂了电话,傅星河去出门诊了。来的几个病人都很刁钻,其中一个就好像林天上次说的那种,说自己头疼,问他怎么个痛法,病人就说:“就是很痛!我怎么知道哪种痛法?!你是医生你不知道吗?还问我?亏你还是专家呢,主任级别专家了,连我怎么痛的都看不出来?!”
 
傅星河让他去交费,然后照片。
 
还有个是家长带小孩儿过来看病,爸爸妈妈奶奶全来了,全家出动,紧张得不得了,说大夫,我家孩子脑袋被熊孩子拿弹弓打了,您看您看,这么大一个包,您说怎么办吧?
 
傅星河看了小孩儿的头一眼,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热敷一下就好了。”
 
家长不同意,说怎么能热敷就完了,“我要找那熊孩子家长索要赔偿去!这么大一肿包怎么能热敷就完了!你这就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有没有大毛病呢?万一影响我孩子学习成绩呢?他以后是要上哈佛的!”
 
那小孩也在喊:“我要上哈佛,我要上哈佛。”
 
傅星河说:“去CT室照片,完了上来给我看。”
 
家长这下高兴了,说好。
 
但是遇到女病人,态度就要好多了,可是也很麻烦,“大夫,人家今天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那个人嫉妒我的美貌,还骂我勾引她男友……”一边说一边抛媚眼的,要不是冬天,还能挤乳给你看。
 
傅星河面无表情,“先照片。”
 
一上午门诊出完,傅星河端着茶杯往办公室走,林天踩着他中午下班的点来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就开始亲他,“哥哥哥哥,我好想你,一上午没见就这么想你。”
 
林天抱着他亲了几口,也不敢亲狠了,怕他被人当熊猫看,他揽着傅医生的腰,“饿了吧?”
 
“有点儿。”上午忙着应付病人,他喝了好几杯茶水,病人排队等他的专家号,什么千奇百怪的都有,真正有毛病的却不多,检查出了一个脑癌来,别的都是没病找病的,你说他没病,他还不高兴。
 
林天心疼他,把什么都弄好了,拿筷子给他。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林天就往傅医生休息室的床上躺。
 
他匿名给傅医生医院捐了一批器械,而主任是最早受益的一拨,所以傅医生休息室的床,已经变成大床,躺两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也是足够的。
 
林天知道傅医生累,什么也没做,就抱着他睡觉,叫他好好休息。
 
以他的身材,他也差不多能把傅星河整个抱怀里,傅星河脑袋抵在他胸口睡着了,醒来后,他说了个数字,“81。”
 
“什么意思啊?”林天问他。
 
“你的平均心跳。”
 
“……”林天没话说了,“你这么神,这都能算啊?那你没睡着啊?”
 
“睡着了,你的心跳很平稳,我数了几分钟,就睡着了。”
 
林天愣了秒,说不行不行,然后抱着他的手臂,脑袋也贴他胸口了,“我也要数一下。”
 
傅星河手掌握着他的后颈,脸上有笑,“不用数了,是86。”
 
林天不肯放开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了两分钟,“神了,居然真的是86……”
 
“跟你说了。”傅星河从床上起来,“我下午还有手术,你回去上班吧。”
 
他穿上白大褂,林天很舍不得他走,但是没办法,他自己也有工作的。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啊傅医生,你们科的那个小谭医生,谭娇娇。那天你走了,我在你后面出来,一出去碰上她趴门上偷听,我想把她弄走行不行?”
 
“你说了算。”他看着林天,“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这种小事,就是要征求你的同意,毕竟她是你们科医生,还是谭医生侄女,我怕你被人说闲话,给她穿小鞋什么的。”
 
“你啊你。”傅星河掐了把他的脸,“晚上见,在家里等我。”
 
林天笑眯眯地说好,心想下午就找人把谭娇娇给解决了。
 
门一开,林天愣了下,巧了,正主正好就在门背后呢。
 
不知道她听了多少,谭娇娇看见他俩一起出来,喊了声主任,就跑掉了。
 
“她听见了吧?”林天眼睛一暗,心里想着怎么弄走人,怎么封她口。
 
“别管她。”傅星河根本没把她放心上,也不怕她乱说。
 
林天点头,“她好烦,你们院每年都要进几批医生,解决一个谭娇娇,肯定还有下一个,下下个。”
 
他愁眉苦脸的,傅星河说:“但我的心只有一个,你拿走了。”
 
林天眼睛一亮,傅医生刚刚是不是说情话了!!!林天左右看了一眼,走道尽头有来来往往的人,他也不敢凑上去亲傅医生,只靠近他小声地说:“幸好我拿走了。”
 
“我去工作了,林小天,你也要认真工作。”傅星河捏了下他的耳朵。
 
林天耳朵发烫,“好好好,那边有人在看我们诶。”
 
“看他的。”
 
傅医生一贯都是这样的态度,别人要看就看,要说就说,都跟他没有关系,他行得正坐得端,什么都不怕。
 
反倒是林天,他顾及傅医生的工作,想出柜,却一直都很犹豫。他留着林城安,就是想让他把自己的事捅出去,他那时候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和傅医生出柜。
 
但林城安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大招,或者他正在找人当枪,还有大伯,林阳明被判刑的事,让他大受打击,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的。
 
林天知道防不胜防的道理,他一直都奉行做两手准备,实在不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则。
 
从医院出去,林天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把谭娇娇的资料发了过去。
 
对方得了资料,回邮件说今明两天之内办妥。
 
林天这下心情舒畅了,一想到医院里有这么个人,每天躲着偷听偷窥他家傅医生,林天就很来气。尽管曾经的自己,也是每天来医院这样偷窥,但林天从不靠近他,只是会远远站在走廊尽头,看上他一眼,结果谭娇娇!谭娇娇都趴门上去啦!
 
幸好傅医生只喜欢他。
 
下午手术时,几个实习生跟着主任上台,谭娇娇站在离傅星河最远的位置,看着心不在焉,神识已经飘远。她心里还一直想着傅医生和那个姓林的男人,之前,第一次见到林天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时,她就去翻了病人林英泰的病历,手术同意书上,签着林天的名字,关系是病人的孙子。
 
再后来,她就就发现,原来总是来给主任送饭,接他下班,也总是戴着帽子口罩,如同一个普通病人的男人,就是这个林天。
 
他和主任什么关系呢?谭娇娇想到一个可能性,又觉得不是吧,主任怎么会是同性恋,明明叔叔不是那么说的。可是该怎么解释他和主任的那些亲密动作?
 
想到这里,她又分了神,“娇娇,娇娇,十号手术刀。”
 
旁边有人喊她,她也在走神没听见,被人推了一把,才回神,“啊?怎么了?”
 
“十号手术刀。”旁边大夫说。
 
“噢,噢!”她立马递了过去,手术刀转交到傅星河手术,他眼睛对着手术显微镜,动作很流畅,嘴里说:“谭医生,这台手术你不用跟了。”
 
“什、什么……”谭娇娇一下愣在原地,主任要把她赶出手术室!她咬紧下唇,主任要赶她出去?!肯定是因为……因为下午,那个林天肯定在主任面前说了什么。
 
“谭医生。”傅星河撩起眼皮看了迟迟不动的谭娇娇一眼。
 
谭娇娇还想解释,看到他的眼神,立马就不敢了——主任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今天在这里忤逆他,明天她就可以走人了。
 
她默默走到旁边,摘了手套和手术服,出去时,没有人看她。
 
一出去她就哭了,她拿着手机走到阖无一人的楼梯间。
 
“叔叔,”她在电话里哭,“主任他不喜欢我,他、他、他喜欢男人。”
 
“什么?”谭松林大惊失色,“你慢点说,说清楚怎么回事,有证据没?”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稀里哗啦的,楼梯间被雨水声音淹没。
 
“我也……不知道,他肯定是了,不然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都那么明显了,我也很用功啊,老是找他问问题,他怎么都不理我。”谭娇娇一边抽噎一边说,她难受,谭松林却是大喜过望。
 
正愁抓不到姓傅的小辫子!
 
“你跟我说说,你都在医院看到什么了?”
 
谭娇娇觉得谭松林是在帮自己想办法,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包括林天是谁,林天爷爷是谁,都说了,“他是个大人物,很有钱的大人物,我……我惹不起的。”
 
“你别怕,有我给你撑腰,咱还怕一个同性恋不成?”谭松林是医生,对这类事是比较理解的,可是他理解,老百姓不理解啊!你看他们院——不,他原来工作的医院,沪市综合病院传染科,那些个艾滋病啊,全是同性恋。
 
艾滋病有多可怕?看街上那些广告就知道了,连卖避孕套的都要打广告说预防艾滋,艾滋这个东西,是有潜伏期的,你前期看不出来,后期毛病就大了,基本是没救了。
 
虽然国外同性恋合法,但是中国没有这个法律啊!
 
听她说完,谭松林安慰了她几句,“你那儿有证据没,照片什么的?”
 
“我……我拍了几张,就搂搂抱抱什么的,他们上一辆车,好像还住一起的。”
 
傅星河下了手术,就看到谭娇娇在外面,看见他就直奔他过来,说:“主任,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今天手术我太累了,对不起。”
 
“你从心外转过来也几个月了,这期间大大小小的手术你也跟了几十台了,小谭,你不适合做医生。”他几乎是下定义般地说,旁边听到他这么说话的医生护士都惊呆了,主任怎么突然说话这么苛刻?看看小谭医生都哭了,那眼睛肿的,不过也该说她,做手术呢,还走神?心思往哪儿放了?
 
的确不适合从事医疗性质的工作。
 
傅星河说:“你的实习报告我晚上就批,明天开始不用来了。”他说完便走了,这下小谭医生坚持不住了,豁地蹲地上,抱着腿哭起来。
 
回到办公室,傅星河写完病历,收了满桌的纸张,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林天。青年拿了一把伞,还是站在他的照片前面看。
 
医院大厅里穿梭着一群湿漉漉的人,弥漫着水汽。
 
“林天,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我吗,等我多久了?”
 
“下雨了傅医生。”他皮鞋上有水,是老吴把他送过来的。
 
“走吧。”傅星河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雨伞,在出去时撑开,也自然而然地把林天揽怀里,半抱着他往停车场走。
 
他动作实在太过自然,也理所当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有什么不对,哪怕是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感情好的兄弟。
 
小杨医生坐在车里,还在和副驾驶的小周说起下午谭娇娇的事儿,“你是没上这台手术,你不知道主任有多凶,谭娇娇求他,主任让她明天不用来了。”不让一个实习医生过关而已,哪怕她的实习期还没结束,作为脑外科的主任,傅星河肯定是有这个权利的。
 
“虽然吧,是有点儿过分了,可那是小谭自己不上进啊。”
 
小周往嘴里塞着冬草莓,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主任没错,谭娇娇在手术台上光瞅主任去了,哪里能当好一个医生?这事儿我站他……”她一颗草莓进嘴,猛地看到什么了,噎住了,“咳、咳……”她咳嗽起来。
 
前面那俩背影,不是主任和他的小奶糖????这俩个怎么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打一个伞!
 
也是很过分了!
 
“你怎么了吃个草莓都能噎住……”小杨一边无语地说,一边看向她惊诧的目光所抵达之处。“咳咳咳!”他突然也咳嗽起来,目光震惊,“那、那不是咱主任吧?!”
 
小周大夫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回答:“不是他。”
 
“就是他!”小杨大夫非常笃定,“你看他!他上车了!那个车,三个七,不是他的谁的?他旁边那……”
 
傅星河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伞倾斜,保证林天淋不到一丁点雨。等林天上车,他才走到驾驶座开车。
 
“应该我来开车的傅医生……你手肯定好累的。”
 
“不累。”他说:“下午就一台手术,很轻松的。”
 
“怎么能说轻松呢,没有事情是轻松的,做手术就更难了。”有时候傅医生连着从早到半夜的手术,回到家,林天给他按摩手指,发现他的手会有细微的颤抖。不明显,但是的确有。
 
这样的傅医生,林天自然是不准许他做这个做那个的,就连开车,常常都不让他自己开。
 
傅星河以前也自己开车回家,没什么大不了了。下午堵车,车子堵在路上了,傅星河说:“我今天和谭娇娇说,让她明天不用来了。”
 
第51章
 
林天愣了下:“哥,你怎么……”
 
傅星河主动处理,和林天处理这件事,是不一样的。傅星河去处理,难免会有人说他闲话,林天的处理方式就要不近人情一些了。
 
林天看着前面车流如注,全都堵上了,还没有交警,就扑过去吻他,“你好帅啊哥!”
 
傅星河吧唧一口被他吻在脸上,含笑把他脸推开,“林天,开车呢。”
 
“我忍不住。”林天眼睛发亮,“不过下次的话,还是我来处理,我不想别人说你。”
 
“没人敢说我。”傅星河说。
 
林天想想也是,傅医生在他们院很有权威,上次受伤事件,冒出来那么多杂音,是有两个原因的,一是谭医生背后搅浑水,二是院里人以为傅星河以后不能动手术了。但只要傅医生还能做手术一天,他的权威就一直都在。
 
前面车流散了,傅星河慢慢又发动汽车,堵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家,林天这才开始做饭。
 
他做什么傅星河都爱吃,林天做饭的分量也很合适,两个人正好能吃完。
 
林天收拾碗筷,问:“哥你明天是不是轮休啊?”
 
傅星河嗯了一声,林天很高兴地说:“那等下我们在阳台试试好不好?楼上邻居在医院,隔壁邻居没人,楼下睡的早。”林天想这事儿已经很久了,但孙柯家的泰迪就养在阳台的,那只狗个头小小,却草木皆兵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狂叫不止。
 
孙柯住院,他妈妈在医院照顾他,泰迪像是托给朋友照顾了。
 
林天说:“你阳台不是有个摇椅吗,我想去试试看。”
 
傅星河头也不抬,对林天已经习以为常了,“你叫的比较大声。”
 
言下之意是,很容易被人听到,然后举报给物管。
 
“我也可以不叫的,”林天连忙说,“我忍得住的,忍不住了,你就把我抱进房间嘛。”
 
傅星河翻着报纸,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最后说好,“外面太冷了,十分钟就进来,不然会着凉。”
 
林天不敢有意见,他是觉得,傅医生外表像老干部一样,其实内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也谁都不怕,需要一些触他下限的事来激一下他才行。譬如上次的车震,不就是傅医生主动的吗?
 
外面很冷,还没到深夜,下面还有人,灯都璀璨而零星地亮着的。因为实在太冷,林天穿着睡裤,他只脱了一点下来,然后趴在阳台的摇椅上。
 
裤子只脱了一点下来,还是把林天冻得不行,下午下了暴雨,现在都还在飘雨,一些雨飘到阳台,飘到林天的脸上,他打了个哆嗦,“哥,哥你快点,我好冷啊。”
 
傅星河单手揽住他的腰,压下去,却是不疾不徐,“你不是喜欢在这里做吗?”
 
林天要哭了,“我知道错了。我以为没那么冷的,我们可以下次,等暖和点了,春天再来。”
 
他是真的觉得冻得慌,沪市的冷,就是湿漉漉的阴冷,每次林天洗完澡钻进被子,都觉得湿冷,冷到近乎薄如蝉翼,要躺着暖一会儿才好。他把床暖好了,要让给傅医生睡。这样的天气,让人觉得这个季节漫长得可怕,如同静止一般的漫长。
 
傅星河见他知道错了,就抬起他的腿,抱着他往屋里走,“你知道其实有人会在家里安望远镜,每天偷窥对面楼,我们这样在阳台做,很容易给那类人提供目标。”
 
“真的啊……”傅医生家的楼盘,是一个圆形,圆形的楼盘中央,是绿化带。这样的格局构造,邻里之间常常都能在阳台打照面,可是邻居关系却相当冷漠。基本上吧,一起进电梯也不会打招呼。
 
如果说有人有偷窥癖,在阳台安装一个望远镜,就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偷拍了。
 
而傅医生会和楼上邻居认识,纯粹是因为这邻居在医院见过他,认为楼下住了个医生,怎么也得搞好关系,有个小病小灾的,也有关系不是?可是傅星河这人独来独往,相当高冷,别人说一句你好,他只回一个点头,接着漠视掉你。
 
屁股在外面受冻了,林天被傅医生抱进去,他要求盖着被子做,说这样暖和。
 
两人工作都累了,只做了一次就完了,第二天傅医生轮休,林天还是得去公司。
 
现在局面不同了,老爷子的死,给了公司一记重创。林天只能倍加努力,争取不流失掉大客户,所以每天都在进行各种各样的电话会议。他太年轻了,难免有些和老爷子合作惯了的生意人不信任他,之所以以前还在合作,是因为林家的大佛还在,现在就不同了。
 
加上快过年了,人心散漫,就更忙碌了。
 
林天刚刚结束一通电话会议,秘书进来,把新的合同资料拿给他过目,“林总,刚刚战略的肖总,让我问您收购南阳的事情。”
 
“让他把南阳资产,员工,信息都整理给我,然后报给法务审查。”
 
“还有一件,就是年终奖的问题,上次从年会就拖到春节最后一个工作日,很多员工怕拖到春节后再发放。”公司缺人才,老爷子一走,猎头和同行公司纷纷开始挖墙脚,英泰总公司这边走了一个资深HR,走了一个销售总监,分公司也挖走了好几个老员工。年终奖迟迟不发,就是怕有些员工拿了年终奖,过完年就找下家。
 
但这个问题,是人事部和财务沟通后决定的,林天连听都没听过,他从来不管员工的工资和奖金问题。
 
林天开始觉得事情多了起来,他捏了捏眉心,“给财务说,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就把奖金发下去。”
 
秘书走了,林天却觉得脑仁疼,他一面要忙自己的天使投资,一面还要管公司,是挤出来的时间陪的傅医生。
 
忙完了,他打电话去问了一遭,得知谭娇娇今天又去了医院。
 
今天傅星河轮休,谭娇娇似乎就没把他昨天的话当一回事,院里的人都在说她死缠烂打。
 
今天又是阴雨靡靡的一天,下班回到家,林天也没跟傅星河说这件事。
 
第二天傅星河人刚到医院,还没下车,雷院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到医院没有?”他的语气近乎凝重。
 
“刚到。”
 
“先不要进来,出了点事。”
 
“什么事?”他轻轻蹙眉。
 
“有人把你的私生活举报给了院务,”他叹口气,“你看看你们科的群。”
 
傅星河一直没管科里这个微信群的,他也不用微信,顶多偶尔林天给他发语音他会听。打开软件,霎时弹出来被刷屏的群消息,是小周和小杨在发表情和红包刷屏,想把小谭美女发的照片刷屏压下去。
 
傅星河手指翻了一会儿,才看到照片,有一张是昨天和林天打一把伞,搂着他的照片。就一把伞的情况下,这种行为不超纲,但人们还是能轻易从照片里看出来,打伞的男人和被搂着的男人什么关系。除了这样的照片,还有几张,从办公室出来的照片,以及昨晚上,傅星河和林天在阳台的短视频。
 
由于阳台养了许多花,都是闵老师送的,而这些花,恰巧遮住了关键部位。但他们动作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院务这边正在说开会讨论,但是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雷院长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要是换个医生,他可能护不住,可是傅星河不一样。他是个注重名声的人,觉得医院在自己的管治下,坚决不能有污点。可是医生的私生活,和工作有什么关系?早在上次,两个月前,他就发现了傅星河和那位在他住院时日夜不息照顾他的朋友是情侣关系。
 
但他当时并没有提醒傅星河,国内形势和国外可不一样,文化差距大。一些在西方能被接受的问题,或者说不存在的问题,到了这边,就是大问题了。
 
傅星河听完,脸色也没有产生变化,他打开车门,对电话里说:“我知道了。”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径直地走进医院,“我会处理好问题的。”
 
他到了脑外病区,小周和小杨正趴在前台刷手机,一看见他,立马就站端正了。“主任早。”
 
“早。”他看起了昨天来的病历,没说话,像是没看见群消息一般,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已经曝光。翻了全部的病历,傅星河抽了一本出来,“你们俩谁想跟这台脊髓肿瘤切除?”
 
小周和小杨争先恐后地举手,傅星河阖上病历本,“都来吧。”
 
手术进行约三个半小时,他签字确认完,洗手出去,听见有人在讨论他。
 
“谭娇娇这是泄愤吧?怎么能这么中伤主任呢?就算是真的她那么做也不对啊……难怪不过关,这人品,和以前的谭松林医生,是一模一样的,小肚鸡肠得很。还偷拍人!”
 
“可是主任真的是同性恋啊?”
 
“是了吧,照片上那个,我经常看到的,但是没看清楚过脸,就是和主任差不多高的,我还以为是兄弟。”
 
“那天那个打人的,然后一个人冲过去护犊子,一把把人家属推开推地上的事儿记得吗?就是他啊。”
 
听到这里,傅星河推门出去,几个在讨论的人瞬间懵逼,傅星河也没有表态,神色如常地下任务。
 
走到病区,傅星河才发现在医院这样的人多嘈杂,三教九流的地方,是非流言传的有多快。并不是护士不小心说漏嘴的,而是有人恶意散播消息。
 
可是当他出现时,声音全都消失了,人们都怕医生,敬畏医生,不敢得罪医生。
 
雷院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他,一见他就埋怨,“跟你说了别下车,今天先躲风头,怎么就来了。”
 
傅星河低头挽着袖口,“有手术。”
 
“你是不知道!医院里人人一口痰,是能淹死你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病人有求于我,不敢在我面前怎么样的,至于他们背后怎么说,我也听不见。”
 
雷院长觉得他说的在理,可还是生气,“跟院务举报的人是匿名,我们核实了一下,是院里之前那位谭松林医生,他恐怕是早就记恨着你的,等着搞垮你!”
 
傅星河还是神色如常的,“我医德没有问题,病人会信任我。”言外之意是,谭医生那是医德的问题,所以舆论才会击倒他。
 
“那你等会儿先去做个体检,院务那边要。”
 
傅星河蹙眉,点点头。
 
事情瞬息之间,就传遍了医院上下,下午有台手术,病人要被推进手术室时,病人家属突然弹起来说,“我不要这个医生!他是同性恋!有艾滋病!你们给我换了!”
 
“女士,”护士为难地说,“这都是排好的,再说,您儿子这个病情不乐观,整个医院上下,也只有我们主任敢接这台手术。”
 
“换个医生,风险会变高。”
 
家属脸上一下涨红,“那我也不要他给我儿子动手术!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护士眼睛抽了抽,看看傅星河的表情,发现他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说句不好听的,有这种迂腐的家属,就是把病人往火坑里推。
 
“小周,你现在去叫雷院长过来,他没有时间,就通知吴医生过来开这个刀。”傅星河说着,视线扫到家属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响彻整个病房,“我首先是病人的主管医生,他从进院到现在,都是我跟的,所以我是了解他的各项体征的。他的这台手术,也不是只有我能开刀,但您的主观意识,可能会影响他的生命安危。”说到这里他就停了,没有解释自己性向的问题,别人怎么看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就是没有。
 
护士进来,说:“雷院长在院务开会,吴大夫说他现在从家里赶过来,要四十分钟。”其实护士根本没有给吴大夫打电话,吴大夫擅长的领域不在这儿,这台手术,就像她刚刚说的,真的还就只有傅医生能做。
 
但是吧,病人太偏激了,她也想让他们吃吃苦头,硬要换主刀医生,不是找死是什么?可人命关天,她不能这么做,傅医生也不能这么做。哪怕家属骂他,表示不信任,他身为医生,还是不能和家属置气的。
 
“四十分钟?”家属叫起来,涨得脸红脖子粗,活像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不行不行,”他做出勉强的样子,“没有别人能做了?”
 
护士强调,“只有我们主任。”
 
傅星河神色从容,“您硬要换也不是不行,但是风险要承担。”
 
家属一听就吓住了,床上的儿子也在说:“妈,妈您别瞎折腾了,我相信傅医生,不是同性恋就代表艾滋的,您不要污蔑人。”
 
“嘿你这孩子,你怎么帮别人说话呢?妈是为你好。”她找了个台阶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那行吧行吧,要等四十分钟,我儿子可等不起,就这……你什么主任开刀吧。”
 
护士觉得这女人不知好歹,多少人求着让傅医生开刀他也没时间,想骂她,还是忍了,主任真是好人,家属都这样怀疑他了,他还是没计较。他要是真计较了,这病人多半没戏。
 
病人被推进手术室里,傅星河戴上手套,问他:“准备好了吗?”
 
病人眨眨眼,“大夫,您不要生我妈的气。”
 
“没有的事。”
 
麻醉推进血管,病人眼睛慢慢闭上了。
 
四个小时后,傅星河签字确认手术时间,从容不迫道:“行了,推回病房吧。”
 
他走出去,家属还在外面的,生硬而愧疚地说了声谢谢大夫,刚刚也是被冲昏了头脑,这可是医生!要给她儿子开刀的医生!自己这么说话,惹了他,他开刀要是不走心怎么办?
 
幸好这大夫有医德的。
 
傅星河打算回去了,却在科室里碰到了孙柯的妈妈。“傅大夫,阿柯他醒了,可是他……他状态不好,也不跟我说话,他……我想请您劝劝他。”
 
他没说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孙母略带尴尬地说:“他之前给我留了封遗书,阿柯他……他是同性恋,所以我想……”她欲言又止。傅星河问:“他安眠药哪儿来的?为什么自杀?”
 
“我不清楚他安眠药怎么来的,他没有抑郁症,也没有处方,”孙母低垂下眼来,“他喜欢的人死了,说自己要去地下找他。”
 
傅星河忍不住挑眉,现在的年轻人都想些什么呢?殉情?
 
“在哪个病房?我等下过来。”
 
“好嘞好嘞,”她报了病床号,“谢谢您了傅大夫……”
 
傅星河记得,孙柯之前来医院看的那个病人,是胰腺癌。他帮助分析过病人情况,看了血管造影,发现已经非常严重了,而且不能手术,只能做伽马刀这类放疗。
 
他去了一趟放疗科,找到病人病历,翻看了一下。
 
病人顾铭从进医院到死亡,有六个月的周期,病人是篮球运动员,却因为生病,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病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到医院来治病,而是呆在家里。胰腺癌是一种非常、非常恶劣的肿瘤,恶性程度非常高,治疗非常困难,而且病人自身非常痛苦。因为病痛,他长期失眠,有抑郁症,长期下来,开了许多安眠药。
 
那些安眠药,可能是给自己准备的。
 
傅星河似乎想通了孙柯的安眠药从哪里来的,也想起了上次他寄放在自己家里的篮球。这孩子看着很内向,精神总是不太好,也经常和他妈妈吵架,这些外因加上喜欢的人的死,直接让他起了自杀的念头。
 
他阖上病历,心里思索着,没准孙柯现在一点也不感激自己救了他,反倒怪自己。
 
虽然这么想着,傅星河还是去了他病房,林天的短信过来,说他已经到了,在大厅等他,傅星河回了个马上。
 
孙柯单独住了一个VIP病房,进去时,孙母拿着吸管,在让他喝水,“阿柯,吃药,吃药啊。”
 
他厌恶地把脑袋扭开,孙母却不敢说什么,孩子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敢跟他吵?
 
傅星河对孙母道:“让我单独跟他谈谈吧。”
 
“哎!谢谢您傅大夫!”
 
孙柯对着傅星河,表情却是更厌恶更冷淡了。
 
“你怪我救了你?”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你如果还想死,我不拦着你,这里是8楼,跳下去刚好能致死,但是死法很可怕,很不堪入目,脑浆和血肉都炸开,肠子都摔出来。”他慢慢说着,看着孙柯的脸逐渐变得苍白,“比顾铭的死法可怕多了。”
 
听见这个名字,孙柯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他。
 
他看见了傅星河的胸牌,也反应过来,这是医院的医生,这医院里发生的事,他想查什么查不到?
 
他生硬地别过头,“不管你的事。”
 
“是你妈妈求我过来劝你的,我还有事的。”他说,“为什么要吃安眠药?你是殉情,还他教唆你的?”
 
“你不可能拿到安眠药,除非有人提供给你。”
 
孙柯脸色变了变,眼睛都红了。傅星河观察他的表情入微,心道:果然不是自己想自杀的,也不算为情所困,他是被教唆的。正巧,活着没有什么目的,母亲替他安排好一切,他又厌恶受束缚的生活,很容易就被洗了脑。
 
“你妈妈刚刚跟我说,不会再强迫你考音乐学院,她说她认可你的一切决定,包括你的性向。”傅星河看着他,兜里手机又响了一下,他也没工夫和这孩子多说,只是邻居罢了。“你妈妈很爱你,你知道她不喜欢同性恋群体,但你看她,愿意为了你来求我。”说到这儿,傅星河就停了,“我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给林天回了消息过去。
 
出去时,他告诉孙母,“该说的我都给他说了,他心理很脆弱,不要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也不要跟他说同性恋是病,是不好的。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开导一下吧。”
 
孙母感激地道谢,说他是个好人,“以前是我偏见了,谢谢谢谢,谢谢您傅大夫。”
 
傅星河常常都能收到来自病人或家属的感激涕零,他出了医院,林天就在医院大厅等他。
 
依旧是下雨,林天还是只拿了一把伞。“哥,我听说了……”
 
傅星河点点头,撑开伞,揽着他,“走吧。”
 
第52章
 
傅星河手臂上来那一刻,林天敏锐地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他僵直了一瞬,傅星河力气很大,带着他走。
 
“哥,那你工作……”林天担忧地望着他。
 
傅星河直直地地把他带到车旁,林天说:“我来开车吧。”
 
上车后,傅星河才跟他说话,“你担心什么,我在哪里不能吃饭?”
 
他是靠技术说话的,以他的医术,多的是人求他主刀,这还得看傅星河有没有时间。
 
“我还是担心……我讨厌有人说你坏话。”
 
“他们说他们的,说别人坏话,又不会因此得到利益,能说多久?”他不在意。
 
“哥你是不知道……医院里照顾人的家属,大妈老太太老头儿,都闲,就喜欢传八卦。”林天以前每次来医院,都能听到传的面目全非的八卦绯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什么女明星狐狸精,他们都喜欢谈论。
 
更别说是发生在身边的事了。
 
傅星河反倒不太懂,“同性恋有什么稀奇的?”
 
林天看看他,又叹气,他们家傅医生,就是太醉心工作了,他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说道:“反正人就那样,就喜欢道听途说再添油加醋,以讹传讹。”
 
傅星河满不在乎地笑,“别人有求于我,不敢当面说我,至于背后怎么谈论,和我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
 
“傅医生……”林天似乎受到了震动,傅星河的态度,是聪明人才有的态度,他是真正的为自己而活,我行我素。没有过多的善心,也没有恶念,对人对事,全凭自己的职业准则,譬如下午那位不相信他这种“同性恋艾滋病”医生的医术、要求换医生的母亲。而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常常会得罪一些人,换在一些医生身上,可能就脾气大地不做了,管你死活。但傅星河不会为此生气,他只讨厌讲同性恋和艾滋病挂钩的说法。但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快死去的病人,病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没必要和不懂事的家属计较。
 
他自己也知道,他一计较,这手术肯定就得掰。
 
林天很佩服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医院门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堵上了,傅星河指挥着他,让他从后面的专家宿舍区出去。宿舍区很老了,和明显高新建筑的住院部大楼比起来,老得日暮西山,苟延残喘。
 
“你们医院还有这种地方啊,”林天朝着窗外看去,“给老专家就住这种地方?”
 
“院务那边支出大头都是拿来购买医疗器械了。”傅星河是知道一点的,专家楼太过破旧,一群为医院工作大半辈子的老专家,现在老了,却住在这样的楼里。也有人去和雷院长提出过这个问题,可是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管这群“老专家”。行医一生,但这些老人,忘记了自己毕生的经验及知识,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得了老年人才会得的病,有些是痴呆,有些是迷信,院里不是拿不出钱,而是根本不想管。
 
林天看见一些散步的老人,成群结队地走过,很朴素,就如同这破落的宿舍楼一般。
 
他是只晓得捐钱的那类人,其实很少亲眼所见,也极少切身地去体验。给山区捐钱修学校,只是从电视上,新闻上,看到了可怜了便捐了,和大多数的好心人没什么不同。他看到别人可怜,便会心生同情,做什么?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捐钱。
 
吃完饭,林天就打电话给基金会的负责人,说:“沪市综合病院有一座专家宿舍楼,非常破旧了,你让人上门给他们送家电羽绒被……什么理由?不不不,不以基金会名义,编个社区送温暖的理由,还有啊,宿舍楼的健身器材都旧了,去修建一批新的,再定期请社工去关爱他们,照顾他们。沪市还有别的医院有这种情况的话,也这么做。”
 
交代完事,林天这头挂了电话,那头负责人一脸懵逼,林总没毛病吧?又不是空巢老人,一群老专家呢,都一起乐呵呢,需要什么捐助?不过吧,这林总就爱做这种事,估计是心血来潮,在电视上看到地震了,不行,马上捐物资,看到关爱空巢老人留守儿童了,不行,马上捐钱捐生活用品。
 
年纪轻轻就是个大善人。
 
大部分开始做善事的有钱人,基本是人到中年,做了亏心事想积德了,林总那样的,似乎真的就只是同情心泛滥,看不下去。而且他做好事不留名,基金会法人是他,出钱的也是他,外界却不知道是他,他只站在幕后做这些好事。
 
挺怪一人。
 
林天电话是在阳台打的,傅星河听到了一些,等他电话打完,就走过去抱他,林天扭头看他,“之前偷拍的人,应该就在对面楼租了房子,我让人去搜了一通,没抓到。哥……我们,要不要搬家?先搬我那里去。”
 
“不用。”傅星河的唇落到他的脖子上,他也讨厌有人窥视私生活,可是搬家,那人就不会追过来了吗?
 
他把林天带到屋里去。
 
雷院长说,举报给院务的人是谭松林医生,那么在他对面楼盘偷拍的人,或许就是谭松林,也或许是其他人。譬如林天的堂兄和大伯,他们拿着谭松林当枪使,利用他来击垮自己。
 
可傅星河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人,哪怕贴上同性恋的标签,医院也不能怎么他,今天院务会议的结果就出来了,傅星河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有专人在医院贴上科普同性恋的海报,人们一连上医院wifi,就会跳出来一则科普性质的广告。
 
林天嗯了一声,却想着一定要把那个偷拍的人揪出来,教训一顿。
 
太可恶了。
 
林天基金会的社区送温暖,第二天就落到实处,他下午还是从专家宿舍区绕路过去,看到家电商城的人在往楼群里搬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一群老人家就围在卡车下面,大约在说感谢的话。
 
他忍不住笑起来。
 
傅星河盯着他的笑容,伸手过去,把他的帽子摘下来,“以后来医院的时候,不用遮遮掩掩了。”
 
他用手帮林天梳理了下头发,“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总会散的。”
 
“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我……”林天抿唇,他今天到医院的时候很早,听见了一些人在说主任医师是同性恋的事,这些人都是道听途说,却谈论说这位主任私生活混乱,和好多男的都不清不楚的,太恶心了。
 
林天想也不想,当即给了说恶心的那人一拳头。对傅医生来说算不上事儿的议论,林天却不能忍,他不允许有人污蔑傅星河,不允许有人说他坏话,哪怕傅星河跟他说了许多次不要理,林天还是不允许。
 
他望向傅医生,“我非常、非常讨厌别人那样说你,他们是病人啊,你是医生,你要给他们治病的,却那么说你。”今天他就看见,有个病人死活不愿意进手术室,不想让傅医生来开刀。
 
那病人只是小毛病,傅星河就随他去了。
 
有人说他是心虚了,傅星河没有理会,他水准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这样说吧,我与他们的关系仅仅是医者和患者,除开这层关系,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他声音变低,“对我造不成伤害,我不在意,你就不用在意。林小天,你懂不懂?”
 
“我……我懂,道理我懂嘛,我就是忍不了。”
 
傅星河凝视住他的眼睛,半晌,他叹气,“那好,但是下次不许在医院打人。”
 
“那我生气我忍不住啊,他凭什么骂你?”
 
“背着我说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让我听见了啊!”林天义愤填膺,摁喇叭,“凭什么骂你,凭什么,凭什么。”
 
傅星河笑笑,“幼稚,别摁喇叭了。”
 
林天这才停下,看着他,“下次我一定控制住,不打人了,不给你丢脸。”其实林天一直都是文明人,别人怎么说话他都不会发怒的模样,但是事情涉及到傅星河了,他脑子突然就炸了。
 
“你护我,我知道的,”傅星河说,“夏虫不可语冰,别人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儿,都不是真的,当笑话看就完了。”
 
林天应道好,心想:傅医生心态真好。
 
第二天是小年,下午傅星河有个很重要的会诊,林天忙完了过来,他还没结束。林天这次,什么伪装也没有做,没有帽子没有口罩,露出面孔的他,像个发光体,会不由自主吸引旁人的目光。
 
这位病人从南方某大医院转过来,很棘手,而且还没有检查清楚病因。核磁共振和CT都做了,病人体征看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病人时常会痉挛,伴随自发性高朝。
 
傅星河结束会诊出来,林天趴在外面栏杆上等他,听见开门声,林天就回头了,然后凑到他跟前来。傅星河看见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嘴角轻轻一弯,道:“我先回办公室换个衣服。”
 
跟傅星河一道从会诊室出来的医生都看到了林天,有些时候,他们会见到总是和主任一起下班的青年,但是极少瞧见他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见他没有挡住面孔。
 
原来是长这样!和主任一相比,完全是不差的!
 
以他们主任的长相身材,拿去出道都绰绰有余了!比那些弱鸡似的小鲜肉不知强了多少,像他这种明明能靠脸吃饭的人,偏偏医术还比他们这种四五十的老头子了得。虽然职称只是职称,主任的名头并不代表什么,但傅星河这个主任,端的是货真价实。
 
再说主任的……男朋友?也不像想象的那样啊,按照大众思维,Gay都是比女孩儿还会打扮,比一些女人还骚、还绿茶。可是主任这个吧,怎么和他差不多高?还挺壮一个,和主任身材也没差多少,就是白,白的发光,耀眼。
 
而且很帅。
 
刚从走道出去,科室门口,林天就看见了谭娇娇。
 
她正坐在椅子上的,没有白大褂加身,是便装,一看见傅医生出来,她就站了起来。
 
这女的不是被赶走了吗?怎么还来?附近都是医生护士,站的不近不远,瞧着都是在干自己的事,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
 
谭娇娇是专门挑了人多的地儿等傅星河出来,她今天只化了淡妆,连口红都没涂,比在医院当医生的时候,憔悴多了。
 
她快步走到傅星河面前,满脸都是泪,眼泪说流就流,哗啦哗啦的。
 
“主任,照片的事儿不是我自愿的!对不起我不该听我叔叔的,都是我叔叔!我才知道,他跟您有过节,是他撺掇我的!”她情绪激动起来,要去抓傅星河,林天赶紧把傅医生拽开,不让她碰。谭娇娇哭的声音特别大,竖起耳朵听的,都忍不住扭头看她,“我不是自愿的,不是我的错,求求您,您让我回来工作吧……”
 
傅星河给她批的实习报告,直截了当地写她不适合做一名人民医生,这样的评语,出自沪市综合病院的脑外科主任之手,跟随她的档案,洗不掉也摘不干净。以后不会再有医院愿意聘请她这样的医生,可以说是前途尽毁。
 
谭娇娇根本想不到,傅星河会这么不留情面,断人绝路。
 
她哭诉间,把所有的真相都说了出来,这里人多,全是科室里的人,还有别的科室的,一听就全明白了——谭娇娇口中的跟傅医生有过节的叔叔,不就是之前被院长开除的那位谭松林医生吗?要说过节——那肯定是谭医生单方面的过节,他那人小肚鸡肠,收红包从来不笑,还有好多病人因为这一点,误以为他是个好医生呢。
 
搞半天,是两人合伙搞事?这也太缺德了吧,举报给院务不说,还在病人里传!
 
谭松林不是个好货色,他侄女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这时候,听到谭娇娇说的话的人都不禁在心中想。
 
傅星河听她说完,全程表情没有变化,“小周。”他突然喊了一声。
 
“哎!”吃瓜的小周大夫连忙应道。
 
傅星河神态漠然吩咐:“带这位患者去神经内科看看。”说完,他也不管在场人的反应,牵着林天走了。他姿态再自然不过,林天有一瞬的紧张,但只一秒钟就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傅星河主任是怎么拉着身旁的青年的。他的态度分明在说,在告诉这些看热闹的人,想看尽管看,他不在乎。当事人都不在乎,那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主任,主任!主任……”谭娇娇还想追上去,小周大夫赶紧攥住她,“小谭美女,你行行好嘞?走吧,跟我去王主任那里瞧瞧病去。”
 
“小周,小周你帮我去跟他说说,主任器重你,你帮我说说……”她开始求助小周大夫,抱着她的手臂,“帮我说说小周,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自愿的,是被挑拨的……”
 
“你是不是减肥减出毛病了?你都做出这种事了,还想得到原谅?”小周简直无语凝噎,小谭美女毛病是挺多的,人也不聪明,死脑筋一个,所以才被老谭医生当枪使吧?主任说的没错,是该带她去神经内科看看。
 
傅星河走了,闹剧收尾,大伙也散了。
 
这下,医院上下八卦的内容又变了,之前走的那位谭医生你们知道不?不知道啊?都上报了!就是冯护士长啊,之前不是谭医生被泼硫酸吗,然后谭医生眼疾手快拽过冯护士长挡在自己面前!那手速快的,啧,怕是单身四十年了?
 
是非传的快,傅星河这个正主,却是完全不在乎,下班后和林天一起去了超市,买了不少年货,林天还买了面皮儿说回去包饺子吃。
 
小年夜吃了饺子,除夕夜还是饺子。
 
林天在家里做好了年夜饭要等傅医生回来,可是等了一会儿,傅星河却迟迟不回来。
 
他心里知道,怕是又被医院里的事儿给绊住了。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病人被推下车,急救员跑似的推着车,嘴里开始说情况:“男,三十七八上下,没有找到身份证明,车祸,伴有头部面部流血,伴意识昏迷,不能交流,伴抽搐,无恶心呕吐,无大小便失禁等情况……初步评估重型颅脑损伤!”
 
傅星河收拾好办公室的资料,换好衣服,正在锁门。
 
“主任!主任!谢天谢地您没走,120那边又送来了个病人,急诊刚做完CT三维重建……特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脑疝、弥漫性轴索损伤、颅底骨折、双侧鼻骨骨折,左侧鼻骨塌陷,鼻中隔弯曲,蛛网膜下腔出血……”小杨大夫一连串地背下来,抬头看主任的反应。
 
傅星河听的皱眉,手上把门锁上,“CT。”
 
小杨把CT给他过目,傅星河看了几眼,“安排手术。”
 
“好!这就去安排!”
 
今晚是除夕夜,一部分医生放了假,一部分医生还在值班。医院里,春节以串休为放假形式,傅星河本来都要走了,衣服都换了,却被这台紧急车祸手术绊住。
 
“通知普外那边来一个医生,病人肋骨骨折。”他边说边往手术室那头大步流星地走,手上给林天拨了电话过去。
 
“刚送来一个病人,医院人手不够,只有我能做,林小天,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晚上回来。”
 
林天看向桌上做好的饭菜,眼睛暗淡了一秒,接着说好,“哥,那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我做完手术就回来,乖乖等我。”
 
林天嗯了一声,“我乖乖的,哥你加油。”他对着电话亲了一口。
 
“我进手术室了,挂了。”傅星河把手机关机,洗干净手,手术护士替他给手术服打结,他戴好手套,开始看CT,“病人基本情况呢,病史,有人了解吗?”
 
“主任……您还是……”黄大夫给他当副主刀,病人刚被推进手术室,脸上血迹已经被擦干了。他看了病床上人一眼,又看看还在研究CT的主任,道:“您过来看看这个病人……”
 
“怎么?”傅星河走过去,看见了病人的面孔。
 
之前病人面目全非,没有确认身份,现在血污都擦干净了,傅星河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把谭松林的病史调来。”
 
黄大夫没动,磕巴道:“这个……这手术,您还做吗?”
 
“做。”
 
“可是……可是,这……谭松林,他跟您……”谭松林单方面,和傅星河有过节,前不久,主任的性向和私生活被人捅出来,还举报给了院务,经核实,背后推手就是这位谭松林医生,加上病人谭松林的侄女谭娇娇,前几天她来医院说的那番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要说主任心里没半点怨念,怎么可能?就算他真的清高吧,不怪罪谭松林医生,但假如,假如这台出了点什么差错,外面会怎么说?会说傅医生蓄意报复,谭松林医生干了坏事,傅医生在手术台上报复,医死人。
 
哪怕事实不是这样,也会被人传成这样。
 
要是聪明点,傅星河都不该担这台手术。
 
“不然我来吧主任,您本来就应该放假的今晚,这台手术您不要主刀了,回家陪家里人吧。”
 
傅星河看他一眼,“小黄,你成家没有?”
 
黄大夫嘴角抽搐,明明他还比主任大几岁呢!叫他小黄?好吧好吧,人职称在呢,他忍住了,道:“我都有孩子了主任。”
 
“那今天除夕,你不回家里陪家人过年?”
 
“我……”黄大夫说不出话来了,“我这不是有手术嘛,工作。我家里人理解我工作。”
 
“我跟你一样。”他说着,站在手术台前,低着头,双目对着手术显微镜,伸手道:“六号手术刀。”
 
第53章
 
手术结束时,由黄大夫来主持收尾工作。
 
“手术时间四小时五十三分钟,主任您确认一下,签个字。”
 
傅星河摘掉手套,签了字,看了眼时间。
 
是晚上十点过了,马上十一点。
 
还好赶得及。
 
他刚出手术室,就看见了林天,他戴了条灰色的长围巾,坐在医院冰冷的白色灯光下等待,他目光不知看着何处,傅星河一出来,他的眼睛便在傅星河身上聚焦了。
 
“我刚刚问了护士,他们说你在这个手术室,我就过来等你了。”
 
“不是让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傅星河是直接便装穿的手术服,不用特意回办公室一趟。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家,再说,我也闲不住,春晚好难看的。”林天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戴到傅医生脖子上,绕了两圈,又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掌说:“暖和吗?”
 
傅星河点头,围巾挡住他的下巴,“走吧,我们回家。”他拉着林天的手,看见悬挂在走廊上方的电视机里,全都在播放春晚,电视声音开的小,病人们还未睡觉,在专注地盯着电视上的岳云鹏看。
 
一些病人在哈哈大笑。
 
医院里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似乎和家庭里的,没什么不同。
 
手拉手地出去,林天开车,他问傅医生肚子饿不饿。
 
“早就饿了,想吃你包的饺子。但做手术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就只想着快点做完,想着你在家等我的,谁知道你不乖。”傅星河侧过头去,脸上被外面的路灯和稀少的车灯照亮。
 
“我哪有不乖!”林天不乐意了,“我明明就很乖很乖。”
 
傅星河轻笑一声,目光由于集中而闪亮,林天回望他一眼,被傅医生眼中的星光迷住了。
 
“认真开车。”傅星河简短地叮嘱他。
 
由于除夕,今晚的车流很少很少,人流也少,十分钟就到了家,林天重新把包好的饺子下锅,之前煮了一锅,但是因为傅医生有要紧的手术,冷掉了,林天就倒了。
 
“哥,三十个够不够?还有点菜,我等下热了端出来。”
 
傅星河正在打电话,听见他的问话,便回答一声,“够了。”他回答完,转头便又开始讲电话,“嗯,妈跟您说了是吧……是真的,我喜欢他。您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结婚?过一阵吧,他家庭那边有些问题还要处理。”
 
“你姑姑说,他们家不好缠,父母都格局小,你当心一点。”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声,心里也很平静,以林天那样的性格,他不会让他家里人碰自己一根手指的,医院有病人多说他两句,青年都要跟人动手。明明是文明人,也不是野蛮人,瞧着挺乖的,戾气不小。
 
但傅星河知道,也只有在触到自己的时候,林天才会变得不像个文明人。
 
饺子煮熟了,林天捞起来,端出去,傅星河这才讲完电话。他爸爸这样的工作,一年到头,春节的时候也不放假,平时的适合,连电话都不能打。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是要求保密的,不能和外界联系。
 
林天用葱姜蒜醋拌了蘸水,端上桌,还要去热菜。
 
“你煮了这么多?别热了,过来一起吃。”
 
林天说马上,“我蒸个鱼,十几分钟的事儿,年年有余嘛,鱼不能少。”
 
傅星河进厨房抽了筷子,看他把鱼下锅蒸好了,便推着他出去,“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我的,就一直没吃?”
 
“没有,我吃了点饺子的。”
 
傅星河瞥他一眼,“吃了几个?”
 
“就……一个,我不是想等傅医生你一起吃嘛,这才有过年的感觉,仪式感。”林天夹起他自己包的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道:“我之前都一个人过年的,爷爷让我去吃年夜饭,我吃了就回家了,外面好多人放烟花,我不放。”林天说着垂下眼帘,吞咽着饺子。等傅医生的时候,他接到了好几个林翰海的电话,“回来吃饭不?年夜饭你都不吃?反了你的。”
 
他学着老爷子年轻时说话的口气,最爱说的话就是“翅膀硬了”“造反了”“无法无天了”。老爷子对子孙苛刻,这些话,他最爱对孩子说,以为说着说着,他们就能长进了。没想到长进没有,反倒把他教训人的话学走了。
 
林天是根本不想跟他多说话,林翰海说:“你妈怀孕呢,你没看朋友圈?她肚子都那么大了,孩子每天踢她肚皮,你做哥哥的,不回来看看你弟弟?!”
 
其实林天早就把林翰海和秦韵屏蔽了,秦韵特别喜欢在朋友圈晒自己富太太的生活,现在是最喜欢晒自己孕妇的日常。
 
林翰海发现了他的态度,知道林天是彻底跟他“造反了”,而且现在的林天,他还没法拿捏!林翰海只能放软语气,“你妈现在马上五个月了,她想去国外养胎,找了旧金山的一个山庄,空气特别好,还可以看日出。这对她胎儿好,你给她在那里买一套房子,让她过去住。”
 
林天知道那边,秦韵要的那套别墅,有市无价,要三千万美元才能拿下来。
 
他拒绝了,林翰海开始骂他:“这么点钱你都不肯为你妈妈出?她肚子里怀着你弟弟的!”
 
林天不知道林翰海是在装傻还是真傻,现在局面不是很清楚了?林天早就跟他们说明了,除了定额的生活费,他一分钱也不会出,不会让他们挥霍。林翰海和秦韵消费都不低,手头上没钱的时候,要拿林天的名义签单。
 
年前的时候,他就收到了秘书给他的账单,林林总总快一千万了。
 
林翰海对他的态度非常愤怒,发现林天现在真的是软硬不吃!他愤怒地挂掉电话,林天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特别渴望父母的爱,那时候流行全家人一起去长滩放烟花,林天也想去,秦韵说人多,危险,不去;林翰海说你想放一个人去院子里放。
 
夫妻俩倒是很甜蜜,丢下林天一个人在家,大年初一就飞斐济度假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林天听见烟花在天空绽开的声音,没有抬头去看。
 
“小区里不允许放,我也没有买烟花,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傅星河看见他的神情,往他碗里夹了一个饺子,“这个好像是虾仁馅的,明年,明年我陪你放烟花。”
 
“其实就是个形式,放不放都无所谓的。”林天弯着眼睛,把饺子吃了,果然是虾仁馅的。
 
他包了好几种馅料,虾仁的,胡萝卜猪肉馅,三鲜的,鲅鱼的。
 
电视里这会儿开始唱难忘今宵了,林天听见李谷一的声音,啊地一声,他赶紧站起来,奔进厨房。他揭开锅盖,要把清蒸鱼端出来,却猛地被烫了一下,林天呼呼手指,赶紧捏耳朵散热,接着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又蹬蹬蹬跑回饭厅,他把筷子凑到傅医生嘴边。
 
“哥,新年快乐,祝你年年有余。”
 
傅星河凝视住他,接着张嘴把筷子含住,鱼肉入口即化,“新年快乐,年年有余。”
 
林天笑起来,就听见傅医生说,“愿从今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林小天,以后的每一年,你都要在我身边。”
 
他听得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一定的!我要缠着你一辈子!”
 
傅星河笑笑,道:“鱼该冷了。”
 
林天马上去端,零点过几分,林天打开开了静音的手机,收了几条短信,几条语音,几个红包,他给傅星河发了个520过去。傅星河点开,收了他的红包,林天笑眯眯的,说:“我爱你傅医生。”
 
傅星河低头看看手机,鼓捣了半分钟,问他,“红包怎么发的?”
 
林天:“……”
 
他笑出声来,林天发誓,他坚决不是嫌弃!他们家傅医生就这样,就是这么可爱!不会发红包也很帅气!他把下巴搁他肩膀上,从身后抱住傅星河,然后手把手教他怎么发红包的,输入金额520,然后林天准备打一个“我爱你”三个字时,最后手上动作停下,道:“不行,这三个字要你亲手打。”
 
——还说自己不是一个注重形式的人,傅星河没说话,低头打好“我爱你”三个字,点了发送红包。
 
林天收的很开心,分明就是一来一往的两个红包,他笑得眼睛都弯成的一条线。低头看见自己的戒指,傅医生脖子上的戒指,林天伸手把他的项链从衣服里拿出来,摸了会儿吊坠上的戒指。
 
因为傅医生经常要主刀,他不能佩戴这类饰品,只能挂在脖子上,塞到衣服里,贴着皮肤,贴着心脏。
 
金属冰冷的质感,被皮肤烫得温暖,这种触感,有时候会提醒傅星河,他有归属。
 
吃饱喝足,傅星河进去洗澡,林天也脱了衣服进去。傅医生的家不大,浴室面积也不大,整个淋浴间,不超过两平方米,当傅星河和林天都站进去,空间便显得逼仄,狭窄。
 
傅星河看他一眼,水聚集成一小注,从耳畔滑到下颌骨,软化了他总是冷硬的轮廓,“又一起洗?”
 
林天嗯了一声,只有半边肩膀能触到热水,“过节嘛。”
 
他圈住傅医生的腰,接住沿着他身体曲线下滑的水流,“你不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冷,你不在的时候就好冷,一个人洗澡也冷,两个人就不冷。”林天慢吞吞地帮他搓澡,手法极尽温柔。傅星河向下看了一眼,“你摸哪儿?”
 
林天说了个粗鄙的词,是贴着傅星河的耳朵说的。
 
傅星河呼吸一沉,心想林天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什么话都敢说,他知道自己不会生气。傅星河望进他的眼睛里,看了一会儿,被林天眼睛里的情欲色彩打动,偏头开始吻他的颈部。林天仰起头,水冲到他脸庞上,傅星河亲他的时候,听见他很剧烈的喘息声,吞咽声。
 
他把林天推到墙上去,冰冷的瓷砖墙一下刺到骨子里,空间不大的淋浴间,要站林天这么个大高个,还要弯下去傅星河这样壮硕的男人。
 
林天靠在墙上,微微躬身,手指穿进傅医生的发间,湿润的头发贴着他的手指,缠在他的手指上。傅星河脑袋一前后动,林天就要嘶一声,沙哑着声音说:“哥哥你舌头好厉害……”
 
傅星河挺喜欢看他哭的,刚给他亲出来,就干了进去,从背后弄的,林天再次被他压在墙面上,压得紧紧的,他的小臂被攥住,像戴了手铐,根本没法动弹。
 
他咬着林天的脖子,在吻痕上吮吸出新的痕迹来,“舒服吗?哭给我听。”
 
林天开始酝酿情绪,几分钟,眼泪就出来了,他回头用红的眼眶望着傅星河,鼻音浓重,“你欺负我……”
 
“不欺负你,”傅星河嘴唇在他眼睛上碰了一下,“疼你。”
 
林天哭得更大声了。
 
第二天一早,傅星河还得去医院上班。
 
这是大年初一的早上,病人却多的空前绝后,林天放假,所以他是跟着傅医生来医院的。
 
傅医生进手术室了,林天便双手插兜,在医院里晃悠。排号厅里充斥着嘈杂,小孩子的哭闹声特别刺耳,林天还看见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医院里放炮,往地上一摔,“砰——”原地一声巨响。
 
摔完炮看别人被吓着了,还哈哈大笑。
 
关键家长还不制止,等医护人员去说了,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才说了一句,“过来坐好,别放炮了,马上要叫号了。”
 
结果那小孩儿看护士走了,又换个阵地放炮,从这头跑到那头,砰砰砰的,和现场爆破似的。
 
最后,那群小孩儿变本加厉,把摔炮扔别人羽绒服帽子里。炮砰地在帽子里炸开,把羽绒都炸出来了,鸭绒飘在空中。
 
小男孩儿发现自己干坏事儿了,立马要跑,让人给一把逮住了。
 
林天看过去,发现那是孙柯,他精神好了很多,逮住熊孩子的衣领,抓过他手里的蜘蛛炮,“信不信我丢你衣服里?”
 
那干坏事儿的小孩儿吓哭了,哇地哭出声了,哭得很大声,小男孩儿脸上有很大一团的高原红,一哭眼泪鼻子糊了满脸,“爸爸,爸爸,有大孩子欺负我,哇啊……”
 
孙柯一看他脸上的鼻涕泡就受不了了,教训他,“你叫爸爸也没用!我没你这么大儿子!”
 
“你怎么回事?!欺负小孩儿是不是!”来着是一位中年男人,看着是孩子父亲。
 
见给自己撑腰的来了,熊孩子叫得更大声了,演技一流地在孙柯手上挣扎,“爸!爸他打我,他打我!可疼了!他打我!”
 
孙柯手一松,那小孩儿自己挣扎的剧烈,一下摔地上了,哭喊:“爸!你看!你看!”
 
中年男人一听就开始撸袖子,“唉哟,有没有家教了还?这么大人了欺负小孩儿,你爹妈怎么教你的!”
 
孙柯挺瘦弱的,前段时间服用过量安眠药,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吃下东西,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都出来了。
 
中年人却是满脸横肉,一副屠宰工模样。
 
孙柯抿紧唇,他原本就不会说话,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我没欺负他。”
 
“你没欺负我儿子他哭什么?儿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孩儿满脸鼻涕泡地在地上蹬腿,“他打我!打我!爸爸打他!”
 
孙柯嘴角抽抽,心想这小孩儿演技,没谁了。
 
“我真没打他,他往我衣服里扔炮。”
 
“扔炮怎么了?他比你小你就该让着他!爹妈怎么教的,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孙柯脸都气的红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这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那你们家这算什么?有娘生没爹养的?”
 
林天把地上那熊孩子抓起来,笑眯眯道:“小朋友,放炮好玩儿吗?”
 
他长得高,体格壮,看着很有威慑力。
 
熊孩子点点头,抽抽鼻子,一个鼻涕泡出来了。
 
林天从孙柯手上拿过炮,扔进他帽子里,然后放开他,“去玩儿吧。”
 
熊孩子尖叫一声,“爸爸爸爸爸!!!”炮在他帽子里炸开,羽绒服又炸得漫天飞絮,中年人赶紧搂住狂哭不止的儿子,要骂林天,林天皮笑肉不笑,“管好你家孩子,我弟弟衣服贵着呢,就不要你赔了。”
 
“你!你是他家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林天还第一次见这么荒唐的家长,他单手拽着孙柯胳膊,把他往身后护,“我弟弟是病号知道吗?他今天要出院了,你孩子往他衣服里放炮,受了惊吓,他又要住几天院了,医院里住一天吃药打点滴一千块,住一周七千块。他衣服也不能穿了,五千块,总共一万二,赔不赔?”
 
“哪,哪儿有这么贵,他穿的黄金啊?!”
 
“不信带你们去商场看看?”
 
那中年人听他说话语气,再看他气度不凡的模样,登时退缩了,“我们看病的,谁有时间跟你、跟你去什么商场!”男人抱着熊孩子要走,嘴里道:“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等人走后,林天看向孙柯,“不好好呆病房,跑出来做什么?”
 
孙柯沉默了会儿,说了声:“谢谢你。”
 
林天说没事,“你十八九岁的人了,下次遇到这种事,要会反击知道吗?”
 
他看着林天,“他们真的要跟你去商场怎么办?”
 
“不敢跟我去的。”林天看他帽子破了,道:“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孙柯说不用,“帽子有拉链的,我撤下来就没事了。”他脸上透露出一股病态来,嘴唇很白,缺水。林天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心想这孩子也不讨厌。
 
“你住哪个病房?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孙柯没问他为什么在医院,他知道青年和邻居家那位医生的关系,孙柯背过身便走,脚步很快。
 
林天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孙柯这种毛病,不是早就该出院了?怎么还在医院里住着的?气色那个样子,是不是检查出什么病来了?
 
他没有细想,毕竟只是邻居家孩子。
 
林天慢慢踱回手术室外头,他时间掐得挺准,傅星河正好出来了。
 
黄大夫正在和他说什么,看见林天时,他停下来,看主任表情。傅星河眼神示意他继续说,林天默默无言地跟在傅医生屁股后头走。
 
“加护病房那边,49床病人已经醒了,昨天手术是成功的,只有个小小的医源并发症……”49号床病人,就是谭松林。
 
昨天车祸进来的,当时没能确认身份,都推进手术室了,黄大夫才看到是谭松林医生。
 
手术有难度,傅医生大获成功,病人由于病情原因,推去了加护病房。
 
“车祸挺严重的,鼻骨骨折了,鼻中隔弯曲,开刀的时候,可能是过分切除鼻甲了……病人现在,现在感觉很难受,不能呼吸。”
 
“照CT了吗?”傅星河倒是没什么表情,以他的医术,极少会出现这种错误。当然,任何人都会出现错误,再高明的医生都会。何况那场车祸这么严重,特重型颅脑损伤了都给他救回来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赖了,出现个小小的并发症算什么?换个医生来做这个手术,比如换黄主治来,他可没把握让谭松林活下来。
 
黄大夫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他咳了一声,“照了CT,显示鼻腔鼻甲组织缺失一个,鼻内镜检查显示也是如此,他有可能得了ENS。”
 
ENS——指空鼻综合征,说到这里,黄大夫有些可怜起谭松林来了,这就叫恶有恶报?连老天爷都不肯放过他。
 
所谓空鼻综合征,是一种后果严重并且难以医治的医源性并发症。通俗点来说,得了这样的病,会觉得鼻塞,呼吸困难,胸闷,甚至是窒息感。
 
每次用鼻子呼吸,对空鼻症患者而言,都是一场煎熬,空气对他们而言,是必需品,也如同刀子一般。最痛苦的是,这个病属于世界性难题,无确切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靠自身免疫力,倘若运气好,一两年后,便能自愈,运气差,这辈子都会忍受呼吸困难的煎熬了。
 
而且空鼻症与心理精神因素关系密切,这么说吧,假如谭松林心理素质好,只会感觉到鼻塞,而不是痛苦。他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得了ENS,这只是他的臆想和对号入座。
 
但是病人送过来的时候,鼻腔鼻甲组织已经塌陷,必须进行鼻腔手术。
 
傅星河不是耳鼻科医生,手术过程中,病人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他很快找到源头。作为主刀医生,为了病人安危,由他替病人做了鼻科手术,但他只是切除了部分下鼻甲黏膜,保留住了大部分的下鼻甲,所以哪怕CT看起来鼻腔鼻甲组织缺失,也只是个小问题罢了,导致空鼻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黄大夫说完后,便收到条简讯,他打开一看,脚步瞬间停滞——抬头看看傅星河,黄大夫磕巴道:“主任,49床病人和病人家属,在闹事,他们、他们说,要起诉你。”
 
第54章
 
手术完后,清醒过来的谭松林感觉到自己鼻塞,呼吸困难,有轻微窒息感。一打听到主刀医生竟然是傅星河时,他觉得自己鼻子堵得更难受了,立刻怀疑自己感染了术后并发症——空鼻综合征。
 
他一口一个傅星河报复他,躺在病床上,说话还不能说完整,就指控傅星河蓄意报复。谁都知道这个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下半辈子都生不如死!每次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像是刀片!
 
假如病人没法从自己的呼吸问题上转移注意力,病人就会焦躁、疲劳、注意力无法集中,甚至是抑郁。最麻烦的是睡觉的时候,这个毛病会将人折腾得生不如死,想睡觉都没办法,只能在鼻孔里塞着湿棉花,才能勉强入睡。
 
前几年,因为空鼻综合征,国内出现了几起震惊医疗界的病人杀医案。谭松林现在就是认定,自己一定是得了空鼻症,不然他呼吸怎么这么难受?而且他认定是傅星河的蓄意报复,有气无力地躺着道:“起、起诉他!”
 
“得这个病,还、还不如死了算了!”
 
家里人不清楚他现在的感受,一听他一口一个报复,一口一个起诉,当即觉得是不是主刀医生干了什么。
 
可是他们这个起诉,根本拿不出证据来,没办法确认病人到底是不是空鼻症,或者到底是不是由于手术原因引起的空鼻症,所以医院没办法给他下诊断。
 
谭松林却认定是傅星河的错,咬定道:“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他的动机还不够明显吗?!是我举报他的私生活给院务的,是我让他性向曝光的!他心里肯定怨恨我的!这肯定是蓄意报复!”
 
旁边儿的病人都听不下去了,“人医生救了你命吧?人要害你还救你做什么?”
 
“他就是想让我生不如死!”他言之凿凿。
 
护士听了,转头就无语地给黄医生发了简讯,这49床病人怕是疯了——主任不计前嫌尽了自己医生的责任,把你从死亡线上拉扯回来,你还要恩将仇报?这种人活着就是膈应人的吧,早该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多好。
 
黄大夫也被他的不要脸所震惊,瞠目结舌道:“他拿不出证据,又说您报复他。”
 
林天不清楚原委,不知道这个49床病人就是谭松林,插嘴道:“报复什么啊,又不是演基督山伯爵,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手机又响了一下,黄大夫低头一看,这下更是啧啧称奇,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这个人,他、他竟然还说要转院,说我们科室齐心上下要整他!还不给他下诊断书!他这没病,检查不出来毛病非要说自己得了空鼻症,非说您报复他,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我怀疑他不是空鼻症,是被害妄想症吧!”
 
在办公室门前站定,傅星河对黄大夫道:“让他折腾去,转院也别拦着了,不早了,你先去食堂吃饭吧。”说完,傅星河把林天拉进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黄大夫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心想这主任还真是修炼到家,一点也不生气?
 
林天追进去,注视着傅医生换衣服,“哥,这个病人谁啊,怎么回事?”
 
傅星河不在意道:“小事。”
 
“都要起诉你了怎么还能是小事!”林天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傅医生不在意,林天怎么能不在意。
 
“小黄不是说了吗,你救了他,他还要起诉你,说你报复他,让他得了那个什么鼻子病,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傅星河穿好衣服,拉过林天,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林天声音一下没了,变成了唔唔的吞咽声。
 
“消气没?”
 
林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妥协,“我就是生气!那个人太不要脸了!”
 
傅星河没说什么,环着他的肩,带着他走,“我们去吃饭。”
 
林天心里还想着这事儿的,觉得这个人简直闻所未闻的不要脸,不行,必须得收拾一顿!
 
他没问傅星河要病人资料,这件事不能和他们家傅医生有任何关联,反倒是叫人去查,查出来的结果让林天彻底无言了。
 
他说谁那么贱那么不要脸。
 
林天看了眼手机,又看看傅星河,“哥,你昨天被绊住的那台手术,是不是谭松林?”
 
傅星河往他碗里夹菜,“查到了?”
 
“我生气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这个小人做了多少坏事了。”林天气急败坏。
 
“跳梁小丑,跟他计较什么。”
 
“那我也要计较!”林天说完,就气冲冲开始埋头吃饭了,他原以为,之前那些教训,已经足够让谭松林偃旗息鼓了,哪知道,这个人还出来散布谣言!但人贱自有天收,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姓谭的出了车祸。
 
肇事者逃亡了,而车祸让谭松林面容全毁,后续需要整容手术才能恢复一些,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从生死边缘走出来,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却还在叫嚣着要起诉傅星河,可见这人已经小心眼到魔障了。
 
他觉得黄大夫说的有道理,谭松林不一定是有空鼻症,反倒是被害妄想症。
 
林天筷子挑了碗里的米饭粒,心不在焉地想着既然他怀疑自己感染了这病,那不如真的让他患上?
 
听描述,这种病似乎没有办法诊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年初三,生命体征稍显平稳的谭松林转院了,他转到了沪市的一家专业整容医院,准备后续的面部整容,还请了沪市有名的耳鼻喉科的医生,为自己做鼻腔手术。
 
自从呼吸困难,怀疑是傅星河动了手脚,他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空鼻症,这样认定后,他的注意力便经常都放在自己的鼻子上。鼻子老是堵着,呼吸不顺畅,经常感觉到窒息,心情焦躁,想摔东西,想发脾气。
 
这位有名的耳鼻喉科医生检查了鼻镜后,道:“只是普通的鼻塞,可能有一些术后感染的问题,还有一些是心理作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您没有得空鼻症。”
 
谭松林暴躁道:“那我怎么呼吸这么难受?!太痛苦了!”
 
医生好脾气地笑笑,“不然这样吧,实在难受的话,你签个手术同意书,做手术可以替你缓解症状。”
 
想也没想,他便签了手术同意书。
 
他的鼻腔手术原本安排在初五,但是初三晚上,那位医生的助理打电话来说他们大夫初五要出差,问能不能把手术提前到初四上午。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了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感觉了,便同意了。
 
每次他想做别的事情,都会被鼻子上的毛病绊住。
 
可是手术费用实在太高,他支付不起,医生好心地提出不然把部分高科技医疗手术器械换掉,换成人工。
 
他同意了。
 
自己身为外科医生,自然是知道,人工比医疗器械差的不远,准确度也差不多,经验丰富的大夫,甚至能做的比高科技还好。
 
他没想到的是,鼻腔手术后,才是他噩梦的真正开始。
 
手术前,他常常感到鼻塞,呼吸困难,难受,注意力总是集中在鼻子上,他便时常感觉到焦躁,偶有窒息感。
 
哪怕戴上呼吸机,他也觉得难以入睡,鼻子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但是术后,他以前的种种感受,统统加重了数倍!如果是术前是呼吸困难,术后便是不能呼吸,他只能张着嘴呼吸,恨不得自己没有鼻子,或者鼻子没有呼气功能!太痛苦了!
 
他必须得堵着一边的鼻孔,用单边呼吸,减轻痛苦后,过一会儿再换另一边的鼻孔呼吸。
 
他忘记了要起诉傅星河的事,如今满脑子只有这个庸医!庸医!打电话过去质问,对方诧异道:“您这边不是取消了手术吗?”
 
谭松林痛苦地拿棉花堵住鼻子,“那做手术的是谁?我告诉你们,你们搪塞我是吧,想推卸责任是吧!一个都别想跑!”
 
电话那头很是无语,“您说的初四上午,我们正在替另一位病人做手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替你做手术的是谁?你真的看清楚了吗?还是你想栽赃嫁祸?”
 
对方那么一反问,谭松林当即想起来,做手术前,他喝了杯药,觉得大脑昏沉,思维不清,戴了口罩和手术帽的大夫,还真不能确认是谁……麻醉推入后,他就更不省人事了。
 
他这才意识到,难不成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
 
谁?谁会那么做?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又觉得是傅星河,又觉得是别人,他的注意力不能集中,不断被鼻子移开注意力,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绝望地闭上眼,换了新的湿棉花,堵住鼻子。
 
他的下半生,都毁在了这个庸医身上。家里动用了全部存款给他动手术,现在还欠了外账,房子都拿去做了抵押。
 
医院实在太贵,实在是住不起,勉强出了院,一家人没了地方住,谭松林只好跑去求助自己的兄弟。兄弟却怪他拿谭娇娇当枪使,毁了他们家女儿的前途,不留情面地赶走他。
 
这下,全家三口,只能窝在车上,冬天又冷,他又舍不得开空调,没多久妻子就冻出了病来。
 
没钱看病,只能吃最便宜的感冒药,尽量穿多一点。
 
谭松林想重操旧业,可是他的那个诊所,早就让地痞流氓折腾得开不下去了,去曾经高薪聘请过他的小医院,别人如今却是对他爱答不理,在大厅坐了一下午,最后让保安给赶出去了。
 
手术台上,手术护士和麻醉师聊得火热,傅星河听见他们在谈论,“我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个要饭的。”
 
“现在好多要饭的都是骗人的,也有真的,但别说,他们收入比我们还高!”沪市综合病院,待遇比的别的医院要好一些,但是转正做到主治的级别,每个月也才五千左右的工资,晚上加班做了手术,拿了加班费,转首就交了停车费。
 
“不是说要饭的有什么稀奇,我每次看到都会给两个硬币,但是正好兜里没钱了,只有几个一毛硬币,我全给他了,结果这个要饭的抬起头来呸我吝啬!”
 
“哇,那这个人可真不要脸,他缺胳膊少腿啊还是怎么的?”
 
“都不是,这个人毁容了,因为车祸毁容,家境发生了剧变,孩子还要读书,只能上街乞讨了。”说着手术护士叹口气,“怪可怜的,一张脸毁得面目全非,一看就是没有在术后好好护理,更难受的是,他鼻子好像有问题,扁平了一块,一直拿棉花堵着的。”
 
“他不说谢谢还骂你吝啬,你都同情他?!”
 
“本来是有一点同情的,但他一看见我,脸就扭曲了,好像他认识我一样。”手术护士纳闷道,“然后他拿东西砸我,赶我走,没遇见过这种人。”
 
“可能是有什么心理疾病?”麻醉师也是唏嘘。
 
手术护士道:“还真别说,他长得是有些眼熟,不过他毁容了,我也不认识……想想我也不认识这种人啊。我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抹眼泪。”护士心想,没准自己是曾经和这个乞丐见过,没准是在医院里,或许是哪个她照料过的病人也指不定。
 
手术结束,傅星河一边脱了手术费和手套,一边摘了手术帽,他洗了五分钟手,往外走去。
 
门一推开,林天果然就在外面坐着等他。
 
他的坐姿非常端正,像是个完美的学生,他一定是最讨老师喜欢的那个学生。傅星河不是老师,却也喜欢他。
 
他心里想到刚刚手术护士谈论的对象,心里有一番猜测,眼前的林天在对他笑,抓着自己的手臂摇啊摇,“哥哥哥,我们回家。”
 
傅星河点着头,心想,或许他对林天的了解还不够多。
 
可是不管这个人怎么样,傅星河还是喜欢他的,他知道林天,林天做事情,从来都只是为了他。
 
林天的厨艺一直在进步,傅星河现在是只要一吃除了他做的以外的食物,都会觉得差强人意。无论是做什么,再简单的食物,林天都会非常用心,或许正是这份用心,才让傅星河只喜欢他的手艺。
 
傅星河差不多一整个春节都要上班,医院里春节是事情最多,也是最忙的一段时间,傅星河必须得在这儿主持大局。林天是正好放假,所以每天都去医院陪他。初八的时候,公司这边开始上班了。初十三的时候,终于轮到傅星河放假了。
 
公司里跳槽了一批职员,人事部收到了许许多多的简历,林天亲自把关,严肃交代,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查清楚底细。
 
他本来就特别忙,还要监督招人的事,就更忙了,差不多快赶上去年青海湾项目刚起步的那段时间。
 
林天半夜才处理完公务,他开夜车回家,傅星河在家里等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他睡。
 
做医生这行,原本就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可是哪行哪业都不容易,比如林天,他是大老板,其实很多事情用不着亲自来的,但是公司最近正处于最难的转型阶段,林天必须亲自把关,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像他们公司这样,从家族企业转换为股份制企业的转型阶段,最怕就是丑闻和商业间谍。
 
林天是不得不忙,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工作奴役了。
 
第二天晚上,林天还是工作到很晚,他正在和公司的CFO罗威廉说事情,傅星河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你们公司地址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哥你先睡,我马上就回来。”林天站起来,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哥你不用来接我,你早点睡,好不容易放假。”
 
“在哪?”傅星河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真的,哥哥你快睡觉吧……”林天求求他。
 
“英泰是吧,我查到了,我现在过来。”傅星河抓着车钥匙便关上门。
 
林天无法,只能道:“那你到了给我电话。”
 
因为傅星河要过来,林天只能快速和罗威廉结束话题。罗威廉是中国人,却从小在国外长大,对中国文化是一知半解。关于这个新老板的事迹,公司里已经传开了。
 
最近还有不知真假的传言在说,老板喜欢男人。
 
林天算准了傅医生开车过来的距离和车速,差不多知道他多久能到,扣上笔电,林天对罗威廉道:“今天我们就到这里,明天再整理邮件给我,辛苦你了。”
 
罗威廉摇头说不辛苦,他喜欢有挑战的工作,而且在国内,处理事情的方式和国外大不相同,他还有的学习,比如这位林总身上,就有许多东西值得学习。
 
他跟着林天一同进入电梯,“有人来接你吗?兄弟?”他刚来不久,却是知道林总和他的堂兄弟之间的矛盾与斗争,所以林总刚刚打电话叫的哥哥,肯定不是亲哥哥。
 
林天说:“兄弟,契兄弟。”
 
“契兄弟?”罗威廉不解。
 
林天平静地嗯了一声,却是仗着罗威廉不懂中国文化才这么说的。罗威廉疑问道:“契兄弟和兄弟是一样的吗?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一个是亲兄弟,另一个不是?”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林天微笑道。
 
“那契兄弟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天摇头不语,电梯到了,林天走出去,罗威廉也跟着出来。
 
“威廉,你车不是在地下停车场,为什么跟我出来?”
 
他一脸坦然,“我想知道博大精深的契兄弟是什么意思。”
 
林天说:“我的契兄他看见你会生气的,你最好别跟着过来。”
 
罗威廉不解,“为什么要生气?”
 
林天常常会和他讲不清楚问题,一个口误这个人会跟他纠缠半天。
 
“没有为什么,你不要跟着我。”
 
现在公司上下,只剩下还在加班的员工了,林天站在公司大门口等傅医生,罗威廉很固执地要看看来接他的人。
 
站了几分钟,傅医生的车便开了过来,他一眼看见林天,下了车,给林天打开车门。
 
林天近乎是跑一般,没有顾忌地冲过去抱他。
 
抱了一下就分开,“怎么非要来接我啊,我一个人回家又不会走掉。”
 
“我怕你走丢。”
 
傅星河发动汽车,眼睛不经意朝公司大门那边瞥,“你的员工?”
 
林天点点头,“员工,但是比我还牛呢。”
 
“就你们俩开会?”
 
林天想说就我们俩,但是他敏锐地觉得不应该这么说,于是道:“不是,还有大刚,他先走了。”
 
傅星河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了。
 
“你办公室在几楼?”
 
“顶楼。”林天答道。
 
“工作顺利吗?”
 
“还好,挺顺利的,没什么问题。”林天说,“忙完这阵就不忙了,不过你难得放假嘛,多休息一下,干嘛特地跑来接我,可以早点睡的,不用等我。”
 
傅星河看了他一眼,“早点睡,你一回来就脱我衣服,我怎么睡的着。”
 
“那我……”林天心虚了,“那我不是看你没睡着吗,你要是睡着了,我肯定安安静静,洗完澡就躺你旁边。”
 
要是傅医生真的睡了,林天肯定不会吵到他的。
 
从公司到家,是有一段距离的,林天看着傅医生专注开车的侧颜,迷迷糊糊把眼睛闭上了。
 
车到家了,林天已经睡熟了。
 
傅星河没叫醒他,打开车门,躬身把他背起来。
 
林天一点也不轻,吃得多锻炼得多,傅星河背着他时,稍显吃力,但还好,还能走得挺快。他进了电梯,电梯升到一楼时打开,进来的一只小泰迪,和它的主人。
 
孙柯妈妈看见他们俩,尤其是傅星河背着另一个男人的,登时尴尬得无所适从,“傅大夫您好。”
 
“你好。”傅星河点点头。
 
这些天,他很少看见孙柯了,好像还在住院?但是按照他那种情况,不应该啊,应该早就出院了才对。电梯到了,傅星河便背着林天出去,狗这次很安静,跟着人的脚步跑了出去,又被主人叫回电梯。
 
他把林天放床上,林天眼睛深深地闭着,是熟睡中。
 
傅星河给他脱了鞋脱了袜子,再给他脱衣服。睡着的林天,和醒着的林天,是一样乖的,但是醒着的林天可能会不老实,睡着的就不会。
 
把他剥光,傅星河也没给他洗澡,就替他穿上了睡衣。
 
用打湿的毛巾给他擦了下脸,傅星河把林天扶起来,挤了牙膏想给他漱口。一个睡着的人怎么漱口?傅星河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捏着他的下巴想让他张嘴。
 
林天嘴巴微张,脑袋一歪,就趴傅星河身上去了。
 
傅星河手里举着牙刷,半晌,无可奈何地搂住他。
 
第55章
 
林天好似在梦游般,脑袋栽到傅星河肩膀上,嘟哝了句:“我困。”
 
“不漱口我就不亲你了。”
 
半秒后,林天仰起头,一把夺过傅星河手上的牙刷,他眼睛不怎么睁得开,半眯着踱到洗手台前,梦游似的机械地漱口。
 
漱完口,林天稍微有些清醒了。
 
他爬上床,从后面抱紧了傅星河,“哥哥呀,你是不是给我换衣服了,还是我自己换的?”
 
傅星河感觉到一种熟悉又温暖的气息从脊背上慢慢的抵达胸膛,他胸腔火热,道:“你自己换的。”
 
林天笑了,“你撒谎,我不记得自己换了。”
 
傅星河慢慢道:“那你还问我?”
 
“就问!”
 
傅星河慢慢在他的双臂环抱里转身,在黑暗里拥抱他,“睡了。”他说着亲了林天一口,算是履行诺言。
 
林天的倦意很快抵达,冬天的时候,他睡觉总是蜷缩成一团,现在有了傅医生,也不例外。林天原始地蜷缩在他双臂里,让自己变成一个小婴儿。
 
睡得晚,但林天还是醒的早,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林天开始做饭。
 
过了会儿,他就去敲门,“傅医生你要不要现在起来吃早饭,吃完再睡?”
 
傅星河是难得有假期,但他不赖床,林天一喊他,他就起来了。
 
“过来。”他靠在床头招手。
 
林天手里还握着木铲的,他乖乖走过去,傅星河一把拉过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怀里来。
 
胡茬磨在林天的下巴上,很痒,下巴被钳住,唇也被堵住了。
 
林天发出唔唔声,手僵硬地举着木铲。
 
和昨天傅星河拿着牙刷,他却一下栽傅星河肩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傅星河的手掌在他背心摩挲,掌心的热度透过睡衣传达到身体内部,林天闭着双眼,都能想象出那双手的模样。他最爱傅医生的手了,没有人的手像他那么好看的。
 
早上的时候,傅星河有点起床气,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天被放开,傅星河用下巴蹭他的下巴,“早安。”
 
林天喘气,“早安。”
 
“急着上班吗?”傅星河的眼睛盯着他的。
 
“不急。”林天说,“但是我现在要去厨房了,闻到糊锅了……”
 
傅星河松开他,“去吧。”他找到拖鞋穿上,开始洗漱。
 
林天快速地在厨房准备早餐,放进保温箱里,给傅医生端了杯白水进去。
 
傅星河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一旁了,而林天已经乖乖地脱掉裤子躺床上了。
 
他扯开林天的上衣扣子,吻他的颈侧,林天解放了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拿膝盖曲起蹭他。
 
因为林天的挑逗,傅星河的吻逐渐变得狂野起来,夹带着要将林天溺毙的温柔。林天被他亲的整个人都迷糊了,好似要在他的亲吻里至死方休般,他手臂伸长,在床头扫了扫,抓过所剩不多的润滑剂,“……好像没套了是不是?”
 
傅星河动作整个顿住。
 
林天手臂又找了找,“好像是没了……那算了,不用套了。”他手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把傅星河的内裤脱掉,把润滑挤在手心,均匀地抹上去一层。
 
“时间有点赶……哥你快点。”林天双手抱住自己的腿,让傅星河进来。
 
说让他快点,傅星河就真的很快,像个打桩机,林天感觉自己肠子都要搅一起了,被捅穿了,过一会儿就觉得,打桩机真爽。
 
林天赶着时间冲进会议室,开始开会。
 
罗威廉的眼睛从笔电上抬起来,看看前面的林总,低头看了眼搜索引擎,契兄弟:原意为结拜兄弟,后来演变成男同性恋关系。
 
这么说来,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是真的了?
 
他摸着下巴开始回想,林总怎么喜欢那样的?那么高一个,体格看起来硬邦邦的,弄起来舒服吗?
 
林天其实不是纯零,但知道他性取向的人,都会默认他是上面那个,因为他从外表和性格来看,的确不像个零。但傅医生是纯1,林天是心甘情愿做0的。
 
会议长达两个小时,林天进了办公室,开始看工程师发过来的图纸。
 
人事还把筛选出来的简历E-mail给他了,林天要挨个地审查一遍,他现在是什么都要把关,不然下面保管得出乱子。
 
快到中午时,秘书来敲门:“林总,点外卖还是吃员工食堂?”
 
林天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不用了,我回家。”
 
他正打算走,刚刚关上门的秘书又回来了,扬扬手里的文件,“林总,新的合同。”
 
林天顿了两秒,最后回到了座位上。
 
他心里惦记着傅星河的,知道自己没回去,他肯定就没吃饭。林天扫视着收购南阳的合同条款,手里给傅医生打了电话过去。
 
“哥,我要等会儿才能回来了,你……”
 
“我马上到你们公司了。”傅星河侧头看向车窗外面的高楼大厦。
 
“……啊?”林天懵了。
 
“你还没下班是吗?我给你带了饭,有蟹粉小笼。”傅星河波澜不惊道,“把我当成送外卖的就行了,我不打扰你工作。”
 
林天低头看着合同上的白纸黑字,眼神没有焦距,“那、那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下来接你,中午公司出入的人多,坐我的私人电梯就没有人。”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
 
林天马上起身,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说话,手上开始套外套,“我到门口接你。”
 
英泰这栋大厦,在大楼林立的沪市商圈,不算最高,但占地却广,外形设计得极有意思,从正面看,由两个不规则的多边体组成,一高一矮,高的称为A栋,矮的是B栋,林天的办公室,就在A栋的顶层,那个尖锐的角上。
 
他下楼等着傅星河,一看见他的车,就跑过去。
 
从侧边过去,是地下停车场入口,这大楼底下,有绿化带有喷泉雕塑,就是没有停车位。
 
傅星河的车停的很不合时宜,他提着饭盒下来,道:“我把车停你们停车场去。”
 
“不用不用,就停这儿。”
 
傅星河指了指那个禁止停车的标牌。
 
林天道:“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他帮傅星河按了锁车,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进了办公A楼大厅。
 
进去时,所有员工都要刷员工卡,老板也不例外,他带傅星河走了特殊通道,他的私人电梯是特供他单独使用的,指纹启用。
 
从公司大厅穿过时,两人再低调,也是醒目的,更何况老板牵着……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进了电梯,傅星河低头看林天握住他的手,“你不怕你员工看到了说闲话?”
 
“你都不怕被同事看见,我有什么好怕的。”林天用力地攥着他的手掌,“我不怕的。”
 
其实林天此举,还是很冒险,公司转型阶段,他这样相当于公然出柜了,要是不小心传出老板是同性恋的丑闻,后果可想而知。林天是有强大的自信,不会有人敢议论他的私生活,才敢这么做的。
 
到了顶楼,秘书已经回来了,刚挂掉电话,听见脚步声,站起来道:“林总,海洋局那边……”她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林总牵着的男人。
 
“海洋局……”
 
“等下再说吧,你休息会儿。”他把傅星河牵进办公室。
 
英泰办公楼,不算是顶高,但是从顶层看,高度还是很骇人。林天的办公室面积很大,而且层高很高,窗户也是一整面,光照非常足。一楼是办公区域和招待客户的区域,还有挑高一层的二楼休息室。
 
这间办公室,装修完全是按照林天的喜好来的,他把饭盒打开,放在桌上,跟傅星河一起吃。
 
傅医生一共买了两笼,一笼虾仁,一笼蟹粉,小巧玲珑一个,褶皱齐整漂亮,皮儿薄馅儿大,从晶莹剔透的皮里透出橙黄的馅来。
 
吃饱喝足,林天把傅医生带到楼上休息室去,相比起楼下办公区域,休息室就要低矮许多,刚刚能塞下傅星河的身高。
 
“哥……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先下去处理文件,等下上来陪你。”林天把他推到榻榻米上去,给他脱了鞋,“我要是上来办公,肯定没法集中注意力的。”
 
“你不用管我,认真工作。”
 
林天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想亲他一口,傅星河赶他走,“快去工作。”
 
他点点头,轻轻碰上了门。
 
林天走后,傅星河盯着门看了几秒,接着把眼睛移开。
 
“刚才你说海洋局怎么了?”林天问秘书。
 
“是海洋局那边的何局约您晚上吃饭,说是有一批海水养殖专家过来……”
 
“晚上?”林天很想推掉,但他知道这个饭局无论如何也不能推,那傅医生怎么办?傅医生一定是要在这里呆到等他下班的,好容易等他下班了,结果他还有别的饭局应酬?
 
林天一阵脑仁疼,恨不得有两个自己,本尊陪傅医生,分身去谈生意。
 
“那帮我回复何局一下,确认好人数,订好位置。”
 
林天交代完,继续处理文件,但他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下午还有时间。
 
他上了楼,傅医生还没睡,曲着腿坐在榻榻米上翻阅林天放休息室的财经杂志。
 
“这个是你?”傅星河翻到一本杂志的扉页人物。
 
杂志在国外知名度高,国内没有发售。画报上的林天,修身宝蓝色西装和香槟色领带,梳了一个很标准的老板头,看着比实际要成熟许多,而且是标准的大老板派头。
 
林天开始解领带,“这个是去年年初的采访了,我不想上封面,就给我放内页了。”
 
傅星河看了眼他,又低头看杂志,看画报上的林天,看上面印着的英文介绍。
 
林天脱了西装,挂起来,躺上去抱他,室内空调温度高,所以傅星河也脱了外套,只剩下了薄毛衣。林天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骨位置,伸手拿开他手里的杂志,“这个不好看,别看了。”
 
傅星河伸手蒙住他的眼睛,“睡了。”
 
林天在他手心里眨眨眼,“好……对了哥,我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饭局,我……”他明显察觉到傅星河身上气息变了,可他的声音和态度还是很平静,“工作重要。”
 
“我可能会喝酒怎么办?”林天在他手心蹭了蹭,他抱着傅星河的腰,“我不想喝酒。”
 
傅星河沉默两秒,“那就少喝点,不要使劲灌,你吃饭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
 
林天在他手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舔他的手心。
 
“你是小狗吗?”傅星河把手拿开,手心湿润一片。
 
林天嗷呜一声,扑上去咬他的手指头,“你手好看啊。”
 
傅星河想把手指从他的嘴里抽出来,林天抱着不撒手,用嘴模拟插了两下,舌头绕着指头舔。林天眼睛盯着他的反应,看到傅医生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是变了。
 
“哥,我不睡觉了,我们来玩吧。”
 
“不玩,睡。”傅星河简短地说完,把手抽出来,用纸擦了擦。
 
林天假装不开心地呜呜呜了两声,傅星河揽过他的肩膀,给他提供了一个更舒服的胸膛靠垫,“林小天,睡了。”他的手掌在林天的背上轻轻地拍,像在哄孩子睡觉,等林天的呼吸心跳逐渐平稳,傅星河也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
 
晚上的饭局,林天只带上了大刚,他先是回家了一趟,给傅星河做了简单的晚饭再出门的。
 
大刚凑到他的耳边,道:“今天海监部门的人在我们海上巡逻,施工都没法施。”
 
“海监?”
 
“不知道谁举报的,说我们违规施工,正在查呢,工程都停了。”大刚撇嘴,“就一个小科长,他不知道我们工程上面罩着的吗。”
 
“我们又没有违规,他查个什么劲儿?就是想耽搁我们的事儿。”
 
林天皱眉,“给他送点钱,让他把巡逻队调走。”
 
大刚点头,看见来人了,就没跟林天继续交头接耳了。
 
海洋局的何局长,是新官上任,现在沪市最大的海洋相关任务,就是林天手上这个海域开发了,说是和专家的饭局,其实就两个专家,看着都四十来岁模样。何局还带了秘书来,让秘书坐林天旁边去。
 
林天推拒道:“我家里有人,您秘书身上的香水味……”他欲言又止,何局马上就懂了,“没想到林总已经结婚了,是我唐突。”他转头隐秘地瞪了眼助理,你调查的什么资料?连人家结婚了都不知道?!
 
林天也没解释,其实要是多调查调查,不难查出来,他其实是同性恋,这个何局长,显然是还没调查到位。
 
吃饭吃了一半,林天喝了点儿酒了,他比较上脸,看起来就是一副煮熟的虾子模样。
 
助理凑到何局旁边说了句什么,何局看着林天的表情马上就变了,他看看旁边替林天挡酒的俞总,是这个?不,不应该是。
 
何局低声交代了句什么,没过多久,饭局快结束时,包间里进来了一个男孩儿,十八、九岁,青涩的大学生模样。他一看见林天,眼睛就亮了,亮了一瞬,神色又变回了原来羞清纯涩的模样。
 
林天没注意到进来了人,他已经有点晕了,倒是大刚发觉了,侧头跟林天说:“给你塞女人不行,得,换小男孩儿了。”
 
何局找借口出去了,两个“专家”装作没看见一样。
 
大刚继续跟林天说话,“这个何局啊,是C市调来的,就喜欢来对酒下药这套。”他笑了两声,那男孩儿坐林天旁边来了,说林总,我敬您一杯。他也不自我介绍,知道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小白花类型,更喜欢软硬不吃的小辣椒。你要看着不情愿,他就更来劲。
 
他一凑近,林天就闻到了脂粉味——那种只有女人才有的脂粉味,他化妆了。
 
林天非常不适,他没法接受男人化妆,虽然这是零圈常态。
 
他摆手拒绝了这杯酒,很直截了当地让他走人,“我对你没兴趣,别来这套。”他站起来,手撑在大刚肩上才勉强站稳,“我去吐一吐。”
 
林天走得干脆,留下那个男孩儿在原地发懵,眼睛里泪光都出来了,满脸的倔强,这林总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大刚眯着眼看他,心想有些男的,是长得比女的还漂亮,戴个假发就能以假乱真了。他道:“你识相点,林总回来前消失掉。”他指指门,“你没戏。”
 
“可是……何局那边,人家……”他做出了害怕的神色,红艳艳的嘴唇都咬的发白。
 
大刚看的有点儿不耐受,他脸一黑,挥手,“滚。”
 
这男的娘起来,还真没女的什么事儿。
 
林天冲进厕所,吐了一遭,从裤兜里摸出正在震动的手机,他蹲在马桶盖上,满脸的潮红。
 
“还没吃完?”
 
“哥……哥你到了?”
 
傅星河嗯了一声,他一个多小时前就到了,但林天一直没给他消息。
 
“那我……马上好哦。”林天盯着厕所隔间的地面,眼睛发花,他看见外面站了一个人。
 
“你喝多了?”
 
“有点儿,哥哥你带了苹果汁吗?我想喝。”
 
“带了,你在哪层,我上来找你。”
 
林天说了包间号,外面的脚消失了,他眉头轻轻蹙起来。
 
林天在洗手台埋头用手兜水冲脸,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浑身警惕。背后有人轻轻地靠近,脚步和动作都很轻,像猫似的,要是林天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是察觉不了的。他脑袋深深地埋在水池里,在阴影靠近前,猛地翻身,踹向来人的膝盖,很轻松地就把人踹翻在地。
 
林天看向他手里捏着的棍子,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不让他有力气反抗。林天摸出手机,给大刚打电话,“醉没有?我在洗手间,叫点人过来,有人暗算我。”
 
“谁让你来的?”林天居高临下地问,少年模样很狼狈,咳着说:“何、何局长……”
 
林天冷笑,“挺会栽赃啊?是不是准备把我打晕了,拖床上去,演一出强女干戏码?”
 
少年发抖,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这时,洗手间门猛地被撞开,是大刚和保镖。
 
林天把人交给他们,“先关着审,我先走了,何局那边说我喝醉了。”
 
他走出去,电梯门打开,傅星河从里面走出来。
 
林天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软化了,他张开手臂,“哥,我喝醉了,我好晕啊。”
 
傅星河把他抱怀里,摸摸他发烫的脸,“喝这么多?”他把林天抱进电梯,“让你少喝点的。”
 
林天脑袋在他怀里撞着,“我不想的,我推了好多好多饭局了,就是不想喝醉。”
 
傅星河手掌抓住他陀螺似的转着的脑袋,“别乱拱。”
 
林天噢了一声,“那我想喝苹果汁。”
 
“在车上。”他把一喝醉就变身粘人精的林天抱上车,打开瓶盖让他喝。
 
林天猛地仰头一灌,苹果汁都洒出来了,林天呛了一下,衣服也湿透了。
 
傅星河无可奈何地拿纸给他擦,“你是不是喝了红的又喝白的?”
 
林天点头,说是。他把领带扯开,锁骨露出来了,“我衣服里面全是果汁,好黏。”林天哈口气,“嘴巴里也是。”
 
傅星河闻到了一股酒气,哪怕身上洒了果汁,还是掩盖不住的酒味。
 
他拉住傅星河的手臂,说要给他唱歌。
 
“我开车,你乖。”
 
“那我唱,你开车。”林天说着,便开始唱舒克与贝塔了。
 
傅星河想到他那个“尿盆儿”朋友,心想难怪能成为朋友。
 
路上碰到了查酒驾的,林天那副双颊酡红还在大声唱歌的模样,分明就是喝醉了,车里酒味儿很浓,但好在傅星河嘴里测不出酒精来。
 
由于林天在路上折腾,傅星河开车便开得慢,到了后,他把后座的口袋提上,林天一进屋就开始撒尿。
 
尿完自己乖乖把衣服脱了,傅星河让他去洗澡,林天笑嘻嘻地问他要不要舔苹果汁。
 
第56章
 
傅星河把他推进淋浴间,林天黏上来。
 
他打开热水,“乖乖的,我帮你洗澡。”
 
林天打开手臂,抱着傅星河,头顶着他的肩膀,“哥哥,苹果汁被水冲走了……”
 
傅星河早就领教过林天喝醉酒是什么样,林天看着醉的不算太厉害,还能跟他交流,但实际上,林天现在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感觉自己就是在应付一个孩子,这孩子喝醉了,满脑子都是要跟他去滚床单。
 
林天嘴唇在傅星河脖子上慢慢地磨蹭着,傅星河觉得痒,林天也不是亲,也不是伸出舌尖舔,好像在贴着他说什么话,无声地说话,傅星河听不见。
 
他只能快速帮林天冲完澡,给他裹上浴巾,把他抱到床上。
 
林天坐在床边,头发在往下滴水,双眸濡湿。
 
傅星河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手上很温柔地帮他擦头发。
 
“我渴。”林天舔舔嘴巴,孩子似的说。
 
傅星河道:“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倒。”他说着站起身,要走时,林天又抓住他,“别走。”
 
“你不是想喝水?”傅星河简直拿他没办法。
 
林天眼睛望着他,摇摇头,固执说:“你别走。”他拽着傅星河的手臂,拽着他俯身,林天抱他,吻他。
 
傅星河呼吸窒了一秒,直到林天的舌头进来,才明白林天说的渴,是这个渴。
 
林天一面毫无章法地在他口腔里汲取水分,一面将手伸进傅星河的内裤,傅星河一下让他抓的吸口气,脸一侧,离开他的吻,“你别掏……”
 
林天追着他不肯放开他,再次吻上去,手上触感还没全硬,他拿手却是兜不住,一边抚摸,一边揉捏、搓弄,他胆子极大,傅星河说了他一句,林天没听,他便没再说了,反而是纵容他手掌亵弄。
 
“哥哥,你这里好大,好烫啊,我给你降温好不好?”林天吹口气,傅星河别过头,“痒,别吹。”
 
林天不听,吹个没完,傅星河只能钳住他下巴,林天一下被他捏住,很无辜地望着他。傅星河认真看他两秒,“真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是这样的?不是倒头就睡吗?还有力气这样折腾?
 
林天继续无辜地眨眼睛,“我没有醉,我酒都没有喝怎么会醉,傅医生你乱说。”
 
傅星河微微蹙眉,“满嘴跑火车。”
 
“那你要不要我给你降温?我嘴巴超凉快的。”林天又朝他吹口气,“呼~我也很会吹。”
 
傅星河把他从身上推开,“躺好,别动了。”他起身下床,倒了杯热水进来,给林天喂下去后,林天说他想吃香蕉。
 
他说的很认真,就像小孩子闹着说吃糖一样,傅星河弄不懂了,“吃哪个香蕉?”
 
林天说:“要大的,大香蕉!”他浑身软绵绵的,有精力却无处可施,说什么做什么都言不由己,傅星河是全然纵容着他,拿他没办法,更不知道他说的哪个香蕉。
 
见傅星河迟迟没有给他拿香蕉来,林天开始在床上扑腾,嘴里喊着他要香蕉。
 
傅星河转身走出去,从冰箱里拿了根香蕉给他。
 
林天这下开心了,抱着香蕉开吃,他先剥了香蕉外面的皮,然后慢慢地吃起来。由于嘴巴里塞了根香蕉,林天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吃完了,林天已经累了,他趴在傅星河身上,眼皮耷拉下来,“我嘴巴是不是超级凉快的?”
 
傅星河低头看见他的眼皮慢慢阖上,低声说:“下次吃的时候,不要用牙齿了,差点害死我。”
 
林天却是听不见了,他全部的气力,都花费在了那根香蕉上,傅星河倒是有心跟他玩游戏,可林天醉了,经不起折腾了。
 
宿醉后,林天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他被闹铃吵醒后,实在是想睡,但是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爬起来了。林天眼皮都睁不开,嘴巴干涩,他洗漱后,这种状态还是未减轻。
 
林天打了几个哈欠,揉揉眼睛,准备做早饭。当他打开冰箱,却看见他才买的香蕉不见了——他准备拿来拌牛奶麦片做早餐的香蕉不见了!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林天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从冰箱里拿出别的水果,往卧室走,傅星河已经起来了。
 
“傅医生,”林天把头探进去,“昨晚上是我把香蕉吃完的吗?”
 
傅星河正在漱口,他点了下头,林天却不怎么相信,他看了眼傅医生的腹下。傅星河忽略他的目光,吐了牙膏沫子,“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啦,我叫了司机,你在家休息就好,我中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傅星河眼睛扫过来,落到林天身上,林天脑袋偷偷地躲回门后,“我还不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你工作多成这样,还要喝醉酒,酒还没醒完就又要去公司了,你觉得你这样能行?”
 
林天继续缩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不行的嘛,但是傅医生你经常工作的时候,四十八个小时连续工作不停歇,你都能坚持我为什么不行?”他说完,听见“咚”一声,是杯子放下的声音,却很重,很响,说明傅星河生气了。林天还想继续躲,又怕傅医生真的为这句话生气,于是连忙跑到他旁边去,从身后抱着他的腰,脸也贴在他的背上。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以后肯定不多喝,别生气了哥。”
 
“我不是生气。”林天把他抱得很紧,傅星河想动却是有些难,他没挣脱,“如果昨天我有手术,没能来接你,你怎么回家?”
 
“我有司机,还可以找代驾……”林天诺诺地解释。
 
“你喝醉什么样你自己清楚吗?”
 
林天说清楚,“我喝醉了和没喝醉一样,都很文明,不撒酒疯。”
 
傅星河让他的不要脸堵的说不出话来了,林天在他背后,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傅星河低头,看着林天两条紧紧缠在他腰上的手臂,道:“你喝醉了,是麻烦精,很黏人,见人就抱。”
 
林天否认,“你骗我,我怎么可能见人就抱,就算我是喝醉了,我也只认你的。哪怕我看不清人,看人重影,走路东倒西歪,我也只认你,只黏你,我不可能抱别人的。”
 
“你都喝醉了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傅星河语气很淡。
 
“我肯定知道!”林天就是有这个自信。
 
傅星河没跟他多说,“好了,你快迟到了,中午就在公司休息不用特意回来了,我去师母那里。”
 
林天失落下来,不想放开他。
 
傅星河扯了两下,才把他的手臂松开,他回头在林天脸侧吻了下,“乖。”
 
林天不高兴地在他胸前埋着脑袋,闷声闷气道:“我乖。”他放开了傅星河,吃完早饭,老吴就到了楼下。
 
傅星河把他送上车,“林小天,认真工作。”
 
林天说好。
 
直到车开走,傅星河还在原地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会儿,再转身上楼。
 
林天到了公司,惯例开会,散会后,才有工夫问大刚昨晚上的事。
 
大刚说,人让保镖带走了,审问了,“就是个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生,他……他没说。”大刚有些支吾。
 
林天看他一眼,“瞒我什么了?”昨晚的事,他的确不太记得,但是在洗手间时,有人要从背后袭击他的事,他是记得的。
 
“林总您把人腿踢骨折了,他就喊着要去医院,说自己拿钱办事,还说是何局长的助理给他钱,让他勾引你的。”
 
“这个何闻声,多半是有事求你,我看他也不像是说谎……”
 
林天注视着大刚脸上的心虚,道:“是林城安,还是我爸妈?”
 
大刚呆了一秒,林天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种主意,应当是林瀚海的。但林瀚海和秦韵都没什么脑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也只有他们,才会对自己亲儿子干出来。要是林城安,大刚绝不是这样的态度,早该上蹿下跳叫嚷着收拾八宝粥了。
 
“我知道了,先带他去医院,把骨折治了。”林天道:“暗中盯着,让87去盯。”
 
“那何局那边?他打我电话,跟我解释了好多遍跟他没关系,还给我送了钱,让我跟你说。”
 
林天看他一眼,“你收了吗?”
 
大刚摇头,“怎么可能!”
 
“你还想着不告诉我真相,直接嫁祸给何闻声是不是?”
 
“我……我这,我哪儿敢啊……”大刚干笑。
 
“你没给他回应,正好,让他和海监那边去打交道,互相牵制。”林天沉吟了一下,“你这样,就说我的商业对头指使的,跟他没关系,别让他难做,他恐怕过意不去,你提一句海监部门巡逻队的事,他就知道了。”
 
大刚点头说好,等他走后,空旷的办公室,剩下林天一个人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想出这种阴招来害他的人,居然是林瀚海和秦韵。
 
之前林瀚海和秦韵打着他名义消费的账单送过来后,林天便说从他们定额的生活费里扣,接着冻结了他们的卡,他专门请了人去照顾秦韵这个孕妇,怕她钱不够花,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怕他们上公司里来闹,便让保镖在别墅里守着,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就是这样盯紧,林瀚海还是想出了损招来。林城安跟他们夫妇透露,说林天和男人同居了,他一开始不信,后来见到了林城安拿出的照片和视频,也由不得他不信。
 
秦韵当场晕了,动了胎气,连夜送到医院抢救才保住孩子。
 
这些事,都有耳目告诉林天,包括林瀚海骂他变态,说什么养了二十几年养了个怪胎出来!林天也懒得管他们什么反应,同不同意,跟谁在一起喜欢谁是他的事。
 
但他的的确确是没想到,会引发林瀚海那样的反弹。他们让一个大学生来勾引他,目的在于保存照片,留取证据,威胁林天。
 
林天和傅医生在一起的事,公司里许多人都知道了,只不过不敢在明面上传罢了,相当于半公开性地出柜,况且他还带着傅医生来过公司。林瀚海估计也是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是威胁不了林天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出去败坏林天的名声,只可能是拿这种照片或者视频来威胁他。
 
林瀚海只是想要钱罢了。而且,一点钱还满足不了他,他要的是公司股份,要的是权威。他从前在林天这里有权威,虽然林天不怎么跟他亲近,却还是孝顺尊敬的,要什么给什么,但现在,这种权威不见了。
 
这种落差当然会引起他的偏激,偏偏林瀚海还是个没脑子的,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还差点就让他得逞了。
 
不过这种馊主意,没准不全是林瀚海的主意,他可能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但林天现在还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毕竟秦韵是怀着孩子的,她还是高龄产妇。虽然这对夫妻对他不怎么样,但他们对对方,却是用情至深。这是林天觉得他们残酷的原因,不过林瀚海和秦韵这种相爱,并不纯粹,秦韵最开始嫁给他是为了钱,林瀚海起初也是为了她的美色,可以说是在婚后,两人才慢慢培养出的感情。
 
生下林天后,林瀚海才开始和秦韵热恋,他们当时这种眼里只有对方的状态,彻底把林天当成了空气,像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而后来,林瀚海也出轨多次,但都不长,基本全是身体出轨,秦韵生气过后便原谅了他,而秦韵撒气的方式,就是林天。现在林瀚海五十岁了,秦韵也快这个年纪了,林瀚海才发现膝下无子承欢。
 
他非常重视秦韵肚皮里怀着的这个孩子,想让他过最好的生活,但林天现在这种做法,几乎不让他出门,软禁一般,等秦韵生下孩子,林天是不是会变本加厉地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
 
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手足呢?林瀚海心里一阵发寒。
 
他试图联系外界,看看情况时,别墅里的人无形之中变多了,电话线和网线全部被剪短,不准他跟外界有任何联系。他霎时心如死灰,别墅里看守的人是突然增多的——说明林天对他加紧了戒备,也说明他的计划败露了!
 
他想给林天打电话解释,问了门口守着的保镖,奈何保镖根本不理他。
 
林瀚海在房间里不停踱步,满脑子都是这下完了,彻底完了,完了。
 
初春过去,天气渐渐暖和了,连日不断的雨也停了,但海风吹拂在人身上时,依旧是冷的,似乎漫长的冬季还在海面上徘徊,时不时向城市的人们传达它还会回来的信息。
 
林天公司的事告了一段落,成功上市,转型为股份制企业。林天持股共百分之三十三,成为最大股东,同时也是公司法人、最高决策人。股份制后的最大变化,就是企业的所有权收益分散化,经营风险也随之由众多的股东共同分担,出于利益,所有股东都是真正关心公司运营的,没人从从中作梗。这样一来,林天也不怕林城安和大伯了,他们也是有股份的人,不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林天身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公事可以松口气了,林天便专心致志地投入在傅医生身上。
 
中午,林天提着昨晚上就开始用小火慢熬的人参乌鸡汤去了医院,乌鸡煲得烂软,微苦的药味融入进汤和肉里,味道鲜美。
 
现在傅医生他们科室的人,几乎也都认识林天了,知道林天是傅医生的恋人,不是什么兄弟。这件事在医院里也并非什么秘密了,病人走了又来新的,只要没人乱说,是没人知道的。
 
傅星河现在很少遇见那种蛮不讲理说他有艾滋的病人了。
 
病人不了解他的私生活,病人家属只会上百度查他,能查到他有许多头衔,非常牛,医术很了得,可就是没有照片。网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傅星河的照片。哪怕这位医生非常帅,帅的足以引起轰动,引起大量的女人来医院围观他。
 
就好像被人刻意压下来了一般。
 
当然现在这种来挂他门诊的女病人也不少。
 
林天到了医院,小周大夫看见他,主动跟他打了招呼,不由自主地站的很端正,如同看见了院长般地跟林天说了声“您好”。
 
他笑着礼貌点头,提着乌鸡汤进了傅星河办公室。
 
小周大夫在原地深吸两口气,被美男和美食熏陶了,心想怪香的,每天都怪香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好吃的。
 
好羡慕主任,有人整天给他带饭。像他们这种学医的,成家算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她出去相亲,人一听她实习生,这么大一老姑娘了还在医院实习,工资都没有,立马不干了。
 
加上医生这职业又苦又累,非常忙,更没有人愿意和她相亲了。隔壁科室的许主任,大家之前都在说他幸福,因为许主任老婆是西点师,总是带些自己做的西点分给科室里的医生护士。可他们主任这个,一开始大家都噤若寒蝉的,主任毕竟是同性恋,科室里人什么都不敢说,做手术出来,看到青年去抱主任,也马上躲开。但大家习惯了一阵,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
 
小周大夫之前在病人林英泰的病房里见过林天,知道他是个超级富二代。但是这个富二代,可她知道的,完全不同。男神身材男神长相,还贼有钱,却整天跑来送饭,小周大夫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他买来的,后来多嘴在主任面前多嘴问了一句哪家店的饭菜,她也想点外卖。
 
结果主任瞥了她一眼,说:“没有外卖,自家做的。”
 
小周大夫当场震惊了,回头跟小杨说起来,说小奶糖真贤惠,她一个女的都不会做饭,主任家那个是正儿八经一米八几男神啊,做饭比饭店都香。
 
在医院呆了一下午,等傅医生下班后,林天开车到了超市。
 
以前他常常都是一个人来,之前有一段时间他非常忙,那段时间就是傅医生一个人来超市买菜,即便如此,傅星河还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什么样的水果是甜的,什么样的肉是好吃的,他全都不知道。他只能从肉质看出它的新鲜程度,看出是多久前宰杀,又是冻了多久。
 
林天挑选肉却看不出这些,只能看出掺水没有,肥瘦如何。
 
像超市这样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肉类区,味道很大,傅星河前几回一个人来时,眉头是从头皱到尾的,十分钟就草率买完结账。但是跟林天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林天会问他很多选择题,会照顾他的喜好,问他今天吃这个还是那个。
 
他很喜欢听林天介绍这些。
 
有种让他觉得幸福的生活气息,从生鲜区出来,林天排队时,拿了几盒避孕套。傅医生喜欢超薄的,林天是喜欢他不戴,有次买了白色,傅星河脸当场就黑了,说不需要白色来显大,后来林天再也没换过颜色了。
 
他猜他好像知道傅医生为什么喜欢白色衣服,却从来不穿白色内裤的原因了。
 
但就算是深色,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傅医生还是比他穿白色内裤大。
 
刚从收银区出来,就听到有人叫了声:“主任!”
 
是小杨大夫的声音,傅医生他们科室那几个医生的声音,林天全都认识。他扭头一看,是小杨和小周两个人,两个人没买购物袋,就拿超市内部的口袋提着几样东西的,乌鸡,还有炖乌鸡料,葱姜之类的。
 
跟他们打完招呼,小杨大夫好像稍微有点后悔,尤其是小周,都不敢抬头了。
 
见林天盯着他手上的乌鸡的,小杨大夫道:“下午手术,她问主任中午吃的什么,主任说乌鸡汤。”他笑得腼腆,“我打算拿菜谱试试。”
 
小周结完帐,欲盖弥彰地大声跟小杨说:“喂,85除以二是多少?给我转42.5!”
 
林天有点想笑,上了车,问傅医生道:“你们医院同科室医生能谈恋爱吗?”
 
“少,但是有,医院不管。”但是在医院,同事之间并不容易培养出男女之情,加上又忙得不可开交,生活圈子工作圈子又找不到对象,只能寻求相亲之路。
 
要是忙到傅星河这个程度,加上他排斥所有靠近他的人类,如果林天不出现,基本得孤独终生没跑了。
 
第57章
 
到楼下时,林天提着购物袋下车。
 
“阿柯,妈妈帮你请了家教,高考前就不去学校上课了,好好在家复习……”
 
孙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妈后面走,他比林天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更加抑郁了。“阿柯,你听见我跟你说的没有?我跟你——”正当女人拔高音量,就看见了提着购物袋出现的林天,还有他身后的傅医生。
 
女人当即不说话了,孙柯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林天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楼上的大提琴声了,晚饭时,消失已久的琴声再次出现,技术变得生疏,连旋律都不正确,似乎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傅星河把窗户关上,琴声立刻变得几不可闻。
 
“他应该有抑郁症,我让他妈妈带他去看医生,可能没放在心上。”他以为上次那么说已经够清楚了,但上次后,孙柯妈妈就没来找过他了,傅星河也没再见过孙柯。
 
林天说:“过年那几天我在医院见过他,他是不是还在住院?还是生病了。”原本林天不是爱关心人的人,但是孙柯看上去病得很严重,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是心理上的,而他妈妈好似看不见一般。他想着要不要去问问,又觉得不应该管这种闲事。
 
吃完饭,林天把饭桌收了,三月份的六七点,还有黄昏之色,天还未彻底暗下去。
 
他洗干净手,进了书房。傅星河正在打电话,看见林天进来,只用眼神瞥了他一眼。
 
林天听见傅星河的意思好像是现在要去医院接一台手术。
 
很快挂完电话,傅星河起身,进卧室换衣服,“有个病危的病人,我得去一趟医院。”
 
林天追着他进了卧室,“那这台手术得多久啊?”
 
“不清楚,”他穿上长裤,“凌晨吧。”林天凑近帮他扣上上衣扣子,傅星河目光触碰到林天垂下来的眼睫毛,在卧室灯光底下显得溢彩流光,他喉咙动了动,立马又摁熄心头燃起来的火焰,手上扎着皮带,低声道:“我可能回来会很迟了,别等我了。”
 
林天没说话,傅星河准备出去了,看见林天也开始飞快换衣服,他皱眉,“不用送我。”
 
“你下午才开刀,刚刚拿筷子手都不稳,我怎么能放心你开车。”林天说着一把夺过傅医生手上的车钥匙,“走吧。”
 
傅星河拿他没办法的,林天似乎知道他着急,开车开得飞快,期间傅星河的手机又响了两次,林天心里替他急,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连一声拜拜都来不及说,傅医生就下了车,林天找了个位置停车,再上楼。
 
送来的到底是什么紧急情况?医院里有值班医生的,非得把傅星河催到医院来。林天上了楼,脑外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但是一般都没跟他说不上话,因为都觉得青年看着高不可攀——哪怕在他们主任面前,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消弭了。大约是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有种距离感,所以鲜少有人敢跟他说话。
 
林天主动问了一位护士,“刚刚是送来了病危的病人吗?”
 
小护士眼睛不大敢直视他,脸蛋红得可怕,细声细气的,“是主任那台吗?”
 
林天点头,小护士道:“病人、病人是洪市长的夫人……所以才让主任来的。”
 
“市长夫人?病情呢,严重吗?”
 
“性命垂危……”小护士说完,又偷偷地看林天。
 
林天脸色却不太好,道了谢,就坐在一旁了。性命垂危的病人,病人身份还不一般,成功也就罢了,手术要是失败,会引起麻烦的。
 
洪夫人头痛是好多年的老毛病了,四处求医无果,但她这个头痛,每个月都要复发几次,疼的时候必须要打镇定剂才行,且中药西药都不管用。三年前,病人检查出了垂体瘤,当时是雷院长主刀,手术成功了。
 
但是手术后,病人时常还是会觉得头痛,这种痛和之前那种不一样,也没有之前严重,便开始吃药调理。
 
这还是刚刚,送到医院才检查出来的脑瘤——和之前那个已经切除的垂体瘤不一样,而且现在才检查出来,这个脑瘤潜伏期至少有三年了,也就是说,三年前动手术时就应该发现,然后摘出来的。
 
可是之前之所以没检查出来,是医院误诊!当时就有两个脑瘤了,却只发现了良性的那个垂体瘤,摘除了垂体瘤后,结果还有一个没有发育起来的脑瘤被放过了。这才导致这个毛病拖到现在,拖成了晚期。
 
性命垂危。
 
一开始送到医院,要雷院长主刀,可是雷院长不知道是得了什么风声,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知道手术失败的后果,不敢接手这个摊子,便第一时间进了另外一间手术室。
 
三年前,雷院长之所以能当上院长,和做了这台垂体瘤切除手术关系很大。
 
他一跑,一推卸责任,担子就只能落到了傅星河身上。按照这个脑瘤的潜伏期,是恶性肿瘤的可能性极大。
 
林天不知道里面的隐情,只知道傅医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焦急地在外面等着,值班护士还给他送了杯热水,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不用了,谢谢。”林天接过热水,问道:“手术大概还有多久?”
 
“我帮你问问。”
 
值班护士去了手术室,过了会儿出来,“肿瘤已经取出来了。”果然是恶性。
 
肿瘤切除,并不代表安全,因为极有可能癌细胞已经扩散转移,毕竟已经三年了。这个手术的意义并不大,应当选择别的治疗方案才对,比方说中药控制,有很大几率可以减轻痛苦,延长生命,防止复发转移,最终实现“长期带瘤生存”。
 
傅星河过来时,看了CT,也是这么建议的。
 
病人昏迷不醒,无法做出判断,但是病人的丈夫,洪市长要求必须进行手术。
 
一个小时后,病人推出手术室,没有死亡,但是推到了ICU。手术无功无过,病人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林天看见傅医生在和病人家属说话,正是本市市长。
 
等两人说完,林天才过去。
 
“他为难你没有?”
 
“为难什么,我只是医生。”傅星河没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在医院坐了五个小时?”
 
林天很小声地说是。这时候,出了电梯的雷院长,赶紧追上两人,“对不住了小傅,这台手术应该我来的,这不有别的病人,只好催你过来了。”他是临阵脱逃,但并不希望傅星河怪罪他,只能冠冕堂皇地找个理由。
 
傅星河没什么表情,说理解。手术中,手术护士就说了,三年前这个病人就来过,手术大获成功,结果是医院误诊,两个脑瘤只检查出来了良性的那个,这下问题大了,要是当时就两个都切除掉,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幸好傅星河没有失败,虽说没有成功,但是无功无过,也不会有事。
 
雷院长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这个位置交给你没错。”
 
等他走后,林天想问些什么的,傅星河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等我?”
 
林天小声嘟哝了句什么,傅星河没听清,但是林天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反而一脸的我没错。
 
回到家,林天帮傅医生用温水泡了会儿手,接着帮他做按摩。他骑在傅星河腿上,低头帮他按着手指,每根手指头他都要按摩好一会儿,十根手指,手背,手心,手腕,一套做下来,林天抬头一看,傅医生眼睛已经闭上了。
 
傅星河实在是太累了,这种累,比林天处理文件要累多了,是身心皆疲。林天从他身上起来,傅星河的手却圈住了他——林天抬头,傅医生的的确确是睡着了的,伸手圈住他,完全是无意识的反射性动作。
 
林天在他怀里趴了两分钟,再次起来,这次傅星河没有无意识的占有欲了,林天爬到床尾,给傅星河做脚底按摩。
 
一天手术下来,不知道站了多久,刚刚手术长达五个小时,更是可怖。林天按压的指力很轻,傅星河眼睫毛动了动,但是没醒,过了会儿,可能是某个穴位刺激到了神经,他眼皮慢慢撩开,看见趴在他脚那里的林天。
 
“你做什么?”
 
“给你按摩。”林天发现,傅医生不仅仅是手好看,脚也长得好,应该说是哪里都好,没有缺陷。
 
“别按了,”傅星河眉头轻皱,“过来睡了。”
 
林天手上动作停下,“那你试试现在脚是不是舒服点了。”他说话时,脸都要贴上去了,傅星河脚趾敏感地动了动,腿倏地曲起,“别那么近。”
 
林天笑起来,“哥,我发现你脚很敏感欸,我刚刚只是说话,还没贴上去呢。”
 
傅星河看他一眼,头枕在枕头上,偏过去,“林小天,过来睡了,都几点了。”
 
林天应了声,从床尾巴的被子钻进去,钻到傅星河怀里去。
 
傅星河深深地闭着眼,道:“关灯。”
 
林天又钻出去,伸手把灯关了。他缩回被子里,傅星河揽住他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天罕见地赖床了,傅星河也没有醒,他今天轮休,林天也不用去公司。
 
察觉到傅医生没起床,林天也就不想醒来了。
 
他们平时都是六七点醒,今天却拖到了十点钟
 
林天叼着牙刷爬上床,掀开被子,挠傅星河痒痒,“哥,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他嘴里还有牙膏,说话含糊不清的。
 
傅星河翻了个身,不为所动,林天继续含糊不清地说:“外面天气好好,这么好的春光,你起来跟我去海边散步好不好。”
 
他没动静,林天抓住他的脚就开始挠他的脚心,傅星河反应极大,一下坐起来。
 
林天惊呆了,“这么敏感啊……”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还是说以前傅医生都能忍,现在忍不了了?
 
傅星河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仰头靠在床头,“去把你牙膏吐了再说话。”
 
林天应了,他漱干净口,在手上挤了剃须膏,又跑回床上,“傅医生我给你刮胡子,你起来……”
 
傅星河看了眼他颊边的头发,长到下巴处了。
 
“你该剪头发了。”他拇指和食指捻着那撮发丝。
 
“改天剪,我先给你刮胡子。”林天把手上的剃须膏往他下巴上抹。
 
傅星河缴械一般,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触摸,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地注视他。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林天好看,所以第二次他一来,才能立刻从记忆里搜索出这个人。对他来说,他跟林天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去年的现在,三月,在师母那里的一顿饭。
 
但对林天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是十一年前了。
 
傅星河却对此没有任何记忆,他那时候,大概眼里是只有自己,别人一概不在意,林天不刻意往他跟前凑,他肯定是不会去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的。
 
林天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好似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的深黑,他手上动作慢慢停下,傅星河的目光让他心陡然跳得很厉害,“干嘛这么看我……”他心想,哪怕是和傅医生在一起了,他依旧不能抵御这样的目光。
 
傅星河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三秒,问他:“涂好没有?”
 
林天咳了一声,手继续在他下巴上抹,像抹蛋糕一样,“马上马上。”抹完后,林天拿了电动剃须刀,骑坐在他身上,目光专注地给他刮胡子。
 
他还以为傅星河要亲他,结果没有。
 
林天心情失落地熬了南瓜小米粥,傅星河在跑步机上跑步,流了一身汗,吃完饭便进去洗澡了。
 
他刚进淋浴间,没过两分钟,喊道:“林天,进来。”
 
林天正好在外面,脑袋探进去,“哥哥要搓背吗?”
 
淋浴间灯光很亮,亮的耀眼,打在傅星河赤裸健壮的身躯上,林天的目光很直白地落在他的胯下。
 
傅星河手指勾了勾,“进来。”
 
“白日宣氵壬啊……”林天眼睛一亮,麻溜把衣服脱了。
 
昨天去超市时,林天又买了香蕉,一大串,想怎么吃怎么吃,在浴室里吃味道更是不一样。
 
这个香蕉吃的时间长,不知不觉中午就过去了,快有一台手术时间长了。
 
林天神清气爽地出来,里面的味道被热水冲散,他换好衣服,傅星河也跟着出来,“去沙滩?”
 
“海岛,有朋友的海岛刚刚建设好,还没开放,请我去玩。”因为傅医生平时工作原因,除了上回上国外出差,林天就很少和他出去玩了。
 
傅星河发出一个单音节,没拒绝。
 
林天知道他的意思,道:“没有别人,请我去玩,我当然也有要求的。”要是人多了,他不喜欢,傅医生肯定也不喜欢。
 
到了港口,小型游艇载他们过去,只花了半个小时,很近。
 
海岛的确是最近才建设好,连脚底下的碎石都有一股毋庸置疑的崭新味道。岛上有许多种林天不认识的植物,也没有贴名称,和平时看见的植物不大一样,和卢教授那里见到的更是不一样。
 
从这边港口出去,绕到另一边的沙滩,整个岛很小,绕一圈下来,只要二十分钟,比大学操场大个四五倍。林天从上岛,只看见了两个人。
 
这座岛屿别的不说,绝对是无污染的,沙质很细,是乳白色的,光脚踩上去也很舒服。
 
沙滩上摆了一把巨大的阳伞和两个沙滩椅,身后是岩石缝及灌木树丛,棕黑色的果实像葡萄串一般,垂在地面上。林天伸手摘了一个,心想这玩意儿能不能吃,他用手捏了捏,又闻了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他还想用牙齿咬几下,傅星河直接拍掉他手上的东西,小小的果实直接陷入沙子里。
 
“不能吃,这是滨柃。”
 
林天噢了一声,眼睛乱瞟,“我知道不能吃,我没吃,我不傻。”
 
傅星河看他一眼,指着后面的树说,“那个也不能吃。”
 
林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乳白色的花瓣,黄色花蕊的花,他还是不认识。
 
“那是花,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会吃!”林天反驳。
 
“你上次不是拿家里的兰花来泡茶?”
 
“那个又没毒,是闵老师教我的,说那个兰可以摘下来泡水,可以祛浮肿还是怎么的……”
 
“我不是说它的花,你看见果实没有,绿色的,像青芒果,你等会儿就会摘来吃了。上次医院里送来一个病人,就是吃了这个果实后中毒。”
 
林天说:“我怎么会看见像水果我就吃呢,我不傻……”他望着树上结的果实,在阳光下呈现淡绿色,看着都没有成熟,他怎么会去吃!但是小时候,他倒是经常会干这种事,江边的槐花开了,落了一地,许多小朋友在捡花瓣,林天则是毫不迟疑地捡了放到嘴里吃,嚼了两下不好吃就吐了。
 
有一回吃坏肚子了,食物中毒,后来林天再也不随便吃东西了,但是对于这种看着没有毒性的果实,林天会好奇地摘下来研究一番。傅星河是看见过好几回了,才知道他有这种习惯。
 
“这个树叫海杧果,虽然有剧毒,但是果甙具有强心作用。”
 
“那你们院那个吃了这个芒果的病人最后怎么样了?”林天躺在沙滩椅上拿吸管喝果汁,眼睛却瞥着灌木丛后面的几棵树,白色的花吹在沙面。
 
“死了。”
 
林天吸芒果汁的嘴张开,猛地呛了一下。
 
“你喝的这个没有毒。”傅星河道,“可以放心,海杧果和芒果不是一种味道。”
 
两个沙滩椅并排在一起,海风吹过来,春日的阳光也不能驱散海风的冷,林天觉得有点冷了,放下杯子,脑袋一歪,歪到傅星河肩上。
 
他就知道,跟傅医生出来只有这种话题。
 
躺了一会儿,期间有人来给林天加了一杯猕猴桃汁,并且询问他们在岛上哪里吃晚餐。林天和傅医生从躺在沙滩椅上,到滚进沙滩里,他的重量,把傅星河整个人都摁进沙子里了,傅星河一下翻过身,反过来把林天压在沙滩地下,林天头发丝里全是沙子,脸颊上也有,他不确定自己吃到沙子没,像殊死搏斗般地,林天和傅星河在无人的沙滩上滚了许多圈,林天哈哈大笑,最后没了力气,和傅星河手牵手,并排躺好。
 
暮色降临,晚霞让海水变成紫色,夹杂金色和橙色,那光亮从海的尽头蔓延至眼前来。
 
在沙滩上沿着坡道滚了这么多圈,太幼稚了。
 
林天在黄昏里坐起来,满身的沙子抖落,“怎么办,我感觉我内裤里都是沙……”林天原地跳了几下,“完了完了,真的有!”他跳个没完,要不是在室外,能脱了裤子跳。傅星河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他的脚踝,把他拖得摔自己身上来,“怎么跟猴子似的。”
 
林天愁眉苦脸的,“哥,我内裤进沙子了。”
 
“晚上洗。”傅星河无动于衷。
 
林天唉声叹气的,“你说那沙子怎么进去的?不可能就我有吧,”林天说着把手伸过去,抓他屁股上,“我检查检查……”
 
“林小天!”傅星河钳住他的手腕,“抓什么抓,给我拿出来,操,你手上全是沙子!”
 
他按住林天,林天得逞了,哈哈笑着把手拿出来,举着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哥,别挠……”
 
傅星河没继续挠他痒了,他按住林天的肩膀,林天自然而然地把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傅星河单手从沙子里穿进他的发间,扣住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过了半分钟,“你吃了多少沙子,怎么嘴巴里全是……”傅星河皱眉把脸别开,林天喉咙“咕咚”一声,傅星河拎起他,“别吞,给我吐了。”
 
第58章
 
春夏交接的黄梅时节,沪市又是一个雨季。
 
前一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天上的乌云似乎要沉下来,树叶被打的摇摆不停,路边的花草无精打采地弯下了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雨季独有的潮湿味道。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比昨晚的大雨,可天空却依旧是乌沉沉的,重甸甸地压在人心上,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吴准点到了楼下,这时候还没有多少车辆停在此处,他打开了车窗,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顺着车船飘散出去,又被淅沥沥地雨水打散开来。
 
他的车占地面积广,又长又宽,因为太长了,所以还套的黄车牌。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堵住了不少人下楼的路,必须得撑着伞从车侧绕行才行。车子气派,有人想往车窗内看一样,车玻璃也是雾蒙蒙的,从外面遮挡行人的打量目光。
 
老吴给林天打开车门,并弯腰对傅星河问了好:“傅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傅星河大半个身子倾在车厢里,老吴在外面给他打着伞遮雨,免得他被淋湿。
 
“认真工作,林小天,等会儿见。”傅星河捏了下林天的脸颊,他最喜欢有事没事揉林天的脸了,拧一下,会揉出一个不明显的酒窝出来——平时林天笑起来都不怎么见得到的酒窝。
 
“好,”林天抱过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面上啄了一下,“傅医生再见,我中午回来。”
 
傅星河手掌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林天眯着眼像只猫咪一样享受他手掌的抚摸,可这种舒服,几秒钟就离开了,傅星河放开了他。
 
去公司和去傅医生医院并不顺路,林天有时候让他跟自己一起坐车走,傅医生却坚持自己开车。林天一旦送他,中午就必须来接他,晚上也必须来接他,林天会随时惦记着这件事,傅星河并不想影响他工作。
 
事实上,现在林天工作上的事可以说是很少了,比之前最轻松的时候还要少。他五个月前,从美国请了索罗斯的财务官罗威廉来英泰做CFO,现在又通过罗威廉,从美国华尔街请回来了新的CEO,今天就走马上任。
 
公司转型前,进行了大改造,一部分人离开公司,一部分人降职,还有一部分人升职。林天也顺便给大刚升了个职,加了他的薪资。大刚在市场营销方面做的很好,很少出现问题,于是林天升他做市场总监。而一些降职的人,譬如林城安,以及林天的大伯,都被赶到了公司的闲散部门。
 
林天堂兄很多,但大多都边缘化,老爷子去世前,唯一有存在感的就是林阳明和林城安,老爷子去世后,林阳明因为杀人未遂入狱,喜欢找存在感的林城安便让林天给边缘化了。给他个闲职,不让他接触核心和中枢,每天给他安排点闲散的工作,让他打发时间。
 
这让林城安是有苦说不出,他是有大志向的人,他和他那些个堂兄弟可不一样。他坚信自己能做大事,却因为没本事,一事无成。而林城安一直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跟父亲太早去世有很大的关系。
 
他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他的父亲非常受老爷子器重,连带着他和暮安,都极讨老爷子喜欢。但是自从他的父亲在十几年前,下海不幸淹死后,他和弟弟暮安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其中除了父亲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不争气,更有林天的原因。
 
是因为林天过于出色,出色到让老爷子看不见其他人,他才会被忽略的。
 
他想借着林天的性向打击他,可是林天根本不在乎,林城安无计可施,只能在公司散布谣言,结果谣言一两天就散了,员工们八卦八卦就完了,根本戳不中林天的要害。他更是把林天是同性恋这件事,告诉了林瀚海,想让他管教管教林天,结果没想到,计划又失败了,连林瀚海这个父亲自己都拿林天没办法!
 
不过林瀚海那个主意也是够馊,找个男大学生去勾引林天?林天什么人他做父亲的不知道啊,还不如去勾引那什么什么……医生,这都比陷害林天要靠谱点。
 
林城安垂头丧气地盯着电脑屏幕,噼啦啪啦地按着键盘和鼠标打游戏,他现在的职务纯粹就是后勤,整层楼连个员工都看不到几个,他每天接触的,就是搬运建材的搬运工。
 
虽然林城安不喜欢这样的日子,甚至说是痛恨,可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每次一思及此,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捏着一样,既痛苦又愤怒。
 
此时手机响了一下,林城安低头一看,是林天通知开股东大会,让他下午两点去会议室。
 
林城安面无表情,麻木地想:这下好了,他又要去看人脸色了。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会议室,林城安看见林天旁边除了站着新来的财务官,还站了个长相斯文的高个儿男人,是个陌生面孔。
 
他自以为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猜测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不过他脑子不够用,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人全到齐了,林天才开始说这个会议的目的,他让人站到自己的身旁来,嘴角带着笑容,风轻云淡,没有一丝紧张和压力。
 
林天把身旁的陌生面孔介绍给在座的各位股东:“认识一下,宋思舟,宋总,新来的CEO,从今天起将接由他替我的全部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股东们一反冷静自持的常态,表情变了几番,似乎连头顶的天花板都被林天这句话给掀翻了。
 
“林总,你要离开公司了吗?”
 
“不,不是卸任,只是从总裁变成主席,以后公司的股东大会,我都会出席,公司的每一项大决策,我也会参与。宋总比我有能力,希望在他的领导下,诸位可以更上一层楼。”
 
林天刚刚说完,便有人提出异议——认为他这种做法是推卸责任,公司才刚刚转型,他是公司的主心骨,却在这种时候选择退到幕后,这让他们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林天的本事和能力。
 
当然,林天这种做法无可厚非,新来的宋思舟很有能力,对于在座的股东,只要有钱赚,有利益可拿,那么林天推卸责任也好,成为控股集团主席也好,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对于林家人来说,这就有关系了!
 
英泰集团的股份,在还未转型成股份制企业前,是家族企业,其集团股份,全部分散在各个林家人身上。现在转型后,他们依旧是股东,只是话语权变弱了,之所以还能留在公司,完全是林天网开一面。
 
全公司的人,就连外界都知道,英泰高层几乎遍布林氏嫡系,譬如林城安,林源才这样只拿钱不做事还要挪用公款的蛀虫。
 
要是林天走了,新来的宋思舟手腕强硬,必然要大量换血!这时候,他们的在公司的地位就会不保。
 
“那林总,这位新来的宋总,是不是有随意裁人的权利?”提出问题的,正好就是林家的旁系。
 
“CEO当然有这个权利,”林天道,“这么说吧,他想裁谁就裁谁,我无权干涉。”
 
“如果你管理的部门资金对不上,一直亏空,那么对不起。”
 
此话一出,立刻又有人提出了不满——是林天的大伯,他算是公司的元老,可是近些年来,确实是在吃公司的,而没有做实事,他觉得林天请CEO的做法,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假如由林天把他赶出公司,那么外面会说他冷血无情,但假如做这个决定的是宋思舟,林天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大伯面无表情,但是眉头紧皱,他不阴不阳地冷哼了一声:“你真是好算盘!我好歹是公司股东,CEO又如何?他有权利炒我鱿鱼?!再者说了,公司这么大,亏空是正常的,为这种原因辞退员工,我不同意!”
 
林天笑得云淡风轻:“宋总是各位的上司,无论各位是不是股东,你在公司不做事,他认为你做的不够好,就有炒人的权利。”他环视一圈,目光冰冷,“不服都咽下去,咽不下去就走人。”
 
大伯使劲一拍桌子,他站了起来,愤怒地吼道:“我是有股份的!”
 
林天面不改色:“那马上就不是了。”免得他再叫嚣,林天使了个眼色,让人把他这只出头鸟拎了出去,他指了指门的方向,“如果有意见的,现在就给我走人。”
 
他说完,全都噤若寒蝉的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走人,和一个月后走人,还是选一个月后走吧。
 
林城安更是脸色一白,他在现在的职位,什么正经事儿都没干过——林天留着他,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是怕名声不好。现在不同了,只要这个新来的CEO一查,就会知道他有多劣迹斑斑,随即开除他。
 
他现在才是明白——他不该惹林天的,林天要把他踹出公司,随时都能,以前之所以不收拾他,是看着一家人的份上的。可他这么作妖,四处散布他的流言,林天肯定早就想着把他踹走了。
 
没人提意见了,林天满意道:“很好。”
 
之后,由新来的宋思舟宋总发言,他说了一席共同努力多多包涵的漂亮话,也说了自己管理公司的理念。他以前在华尔街干,也在硅谷做过CEO,所以他的管理方式,完全是西式理念,他也将会以这套理念来管理英泰,并且在管理过程中慢慢适应英泰。
 
散会后,林天和宋思舟办理交接,交接略微麻烦,这才刚刚卸任,他也不能全丢了,要慢慢放手才行。
 
从公司出来,外面还在下雨,林天让老吴把他送到医院。
 
在车上,林天打了通电话,问秦韵在妇幼医院的情况。秦韵是高龄产妇,现在也怀孕二十周了,应该做一个唐氏筛查。
 
电话那头报告情况说,秦韵在医院住下了,但是林瀚海却跑没影儿了。
 
林瀚海是陪着秦韵过来做孕检的,但是孕检还没做完,他就跑了,自从林天在家里装了那么多眼线和人把守,他就相当于失去了自由,哪里也不准去。也就是今天出来陪秦韵做孕检,才喘口气。
 
林天听完皱眉,“让人看紧他,只要他不找公司来,不去赌场,就不要限制他的自由了。”
 
挂完电话,车停在医院门口。老吴下车替他打伞,林天接过雨伞,让他去停车。
 
傅医生还有手术。
 
林天坐在中央手术室门口等他,发信息交代大伯的事,他今天这样不给他脸面,而且他杀鸡儆猴的举措,相当于驱逐了他,大伯肯定会大闹。林天怎么可能允许他闹场,自然是叫人看紧他。他还记得,之前老爷子和大伯在医院吵了一架,他们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一提起这个秘密,大伯就是脸上一白,浑身颤抖,那股子害怕,掩都掩盖不住。
 
他对着电话交代,“别让他回家,软禁起来,检查他的电脑,他的保险柜,U盘,全部盘查一遍。”他必须得抓到林源才的把柄,才能威胁他。像他现在这样来硬的,直接软禁,不是长久之计。
 
下午五点过,傅星河从手术室出来了。
 
林天看着没人,就过去抱他,手缠在他的背后,脸贴着他的侧脸,“哥,手术怎么样?”
 
傅星河没说话,林天心一沉,知道这台手术结果肯定不乐观。他用力抱紧傅星河,什么也没说,似乎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傅星河让他抱了一会儿,才用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他声音低哑,但是却十分温柔地说道:“去那边等我,我去给家属说。”
 
林天手绕在他背后缠紧,他有些慌乱,面对傅星河的事情林天总是做不到百分百清醒:“我陪你去吧?万一、万一……”万一家属打人呢?他还能拦着。
 
“没关系,这是我的责任。”傅星河扯了扯林天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他没有花太大力气,唯恐伤到林天。
 
林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医生过去独自面对家属,傅星河说了两句后,远远地,林天看到那对老夫妻潸然泪下地佝偻着背,老夫妻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似乎每一条皱纹里都充斥着悲痛与苦难。
 
老夫妻的双手紧握,他们肩膀靠在一起,痛哭失声。
 
傅星河没有去安慰,只说了句:“我很遗憾。”但他的确是尽力了。
 
他走回林天身边,“走吧,回家。”
 
林天回头看了眼那对老夫妻,又看看傅医生,轻轻攥紧他的手心,“不是你的错。”
 
傅星河嘴角弯了弯,低声道:“我也不是实习医生了,你不用担心我想不开。”
 
平常的时候,林天很少问傅星河这台手术怎么样,他是生怕手术不顺利,所以不敢问。就像今天,难得问一次,结果却不乐观,林天听见这样的事,难免会觉得压抑。而傅星河却是习惯了,平时他手术失败了,情绪也不会往家里带。
 
外面还在下雨,地上的积水倒映出人影和树影,傅星河撑开伞,长腿往台阶下迈,揽着他走。
 
回到家,傅星河在洗手台冲洗了十分钟的手,林天往手心里挤了洗手液,打了泡,把手穿插进他的双手里。他的五指和傅星河的五指交叉,水流冲下来,林天仔仔细细地用拇指和食指帮他按摩手上的穴位。
 
傅星河低头看他,鼻尖触碰到他头顶的发丝。
 
“哥,你明天是不是轮休啊,基金会那边有个去孤儿院的志愿者活动,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去啊,孤儿院在郸山,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在那边住一晚上。郸山有个古镇,还有个淡水湖,我们可以钓鱼。”
 
傅星河知道林天是想帮他放松心情,但是生离死别,他见得太多,他很早就学会了怎么面对病人的死亡,淡然地宣布死亡时间,出了手术室,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但他刚做医生的时候,看见病人家属的悲痛时,会有一丝不忍,可大多数病人家属都拒绝医生的安慰。久而久之,傅星河就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医生。
 
他没拒绝,说好。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林天拿毛巾帮他擦干手,傅星河凝视他道:“你太小看我了,每个月都会发生很多起这种事,我能承受。”
 
林天把毛巾放在一旁,解释:“我也不是……你知道我的,我、我去做饭。”林天刚想跑掉,就被傅星河拉住手臂。他整个人都被拉到傅星河怀里,林天头猛地撞进他的胸口。傅星河被他这么一冲击,后腰就一下撞击在洗手台的边缘,他手撑住玻璃台。
 
傅星河带着乳木果香皂味的手掌抚在他的下颌骨,接着把他垂在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林天喉咙攒动,呼吸都不稳了,“哥……”
 
傅星河手慢慢地移到他的额头,按着他,使他向后仰,“林小天,眼睛闭上。”
 
林天眼睫毛颤动几下,在脸颊上投下浓烈的阴影,接着顺从地闭上了。傅星河微微俯首,他不用很深地低头,林天也不用踮脚,两人的嘴唇就能相遇。在接吻这件事上,常常都是林天主动的,傅星河也会主动吻他,但都不是深吻,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就收了,正如他人一样,克制礼貌,带着疏离。但这一个吻似乎含着叫林天相信他的意味,所以林天能感觉到他的占有欲、掠夺性。
 
傅星河吻得很深,也很用力,几乎带着点粗暴的意味,一根舌头搅得林天神魂颠倒。他发出唔唔的声音,眼角有星星点点的水渍,唾液从唇舌交缠的空隙流下来,林天的衣领都被打湿了。嘴唇离开他的唇面,傅星河一手绕到他的背后揽着他,一手握在他的后颈,鼻尖蹭过他脖颈的肌肤,林天深深地喘口气,喉结上下攒动,傅星河舌尖舔过他的大动脉,牙齿轻轻厮磨,在他的脖颈上留下印记。林天不由得从鼻间溢出一串沉闷又舒服极了的的鼻音,傅星河继续往下亲,却遇到了衣服的阻碍。
 
他撩起林天的衣服下摆,头钻进去,林天一下被咬住胸口的乳首,傅星河一吸,他反应极大地浑身颤抖,眼泪都要滚出来了。
 
傅星河的经验,几乎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他知道林天的全部敏感点,林天喉头发出类似呻吟般的喘息,傅星河一听,眼睛一暗,牙齿在林天翘起来的汝头磨动,舌头绕着转了几圈,林天忍不住带着哭腔,“傅医生……”
 
“别哭……”傅星河头从他衣服里出来,用嘴唇抹掉他眼角的水珠。“现在开心没有?”他沉声问。
 
“我又没有不开心。”林天扭头,还在嘴硬。
 
“那你还给我脸色看?”傅星河不明显地笑了一下,手在他略显红肿的嘴唇上摩挲着,“口是心非。”
 
“我没有!”林天强调,“你知道我就是担心你嘛,我才没有不开心。”林天的确心情不太好,他觉得,手术失败了,傅医生心里难免会觉得压抑,而这种压抑完全是可以告诉他的,他可以分担一部分的。但是傅星河却什么事儿都自己承担,医院里发生什么,从来不会给林天说,这才是林天觉得难过的地方。
 
但傅医生说,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可以信赖他。林天也觉得自己是太钻牛角尖了,但他有时候就会这样。
 
想开了,说通了,林天去了厨房,傅星河在书房里,听见他哼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调子,跑的老远了。
 
傅星河却忍不住想道,林天确实是很好哄,一个吻,一个拥抱,就可以让他把什么都忘记。
 
吃完饭,手机响了一下,林天低头一看,瞬息间脸上就变了颜色。
 
——林瀚海出轨了。
 
照片里,他进了一个公寓,林天的人在对面楼偷拍,林瀚海和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女人,一起翻倒在床上。
 
第59章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是习惯性出去偷腥,吃完知道擦掉气味回家,秦韵根本不会发觉。
 
哪怕秦韵是发觉了,她也很好哄,几句保证加上甜言蜜语,她马上又会原谅林瀚海。秦韵认为,他和林瀚海之间感情是坚不可摧的,林瀚海虽然要出去偷人,但他心是在她这儿的啊,男人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太正常了,喜欢归喜欢,不会付出真心的。正是因为秦韵这么想,林瀚海才一次次地背叛他们的婚姻,有时候会被抓到,有时候不会。
 
秦韵怀孕这段时间,他是装孙子一样地哄她开心,高龄产妇,激素一下不正常了,自然爱暴躁,爱发脾气,他忍着忍着,难免会想着外头的温柔乡。
 
林瀚海的每一次背叛,秦韵都会把气撒到林天身上来,等林瀚海回家了,恩爱夫妻还是恩爱夫妻,林天碍不着秦韵的眼,也就能少受点罪。
 
林天捏紧手机,金属在手心变得滚烫,湿润,像在烧开水,指骨被烫得发白,林天用力控制住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
 
但傅星河还是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上一秒林天还在说着郸山孤儿院的事,他说他虽然给孤儿院捐钱,但是从没去过……结果下一秒,他看了眼手机,就恍若雷击,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
 
“出什么事儿了?”
 
林天抿紧唇,似乎是想隐瞒。可是他想到,方才他才和傅医生因为类似的原因,差点闹别扭——他不能隐瞒,有什么就要说。
 
他低头又瞄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手机长时间没有使用,自己熄屏了,林天盯着黝黑的屏幕,语气有些不稳,“我爸,他、他出轨了,他趁着……我妈今天去医院做孕检。”
 
傅星河也愕然了,显然他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父亲在卫星发射中心工作,每天面对一堆机械零件狂热得不行,哪里有时间出去偷吃?
 
“你妈知道吗?”傅星河一下联想到最重要的问题——林天妈妈现在怀孕了,而且还是个高龄产妇,这种事情,要是一刺激她,她一个想不开去引产了怎么办?这对家里大的小都不好,以后身体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应该还不知道,”林天隐忍道,“我爸他不是第一回这样了,他……”林天话音消弭,他不敢说,林瀚海每次这样,秦韵都会原谅他。似乎对她而言,只要丈夫心还在家里,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富太太,有佣人差遣,就够了。
 
看林天这样,显然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傅星河替他拿主意,理智地建议道:“婚姻继续,孩子可以留,婚姻中止,孩子就不能要。”要是照这对夫妻这样,林瀚海偷吃,秦韵不可能会一直一直原谅他,那么终究有闹掰的一天,两个人离婚,对林天的伤害或许没有那种沉重,但是对刚出生的孩子,却是致命的。
 
“但是这件事,不能由你告诉你母亲,只能让她自己发现。”要是由林天告诉秦韵,秦韵保不准会把责任推到林天身上,认为是他破坏了他们夫妻的婚姻。所以不能由不能林天说破,只能让秦韵自己发现、自己做决定。
 
林天有些茫然地点头,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掉。
 
傅医生的意思,他明白。这种事做的再干净,也总会留下痕迹的,林瀚海做了坏事,本就心虚,更容易露出马脚了。
 
林天点点头,表示同意。像傅医生说的,这件事不能由他去戳破。
 
过了会儿,手下人又给林天传了消息,说林翰海已经回家,秦韵也已经到家。因为做了亏心事,林翰海心中对她有愧疚,所以一回家便对秦韵捏肩捶腿赔笑脸的,秦韵却兴致缺缺,但是也并没有发现林翰海的异样。
 
两个人心中都有事,谁也没有发现谁不对劲。快睡觉时,秦韵不满地问林瀚海:“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在医院。”
 
林翰海心里当即咯噔一下,陪笑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儿,我不就是去给你买东西了吗,你在医院里做检查,我也无聊,就顺便出去逛逛,给你买点小玩意儿。”
 
秦韵哦了一声,“你买什么了?”
 
林翰海帮她捏着肩膀,道:“明天再给你看,给你买了也给孩子买了。”
 
秦韵笑了一下,终于有些开心了,“好了好了,别捏了,睡觉吧。”秦韵想起什么,刚闭上眼睛又睁开,狐疑道:“对了,你哪里来的钱?”
 
林翰海是一个不会撒谎的,秦韵这么一问,他当即结巴了,“是……是林天。”事实上,他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也是有些产业的,不至于坐吃山空。闹着玩的产业,秦韵不知道,还以为两人过的一样憋屈,结果没想到林瀚海在外头花钱还是很利索。
 
秦韵睁大眼睛,立马坐起来,“不是说不给咱生活费了吗。”
 
“哪能真不给啊?他性子软,你也不是不知道,说完就忘,这心里还是孝顺咱们的。”林瀚海嘴里大言不惭地安慰她。
 
秦韵这下高兴了,她摸了摸肚皮,心里又想到今天检查时医生说的话。像她这样的大龄产妇,孩子患病的几率很大,医生说了一堆染色体什么的,她也不懂。看了医院里发的科普杂志,她知道了几个像唐氏小儿综合症和爱德华氏综合征的病,都是特别严重的,生下的儿童长得像外星人一样,非常丑陋。似乎像她这样的高龄产妇,生下来的胎儿很容易得这样的疾病。
 
这么想着,她又不怎么想要这么孩子了,算了,等唐氏筛查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林翰海又走。秦韵在屋子里给孩子做了一会儿胎教,接着去外面院子里散步,却正巧看到家里司机进来了。
 
秦韵叫住他:“回来!老爷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林瀚海人呢?”
 
司机生怕夫人骂他,老实道:“老爷让我把他送出去,然后就打发我走了。”
 
秦韵眼珠子一转,“你送他去哪儿了?”
 
司机不敢隐瞒,“就是老爷平时爱去的会所。”
 
——林瀚海爱去的那个会所,秦韵也知道,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就是喝点酒然后打牌,高雅一点的,一群文化人泡茶喝,秦韵也去过,但是她和一群富太太话题却谈不拢,后来也不爱去了。
 
“然后他让你一个人回来了?”秦韵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很紧。
 
司机诺诺地点点头,看夫人的表情,心里感觉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给老爷惹了麻烦,当即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秦韵脸色冷下来,道:“你现在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司机迟疑了,“夫人,这……”
 
秦韵厉色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叫不回来我亲自去!”
 
司机不敢耽误,当即离开了林家别墅。
 
司机一走,秦韵也没有心思做胎教了,她站在院子里,手上无意识地揉碎手心里的花,花汁浸透了袖口。她心里咬牙切齿的,林瀚海,不要叫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否则的话……
 
秦韵一想到他可能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根本坐不住了,飞快地跑上楼,佣人在背后追她,叫着夫人慢点,生怕她肚子出什么毛病。
 
冲进卧室,秦韵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大得响彻整栋别墅。
 
外面守着的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接着,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林天。
 
秦韵发疯似的翻找出林翰海昨天穿的衣服,是这件?她鼻子使劲地在领口闻着,并且仔细检查着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女人的味道?不、不对,不是女人的味道,是,她皱眉——是新衣服。
 
崭新的衣服是什么味道,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件衣服,绝对不是洗涤过后的气味。秦韵心里一下闪过无数个念头,林瀚海为什么要换了衣服回家?她把上衣在手里抖开,他昨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秦韵这才想起。
 
尽管颜色和剪裁设计都很类似,但的的确确不是他昨天穿的那件。秦韵喜欢给林瀚海买衣服,林瀚海喜欢穿什么牌子,她全都知道,这件衣服的牌子却很陌生,就是商场货。
 
她忍不住倒退一步,心里几乎是认定,林瀚海干了对不起她的事儿。
 
没过多久,家里电话铃响了,是司机打过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夫人,老爷不在会所,我问过了。”
 
秦韵指甲掐进肉里,眼神可怖道:“你去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会所的,还有他进去做了什么,都给我打听清楚了。”她脸扭曲了一瞬,吓到了旁边的佣人,她在电话里命令道:“还有,不许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
 
司机连连应道是,心里却是叫苦连天,心想这夫人和老爷怕是又要闹了,两人一闹起来就是惊天动地,尤其是夫人,什么都摔,对老公狠,也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最后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下人。
 
林瀚海和秦韵生活过的优渥,家里上上下下的这些佣人,照顾她起居的、做饭的、打扫的,还有司机,工资都是由林天账上直接支出,平时还有高级裁缝来家里帮她量尺寸,带一堆布料样品和服饰图纸过来拱秦韵挑选。
 
一件衣服做下来,就要好几万。
 
以前秦韵是买名牌,尤其是刚当林夫人的时候,必须买当季秀场的款,必须得是限量的,她漂亮,皮肤白,身材也好,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出去都收获一大批艳羡和惊艳的目光,也都知道她衣服价值不菲。但是后来,秦韵是从别的富太太名媛身上学的,她们从来不穿名牌,像她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必须得穿高级定制。
 
秦韵知道后,又找不到门路,人数得上名号的高级定制店,不接她的单。
 
她只能拐弯抹角地去求林瀚海,林瀚海又去找林天,说你妈要什么要什么,你给她好好办了。
 
自从林天停掉他的生活费以后,家里的佣人也裁了一半,就连平时专门来给她量身定制的裁缝也再也没有来过了。
 
秦韵是花钱如流水,又不会赚钱,以前仰仗老公,现在仰仗儿子。
 
结果儿子不听话了,不能仰仗了,丈夫心也不在家里了。
 
秦韵气得立刻把茶桌上的那套新买的茶具掀到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巨响声,外面的佣人听见了,都忍不住瑟缩,生怕夫人下一个就拿自己开刀。
 
“林、翰、海……”咬一字一句地咬出这三个字,秦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一把抄起桌上的电话,立刻给林翰海拨了过去。可这通电话却迟迟未响应,电话那头的女声重复说着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下秦韵更是气得不行一把,一把将桌上的花瓶也挥在地上,花瓶碎片散落一地,水也流了一地。花瓶里的百合花是林翰海买回来的,今天早上刚起来,这束花就送到她的手里,林翰海说是法国空运过来的百合花,秦韵便美滋滋地把花插在屋子里的花瓶中,屋里满室飘香,闻着心情也好了许多。可是现在,这束花就是在打她的脸!
 
她手上给林瀚海微信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让他立刻回自己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瀚海才回拨电话,他心情听着不错,“老婆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踢你了?还是想我了啊?”
 
秦韵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问道:“你今天又去哪儿了?”
 
林瀚海回道:“哎呀,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朋友去打高尔夫了,你知道的,打球嘛,我手机开静音放在一边,没听见,这不,我一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就给你拨了回来。”
 
秦韵低头注视着地上盛放的百合花,语气平静,“你跟我说实话,瀚海,你为什么把司机甩开?你到底去哪儿了?跟谁打高尔夫?哪一个高尔夫球场?”
 
林瀚海不善于撒谎,他回答的支支吾吾,冷汗当即流下来。他倒不是怕秦韵,只是得罪了女人,安抚她又得花一笔钱,还得撒无数谎言。
 
秦韵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冷哼一声道:“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别耍什么花样!”
 
“我这跟朋友打球呢,别闹脾气,对孩子不好。”
 
秦韵笑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她捧着肚皮道:“林瀚海,你还想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语气是温柔的,话却是恶毒的。
 
林瀚海傻眼了,居然拿孩子来威胁他?自从老爷子走了,两人心里对肚子里这个孩子,其实都不怎么上心了,尤其是林瀚海,他根本不想要什么孩子,美名其曰来弥补他,秦韵的目的他还看不透?不就是为了讨好老爷子?两人心里的想法一拍即合,打着想要小孩儿的名头,整天都在期盼着孩子的出生,来讨老爷子欢心,多分点家产。
 
结果孩子还没出来,老爷子没了。
 
这么一来,林瀚海是真不太想要这孩子了,他这个年纪,也算老来得子,说出去人家要笑他。再说,孩子生下来,秦韵不愿意带,他也不愿意,只能交给保姆,生不生这个孩子,有什么区别?心里这么想,嘴里还是服软道:“别!别做傻事呀!别闹脾气,我这就回来。”
 
林天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和人傅医生在郸山了。
 
五月的郸山,满山的桃花盛开,绯红染尽漫山遍野,应了那首古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但是孤儿院并不在这样美好的地方,到了郸山,还要翻山越岭,那个也叫郸山的小城镇才是。一座山一座城同名,但是挨得却不近。林天还是第一次来,老吴在前面开车,他和傅医生坐在后座,林天就半靠在傅医生身上,手上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手指。基金会管理人告诉他,他已经和孤儿院那边打了招呼,但是小城镇设施不好,要去最近的大一点的城市,还要开半小时车。
 
管理人建议他如果要留下,可以到附近的城市住下。
 
林天望着窗外,他们的车,在这里是新鲜物件,霸占了道路,林天看见一群孩子追着他们的车跑,还扔石子儿,后面的玻璃被击中了,发出微小的“咔”声。他对电话里说:“我们是来当志愿者的,不是为了享受,再说,今天我们就回沪市,不过夜。”
 
基金会管理员却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个大少爷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干什么,专门去体验生活的,还是去吃苦的?“我们”?看来这林总还带了朋友来体验生活。
 
其实林天不算特别喜欢小孩子,只是看到这群无父无母的小孩子会很心疼罢了。他特意过来是心血来潮,也并非偶然,一是为了让傅医生散心,而是想通过此举试探傅医生喜不喜欢小孩子。
 
而秦韵和林瀚海那边,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结果,所以并未在意,看一眼就算过了。
 
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孤儿院食堂的师傅专门给他们准备了午餐,午餐很丰盛,但和林天的手艺还是没有办法比的,而且林天知道平时给孩子吃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东西。
 
哪怕他捐钱捐的再多,也会有人中饱私囊,在吃食上苛刻孩子。
 
郸山孤儿院的孩子不多,林天提前看过资料,知道这些孩子的名字,他除了人过来,还带了一批文具和玩具,另外还有不少体育器材,新衣服新被子,全都有。
 
小城镇的孤儿院,和城市里的大不一样。
 
孤儿院很老了,设施也确实很旧,很落后。
 
林天是在新闻上看到这座小城的,林天捐了钱,现在才修缮得漂亮了起来,好看了,也安全了。
 
但常常还是会有人说像他这样的“爱心人士”只会捐钱,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孩子究竟生活的多苦,只会高高在上地用钱打发了事。但其实只是大家生活方式不同罢了,林天只是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孩子们很羞涩,躲在树后看林天。他们说话带着乡音,林天不怎么听得懂,要很费力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天带来的玩具和文具,还有那些新衣服,很讨他们的欢心。加上林天这位叔叔长得很好看,这群孩子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人。一开始觉得有距离感,不敢跟他接触,不敢跟他说话,但是过了会儿,林天就很容易地和这群孩子打成一片了。
 
不过傅星河好像是真的不擅长和小孩子接触,林天陪孩子玩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林天像一个孩子王一样。他以一种旁观的态度,可是眼睛里是有温度的。
 
林天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这种温暖,旁人不一定能懂,但林天却知道。
 
傅医生和小孩子打交道,自有他的一套方式,比如以前在医院见过的乐乐。他不以言语,也不以动作来表达,而是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
 
一天过去,夕阳西下,老街道的灰色地面被黄昏染红,太阳蹒跚离开大地。
 
要赶回沪市,就不能再呆了。
 
在车上,林天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问傅医生:“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子?”
 
傅星河回道:“不是不喜欢小孩,是不喜欢别人。”
 
林天愣了一秒,又笑了,说:“哎,那你是不是只喜欢我?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这个意思,只喜欢你。”傅星河说。
 
林天的笑容扩大,眼睛也弯起来,把头搁在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说:“哥,我好想要一个你的孩子啊。”他声音很轻,语气很软,近乎撒娇。
 
傅星河侧头看他一眼,他看见林天认真的眼睛,“代孕?”
 
第60章
 
“……嗯。”林天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不安。
 
傅星河问:“你喜欢孩子?”
 
林天点头,忍不住攥紧他的手掌。
 
“太麻烦了,”傅星河看着他的眼睛,否决掉他的提议,“林天,我们之间不需要别人,哪怕是孩子也不行。”
 
“我分不出心来爱别人了。”他说、
 
林天怔忪地回望他,心中既失落又是感动的。傅医生果然不想要孩子,对他而言,自己这样一个外人插足进他的生活里,是不是也花了很多时间来包容他呢?而这样的包容,只是对他罢了。对待别人,傅星河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他之所以能够接受林天,是因为林天从一开始就最大限度地包容自己,自己反倒像是被宠爱的那一个,林天没有脾气,他做什么都依着自己,而傅星河却是毛病众多,要找一个能接受他所有毛病的人,很难。
 
山路陡峭,车子里一阵颠簸。
 
傅星河手长臂穿过他的后颈窝,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只要有一个你就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天的后脑枕在傅星河的手臂上,因为颠簸,他整个人都在晃动,头也像是钟摆一样的左右晃来晃去,林天的点头,在这样的摆动下,显得那么不清晰。
 
他安静道:“哥,你知道我的……我只是想要你的孩子,其实我、我也不喜欢小孩的。”
 
傅星河轻笑一声,“撒谎,明明今天玩的那么开心。”
 
“那是因为那些孩子很可爱呀,像我家堂哥那样的,从小就讨人厌,我就不喜欢。”林天大声辩解。
 
“我也很喜欢乖的,”傅星河脑袋一侧,嘴唇轻轻地落在他的额际上,声音充满着暖意,“像你这样。”
 
林天脸腾一下就红了,每当傅医生说情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会烧起来。
 
不过到郸山来,开的车不是平时那辆加长,而是一辆更低调更普通的,司机座和后座之间没有挡板,老板在后面和男人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前面的老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没见过林总和这位傅先生相处,但是他平常开车,前后隔开,所以极少能看到他们在后面做些什么,而且这位傅先生很少坐他的车,老吴见他的次数并不多。
 
现在看见了,才是心惊肉跳。
 
之前老吴以为,林总这样的人,在恋爱关系中一定是占主导地位的那一个,没想到他是彻底相反的。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因为这位傅医生,瞧着也是只肯拿捏主动权的那类人,要让他蛰伏,怕是难于上青天。
 
老吴眼观鼻鼻观心,目光直视前方的路,忽略了后面的动静。
 
车正在盘山公路上滑行,林天已经把脸埋到傅医生的脖颈上,不时发出一些吮吸的啧啧声来。
 
傅星河的手扣着他的后脑,五指穿插进他的发丝间,他看了眼前面认真开车的老吴,凑到林天耳边说:“喂,林小天,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林天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喉结,声音低低的,“哥,我轻一点。”
 
傅星河嗯了一声,“别太猖狂。”他长腿舒展开来,林天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了。
 
有他这句话,林天根本就不敢使劲吸,只敢用舌头在他的脖子上下舔来舔去,舔他的喉结、大动脉、锁骨。要不是衣领阻拦着,林天大有埋进他的胸膛啃吻的势头。
 
在前面开车的老吴已经麻木了,深夜,车子终于开回了沪市。
 
老吴把两人送到小区单元楼下,又驱车走了。
 
初夏的夜里,单元楼底下的枣花和月季花,幽香扑鼻而来。矮灌木丛和高树里有看不见的流动,像是微风,或者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明明夏天才刚开始,傅星河却感觉到了夏夜的燥热。
 
在车上时,林天把他摸得情动,他手和嘴巴都不老实,在司机看不见的地方,林天已经偷偷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林天揉了两下,趴在他肩头低低的笑,说哥哥你怎么亲两下就硬了。
 
傅星河哪里能忍得了这个,早就想把他就地给办了,要是只有两人的车厢还好说,前面还有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大叔,哪怕他装聋作哑,也不能这样。
 
一进家门,傅星河就开始脱衣服,林天连袜子都来不及脱,就被傅星河给推到了床上。
 
他忍了一路,前戏也没做,扛着林天的两条腿把脸凑上去,一会儿工夫就把林天给亲的喘息连连,亲的湿透了,傅星河挤了一点润滑剂就进去了。
 
林天满足地叹息一声,觉得又胀又满,下腹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双腿无力地打开。
 
傅星河今天晚上特别狠,也很粗暴,林天趴在床上,傅星河亲吻他的后颈,舌尖从他的耳廓扫过,含住他的耳垂,声音带着运动时的性感低沉:“想要我的孩子,有能耐自己生去。”
 
林天脸上全是汗水,鼻尖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摇着头说:“我不要孩子,要你,你射进来,我肚子就大了。”
 
这下换傅星河愕然了,顿了一秒,他笑出声来,这个林小天,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太口无遮拦了,但是比起第一次,已经好上许多了。
 
办完事,已经是半夜了。第二天一早,傅星河去了医院,林天却在家休息,自从公司请了CEO后,他现在是彻底不忙了,除了有时候要去公司开会以外,就只剩下自己的投资了。林天喜欢有创意的东西,也喜欢有科技感的东西,但凡是这两类产品,只要让他看到了前景,他就会投资。
 
而他一向眼光精准,很少做赔钱买卖。不过他也不怕赔钱,使劲拿钱给有梦想的年轻人做研究,让他们千奇百怪的想法得到实现,再投入社会。
 
就算没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林天也觉得钱没有白投。而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从来都不会出错,以至于林天现在很少去看自己到底有多少钱,他仅仅知道对许多人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英泰集团破产,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富翁。
 
现在尽管他人不在公司,但是有了前天开会的杀鸡儆猴,威慑了人心,没有人敢作妖。
 
而林天的人扣了大伯,还在大伯林源才的房子里搜查了一通,却一无所获。大伯家里的保险柜里除了现金和金条就不剩什么了,林源才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不会轻易把能拿捏他性命的证据留在家里。
 
而且他家里还有一个焚烧炉,一切文字证据都被他烧成了灰烬,或许是早就知道林天准备对付他,就连电脑上的数据也全都被删除了。
 
尽管无功而返,林天却并不懊恼,人犯下的罪孽无论如何掩藏,都会露出马脚来,没有十全十美的犯罪,也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秘密。
 
林天猜测,大伯和老爷子的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是林源才犯下了什么罪孽慎重的事,才让老爷子到死都念着,却不肯告诉旁人。而且这个秘密,还触了老爷子的逆鳞才对,不然怎么会到死都记着的。
 
他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却也不敢肯定这是真的。只让人在大伯家里装了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好玩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林天才有心情管林瀚海和秦韵的事。尽管林瀚海给秦韵道了歉,还低声下气地哄了她,但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冷战了。秦韵毕竟是孕妇,她脾气不好,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容忍林瀚海。但说到底,林瀚海已经不像曾经那么重视她、爱她了。
 
林瀚海以前不敢出去乱搞,是因为有老爷子的威慑——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老爷子走后,他的心就野了,一个贪图享受的人,怎么可能每天在家里服侍秦韵,受她的气?心里暗自想着,秦韵要是再闹,就把她给踢出林家,这个女人爱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她爱的是他林瀚海吗?不是,这女人爱的是钱,还有林太太这个身份。
 
冷战归冷战,秦韵心里还是在想着该怎么挽回林瀚海,他要抓回林瀚海的心,可她现如今是个孕妇,拿身体去抓,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秦韵手掌轻轻抚摸着肚皮,她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拿什么抓?当然是拿孩子抓——到时候孩子一生下来,林瀚海还不乖乖回家?
 
她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林天和林瀚海父子不亲,林瀚海必然是想要一个和他更亲一点的孩子的。秦韵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心里诅咒着那些狐狸精,年轻又如何?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什么都不是。以为真的爱你呢?还不是爱你们的身体,除开身体,秦韵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女人能撼动她原配夫人的地位。
 
中午,林天提着饭盒去了医院,他在傅医生的主任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傅星河便从手术室里出来。
 
林天把饭盒提进休息室,打开来,说:“江边的槐花开了,我去摘了一点,做了槐花鸡蛋汤,还有这个,这个是蒸槐花,这是槐花饺子,这是肉米槐花麦饭……”林天一样一样地介绍着,傅星河咽下一口米饭,道:“这算是槐花全宴了?”槐花入菜,傅星河还是第一次吃,有点新鲜,林天问他味道怎么样,他点头道:“你做的都好吃。”他说着夹了一块饺子,蘸了醋碟,咬下一口,由衷地夸道:“这个也做得好吃。”
 
而且林天做东西,不仅是味道好吃,他也极讲究卖相,食物看着便有食欲,傅星河现在是彻底被林天养刁了胃口,他就好比那食草的狮子,一下子见了肉,再让他回头去吃草,他可不肯。所以傅星河现在也基本不去闵老师那里了,闵老师和卢教授知道他工作忙,还要谈恋爱,也极少去打扰他。
 
闵老师有时候担心傅星河吃的不好,便打电话专门关心慰问他,傅星河每回都说:“有林天呢,林天做饭很好吃。”他每次都是这个回答,可闵老师根本不相信,林天一个大少爷,会做饭都不错了,做饭哪里会好吃?他根本不信任林天的手艺,却觉得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没准林天做的饭菜,正好就入了傅星河的胃呢。
 
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闵老师也不懂,不过她看到傅星河现在过的开心快活,也就够了。
 
吃完饭,林天和傅医生一起倒在床上午休,傅星河大概是累了,闭着眼睛就睡了,他也不嫌热,光着膀子把林天圈在怀里。林天倒是没睡着,但他不愿打扰傅医生的睡眠,就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中。
 
下午,傅星河继续去工作了,林天就留在他的休息室里等他下班。
 
三点钟的时候,林天接到了沪市海洋局何局长的电话。
 
“林总,您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饭。”他说话非常客气。
 
林天当然没有时间了,他要陪傅医生,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说:“哎呦,太不巧了,您知道我家里是有人的,今天答应了要陪着看电影的。”
 
“那、那……那要不改天?”何局说。
 
林天笑呵呵道:“要不这样,您有什么直说,咱们都是兄弟,在电话里说不就完了。您也是大忙人,我也有人管着的,不让我喝酒呢。”
 
何局长沉吟了一会儿,这才不好意思地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不,下个月是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十周年了,我想送她个特别点的礼物。您这不是刚拿到青海湾的海域开发权吗?前几天,我老婆来我局里,看中了海洋卫星图上的一座岛,这座岛是心形的,可是太不凑巧了,这座岛屿正好就在您青海湾的海域开发范围内。”何局咬咬牙,也知道不能白要,“不如这样,林总您把这座岛借给我怎么样?以后有什么难的,兄弟一定帮!”
 
——一座心形的岛屿,林天记得那座岛,非常小,不值什么钱。
 
可是这座岛正好是一个心的形状,开发的时候,他就和美国那边的et公司说,说要把这座岛拿来当噱头。如果何局要跟他谈买卖,林天自然是不肯把这座岛割舍出去的,但他话里只是说借。
 
“就这么大点事儿啊?没问题,”林天沉吟道,“青海湾现在还在开发当中,这座岛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而且我们这片海域封起来了,一般人也进不来,这样,我专门给你们派一座游艇,您和夫人随时可以乘坐游艇过来散心。那岛上,我去过,原生态风光,简单布置一下就很漂亮了,若是结婚纪念日在这里举行,尊夫人一定很感动。”
 
其实老婆是看中了这座岛,想买下来,但是这座岛形状如此特殊,林天怎么可能卖给他。而且他们这种当官的,别说有没有钱买,林天肯不肯卖的问题,就算是林天愿意卖给他,他削尖了脑袋也不敢掏钱啊。
 
“太谢谢你了,林总,以后有什么事儿是兄弟能办的,兄弟一定给你办到!”何局感激道。
 
“都是兄弟,不必客气,”林天道,“对了,何局,我想问您打听个人,海监部门的洪科长你知道吗?”
 
“您说的是……洪威龙吗?他这是惹到您了?”他的声音变小了许多,“洪威龙是洪市长的亲弟弟,刚进海监部门没多久呢,这不,小道消息说,洪市长马上就要去中央了……”意思很明显,背后有人呢,不太好得罪。
 
这就不好办了,林天心里想。
 
“这位洪科长,他最近在我们青海湾的海上巡逻,打断了我们施工,赶也赶不走,说是上面有命令。问什么命令吧,也拿不出许可证。”林天假装无奈地说。
 
他都这么说了,何局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呵呵笑道:“我和海监总队的郑队长是老相识了,我帮您问问是怎么回事。”
 
拿了人的好处,哪有不帮人做事道理?这个忙,他是一定要帮的。
 
挂了电话,林天忍不住在心里想,心形的岛?傅医生会喜欢吗?——但傅医生不像是会喜欢这套浪漫的人。
 
这也马上就到他和傅医生认识一周年的日子了,准确来说,是傅医生认识他。去年五月的某天,他在闵老师那里吃饭,见到了傅星河。
 
这是傅星河的记忆里,林天的第一次出现。
 
傅医生克制而礼貌,儒雅又绅士,那次在闵老师那里,林天偷偷盯着他喝茶的动作,觉得真的太好看了,太令人着迷了。
 
尽管如此,傅星河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还是让人不敢贸然接近。
 
要不是六月的一天早晨,傅星河突然受伤,加上卢教授的花棚被雨吹垮了,林天是找不到机会再次和傅星河见面的。
 
傅星河今天下午没有手术,只有门诊。林天中途去门诊室看了他一回,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听诊器,有时会帮病人检查一下,林天看着眼热,也好想进去,让傅医生用听诊器帮他检查检查身体“内部”。
 
下班后,傅星河便回办公室换了一身衣服。他看见床上的被子,被林天折得整整齐齐,林天还顺便帮他打扫了办公室,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如水。放在窗台上的那株多肉,在窗外的阳光底下闪着绿油油的光,绿的触目生凉。
 
林天用手帮他梳理着头发,道:“我刚刚逛了一下的医院,傅医生,你们医院有没有监控器呀?”
 
傅星河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手术室和走廊有,病房没有。”
 
林天点点头,“那储藏室呢?”
 
“杂物间?”
 
“差不多吧,就是放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地方,我看那里人好像很少。”
 
“是很少,”傅星河嘴角弥漫出笑意,“也没有监控。”
 
林天眼睛一亮,嘴里转移话题道:“傅医生,你们听诊器允许拿回家吗?”
 
“可以带回家,但是这东西不干净。”傅星河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
 
林天有点不好意思了,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他看着傅医生帮别人检查身体的时候,心里是真的一阵发热。
 
第一眼见到他的病人都会觉得愕然,这么年轻的主任医生?这挂的可是主任专家号,怎么给他来一个这么年轻的医生呢?还这么帅?又不是选秀。
 
但傅星河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人,随便查一下,就能被他的一堆头衔吓一跳。病人都敬畏他,医院里的同事也都很尊敬他,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林天没有见过傅医生动手术的样子,但他知道必定是和现在一样的发光发热。
 
回家前,林天和傅星河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食材和生活用品就回家了。
 
林天在厨房做饭,傅星河在书房看书。玄关的桌上,放钥匙的篮兜旁边,是最近新添置的金鱼缸,一条小小的金鱼在扁平的金鱼缸里游来游去,围着一株水草甩着尾巴转来转去。
 
正如屋子里的两个人,小小一个家,两个人过得有声有色,像金鱼那样没有烦恼。
 
但烦恼这种东西,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会来招惹你。
 
林天在家里买了个投影仪,傅医生经常在电脑上看的是手术视频,但时不时也会看一些电影,有了投影仪,对眼睛伤害要小一些。傅医生是外科医生,视力太重要了。林天正和傅星河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呢,噩耗就来了——准确来说,和林天关系不大。
 
秦韵的无创DNA和唐氏筛查结果都出来了,显示21-三体综合征高风险。
 
意思就是说,这个孩子生下来,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不幸患上21-三体综合征。21-三体综合征——俗称唐氏小儿综合症,也叫先天愚症。患这种病的婴儿,从一出生就和旁人不一样,他们的长相,智力,全都异于常人。
 
第61章
 
21-三体综合征为染色体结构畸变所致的疾病,也就是比正常人多了一条21号染色体。最主要的就是天生为傻子,面部扁平,发育迟缓,只能存活到20-24岁。这是胎儿比较常见的染色体异常疾病,没有任何办法进行治疗的。
 
通常情况下,医院是建议引流的。
 
林天得到消息,接到医生电话的秦韵直接崩溃,医生委婉地在电话里让她去约一个羊水穿刺,万一胎儿是好的呢?
 
可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秦韵过了好半天,都没能接受这个消息。
 
林天不知道秦韵做了什么决定,可是秦韵并没有去预约羊水穿刺,也没有去预约引产,别墅里监视的人说,秦韵第二天就缓过来了,照常给胎儿做胎教,好像没事人一般,似乎也没有接到过医生的电话。
 
医生建议她去做羊水穿刺,可谁都知道,无创DNA失误的几率非常小,所以说这个羊水穿刺意义并不大,无论如何,秦韵也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她现在根本就管不住林瀚海,林瀚海给她道歉,哄她,给她买礼物,可是第二天还是照常出去。他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公然在脖子上留下吻痕,还在身上留下女人的香水味。他回来时一般是深夜,或者是第二天白天。
 
秦韵知道自己这是年老色衰,尽管她比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人看起来都要年轻许多,但到底是大不如前了,林瀚海不像以前那么喜欢她是正常的。所以她必须生下这个孩子,用这个孩子来挽回林瀚海,无论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患有什么基因染色体病,她都必须要生。
 
因为做了这个决定,秦韵暂时放过了林瀚海,也没有去管他每天出去鬼混的事。她也没有告诉林瀚海胎儿检查有问题的事,要是林瀚海知道了,一定会要她做引流。
 
林天给傅医生说了秦韵的检查结果,也说了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似乎是打算生下来,而且生下孩子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艰难。
 
傅星河作为一个外人,连林天都费解的事情,他更不可能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或许你母亲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呢,不要想多了。”他安慰道。
 
“可是她都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肚子里的孩子。”
 
——林天的重点在上半句,傅星河听出来了,“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林天还是很烦躁,脑袋在傅医生肩头滚来滚去。
 
看着林天每天被这些琐事折腾,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好,傅星河很心疼,但这是林天作为子女的责任,不能推卸。
 
不过秦韵生不生这个孩子,做不做引流,和林天关系并不大,生下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多了一个生理有缺陷的弟弟罢了,这个弟弟,林天是不可能去养的。怕只怕生下来,秦韵却不愿意要了。这才是林天最担心的事。
 
无论如何,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林天深深地叹口气,打算暂时忘记这件事情,傅星河手拍着他的背,慢慢地哄着他,一会儿工夫,林天就被他哄睡着了。
 
睡着前,林天心里浮出一个念头来——只有傅星河才是他的港湾。
 
五月底的时候,林天给闵老师打电话,说自己想过去吃顿饭。
 
闵老师自然是欢迎的,还问他们想吃什么,自己现在就去买。
 
“家常菜就好,别做佛跳墙了,那个太费神了。”林天在电话里道。
 
闵老师笑着说:“你俩好久没有过来了,自然要做得丰盛一点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晚上吗?我这就叫老卢回来。”卢教授在医学院教学生,虽然他不做手术了,还是醉心研究,忙得吃饭都顾不上,留下闵老师一个人在家里。
 
林天道:“等傅医生下班了,我去接他,接到他直接过来。”
 
闵老师这边说好了,林天便驱车去了医院,等傅星河下班。
 
他昨天就给傅星河说了要去闵老师那里吃饭的事。傅星河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林天没说是因为真正的原因,或许傅医生是忘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傅星河的记忆里,才开始出现林天这个名字,对林天来说,五月底是特殊的。但他只说是想闵老师了,想去看看她。
 
傅星河下午只有一台手术,很快就结束了,但他还有别的工作要交代,林天只能一个人在医院里慢慢地闲逛。期间人最少,林天喜欢去那里,但是他走到楼道的时候就听到门里面有隐约的争吵声。听声音是一男一女,男声要年轻一些,林天没有兴趣听墙角,他走开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
 
“妈我跟你说了,我这个是不是病,不能治的,怎么非要送我来医院,人家这正规医院没有这种项目的,再说了,你刚刚没听医生说吗?我这个不是病,是天生的你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道:“不行,你必须给我改了,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他怎么可能让你回家!”
 
“我才不要他那点臭钱,他有儿子了!他才不是我爸爸!”
 
女人恨铁不成钢道:“阿昭!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林天听不清楚了,他回到傅医生的主任办公室门口,傅星河正好忙完,换了便装,他牵着林天的手往医院外走去。
 
傅星河在医院从不避讳,他一直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牵着林天的手,同事看见了,病人看见了,他们有什么反应,他通通不在乎。
 
从电梯出去,另一旁的楼道出来了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从他们身边走过,林天听到女人过去时嘴里在说:“光天化日的……”估计就是在说他们两个,林天望向女人风姿绰约的背影,诧异地发现略微眼熟,像是见过一般。
 
而且听声音也耳熟,就像是刚刚楼梯间的那两个人。
 
是一对外表看起来像姐弟的母子,女人模样很年轻,而且漂亮。
 
接着,林天还看见,那对母子中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看起来不过20岁左右,浓眉大眼,是很招女生喜欢的模样。
 
林天隐约能想起来,刚才女人叫这个年轻人“阿昭”,而这个叫阿昭的,先是看向傅星河,一看见傅医生,他的目光就移不开了,他眼中的惊艳太明显了,林天高中时候第一次见到傅星河,也是如同他这般。
 
偏偏傅医生自己还没有自觉,自动屏蔽外来生物的视线,任何人喜欢上他,都形同蚍蜉撼树。
 
接着,阿昭的目光落在了傅星河旁边的林天身上,远远地,他看清林天的脸,一瞬间,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
 
而这种神情一下就被收敛了起来,林天甚至还来不及研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人见过自己?认识他?没等林天想明白,那对母子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太奇怪了——林天从记忆里搜索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搜索不到,他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一个叫“阿昭”的年轻人。
 
他眉头轻轻皱起,傅星河侧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林天摇摇头,道:“看见了一个人。”林天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能那人对傅星河一见倾心,再一看旁边的自己,觉得诧异罢了。
 
为什么会诧异?因为林天和傅星河和普通意义上的同性恋人不同,两个看起来都是1的人在一起了,怎会不觉得震惊?事实上,公司有不少高层明里暗里给他塞过人,无一例外都是看起来和兔子似的清秀男生,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喜好。却万万没想到,林天是下面那个。
 
到闵老师那里时,她还没有开始炒菜,她拿出一套茶具来,道:“怕小傅有手术耽搁了,等你们来了再做,免得饭菜冷了。我去厨房了,林天你们自己泡茶喝 茶就在电视柜下面,爱喝什么自己拿啊。”
 
“老师,您这儿还有金骏眉吗?”
 
“好像还有点,你自己找找看。”
 
去年林天来的时候,闵老师给他和傅星河泡的茶,就是金骏眉。
 
闵老师放茶的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茶,林天也给她送过许多茶叶来。每次家里来客人了,闵老师就会问清客人喜好,然后用自己最好的茶叶招待客人。
 
林天学过一点茶道,茶具精致,他泡茶的动作也是赏心悦目。
 
傅星河注视着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细小紧密的茶针,但有金黄色的茶绒茶毫,紫砂茶具中,汤色呈现出琥珀般的金黄,这种颜色,被称为金骏眉色。
 
林天把茶杯推到他的面前,抬头望着傅星河,也看见了他低头凝视自己的目光。
 
“哥……”
 
傅星河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眼睛是漆黑的,他的瞳仁要比平常人大上几号,别人眼睛里面,只不过是两个小小的黑点,他不一样,他的目光深处有两个银河,两个如同他的名字的银河。但是通常情况下,他的眼神是内敛的,是万籁俱息的,像夜晚一般。而现在他看林天的这种目光,和平时不同,有时候傅星河吻他,林天才会看见他眼睛深处的光芒。
 
傅星河指尖拈起茶杯,嘴唇落在杯沿边缘,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金骏眉,说道:“林小天,你刻意来闵老师这里,问她有没有金骏眉,是不是因为去年,”他看向林天,声音变得低柔,“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
 
“对你来说是特殊日子,对我来说更是特殊,林小天,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
 
“我……”林天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因为你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嘛,我就以为……”
 
“不要这么想,我在意你的。”林天的心思,哪怕他不说,傅星河也基本都能猜出来。
 
“暧……”林天脸又红起来,问道:“茶好喝吗?”
 
傅星河点点头,让林天坐到他的身旁。
 
因为是在长辈家里,两人没有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没过一会儿,闵老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了。
 
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味道很不错,傅星河以前因为太忙了,没有时间去讲究吃的,便常常来闵老师这里,闵老师做的饭菜对他而言,相当于是改善生活了,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林天的手艺,吃别人做的,都会有一种尚不满足的感觉。
 
饭后,两人陪着闵老师说了许久的话,卢教授,哪怕现在已经是60岁的人了,也仍旧是很忙,闵老师退休好几年了,家里常常都是她一个人忙上忙下,但她从未埋怨过卢教授,嫁给卢汉诚起,她就知道今后都会是这样的生活。
 
对于卢教授救死扶伤的职业,闵老师内心是充满自豪的。
 
从闵老师那里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了。
 
他们家出来的那条梧桐大道,鲜少有车辆经过,顷刻间,夏夜里静谧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蝉鸣声。
 
沪市的夏天一直都不怎么热,晚上更是凉快,海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过来,要是白天闷热了,到了晚上就会下雨。第二天温度又会降下来,有些出行的人,甚至要穿外套防寒。
 
满打满算,傅星河认识林天一年了,这一年间,他能清晰地看到林天对自己的感情,就仿佛是一味中药材,性寒,微苦,有回甘,散发着清香,随着时间深刻地沉淀在人体中。天长地久,也没能使这种香气散去。反而在一个恰当的时候爆炸开来,火花四溅。
 
而傅星河对林天的感情,正如同一种经年历久的毒药,从一开始的抱有好感到现如今,是一个毒性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的过程,越和林天相处,这种毒性就越深,傅星河体内生根发芽,历久弥坚。
 
傅星河以前从未有过这样浓烈的感觉,一到家,两人便拥吻在一起,傅星河把他按在墙上亲,他有时候是粗暴的,有时候却很温柔。
 
今天他就很温柔,是要将林天溺毙的温柔。傅星河的嘴唇很轻地密布在他的脸上,在这里啄一下,又在那里啄一下,林天闭着眼睛,感觉到傅星河在缠绵地亲吻他的眉眼,最后流连到他的耳后。
 
林天耳朵好痒,心里也痒,他用力地拥抱傅星河,轻车熟路地解开他的皮带。
 
傅星河一面吻他,一面从内心深处觉得,林天是他的骨肉至亲。
 
他想和这个人过上那种安稳又普通的日子,过一辈子。
 
林天脱了傅星河的裤子,又开始脱自己的裤子。他动作急躁,呼吸粗重。
 
“林小天……”傅星河手指轻轻挠着他的下巴。
 
“哥……”林天眼神迷蒙地望着他,傅星河手指慢慢的抚摸他的脸庞,从眉峰一路滑落到柔软的唇上,接着拇指伸进他的唇齿间,傅星河用手指打开他的齿关,逼迫他仰起头。
 
林天抱着他的手臂,舌头伸出来勾住他的手指,陪他的手指嬉戏。他喜欢傅星河的手,更喜欢把它们放在嘴里。一边舔吻,林天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傅星河,含着他的指头,林天歪着脑袋,嘟哝似的喊了一声哥哥。
 
他乖巧地喊人的时候,伴随着性感的鼻音。
 
傅星河眼睛越发暗了,单手钳住他的下巴,吻上他张开的嘴唇。林天刚刚舔他的手指,舔得累了,舌头有些麻木。以至于傅星河轻而易举地就闯开了他的齿关,一下含住林天的舌尖,单是吸了一下,林天便发出一声低哼。他在林天口腔里肆意横行,林天连舌头都不会动了,傅医生怎么弄他,他就做出相应的反应。他整个人都软得一塌糊涂,像一滩水,只能把手臂挂在傅医生肩头,任由思绪放空。
 
待林天被他吻的嘴唇红肿,眼中盛满水光,变得湿润,傅星河才放开他。
 
他指腹按在林天的唇面上,声音低哑,“喜不喜欢这样?”
 
林天小声说喜欢,“你温柔我喜欢,你粗暴点我也喜欢。”
 
傅星河饶有兴趣道:“那你想要温柔点的还是粗暴点的?”
 
林天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胛骨,轻声道:“都好,哥哥……你想怎么弄我都可以。”
 
有他这句话,傅星河还真的是弄了他一整晚,他像只不知疲倦的野马般,林天感觉自己被傅医生搞坏了,哪哪儿都坏了。
 
闹铃响了,林天啪一下关掉,他揉揉眼睛,不想起来。
 
五分钟后,闹铃又响了——今天傅星河要上班,他想起来了。林天正想坐起来,醒过来的傅星河却按住他,“别起来了,睡会儿吧。”
 
林天睡眼惺忪地望着他,“哥,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我起来给你做吃的呀。”他还没睡醒,傅星河喜欢他软软的鼻音,就跟撒娇似的。
 
他嘴唇轻轻勾了一下,道:“三明治我还是会做的。”
 
“那你就吃三明治就够了哦?我起来给你熬点粥。”林天歪着头。
 
“别动,”傅星河手掌盖住他的眼睛,林天睫毛在他的手掌上轻轻扫了扫,傅星河继续说:“听话,乖乖睡觉啊。”
 
林天摇摇头抱着他的手臂又坐了起来,“哥,你应该比我累才是,你是干活的,我是享受的,你再睡会儿吧。”
 
傅星河眼睛微眯,“我不累。”
 
笑话,要是做一晚上就累了,他怎么当上外科主任的?
 
林天知道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
 
傅星河眼睛一暗,“舌头收回去。”
 
林天乖乖把舌头收回嘴巴里了,傅星河把他按回床上,发出一个单音节:“睡。”
 
“那、那我中午再去给你送饭吧。”
 
“不用,”傅星河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我中午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傅星河走后没多久,林天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接着又醒了。洗漱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身上密布的痕迹,傅星河根本不留情面,在他身上四处打标记。尤其是胸口那一块,林天感觉已经不能看了。哪怕穿上衣服,脖子那里还是有很大一片。
 
林天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屁股,心想他们家傅医生怎么这么能干。
 
他这才知道,外科医生果然是外科医生,和凡夫俗子是不一样的,原来以前傅医生在他身上都是收敛了体力的。幸好他自己的体力也不赖,再怎么干也不至于出现体力不济晕过去的情况。
 
上午,林天接到了海洋局何局长的电话,他还是非常客气,寒暄两句后进入正题,“林总啊,我去问了海监总队的郑队长,说是没有下达过在你们海域巡逻的命令,那个洪威龙完全是自作主张,您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他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人。”
 
何局长干笑两声,心说那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找你麻烦吧,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青海湾是你的地盘,谁脑子不好使,跑去惹你?
 
“我已经和郑队那边说好了,差遣洪威龙去做别的事了,不会再继续在你们海上巡逻,打断你们施工了。”
 
林天道了一声谢,何局继续说:“对了,这个洪威龙,他情人最近好像进了你们英泰集团上班。不过这是小道消息,我也不知道这不是真的,有没有联系。”
 
英泰?林天蹙眉,这件事情何局既然说出来了,那多半是真的,那这和洪威龙在海上巡逻,打断他们施工进程这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但好在事情有了眉目,很快就能调查出结果了,一个海监部门的科长而已,胆子这么肥?哪怕有后台吧,这件事情也不能是无缘无故就发生了,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林天认为,这其中还大有文章。
 
调查结果当天就出来了,这位科长的情人,刚刚大学毕业,也的确是在他英泰上班,还是个竞争力很强的油水部门。要知道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不可能进他们公司的,他们公司门槛非常高,人事部是脑子出毛病了才会放一个没有履历的毕业生进来吧?其中必定有隐情。专门打电话去人力资源那边问了一遭,林天才知道,这个员工是大伯林源才特别批准放进来的。
 
第62章
 
裙带关系——这在家族企业制的集团里面并不少见。简单来说,在英泰集团工作的林家人全都是凭借裙带关系上岗的,这种任人唯亲的裙带关系几乎是职场默认的行为。
 
林天厌恶这样的行为,虽然他也是因为姓林才进入公司,但他自己,是从最低一级的普通员工开始干起的,一开始他不被看重,那时候他拼了命想让老爷子看见自己,所以在堂兄弟玩票时,林天非常努力。
 
他知道,大伯早年确实为公司干了点事,但后来他就一直无所事事,蚕食公司的资源,从中牟利,和林阳明自己的那个南阳集团一模一样,父子俩都是一丘之貉。在林阳明进大牢后,大伯很快就卷走了他儿子名下的产业,丝毫不念父子亲情。在公司管理上,林天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杜绝这样的行为,可是他一直看着老爷子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会任由他们猖狂。
 
老爷子这人讲究情分,所以英泰在他手上才一直是家族企业。而哪怕林天成为了公司总裁,掌权者还是老爷子,他的耳目遍布公司,他的权威也笼罩着公司,所以林城安一口气卷走三亿的事情才会被他第一时间知道。
 
林天的整改,也是在他走后才敢大规模引入西式管理手段,请职业经理人的。
 
想到林城安一口气卷走3亿的事情,林天再次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按照老爷子的性格,他默默替林城安把这三亿还了,一点不追究,甚至不闻不问,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啊。而且老爷子的遗嘱也留得很不对劲,他跨过长房留给了二伯家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凌晨安和林暮安兄弟,大量的不动产,房产小岛,还有利益惊人的赌场酒店等,数不胜数。
 
而林城安从小到大都未曾表现出什么过人的能力,老爷子此举就是要给他们兄弟俩保驾护航,让他们一生衣食无忧。
 
但问题是,连林阳明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林城安是怎么办到的?
 
林天忍不住拧眉,老爷子的遗嘱奇怪,根本没有办法解释,除非是他对林城安心中怀有愧疚,想弥补他。
 
为什么会愧疚?林天只能想到一个答案——因为二伯的死。
 
想到了这里,林天就再也没有眉目了。二伯是下海溺水身亡的,他死的时候林天还小,这么久远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其中有没有什么别的隐情。
 
林天又想到大伯,洪科长的情人能进入英泰,是托了大伯做事,你来我往,礼尚往来,那么大伯也必定托他办了什么事。
 
这位洪科长在自己的海域逗留巡逻,影响他们的施工计划,看来是跟大伯有关系了。不过好在事情容易解决,只是不知道大伯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是公司股东,作为股东,他本不应该做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除非是恨极了林天,想给他找点不痛快。
 
他都给林天找了不痛快,那林天还留他做什么?
 
想清楚原因,林天心情也好了许多,他根本不怕林源才,也不怕他使什么手段。他的人已经彻底将大伯监控了起来,可以说,他整个人都是被林天捏在手心里的,形同蝼蚁一般。
 
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来栽赃嫁祸,对林天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了,但他还是很想调查清楚大伯和老爷子之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傅医生回来的时候,林天正巧把饭菜端上桌。
 
一般他们两个人吃,林天就做三道或四道菜。桌上一道龙井竹荪,一道佛手金卷,还有一道荷包蟹肉。三道菜都属于宫廷菜系,是林天近日才学会的。
 
这还是林天第一次尝试,宫廷菜的卖点就在于:原料讲究,卖相上佳。
 
无论是做什么,只要是出自林天的手,傅星河都爱吃。饭菜可口,且昨夜放纵,加上早上的手术,这让他吃饭吃得极快。他饭量大,一会儿工夫就把桌上的菜席卷一空。
 
平常人按照他这个饭量,不长胖不发福才怪,可这些东西进了傅星河的胃,就转换成了能量和力气,不然怎么打桩一晚上不停结果第二天还能做两台手术呢?
 
林天算是领教到了,外科医生的体力,真不是吹的。
 
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消消食,林天让傅星河去床上休息,傅星河有些倦意,他捏了捏眉心,招手唤林天过来。
 
“上药没有?”傅星河问。
 
林天有些莫名其妙,呆呆地问:“上什么药啊?”
 
傅星河看他一眼,手心搁他背上,“屁股不疼啊。”
 
林天这才恍然大悟,傅医生是没当过下面那个,自然是不知道,按照他的身体情况,昨晚那种高强度的性事,林天完全能承受得起,“又没有出血,怎么会疼,”林天说,“就是膝盖有点酸麻,可能是跪久了。”
 
傅星河一皱眉,“我看看。”
 
“没事儿的哥,”林天赶紧说,“就是酸,什么也没有。”
 
傅星河不由分说把他的裤腿卷起来,拿手仔细地在膝盖那一圈摸了几下,又捏了一会儿,确认是没有什么事才放下心来,“下回要是累了就说,不让你趴着了。”
 
林天嗯嗯两声,其实他膝盖什么事儿也没有,他就是装下可怜罢了。傅医生那么卖力他高兴还来不及,傅星河是出力的,他躺着不动就能享受,多好的事啊。
 
傅星河的指尖擦过林天的下巴,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声音很低,“睡吧。”
 
林天猫咪似的在他手指上蹭了蹭,“我刚醒呢,我不困,哥哥你睡觉吧,我抱着你。”
 
傅星河闻言也没有拒绝,这下换做林天揽着他,他靠在林天的胸前,听着林天的心跳声,渐渐睡了过去。林天的手覆上傅星河的后脑,手指穿进他的发间,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将他圈紧在怀里。
 
林天做的这些,傅星河在睡眠中迷迷糊糊能感应到一些,感受到他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动作。傅星河知道,倘若他睁开眼睛,一定能看到林天眼里深刻的爱意。
 
下午,林天把傅星河送到医院,回到家便开始和公司CEO宋思舟开电话会议,会议长达三个小时,两人就青海湾项目,讨论了许久。傅星河回来,林天还坐在书房里开电话会议。
 
傅星河听见书房里说话的声音,知道他恐怕是在办公,也没有推开门打扰他,他兀自走到阳台落座,研究起下午刚送来的病例。
 
沪市综合病院刚刚转来了一名棘手的病人,是先天性一侧脑室穿透畸形伴癫痫者,ct扫描结果是顽固性癫痫,EEG检测畸形位于左侧,这是一种少见的脑发育障碍疾病,患者年仅12岁。
 
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手术才行。
 
但是这种手术难度极大,成功率极小,沪市综合病院一年也接不到几个这种患者,傅星河有多次成功先例,也不得不重视,哪怕回到家还在研究CT和病例。
 
林天开完会从书房出来,天色已是黄昏,书房窗帘紧闭,林天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太阳蹒跚着离开大地,他看见傅医生的鞋,但是房间里没有人。喊了两声傅医生,才听见他从阳台传来的声音。
 
林天走了过去,看见傅医生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有一会儿工夫,夕阳的余晖温情脉脉地在他的脸上逗留,鹅绒般的暮色让他整个英挺的侧颜都好似在发光一般。
 
林天看得有点呆,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似的,傅星河总是让他有新的感触,每天都在一起,却还是会常常会有初恋般的心动。
 
看见林天,傅星河转过头来,眼睛慢慢有了温度。
 
林天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时间了,哥,你怎么不叫我呢?”
 
“我也在看病例,我也忘了。”傅星河道。
 
“那我现在去做饭,你肯定饿了。”林天说着转身,傅星河从椅子上站起来,阖上病例,喊住他的脚步,“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餐厅是上次来过的法国餐厅,由二战时期法兰西一位将军在沪市的别墅改建。
 
因为餐厅主厨是傅星河的病人,所以他随时来,随时都能有位置。
 
林天想起去年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夏夜的花园在灯光底下得显得柔情似水,草丛里快速穿过一只猫的侧影,划过一道流畅漂亮的弧线。
 
餐厅里回响着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傅星河低头看菜单,林天却在看他。
 
傅星河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问他吃什么,林天眼睛眨了眨,说:“哥哥你呀。”
 
“膝盖不疼了啊?”傅星河无动于衷。
 
林天摇头,“不疼。”
 
旁边的侍者以隐秘的眼神扫视着两人,傅星河又问了他一遍,最后林天笑眯眯说:“傅医生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傅星河没有喝酒,林天喝了一点,可能是年头太久,红酒里有股软木塞味道。傅星河不想让林天多喝,尽管林天醉酒后性子可乐,模样可爱,他也不想要林天喝醉。
 
用餐后,餐厅主厨照例递送了一份甜点,是四色冰淇淋球,傅星河不怎么爱吃这类东西,于是全让给林天了。
 
冰淇淋有股很纯的奶味,林天并不讨厌,他喜欢那个香草球,吃了两口,林天用小勺子挖了一点,看向傅星河,“傅医生,你真的不吃点吗?”
 
“吃,”傅星河盯着他的眼睛,“等下吃你嘴里的。”
 
林天脸红了,心想傅医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以前从不开玩笑的人,现在也会调戏他了,时时刻刻都在撩他。
 
傅医生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林天想不起来,似乎是随着相处,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改变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这是好现象,林天喜欢他这样。
 
林天一边吃一边想事情,思绪飞远,勺子放在嘴里,他蓦地不小心把舌头咬到了,林天嘶了一声,露出吃痛的神情,一直看着他的傅星河立马拿手捏住他的下巴,“张嘴。”他说。
 
不知道傅医生要做什么,习惯听他话的林天乖乖张嘴,舌尖微微探出,傅星河看到他舌尖上的伤口,皱眉道:“你怎么吃东西的?”
 
林天无意识的拿舌头在他拇指上卷了一圈,“就……那么吃的嘛。”
 
傅星河顿了一下眼睛暗下来,“吃冰淇淋就好好吃,想什么事情。”
 
刚才林天的模样分明就是走神了,不然怎么会咬到舌头?
 
林天舌头还是有点疼,他先是咬到勺子,接着又咬到自己的舌尖。他无辜地回答说:“我在想你嘛,谁让你刚刚挑逗我来着。”
 
傅星河深深的凝视着他,一下站起来,倾身在林天有伤口的舌尖上舔了一口,“你这样还是别吃了,我们回家吧。”
 
“哥……”林天瞪圆了眼。
 
傅星河面不改色道:“口水消毒。”
 
林天有些呆滞的哦了一声,傅星河刚才的动作极大,等于是直接越过了整张餐桌,在这样的餐厅里是非常不合乎礼仪的,林天不知道餐厅里的人是怎么样看他们的,但他的确感觉到了不少从四面八方望过来的视线,但傅星河却并不在乎,拉着他就走。
 
跟着傅医生走出去,“哥哥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啊。”
 
“不是跟你说了,”傅星河侧头,“给你消毒。”
 
林天舌尖在上颚顶了下,还是有点儿疼,他张开嘴巴,舌头伸出来,含糊不清道:“我还要消毒。”
 
夏季的时候,这条街上晚上会有许多人,他们站在路灯下,傅星河微微倾身,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手穿进他的发间,嘴唇印上去,如同中午时林天哄他睡觉时那样。
 
碍着林天嘴里有伤口,傅星河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吸他的舌头,舌尖在他嘴里扫荡了一圈,吃到了冰淇淋和混淆软木塞味儿的葡萄酒味道,傅星河便觉得够了,退了出来。
 
旁边有人进过,行人都向他们行使注目礼,在大街上接吻的同性情侣不常见,像这么帅的就更不常见了,而且还是两个都这么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男神。
 
林天抱着他的腰撒娇,说:“我还想消毒怎么办,哥哥哥哥哥哥。”他喊了好多声哥,把舌头伸出来晃荡。
 
“不疼了啊?”傅星河目光深沉地望着林天晃悠的的舌尖,让他把舌头收回去。
 
“真的不亲了啊?”林天很执着,他以前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和傅医生接吻,但是现在,他觉得哪怕有人也无所谓,傅医生都不怕,他怕什么。
 
傅星河只好拍拍他的头,“真的不亲了,等会儿你伤口愈合了再说,我们先回家吧。”
 
走到地下停车场,由傅星河开车。
 
林天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
 
他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们两怎么会在一起?
 
这两人是林天的大伯和许久未见的苏玺大夫,苏玺大夫是林老爷子的御用医生,中医造诣很高。
 
老爷子非常信任这位大夫。
 
但林家的所有人都和这位大夫交情不深,包括林天都和这位大夫没有过多的私交,只是有时候会打电话去问一些药方罢了,可以说他是只为老爷子一人服务的。林天总是去医院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他生病了,老爷子就让来苏玺大夫给他开副中药调理调理。
 
他看见两个人说着话,接着上了同一辆车,看样子也不像偶遇。
 
林天心里咯噔一声,苏玺大夫一直为老爷子调养身体,但是老爷子身体是突然之间恶化的,后来不得已送到了医院,才检查出来了脑瘤。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身体不好是因为脑瘤的原因——但林天现在看到苏玺大夫和大伯在一起,突然就觉得,老爷子的死恐怕没这么简单。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天就觉得心惊肉跳。
 
“怎么了?”傅星河发现他表情好像不太对。
 
“我刚刚看见了两个人,”林天眉头轻轻蹙起来,在后视镜里和傅医生的双眼相遇,“是我大伯和我爷爷以前的私人医生,按理来说他们两人应该是没有交集的才对。”
 
“哥,我爷爷进医院的时候是只检查出了脑瘤吗?”林天突然问。
 
“当时的确是只检查出来了脑瘤,接着做了手术,但是他身体的恶化可能不全是因为这个肿瘤,病历上没说是因为无法用医疗手段来判定,而肿瘤是影响你爷爷身体恶化的主要原因。”
 
这么说,苏玺大夫是极有可能在老爷子的药方里动手脚的。
 
做尸检——林天脑子里一下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不,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让爷爷死后还得不到安宁。
 
至于为什么苏玺大夫和大伯会在老爷子死后产生交集,林天会想办法搞清楚这一切的,总之,他不相信是什么开药这种虚妄的理由。
 
车子开到了楼下,林天下了车,仰头看见了夏夜的银色星空,此刻空气又温暖又柔和,林天深吸口气。
 
傅星河揽着他的肩朝里走去,电梯里有一滩黄色水迹,像是狗尿,林天最近开始,又听见楼上的泰迪开始狂吠,那只狗对着空气都能叫上半个小时。他觉得楼上那阿姨是真的心大,儿子马上要高考了,还不把狗送人养,白天也叫,半夜也叫,这怎么考得好。
 
孙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天是不知道的,这是别人家的事,和他到底是没有关系,只是他稍微有点担心这个小孩压力大想不开干傻事,差点死一次的人了,再次自杀是可以想象的。
 
回到家,林天喝了杯水,对着镜子开始检查自己舌头上的伤口。
 
这么一会儿工夫过去,伤口几乎看不见了,他赶紧大声喊道:“傅医生,我舌头好啦。”
 
傅星河还在书房里研究那个先天性一侧脑室穿透畸形伴癫痫的病例,他听见了林天的声音,只是无声的笑,并没有搭理他。
 
林天打开门来,把头悄悄的探进去,他小声地问:“哥哥,你在忙啊?”
 
“不是很忙,”傅星河说,“你进来吧。”
 
这个病例他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明天直接上手动手术就行。
 
林天挤到他的身边去,和他共享一个椅子,他靠在傅星河身上,说:“哥,我有点事情拿不定,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吧。”傅星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天能坐得更舒服一些,他的手掌轻轻摩挲林天后颈刺刺的头发,林天把头发剪短了,有时候摸起来会比较刺,手感没有以前好了,但傅星河还是喜欢抚摸他。
 
林天脖子有点痒,他歪着头,简短的描述道:“是我的家事。我爷爷一共有四个儿子,我爸爸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大伯家的独生子入狱了,二伯死了,四叔没有存在感。我爷爷最器重的人是我,因此他留给我的遗产最多。除了我之外,他理应给我的大伯和我的大堂哥林阳明最多的一份,可是爷爷却跨过长房,把大部分的财产遗留给了我的二堂哥和他的同胞弟弟。我二伯死得早,他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我二伯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有能力。”
 
傅星河思索片刻,一针见血的说道:“你爷爷不喜你大伯,因为你二伯死了,留下了两个儿子在世上,你爷爷想补偿他们俩。”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我随便猜的。”
 
“你说的很对,我也觉得是这个原因。”林天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他身上的气味,“但我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爷爷之前在医院里和大伯大吵了几次,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个什么秘密,还提到了我二伯,大伯当时表情很惊慌,对爷爷说还记着呢,那么多年了。所以这个秘密,一定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林天沉吟片刻,睫毛被灯光粗糙的磨蹭着,他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我大伯害死了我二伯?”
 
第63章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二伯出色,盖住了兄弟的锋芒。大伯若是想要在老爷子面前争夺一席之地,出于嫉妒,那么干掉出色的兄弟,再一对比草包老三和平庸的老四,他自然就成为了最受宠的。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老爷子跨过长房,留给林城安和林暮安兄弟更多的财产。
 
两个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儿子死了,老爷子不得已原谅了大儿子,将这个秘密隐瞒下来,因此他才会对林城安兄弟有所愧疚,甚至是帮林城安还了他挪用公款的三亿,而没有一句责备,还让林天放过他。在单独留给林天遗言里,也有一句让他不要追究过去的话,让他好好对待兄弟,一定要兄弟和睦。
 
林天这么一说,傅星河便是心中一惊,当即道:“你不准查下去了!”
 
如果说林天的大伯真是那样的人,那么林天跑去查他,他会如何对付林天?林天会陷入危险的。
 
林天垂下眼,“可是我爷爷死的不明不白,他被接回家后,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我大伯,他们发生争吵,爷爷当场急火攻心,他甚至是死不瞑目的,我怎么能不查下去。”
 
说到这里,林天想到,倘若老爷子和大伯在在那次谈话中闹掰,像老爷子那么老谋深算的人,或许会留下证据也不一定。
 
林天有些心绪不宁,傅星河摸摸他的脸,“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好没有。”
 
他微微张嘴,傅星河托起他的下巴,好像在在轻轻托着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他凝视着林天舌尖哪一块,“还疼不疼?”他问道。
 
林天舌尖在上颚顶了一下,摇摇头,“不疼,已经好啦,没有感觉了。”
 
傅星河抱着他的后脑,凑近他,鼻尖蹭蹭他的鼻尖,低声道:“不要想这件事了,林天,也不要去查,善恶终有报,你要相信这个。”
 
林天轻轻地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傅星河肩膀上,“哥,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么我不会原谅他,我要把他揭发出来,把他亲手送进监狱里,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的。”
 
傅星河知道怎么劝说他都没有用。林天内心其实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而且常常会有一些莫须有的善心和同情心。其实林天这样的人不太适合当一个集团管理人,他更适合让人宠着长大,无忧无虑。
 
“你要是对自己的安全不上心,那不仅仅是对你自己的一种不负责任,也是对我的。”他深深地注视着林天,“明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喜欢上我的。”其实林天还真没想过危险这回事,或许大伯能害死二伯,但是对他,是没可能的,别说林天在他身边安插多少人,就连林天自己,身边也有看不见的人在保护着他。
 
但傅星河不知道这些,还让林天最好去找几个保镖。
 
林天镇定自若地说:“我肯定会注意的,我是让人去查,我又不是自己去查,哥哥,你放心好了。”
 
傅星河只能同意,也不知道林天这种信心从哪里来的,世界上坏人多着呢,林天家里的人,那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在他眼里,尽管林天足够优秀,也并非他原来想象的那样不中用,但林天还是不知人心险恶。
 
林天在想事情,他的思绪越飘越远,靠在傅医生怀里就睡了。傅星河也没继续看病历了,他把林天横抱起,将他放回床上。
 
结果他一起身,明明已经陷入睡眠的林天,却无意识地用手拽住了他。
 
“哥……”
 
“我在呢。”傅星河无奈地坐了回去。
 
林天嘴里再次嘟哝了句哥,接着整个身体都缠了上来,他抱住了傅星河的腰。
 
傅星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个睡着的人哪还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连走都不放他走。
 
可林天的确是睡着了,傅星河很确定这一点。他从没有过弟弟,林天这么喜欢叫他哥哥,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缺少爱。傅星河自己也没有得到过这种东西,林天没有的,他一样没有,但他会把自己的爱全部都毫无保留地给林天。
 
因为睡得早,什么事儿都没有干,林天活力十足,再傅医生清醒前就做好了早饭。傅星河的这个职业,休息时间极少。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林天已经不在了,被子里的温度还残存一些,而外面的天,已经是蒙蒙亮了。
 
傅星河抓过手表一看,现在才七点。
 
林天用模具煎了个爱心蛋,拌了鲔鱼沙拉,冲了杯拿铁。
 
基本上,从林天住进来后,傅星河每天早上都吃的特别好,林天的食谱也是专门咨询了营养学家才制定的,热量都是根据傅星河的需求来的,满足这两点,连口味都是傅星河喜欢的。
 
傅星河吃完饭,林天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今天要出去?”傅星河看向他。
 
林天点头说是,“哥,我送你去医院好了,我要出去谈一个项目,很快就完了,中午我再来接你。”
 
傅星河点点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能一个人开车。”
 
上次林家人开车撞林天的事情,傅星河还历历在目,那位开车撞林天的人的父亲,就是林天的大伯,把儿子教成这样,可想而知林天的大伯是什么样的人,那种人,干出再丧心病狂的事都说得过去。
 
林天要出去接触的,是他天使投资的一个项目。林天的天使投资,是一个只有七个人的精英团队,包括他成立的基金会,也隶属于他的天使投资。
 
天使投资实际上是一种高风险的投资行为,他属于社会责任型投资,投资的目的是培育公司,他偏好投资有利于社会进步的科研项目,或环保能源等等这类项目,或者是他感兴趣的,并且与公司建立亲密无间的关系,赚钱对他来说,不是第一位的。而林天的每个投资案约在一百万美元以上,属于超级天使级别,而且林天的大部分投资,账面回报率都能达到五十倍到两百倍。
 
这么高风险的事,林天当然不可能一路顺风,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总的来说,他的天使投资是成功的。而大部分的天使投资人,本身是企业家,正如林天这样的。他深知创业者面对的难处,知道钱对梦想有多么的重要。
 
高风险的同时,也获得高回报。
 
林天做天使投资的目的本身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他比较走运罢了。
 
而在这个低调的圈子里,他更是一位神秘的存在,他只有团队,极少露面,非常低调。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团队的精英出去谈项目,他基本不出面。
 
出面的话一般都是他比较感兴趣的。
 
谈完项目,老吴把林天送到医院。傅医生的手术还没有结束,林天坐在手术室门口等他。与此同时,林天收到了大伯那边的动向,大伯和苏玺大夫谈论了什么林天不清楚,他并没有在林源才身上放监听设备。但是林源才的家里,是有监听和监视器的。一旦他回到家,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所遁形。
 
从监视器里可以看见,大伯一回家,就进了林阳明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出来时,他手上似乎拿着一个秘密u盘,他进入书房后,就把U盘插进了电脑,他看见了U盘里的东西后,骂了几句脏话,随即快速地清空了一些东西。清空完这些东西,林源才便瘫软在椅背上,重重地松了口气——他没想到,儿子阳明会存下这种坑老爹的证据,要不是今天苏大夫顺嘴一提,林源才不会想到,阳明早就偷偷在背后调查他了。
 
林天敢肯定,这个U盘上藏着一些东西,因为他从林阳明房间里找到,找到后,便非常快速地清空了文件。林阳明的U盘上藏着什么?让林源才这么如临大敌?
 
清空了,东西还不算完,林源才还把U盘扔进了焚烧炉,烧成了灰烬,这更加让林天肯定,林阳明知道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傅医生出来的林天并不知道,暗处里有人在注视着他。
 
傅星河一出来,林天就扑到他身边去。
 
傅星河被他扑了个正着,向后退一步,接着双臂揽住他,脸上浮现出不明显的笑,“你项目谈的怎么样?”
 
林天笑着说很好,“这个项目前景很好,肯定可以赚钱的。”
 
傅星河拍拍他的头说:“我的手术也成功了。”他早上进行的,是一个难度极高、极其复杂的大脑半球切除手术。昨天研究了那么久的病例,今天一上来就很顺利。
 
“但是我今天没有做饭,”林天懊恼说,“我还忘记点外卖了,要不我现在点吧。”
 
刚刚因为惦记着大伯的事,林天把中午吃什么的事情都忘了。
 
傅星河说:“去食堂吧,医院有食堂。”
 
食堂他是一次都没有去过,他只看见别的医生用饭盒打饭回办公室,菜色还成,但是比不上傅星河爱点的外卖,更不要说林天的手艺了。
 
林天没意见,哦了一声道:“那你们医院食堂人是不是特别多呀?是不是好多你的同事?”
 
“你怕被他们看见吗?”傅星河侧头看他。
 
“我不怕啊,”林天天说着就侧过脸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让他们再偷偷看你!哼!”
 
别以为他不知道,像他们家傅医生这样的人,喜欢他的人多着呢,哪怕他不可接近,也总会有人偷偷看他。对大多数医院的人来说,大家都在医院工作,傅星河看着挺近,实则远在天边,如同镜花水月般不可触摸,所以一般人只是看他,不会去碰壁。
 
林天想独占傅星河,不想让别人看他,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所以不如正大光明底线所有觊觎他的人宣告,傅星河是他的人。
 
这样想着,林天又在他嘴边上吧唧一口,整个都都挂在他身上的。“你呀你。”傅星河摇头失笑,对林天这种做法,他内心其实是高兴的。
 
从走廊出去,林天和傅医生说话的声音倏然停了,他蓦地回头。
 
“怎么了?”傅星河也回头看了一眼。
 
林天仔细地看了两眼身后,只有一些来来往往的病人。
 
“没什么,”他摇头,“我感觉刚刚有人在看我们……算了,肯定是我想多了。”林天经常都能遇见这样的视线,他是见怪不怪了,他和傅星河这么高调,难免会有人看,但是今天这道目光不同,带着别样的意味,不是好奇,有一丝恶意。林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看他的,又不会少块肉。”傅星河倒没怎么在意。
 
现在是正午,医院食堂人很多,很拥挤,医护人员吃饭在一个区域,病人吃饭则在另一个区域,两个区域间,并没有墙隔开,只有一道线作为划分,有时候医务人员区饭菜不够了,也有医生护士会去病人的普通餐区打饭。沪市综合病院的食堂是A级指标,可以说是非常干净的了,菜色也比别的医院强许多。
 
傅星河是沪市综合病院的名人,没有人不认识他,见到他来食堂了,吃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看他们——也不是全看傅星河的,很多人都没见过林天,只在科室的群里听说过脑外的傅医生有位男神级别的同性恋人,是能和傅医生站在一起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的那种男人。
 
这一看,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分庭抗礼”是什么概念。
 
“傅主任不是从来不来食堂的吗?今天怎么来了?”
 
“啊!你快看他旁边那个,是不是……”
 
小周大夫也震惊了,主任干嘛来食堂,他们家小奶糖做饭不是顶好吃吗?来食堂体验生活吗?!
 
难不成是牵过来炫耀的?
 
小周大夫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不少人都用惊艳的目光看着林天——这和她当初第一次见林天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确,比起傅医生这样难以接近的人来说,小奶糖身上的气息是更要讨人喜欢一些。
 
对于人的目光,傅星河是见怪不怪了,他一直都把这些目光当空气,只是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目光看林天,纯欣赏目光也不行,他眉头皱起来。
 
傅星河仅仅是微微皱眉,那些看他的人当即都不敢再看了,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他和林天,在心里吸气,难怪找不到好男人,原来好男人都去搅基了。
 
林天拿了两个餐盘,递给傅星河一个,走到人群后面乖乖排队。
 
医院里的医生有时候也会带家属来这里的食堂吃饭,所以傅星河带林天过来并不是违规的。
 
他们来的算比较晚的了。这群医生都是一下班就冲到食堂开始抢饭,菜也不剩多少了,而且已经冷了。林天和傅星河要了一份玉米炖排骨,还要了一个红烧牛肉,两道素菜。
 
但食堂毕竟是食堂,好东西早就被抢光了,玉米炖排骨里面只有玉米和山药,红烧牛肉里面也只有土豆。
 
尽管如此,傅星河还是吃完了,只是吃的时候表情没有那么好,让他一个食肉动物突然回头吃草,当然是不高兴的。
 
傅星河放下筷子,林天抬头看他,也跟着放下筷子,“哥,你这就不吃了吗?”
 
“不吃了。”傅星河拿纸给他擦嘴,把林天嘴巴上的油渍给擦干净了,“食堂不好吃,以后不来了。”
 
林天听见有人筷子餐盘掉地上的声音,还听见了集体震惊的吸气声。
 
对不少人来说,今天是傅星河落下神坛的一天。没有人见过他这样一面,原来高冷的傅医生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近,原来他对待恋人的时候是这样的,还会给恋人擦嘴巴!这么多人震惊,小周大夫却是见怪不怪,心里呵呵一声,你们知道主任叫她们家亲爱的昵称叫小奶糖吗?你们知道这两人胆子大到敢在大庭广众下接吻吗?还一起逛超市,买避孕套……显然是已经同居了,说不定还在国外扯了结婚证呢!
 
最重要的是你们知道小奶糖做饭很好吃吗?!你们再猜猜看,他们俩谁是下面那一个?
 
体位的问题,小周大夫就猜不出来了,小奶糖昵称很软,但他人看着却是很强势,谁上谁下,这个还真弄不清楚。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后,食堂里当即炸开了锅。
 
“好大一碗狗粮!!!”
 
“你说傅主任他怎么那么、那么旁若无人?”
 
“那么秀恩爱,我感觉我心都要死了。”
 
“天哪,这是真的,主任是真的有对象了,我失恋了!!!”
 
回到了主任办公室,林天在办公室门口站定,回头又看了一眼。他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这仅仅是一种直觉,但是当他一回头,又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进了办公室,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才消失。
 
“你怎么心神不宁的,因为你大伯的事?”
 
“不是,说不清楚,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林天心绪不宁地捏了捏眉心。
 
“好了,别想太多。”傅星河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认为他是这段时间烦心事太多了,才会有这种感觉。
 
林天在他怀里深吸口气,闻着傅医生的味道,他一下就觉得不烦了,傅星河是他的良药,什么都能解的良药。
 
察觉到林天在他怀抱里豁然一松,傅星河的心也跟着松了。
 
“听我的,”傅星河的唇擦过林天的嘴角,脸颊,鼻尖和眉眼,接着又回到了他的唇边,“别想这些事,我保护你。”
 
“好。”林天紧紧地圈着他的腰。他现在还不知道,傅星河说的保护他,并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保护。
 
下午,傅星河去出门诊了,林天就在他办公室里休息。
 
天使投资人的工作,相对来说要轻松得多,甚至谈不上是工作,林天只需要和他的团队一起评估项目的风险以及回报率就行了。他以前是基本上不以个人的名义去做这个天使投资人,但是现在林天突然很想高调一点,让外界知道他不仅仅是英泰的集团主席和控股人,他还是业界最知名最慷慨的天使投资人,财富惊人,人脉更是惊人。
 
在傅医生休息室里跟人开完一个电话会议,林天便去了他的门诊室。
 
傅医生正在给人看病,林天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一眼。他看到傅星河茶杯里的水没了,于是就去接了一杯热水进去放在他的桌上,接着又出去了。
 
门诊室外面坐着许多等他的病人,有个戴帽子口罩的年轻人让林天多看了一眼,他觉得有些眼熟。而且这样严丝合缝的装扮,很像是曾经的他。
 
等病人全都走了,林天才进去。
 
傅星河的桌上放了许多的挂号单,林天看了眼他的电脑,想到之前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林天心里一跳,突然有些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哥,我能看看你这些挂号单吗?”林天知道这不太合适,于是说:“我只是看两眼,想确认件事。”
 
傅星河没拒绝,连犹豫都没有,就把一摞挂号单给他了,“这些是下午的,你看这个做什么?”挂号单上没有病人隐私,除了名字等基本资料就没了,给林天看也没关系,再者说林天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林天一边翻挂号单一边说:“刚刚我在你的门诊室外面看见了一个人,有点不确定。”他也不知道看这些挂号单有什么用,但他还是一张张仔细地看了名字。
 
翻到一张的时候,林天看见了一个名字,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傅星河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挂号单,看到姓名那一栏填着两个字:林昭。
 
和林天一个姓。
 
第64章
 
林天并不认识这个林昭,确切来说,他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名字,这是第一次。
 
之所以叫他瞳孔紧缩,是因为林天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前两天来傅医生医院的时候,他正巧就见过这个人,当时林天听到林昭和他妈妈在楼梯间说话,叫他阿昭,林昭的母亲带他来医院看病,不为别的,正是想让他的性向变“正常”。
 
同性恋不是病,当然没法治疗,但是林昭来医院,却看见了林天和傅星河,现在似乎还惦记上了他的傅医生。
 
而且这个林昭使用的手段和他如出一辙,戴帽子口罩来医院蹲点,挂傅医生的号来找他看病——这些都是林天用剩的了。
 
很明显,这个林昭倾心傅医生,明知道他有主了,还来招惹他,更让林天不爽的是这个人还和他一样姓林。
 
他的姓氏并不少见,但还是让林天多想了一下。那天他见到林昭,林昭回头看到他俩,他眼中流露出对傅医生的痴迷,让林天仿佛吞了苍蝇一般,就是不爽。以及他看到自己的那瞬间见鬼似的神情,又让林天觉得迷惑不解。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为什么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想来今天他一直感觉到的视线就是这个人在跟踪他,准确来说,应该是跟踪傅医生才对。
 
林天深吸一口气,把怒气压下去,接着他把这摞挂号单放回原位。
 
“你认识他?”傅星河问道。
 
他一眼就能看出林天在生气,因为这个叫林昭的人而生气。
 
“不认识。”林天摇头。说了傅医生也不懂,傅星河根本不可能懂他为什么要生气,毕竟对傅医生来说,这只是千千万万病人当中的一个普通病人,他可能都忘记了林昭长什么模样。
 
林天想到这里,突然问:“哥,这个人得了什么病?”
 
“忘了,我看看。”他在电脑里搜索了一下,接着道,“偏头痛,开了点药,他没有病。”
 
林天一听,汗毛都竖立起来了,看看连病因都和他扯得一模一样。以前林天偷偷摸摸地挂傅医生的号来找他看病就是用的这样的理由,他就是说自己头痛,然后傅医生也让他去照ct。
 
“你真不认识啊?”傅星河看他一眼,不认识林天问人这么多。
 
“不!不认识!”林天立刻否认,“哥,以后你看见他都不要理,你直接忽略他,我不认识这个人!”
 
傅星河不太懂,“我又不认识,我理他做什么。”他是对这个叫林昭的病人完全没有印象,所以哪怕林天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也未放在心上,更没有往林天是吃醋那方面想,毕竟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我说真的,哥,如果他找你搭话的话,你要高冷。”林天一脸严肃。
 
傅星河点头说好,心里不明白林天干嘛要这么紧张,林昭是谁?
 
林天可不是瞎紧张,这个人的套路和他完全是一样的,唯一和林天不一样的就是,这个林昭明明知道傅医生有主了,还跑来这样跟踪人家。导致林天很窝火,他下定决心,回去就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林昭,居然敢觊觎他的人。
 
无论这个林昭想干什么。傅医生都是他的。
 
想到此,他立马抱紧傅星河,“你是我的,哥,你是我的,是我的。”他一连强调了三遍,还觉得不够,把傅星河使劲往怀里箍。又说了一遍:“你你只能是我的!”
 
傅星河还是不明白林天怎么了,一下子紧张成这样。
 
“好好好,我是你的。”傅星河顺着毛抚摸他的背,“我们回家。”
 
但林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出了门诊室,还挂在他身上的,他今天的这股黏糊劲儿,比以往更甚,以前林天因为这医院里人多,而且认识傅医生的人多,医生护士也就算了,好多还是病人,林天不想让傅医生难做,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牵着手出去。像今天这样,林天是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手臂紧紧地挽着他,十指相扣,看起来正如同一对热恋当中的情侣。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他们的亲密关系。
 
林天就是要给那个林昭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傅医生是他的,你不准看,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林天又不能挖了他眼珠子,只是看了又能怎么样,傅医生还是他!哼!
 
果然,林天作风如此大胆,引来了不少旁人的目光,林天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些路人的目光里,其中就包括了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带着恶意的目光。
 
还能感觉到嫉妒。
 
林天嘴角轻轻勾起,知道自己是成功了。
 
傅星河不明白他今天是怎么了,走到停车场,林天还非要凑过来吻他一口,吧唧一口还不算完,林天更是把他按在车窗玻璃上,按着他的肩使劲地深吻他,吻了十分钟才放开他,把车上的老吴吓得不敢下车来给他俩开车门了。
 
他是司机不好说什么,但真的有伤风化啊!
 
林天管他什么伤风化,他就是要亲傅医生。
 
进了车厢,林天才消停一些,后座车厢空间大,林天直接把傅医生压在后座座椅上,脸贴脸地说话。
 
傅星河心里好笑,揉揉他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说:“林小天,你今天怎么这样。”
 
“哥你不喜欢这样?”林天身体微微一绷。
 
傅星河看着他,眼睛微眯,“我像是不喜欢吗?”
 
林天松口气,露齿一笑,道:“傅医生,从明天开始我就和你一起上班,你动手术,我在你的休息室里开电话会议,下班了,我们就一起回家,我给你做饭。”
 
傅星河唇角勾了一下,应了声好。
 
林天不知道那个林昭还跟着他们没有,他让老吴把车开到超市停车场去,和傅医生买完菜购完物就回家了。
 
第二天林天倒是没有在医院里看到林昭了,只不过那道视线仍旧是如影随形——林天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林昭是沪市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家世清白,但是户口本上只有母亲没有父亲。林昭的母亲叫魏如烟,对这个名字,林天并不熟悉,但是在看到这个姓名的一瞬间,有一种熟悉的不安卷土重来。
 
这个林昭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一般一直停留在他心上,似乎随时都要炸开。
 
林天心沉重地跳了一下,他皱眉,这对母子到底什么来头?林天发消息,让人继续查下去,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必须把这个林昭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扒出来!林天还没见过敢抢他东西的人,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知道有人在看他,林天更是肆无忌惮。傅星河一出来他就抱上去,林天问他手术累不累,傅星河摇摇头,手掌轻轻拍他的脑袋,林天抓住他的手心,轻轻地替他按着,舒缓他手掌的疲惫。跟着出来的小周大夫是直接震惊了——主任的动作怎么就仿佛是在逗小狗一般?而小奶糖,得了大手的抚摸更是摇尾乞怜。小周大夫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们家喂了两只狗,这两只狗经常相互争宠,一只生气了,像这样顺顺毛就好了。
 
林天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换句话说,他就是想让别人看见,他和傅医生的相处模式的确是这样。只是不怎么在外人面前这样罢了。
 
由于林天在旁边,小周大夫根本就不敢和主任说话,找了个理由她就溜了,留下林天和傅星河在原地。
 
这里是医院走廊,但不是病区,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两人站在窗户的栏杆旁边,林天拿手圈住傅医生的腰,傅星河侧头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林小天,你这样是不是谁惹到你了?”
 
“才没有!”林天大声否认。
 
“你这像是没有的样子吗?分明就是谁把你惹了。跟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傅星河挠挠他的下巴。
 
“不用欺负,就是个不长眼的。”林天微微仰头,舌尖在他嘴皮上轻轻舔了一下,“这样就好。”
 
要是是喜欢傅医生,看见他们这样,还不得气死。
 
“胆儿肥了。”傅星河轻轻拿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林天鼻头在他手指上蹭了两下,舒服地眯着眼道:“我的胆子是你惯出来的,要不是你惯我,我能这么胆大吗。”
 
傅星河笑了说:“这样挺好。”
 
他并不喜欢林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怕自己生气的模样。
 
像林天现在这样猖狂一点,得意一点,他更是喜欢,看着时便觉得心痒难耐。
 
林天头埋在他的肩头笑了几声,“哥哥等下我们去买点套,用完了。”
 
“不是还有吗?”傅星河想起来,林天需求量大,于是每次都采购挺多的,所以家里还剩不少。
 
“那么点儿哪里够用啊,还要再买一点。”林天咬他一口,“正好你明天轮休了,晚上榨干你。”
 
傅星河都依他,低声说好。
 
今天林天是开车来的,没有叫老吴送。帮傅医生扣好安全带,林天发动汽车,他刚刚把车开出医院就发现附近有一辆车动了,还是辆卡宴。
 
还跟踪呢?
 
林天心里冷笑两声,直直地开着车去了超市。
 
“怎么不去药店?”傅星河问。
 
“我还想买点别的,酸奶啊水果什么的。”林天回答道。笑话,药店那么小,林昭怎么可能跟进来?就是要去超市,人多,方便他隐蔽。林天心里恨得牙痒,前面正好堵车,他发泄似的摁了两下车喇叭。喘口气,林天把头仰在颈枕上,侧过脸去看傅星河。
 
看着傅星河,林天的斗志又起来了,傅医生这么喜欢自己,又这么排外,他吃个什么醋?林天也说不准自己的什么心情,那个林昭就是让他觉得不舒服,汗毛竖立。
 
傅星河捏他脸颊,“又生什么气呢?”
 
我不高兴——林天天很想这么说,但是傅医生要是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又回答不出来了,他就是吃个飞醋而已,傅星河肯定不能理解,因为傅医生眼里连林昭是谁都不知道,只有林天傻了吧唧的要给人家下马威。
 
其实那个林昭也没怎么碍着他,哪怕他看上了傅医生,林天也知道,傅医生肯定不会理会的,别说理会,傅星河根本就是屏蔽掉了那些外来生物的目光。以前林天来医院,也老是偷看傅星河,傅星河还不是没有发现。
 
或者说,感觉到了,但是当成空气了。
 
面车流动了,傅星河把林天的脸推过去道:“林小天,别看我了,开车。”
 
今天是周末,还是打折日,所以超市人流量比平时要大一些。进了超市,林天看见了哪里用红字标了促销,哪里就围了一圈人。不知道林昭躲在哪个角落里的,但他知道林昭一定还在跟踪他。
 
林天也没买什么特殊的,也没有特别想买的,他挑了几斤香蕉,又买了点葡萄,便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他用余光瞄到,附近有个推着空车的黑帽子在看他们。接着,林天以横扫千军的气势,一下把收银台前面货架上的避孕套全部赶进购物车里。
 
“你别拿这么多,尺寸不合适,好歹挑一挑。”傅星河有些无奈了。
 
林天有点儿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动作是不是太夸张了,他这是干嘛呢这是……林天心里骂着自己,是不是智商喂狗了啊,怎么干这种事。听了傅医生的话,于是林天开始重新在购物车里把尺寸不合适的筛选出来。两个人在避孕套的货架前面站了20多分钟,挑挑拣拣,才总算是筛好。
 
收银台排队的人多,他们又排了十分钟,估计收银员也没见过像林天这样一次性买几十上百盒套套的人,扫码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睛一抽一抽的瞄着林天和傅星河。
 
林天面色平静,心里冷笑,几十盒算什么?我们家傅医生一个月就能在我的配合下用光光!!
 
从超市出来,林天开车回家,等车到了小区门口,那辆跟踪他的车辆就无声地消失了。
 
林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来,要是林昭敢跟踪他进小区,他就马上叫人把他车给砸了。
 
一个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哪儿来这么多时间,还玩儿跟踪人那一套。林天越想越心烦,看来是下马威给的还不够啊,他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呢。
 
林天郁闷透了,回到家,他进了厨房便开始做饭,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好了。
 
他这两天,就像炸了毛的猫似的表现,傅星河全都看在眼里,尽管还不知道原因,但傅星河知道,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系的,林天这种护食的模样,倒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想逗逗他。
 
两人吃完后,傅星河帮他收拾了碗筷,过了会儿,林天收拾完了,便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傅星河坐在沙发上,林天让傅医生把手全部浸泡在热水里,泡了会儿,然后林天在水里帮他做按摩。“哥你握着拳,然后再松开,这样捏几下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林天示范给他看,像在教导幼儿园小朋友。
 
傅星河一边照做一边低头望着他。
 
等水冷了,林天把热水倒了,接着从房间里拿出一张毛巾和一瓶精油来。
 
把毛巾对折,他让傅医生把手平放在干毛巾上,林天滴了了几滴精油在手心,又混合了别的基础油,形成了一种新的按摩油,他手掌合十搓了几下,把按摩油在手心搓热。
 
薰衣草的香气慢慢在空气中挥发开来。林天轻轻地揉着他手指的指节,以转圈的方式到达指尖部位时,又揉又捏的,手法异常温柔。这样按摩一套下来,他又帮傅星河按摩手背以及虎口。手背完了,是手掌,手掌完了,又是手腕。
 
他按摩的时候很有些拖泥带水,经常扣住傅星河的手指就不放了,像是在比两个人的手谁大谁小是似的,还用指尖挠他的手心,极尽缠绵。傅星河怀疑他根本不是在按摩,而是在勾引自己。
 
他对上林天的眼睛,声音有些变了,“故意勾引哥哥呢。”
 
“我哪有故意,”林天五指扣进他的手掌心里,“我就是正大光明地勾引你啊。”他两眼弯弯,像两道月牙般。
 
林天两手油油的,傅星河两只手也满是油。他并没有去洗,而是籍由手的润滑,脱了傅星河的裤子,用油乎乎的手去搓他的裤裆。
 
经由按摩,林天的手不仅全是按摩油,还很热。
 
傅星河倚靠在沙发背上,双腿岔开,林天天就趴在他的腿中央,玩了一会儿傅星河就起来了。
 
干爽的手和油乎乎的手是两个概念。林天手上的油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往傅星河的腹肌上延伸。
 
他撩起眼皮盯着林天,你这么摸,全是薰衣草味的精油,等会儿还怎么吃。
 
林天不以为然,直接低头舔了一口,“精油没毒吧?”林天咂了两下嘴,“味道怪怪的。”
 
“怎么什么都吃,”傅星河手指弹了他额头一下,扯张纸给他,“吐了,味儿重。”
 
“这个精油是可食用的,没关系。”林天说着,整个人趴了上去,傅星河无可奈何地推开他,“别吃,我去洗了。”
 
等彻底洗干净了,林天以按摩手为由,给傅星河做了一个全套大保健。
 
翌日,林天是被聒噪的蝉鸣声吵醒的。今天没有下雨,外面是属于夏天独特的闷,被深绿色的树叶筛落的晨光,倾进一缕到屋里。
 
想到傅医生今天是轮休,不用上班,于是林天翻个身,抱着傅医生的脑袋,再次沉睡了过去。
 
傅医生的头发渐渐留得比他还长了,手感很好,林天天喜欢傅医生运动时汗湿的身躯和湿润的头发,傅医生的汗味,就是俗称的男人味,林天很爱在他跑步时偷袭他。而林天自己的头发,就是让傅医生给剪的。没想到一剪剪过了,变得只比寸头强一点,养了好几天才终于养长了一些。
 
如果以发型来看,林天比较像上面那个——林昭是这么想的。
 
他第一眼就被这位傅星河医生吸引了,在这个圈子里,傅星河这种绝对是极品。不巧的是这位傅医生有男朋友了,更不巧的是——林昭还认识这位傅医生的男朋友。
 
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见到过林天,也没有机会认识他,但是他常常从母亲的嘴里听到林天的名字,也见过他的照片。林昭小时候,母亲常常对自己说他比林天优秀,让他好好努力,讨爸爸欢心,说以后等她进了林家,等自己认祖归宗了,到时候就把这位林天大少爷踩在脚下。
 
小时候林昭的教育便是这样的,等稍微大些了,母亲就再也不那样狂妄地说了,他了解到似乎是林天变得非常了不起了,变成了让他们母子高山仰止的存在。或者说,以前魏如烟还做过替代秦韵嫁到林家当林太太的梦,但是没想到现在林天成长成了林家的顶梁柱!是林家地位最高的人!
 
林天接手英泰的那天,魏如烟便知道自己的梦是不可能的了。别说林瀚海喜不喜欢秦韵,就算是不喜欢了吧,他也不会和秦韵离婚娶外面的女人,哪怕她给林瀚海生了儿子。
 
要是她和阿昭还想生存下去,首先得紧紧抓住林瀚海,但是林瀚海可一点儿都不靠谱,所以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林天。为了名声,林天不会把他们母子怎么着,反而会以礼相待,所以他们能拿多少钱,全都是林天说了算。
 
但魏如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昭居然跑去跟踪林天!
 
林昭当然不会让魏如烟知道这件事,他自认为自己跟踪隐匿的本领很强,林天是不可能发现他的。
 
结果,林天不仅发现了有人跟踪,还知道了他是谁。
 
如果说一开始林天看见林昭这个名字仅仅只是不舒服的话,现在他调查到了林瀚海和魏如烟的关系,这种不舒服,就扩张成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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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天:跟你天爸爸抢人,死路一条:)。
 
第65章
 
早上,林昭请了假便开车去了医院,却发现傅医生并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傅星河医生今天轮休了。
 
没有见到人,他一脸晦气地离开。尽管这两天跟踪林天和傅星河,让他看到了这两人有关系有多么亲密,亲密到严丝合缝,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地步。即便如此,林昭也并不打算放弃。
 
既然傅医生会喜欢林天,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林昭觉得,自己并不比林天差多少。
 
从医院出去,他开着车准备回学校了,却在学校附近,不巧碰上了碰瓷的。这段路没有监控,人也不多,而那碰瓷的技术很高,车子还没有到跟前就躺地上了,嘴里直呼救命,甚至还自带血包。看着满脸是血,很是骇人。
 
林昭只能自认倒霉,掏出钱包准备赔钱,哪知道碰瓷的张口就喊三十万。林昭冷下脸来,准备绕过这个碰瓷的,这时候碰瓷的团伙来了,人还不少,起码七八个,都是街头混混,都比林昭高壮。见这辆卡宴车主要跑。一群人嘴里喊着肇事司机,跟着就三下五除二地把林昭的车给砸了。很明显这些人都是熟手了,有人负责砸车窗玻璃,有人负责卸轮胎,还有人拿刀直接把车身划花了。
 
林昭坐在车里,一些碎玻璃掉下来,掉在身上。林昭忍无可忍的大喊:“别砸了,我要报警了!”说着他便掏出了手机要拨打110。
 
“好哇,还敢报警。给我打!”一名大汉眼睛一瞪,说完直接从车窗伸手进去把林昭抓了出来。
 
一群人对着他拳打脚踢。
 
林昭忍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抱头大喊:“别打了!我赔!我赔钱!”
 
哪知道根本没人理他的,明摆着是要收拾他的。围殴了他整整十分钟后,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才渐渐变弱。
 
“赔不赔钱?”一人拿着小刀在瑟瑟发抖的林昭脸上比划,威胁道,“不赔医药费老子就划花你的脸!”林昭却是吓得不行,“我赔!不就是三十万吗!”刚刚他喊着要赔钱,却没人理他,打了十分钟,才停下来问他。但他知道,他要是不赔医药费,今天他这脸就别想要了。可是五十万并不是小数目,别看他开的卡宴,其实这车的林瀚海送给他妈妈的,还是辆最低配,值不了多少钱。
 
他平时开销大,这三十万,差不多是他全部的存款了。碰瓷的人仿佛是知道他卡里有多少钱一般,一口气喊了个正好的数目。
 
这明摆着是有人要弄他,林昭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但碰到这种事了,也只能认栽,他也找不到人求救。好在他护着自己的脸,脸上没怎么手上,只是有两道伤口罢了。
 
林昭花了三十万买了平安,那拿刀声称要划烂他脸的男人,走前狠狠地啐了林昭一口,“以后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车胎都蔫了,林昭也不能开车走了,只能灰头土脸地跑掉,看着那些人走远后,才打电话叫了保险公司。
 
车主是魏如烟,林昭一打保险公司电话。那边就联系到了魏如烟,没过两秒,魏如烟的质问电话就过来了。
 
林昭只能一五一十的说碰上了碰瓷的,对方向他索要了三十万,还砸烂了他的车,“他们一群人还围殴了我。”心思活络的林昭立马有了新主意,自己不是受伤了吗,正好去傅医生他们医院住着,这么一想着,身上似乎也不怎么疼了。他还可以说自己脑震荡了,再去傅医生那里挂个专家号。
 
“三十万,他们怎么不去抢?”魏如烟拔高音量,她被儿子口中的这种土匪行径所震惊,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儿子居然还被打了。“你都给钱了他们怎么还打人!阿昭,你没事吧?!你快去医院,你在哪儿?妈妈马上过来。”
 
“我要是不掏钱,他们说不定还要让我毁容。”
 
“你快去医院,你记住那群人长什么样子没有?咱们不怕他,去报警!”
 
“妈,我现在打车去沪市综合病院,您别管我,我住几天院就好了。”林昭忍着疼,招手打了辆车。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不过来,谁打你的,居然索要三十万,他们这是土匪呀!你赶紧报警,这不是碰瓷,都是诈骗了!”
 
林昭为难道:“我不敢报警,我怕我报警了,他们找上来怎么办。”
 
魏如烟一听心里也慌了,嘴里强作镇静道:“没事儿,别担心,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他认识的人多,他一定有法子。”在魏如烟看来,哪怕林瀚海没什么本事,他儿子有本事啊,总认识点警察局的人吧?
 
林昭一听见林瀚海表情就不大善了,他捏着手机,不满道:“你找他做什么,他会管我们吗?”
 
“他好歹是你爸爸,怎么会不管你。再说车还不是他送的,房子也是他送的,你的零花钱、你读书的钱全都是他给的,你不能这么说你爸爸。”
 
“他有儿子了,我不是他儿子!”林昭强调。
 
“也不能这么说,那个林天他也算是你哥哥,你以后肯定是要认祖归宗的,回去了还是得跟他好好相处的。”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昭话不多说,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才不愿意回林家,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回去让人瞧不起,还不如不回去呢。
 
但林昭从没想过,他和他妈妈现在都是在林瀚海手里讨饭吃,他们的吃穿用度全是林瀚海给的钱。
 
林瀚海的钱从哪里来的?林昭听妈妈说过。说以前林老爷子会给林瀚海零花,而且林瀚海有产业,有收入,可是大部分的钱还是从林天那里来的,现在林老爷子死了,林天就是未来的“主子”。所以他不能得罪林天,相反还必须讨好林天。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安稳的生活。
 
魏如烟的意思是说让他收敛点儿傲气,他们以后还得看着林天的脸色吃饭呢。正因为此,林昭一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林天有一种天然的恶感。现在他见过林天了,因为他身旁的傅星河,林昭对林天的厌恶无形之中变得更深了。
 
在他眼里,林天只不过是出身好罢了,比自己强多少?林天能在一个大家族里混成现在这样,他的手能有多干净?他根本就配不上傅医生那样的人。
 
林昭去医院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并不严重,都是皮外伤,而且最重要的是脸上没有受伤,他这种情况根本就不需要住院,急诊大夫开了点药就让他走,林昭非说自己要住院。
 
医院里病床紧张,根本就没有空余的病床拿来给林昭这样的人住。没有毛病,还非要住医院,是不是脑子有病?急诊大夫心里这么想的,脸上也是很无语。道:“你都是皮外伤,回家休养两周就好了。下一个。”他冲着诊室外面喊了一声。
 
林昭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说:“我脑袋也让人打了,我有脑震荡。”
 
大夫哦了一声,说:“那你去脑外科做检查,照个脑部CT。”
 
林昭又说:“我要先住院,我认识的那位大夫今天没有来上班,我明天再做检查。”
 
大夫稀奇地看他一眼,怎么和一些心怀不轨的女病人一样?他可是知道,脑外的那位傅医生,招人的紧,没病都要来专门挂他的号。急诊大夫耐心用尽,在林昭的坚持下,还是给了他一个走廊的床位。
 
有病床好过没有,林昭勉强住了下来。
 
而魏如烟那边,却是在焦急地给林瀚海打着电话,他却一直不接,电话一直被挂断。她心急如焚,只能发个短信过去说:瀚海,你快回电话。
 
秦韵看见这条短信,脸色越发黑沉,盯着这段文字看了两秒,又把短信删掉。
 
等林瀚海从卫生间出来了,秦韵的表情一下从阴沉又变成了笑模样,一副温柔贤妻的态度,“老公,刚刚有人打电话来,是陌生号码,我就给挂了。”她脸上露出歉意来。
 
林瀚海一听便沉下脸来,一把夺过手机,“你怎么敢随便挂我电话?”
 
“那我也不能随便接你电话吧?”秦韵心里冷笑。
 
林海低头看看手机,发现号码是魏如烟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专门给魏如烟三令五申过,不准主动联系他,不准打电话,更不准发消息,只能等自己主动联系她。
 
一连打了这么多个电话来,是有多要紧的事?
 
林瀚海心虚里看了眼秦韵的表情,发现她还是在笑,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里,他心里忐忑地想秦韵是不是发现了,也不应该啊,秦韵要是发现,可不会是这模样。
 
秦韵低声道:“这个电话你认识吗?你要不给他回一个过去。”
 
林瀚海敷衍地说:“不认识,就是普通的骚扰电话。”他说着换了件衣服,着急地便出门了,“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秦韵也没问他去干嘛,等林瀚海走了,她才发现自己又把手心给掐出血来了,几道月牙形状的伤口,从中渗出血珠来,在纤如嫩荑的手心中央,霎是触目惊心。秦韵知道自己这个一生气就掐东西的毛病不好,但她完全是不自觉的,别说掐别人了,就连掐自己有时候都恍然不觉。
 
上午,傅星河出门诊,电脑屏幕上浮现出病人的名字,他盯著名字看了半秒,顿了一下才喊道:“下一个。”
 
林昭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的,他看起来很是虚弱,林昭是标准的美少年长相,能考进电影学院,也是凭借一张青春逼人的校园男主角的脸蛋。傅星河低头看病历,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症状。”
 
他嘴里只蹦出了两个字,显得非常冷淡。
 
林昭却是心中热切,他最喜欢这样的男人了。“大夫,我前几天来过,您有印象吗?”
 
傅星河忽略他的问题,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什么症状?”
 
林昭噢噢两声说:“我觉得我有点脑震荡,您能帮我检查检查吗?”
 
“去照CT。”傅星河不由分说帮他开了个单子。
 
“您不帮我检查吗?”林昭问。
 
“我检查不了,我眼睛不是CT。”傅星河很干脆的喊道,“下一个。”
 
林昭乖乖拿着他的单子走了,走前还夸了一句说:“傅大夫,您这字真漂亮啊。”
 
傅星河却理都没理他,问起了另外一个病人的症状。
 
他这样的态度,却没能让林昭死心,反而是越发心热了,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便宜林天了呢?同性圈子里,傅星河这种,是超级抢手货
 
这个人都这样明显了,傅星河不是没有察觉,换做平常他肯定不会细想,但是因为林天,他多想了一下,心里隐约能猜到林天为什么这么不正常了——原来他们家小奶糖这是吃醋了。
 
尽管傅星河认为这醋吃的太莫名其妙了,而且很没有必要,心里还是高兴的,林天吃醋的模样太可爱了,为了专门做给人看,还跑超市去横扫了避孕套的货架。
 
过了会儿,林昭拿着CT又回来了,傅星河只看了一眼,就告诉他:“没有问题。”但林昭的问题却是很多,一直问着这团黑影是什么,这里为什么是白的?
 
傅星河哪里有耐心跟他解释,冷下脸来,说:“这位病人我下班了,你去找值班医生。”他叫了另一个医生过来帮他锁门,就走了。
 
林昭倒是没有纠缠不休地追上去,反正他人还在医院呢,下午再来傅医生这里堵着不就成了。
 
傅星河还未走到办公室,就看到林天抱着保温饭盒坐在门口的座椅上呢。
 
保温盒放在腿上,林天的坐姿倒是很端正,没有佝背,也没有东倒西歪的,乖乖的模样,让傅星河心里无端想到了等主人回家的秋田犬。
 
林天今天是有工作,送傅医生到了医院,他便去公司处理工作,处理完他便直接回家做饭了。他知道傅医生不喜欢食堂,也不喜欢外卖,只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林天肯定是不愿意委屈傅医生的,所以再忙他都要抽空回家给他把午饭做了送过来。
 
一看见傅星河,林天便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去,“哥哥你累没有,我给你捏捏肩膀。”
 
林天趴他背上去,傅星河拿指纹开了门。现在医院设施又进步了,大部分区域都换成了指纹解锁。哪怕是没有监控的地方也能实时地记录着谁去了哪里,呆了多久。
 
“我不累,你吃没有。”傅星河回身关上了门,又抱住林天。
 
“我干坐了一上午,听人报告呢,怎么会累。”林天抱怨,“坐得屁股都麻了,亏死了。”
 
傅星河笑了一下,“我也是坐了一上午,出门诊。”
 
“真的呀,那你屁股肯定也麻了,我给你揉揉。”林天说着手就不老实了,他心里知道医生出门诊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也知道傅医生肯定不容易。其实对傅星河来说,门诊的压力不亚于做手术,因为要应付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人,他很烦这些,很烦跟人打交道。但看见林天他这些烦恼便一拥而散了,他们家的林小天的确是个小太阳,可以驱散他身边所有的阴霾。
 
拿开林天的手,“好了别摸,去洗手。”
 
林天洗干净手,打开饭盒,开始和傅医生面对面地吃饭。
 
他根本想不到,林昭都成那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来骚扰傅医生。
 
要是让林天知道了,他一定会后悔没让人打林昭的脸,倘若毁容了,林昭是一定不敢出现在傅星河面前的。
 
两个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说了几句话,便搂在一起睡了。
 
以拥抱的姿势睡眠,林天这个午觉睡得很安稳。
 
下午,傅星河去做手术了,林天在医院里闲逛了两圈。
 
林昭床位的那片区域最是拥挤,林天也没有心思去病人区域里挤,所以他便不知道林昭也住在沪市综合病院的。
 
不仅如此,就连林瀚海也来医院了。
 
林瀚海倒是比较紧张林昭,亲自来了医院,结果林昭倒不领情,一声爸也不叫。见魏如烟瞪他,林昭才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爸爸。
 
热脸贴冷屁股,林瀚海自然是不高兴的,他脸色也不大好,魏如烟心想这个不懂事的,没眼色!还不知道林瀚海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阿昭都这么大了,居然还不懂这个道理。
 
要是让他知道,林昭还惹到了林天,那不是骂一句不懂事就能完的事。
 
林瀚海心里不高兴,林昭心里又急着傅星河,医院里又拥挤又热,林瀚海才不乐意在这里久待呢,他待了没十分钟就走,魏如烟追着他出去,走前让林昭好好反省反省。
 
“瀚海,你不要生阿昭气,孩子还小嘛。”魏如烟祖籍江南,说话很嗲,她跟林瀚海的时候,才刚刚上大学,一不小心就搞大了肚皮,她瞒着林瀚海,想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儿子就留下,如果是女儿就送人。还好还好,生的是个儿子,这个儿子让魏如烟把林瀚海栓了二十几年。这二十年,她不用工作就用生活费拿,还有房子住,甚至有豪车开。
 
林瀚海摆摆手,一副不计较的模样,嘴里却说:“林天在他这个年纪,就能谈几个亿的大项目了。”
 
虽然他和林天不亲,在外头也是爱吹嘘这个儿子的,他理所当然地想,林天有本事当然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教的好。林天干得好,自己脸上也有光。
 
但是林昭嘛就……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不挣钱还乱花钱,让他怎么喜欢的上。
 
魏如烟心里着急,抱着他的手臂,胸脯整个靠上去,她扭着说:“瀚海,你不要和小孩子置气嘛,你看阿昭都被打成那样了,你要替他做主啊!你认识警察局里的人吗?必须把那些碰瓷的人抓起来,关进去!”
 
林瀚海敷衍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打招呼的。你让他平时低调做人,开什么卡宴,被碰瓷了吧。”
 
魏如烟心中一凛,说:“瀚海,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阿昭接回家呀?他都这么大了,该认祖归宗了吧”
 
林瀚海支支吾吾地说:“再过一阵子吧。”
 
秦韵肚子现在都这么大了,这个孩子铁定是要生出来的,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接个私生子回去吧?外面传出去,要笑话他的。
 
等秦韵生了,她那个年纪生孩子,激素失调,多半要得产后抑郁症,到时候也不怕她闹,林瀚海准备到时候再把孩子接回家,至于林天那边,反正林天也不在乎他这个父亲。当然是不会在乎自己有多少是私生子的。再说了,孩子接回去又不会跟林天抢家产的,就是认个祖归个宗,他毕竟也要传宗接代的,林天自己是个同性恋,他有什么颜面不让自己把私生子接回家?
 
尽管这么想,林瀚海心里还是有点怕林天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以前他教训起他来林天都是一声不吭的,现在有本事了,野了,还敢停了自己的生活费!林瀚海怕他真的不顾父子亲情,也不怎么敢惹他了。
 
林瀚海和魏如烟还没出医院,林瀚海便震惊的看见了一个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林天怎么会在这儿?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躲。
 
做了亏心事,他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天会不会是发现了他的秘密?接着他就反应过来,林天不是和那个什么医生在一起了吗?难怪他会在医院。林瀚海现在是不想管林天性向的问题了,反正他还有儿子,也不担心传宗接代的问题。
 
等林天消失在转角,林瀚海额头一大滴汗就“啪嗒”掉了下来。
 
魏如烟也是一惊,她也看见了林天,但她惊讶的不是林天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林瀚海居然这么怕林天?居然怕到见他就躲的地步,还吓得出汗?!
 
等林瀚海和魏如烟走了,林昭又跑去了脑外科,一打听,他知道傅医生原来在做手术。
 
林昭也想去手术室门口等他,但还未靠近他就看到了在手术室门口抱着笔电坐着的林天。
 
这下林昭是不敢贸然接近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星河结束手术出来,和林天一块走了。
 
傅星河对人有多冷淡,他上午是见识过了,没想到对林天却是这么不一样。
 
他心中的愤恨,林天自然是不清楚的。
 
林昭不肯死心,第二天上午又挂了傅星河的号。
 
他专门换了件有扣子的病号服,解开两颗扣子来,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块肌肤。他皮肤略微青紫,在瘦弱的美少年身上,带着被凌虐的美感。
 
“大夫,您帮我检查检查吧,我真的觉得不舒服。”林昭趴下来,整个人都趴在傅星河的桌上,腿轻轻的蹭到了傅星河的裤腿。
 
傅星河倏地站起来,他整个人散发出冰冻三尺的冷气,在暑气这么烈的夏天,他身上的寒气硬是让人打了个哆嗦。傅星河拉开诊室门,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你没兴趣,别再来了。”
 
******
 
傅医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暗恋我的:)
 
第66章
 
诊室外面充斥着挂傅医生专家号的病人,傅星河的话,冷酷到全部人都能听见,这下所有人都以惊疑不定夹杂着鄙视的目光看向了林昭——这小伙子竟敢公然骚扰医生?也太不要脸了!
 
林昭一下觉得臊得慌,他看了傅星河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在众人凌迟般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掉了。
 
但林昭并不打算放弃,追人嘛,当然得吃点苦了,他不相信林天追这位傅医生的时候是一帆风顺的,没有难度人怎么会珍惜?
 
日久天长的,难免会忍不住偷腥——林昭的这种思想,正是家庭带给他的。大部分的男人在他眼中,都是和林瀚海一个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无一例外。
 
他相信,今天被拒绝,原因绝不是傅星河正人君子,而是他勾引的力度还不够,时机还不够恰当。
 
上午门诊完了,傅星河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开车冲回了家。在车上,他拨了林天的电话:“你在家没有?”
 
“在,”林天一手拿着锅铲,用肩膀夹着手机道,“饭已经做好了,哥你什么时候到家?”
 
“马上,”傅星河轰了一下油门,“在家等我。”
 
林天还没想明白,傅星河的电话就挂了,林天把火关小,心里想着他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听起来心情不好啊。
 
傅星河开车速度快,一路上不停超车,没过几分钟就到家了。
 
林天听到了很大的摔门声,“砰”地一声,林天赶紧从厨房探出脑袋,看见傅星河快步走进卧室。
 
傅星河边走边脱衣服,他进了浴室,突然喊道:“林天。”
 
“哎,”林天应了一声,从门边探进来一个脑袋,“哥怎么了?”
 
他看见傅星河的裤子,就丢在地上的,像丢垃圾一样。
 
“没怎么,衣服脱了,进来。”他的声音混合着水浇在理石地面上的淅沥声,带着不明显的急躁,林天确信,傅星河的确是心情不好。
 
林天呆了一秒,“啊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我去把火关了,等我。”说完林天立即冲进厨房把火关掉,一把摘下围裙,边走边把上衣和裤子脱了。走到浴室边,林天弯着腰把内裤也脱掉。
 
傅医生今天火气怎么这么重,不应该呀?林天心里有疑惑,觉得他家哥哥应该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或者是病人。还没进入淋浴间,林天就被傅星河拽住手臂,一股大力将他拉了进去。
 
林天踉跄了一下,直接撞在傅星河身上,傅星河手臂搂着他的腰,转了一圈,直接将他按在淋浴间的大理石墙面上,他的腿勾着林天的腿,倾下身,嘴唇一下堵上去。
 
一片阴影罩下来,林天眼睛微微睁大,傅星河撬开他的齿关,含住他的舌尖,热水在腿上四溅,林天慢慢闭上双眼,双臂松松地搭在傅医生的肩膀上。
 
傅星河辗转吻了他十分钟,林天舌头都被吸肿了,鼻间发出含糊又舒服的嗯嗯声。
 
傅星河双唇离开他,但还是贴得很近,咫尺之间,他双唇微启,问道:“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林天还有点晕乎乎的,感受到傅星河的腿顶在他的双腿间,而且勾着他的小腿,慢慢磨蹭。林天大喘着气,这才反应过来傅医生问的是什么。
 
“我……我熬了银耳雪梨,刚刚尝了一点。”他回答。
 
“难怪这么甜。”傅星河贴着他耳鬓厮磨。
 
一瞬间,他心里的不舒坦,全都烟消云散了。
 
林天有点不安,抱紧他,眼睛望进他的双眼,“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啊?”
 
“没事,”傅星河嘴唇在他唇边逗留,顿了顿道:“遇见了脏东西。”
 
“脏东西?”林天眼里露出疑惑来,“那我们改天去庙里拜拜佛,烧炷香辟邪吧。”
 
傅星河不明显的笑了一声,眼睛里也有笑意,应道:“好,拜佛。”
 
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林天看见傅医生像是心情好了,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了。
 
“那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做……饭已经做好了。”他看着傅星河,整个肩头仰靠在被水冲刷的墙面上。
 
傅星河的手滑进他的臀缝,低声道:“先吃你,再吃饭。”他倾身,继续吻林天。
 
林天身体软化下来,变成了一道菜,果真让傅星河给吃干抹净了,连骨头都不剩。
 
出了浴室,林天躬下身穿内裤,却看见傅医生把今天才换的裤子拿起来,塞进了垃圾桶里。
 
垃圾桶不大,裤子一扔进去,就给占满了。
 
“哥……”林天记得这件裤子没穿过几次,傅医生怎么就扔了?
 
傅星河回头看他一眼,道:“脏。”
 
林天刚想说脏了我给洗不就完了,又一瞬间仿佛想通了什么。
 
他蹲下来,仰头直视傅星河的双目,有火苗从他眼底蹿出来,“是哪条腿?”
 
傅星河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还没说话,林天就用手捏住他的右小腿,“是这条吗?”
 
刚刚傅医生一直拿着条腿蹭他来着,林天还以为怎么了,现在想通了,林天的脸却阴沉得可怕,是真想杀人了。
 
傅医生今天上午是出门诊,应该是遇到了骚扰他的病人。
 
林天心里难受死了,又极度愤怒,谁他妈那么不要脸敢碰他的人——他当初喜欢傅星河的时候,别说碰他人了,就连碰照片都是小心翼翼的。林天垂下眼来,弯下腰,密密麻麻的吻降临在傅星河的腿上。
 
傅星河想抽开,林天这次力气却很大,使劲地攥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林小天……不用这样。”
 
“不行,”林天手掌扣在他的小腿肌肉上,目光隐忍着什么,“我要消毒,必须消毒。”
 
林天反反复复消了几遍毒,嘴唇一遍比一遍炙热,将傅星河的腿啃的不能再见人了。
 
中午,两人都没有休息,林天下午陪着傅星河去了医院,傅医生进了手术室,林天便去调查上午那个不长眼骚扰他哥的人是谁。
 
上午看到那一幕的人还挺多,林天很容易就打听出来了。
 
“是个男的,高高帅帅、浓眉大眼的,就是有点瘦。”
 
林天一听描述就知道是谁了——林昭,他是真没想到,都被教训了一顿,还敢来医院。
 
他不想给傅星河惹麻烦,也不愿意在医院找事,便联系了上次演碰瓷的那几人。
 
林天可不是随便找的街头混混,这都是一退役便进了林天的保全公司工作的老兵。有雇佣兵和特种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让林天叫来干这种事,实在太过屈才了。
 
几人捧了张遗照,来医院找林昭麻烦,指控他撞死人还肇事逃逸。一群人看着就不好惹,没人敢插手,而且一上来就打,一边打还一边说:“这条腿踩的油门?成别要了,这条腿不会踩刹车?那这条腿也别要了。”
 
几棍子下去,把林昭的两条腿都打折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要劝说,一听林昭身上的“罪行”,就不愿插嘴了——把人撞了,还倒车继续碾压,非得碾死了才算。
 
说的有鼻子有眼,活脱脱一干戏精。
 
林昭趴在地上,疼得大喊:“你们碰瓷!污蔑我!”他的喊声没有持续两分钟,便疼得晕过去了。迷迷糊糊疼晕前,他看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是林天。
 
等医院保安赶到时,这群找事的已经跑没影儿了,一听周围人在说什么肇事逃逸让人家找上门了,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些人开车撞死人,道路又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很容易就能逃脱法网,躲在医院里也甭怪人打你,毕竟你先犯法的。
 
人都是以讹传讹的,演得那么像,那还有假?当然是真的了——根本没有人听林昭的辩解,何况他还被打晕了过去。就连接到医院通知赶来的魏如烟,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也以为是不是儿子开车撞死人了,她担惊受怕,赶紧联系了林瀚海,撞死人可不是小事,只有林瀚海能摆平了。
 
林昭两条腿都被打断了,第一时间被送到骨科去做手术,这骨科大夫厉害啊,又把他两条腿给接上了,只不过这林昭一年半载内,是甭想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林天倒是想亲自动手,只是怕他在医院里动手会给傅星河找麻烦,毕竟医院里认识他的人也挺多的,知道他和傅医生的关系。他也不怕让林昭知道是谁干的,就是要让他知道,是他干的又如何。就是要收拾你,谁让你动了我的人。
 
傅星河做手术时,也听说了这件事。有人在医院里公然打人,还捧着遗照,把人腿打断了后便很快消失无影。这件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局。那个被打的病人是谁,傅星河也没有去打听,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林昭麻醉过去,清醒过来的时候,病床边只坐了魏如烟一个人。
 
“阿昭,阿昭你终于醒了!”魏如烟在医院守了儿子一晚上,没有卸妆,眼线睫毛膏全都花掉了,两条黑色的泪痕挂在脸颊上,满脸的憔悴。因为怕儿子真的犯了法,魏如烟也不敢报警。虽然一码归一码,可警察逮到了那群打人的最多拘留十五天,但假如儿子真的肇事逃逸,那岂不是会坐大牢?
 
她一个妇人家的,什么都不知道,找了林瀚海结果林瀚海也是个不靠谱的,到现在也没回消息。
 
“妈……”林昭手指动了动,听见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像个残破的风箱,“水,喝水……”
 
魏如烟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拿吸管喂他喝。嘴里小声地问:“阿昭啊,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撞死人了?”
 
“你还是不是我妈!这话你也信?!这都是污蔑!污蔑!”林昭一听就急了,突然想到了他被人打晕过去前,在围观的人群后面发现了林天,“我知道了,是林天干的,一定是林天……是他……”林昭喃喃自语的着,他感受到自己的双腿麻木,动也动不了,低头一看,双腿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妈……我的腿。”他声音发抖。
 
魏如烟没管他的腿,大夫说了,林昭骨头已经接好了,好好修养复健就没问题了。
 
她此刻,因为林昭嘴里提的那个名字而大惊失色,“什么!什么?!林天、林天让人打你?他打你做什么?!”她心里惶惶不安,林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付阿昭?对林天来说,阿昭是个陌生人啊,难道说……魏如烟脸白如纸,立刻想到了前两天在医院看见林天的事,难道林天发现了林瀚海和自己在一起,这才……?
 
“对,一定是林天,就是他,他打断我的腿就是因为……”林昭也想起来了,昨天他去傅星河的门诊室,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让傅星河给骂出去了。他脸色原本就白了,想到这里,整个人命都散了。打他的人就是那天碰瓷的那群,这么看来,林天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没准还知道自己是林瀚海的私生子——难怪要这样教训他。
 
他也没觉得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傅星河林天才这么对付他的,他认为,一定是林天发现了自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才霸权主义,找人整他。
 
魏如烟心急如焚,“阿昭,你快说你怎么惹到林天的,他怎么这样教训你?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是不是知道了?”
 
“妈,他一定知道我是谁了,”林昭很笃定,表情都扭曲了,“他凭什么这样?我又不跟他抢老爸,我又不稀罕他们家钱!我凭自己的本事去追人有错吗?!他自己没看好自己的人……我也没干什么……”林昭越说越委屈,傅星河是个独立的人,他喜欢傅星河便去追他,大家是各凭本事,林天气度这么小居然让人砸了他的车!抢了他的钱!现在还来医院,不仅污蔑他!还把他腿给打断了!
 
“妈,我要报警!是林天干的!林天让人干的!是他指使的!”林昭越说越激动,差点要从床上起来了。
 
“你到底干的什么?!你这孩子!报什么警!咱们不能得罪林天啊……你快说清楚你干了什么,怎么惹他了?”魏如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拿出手机来,犹豫了几秒,给林瀚海打了通电话,哪知道林瀚海好像是把自己拉进黑名单了,电话一直打不通,一直在通话中。
 
林昭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接着很快隐去,“我能干什么,我喜欢上了一个医生,那个医生是林天喜欢的人,我就是喜欢他而已,我什么都没干呢,他就把我给打成这样了。”
 
这理由荒唐至极,魏如烟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你说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的,不能得罪林天!连你爸爸都看他脸色……你、你喜欢上谁不好,喜欢他看上的?不行,你得去给他道歉,说你不知道那是他看上的人……不行不行,道歉他肯定也不能原谅你……”
 
林昭这还没告诉魏如烟呢,岂止是林天喜欢的人,人家都在一起了,是林昭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去撩骚……这才落了这么个下场,不冤枉。林天一开始给了他警告,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人都住院了,怎么还有精力去勾三搭四?
 
按照林昭的说法,魏如烟先入为主,认为林天仗势欺人,他能喜欢,凭什么他们家阿昭不能喜欢?就因为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就把阿昭害成这样?这也太蛮不讲理了!
 
再如何认为林天做的不对,魏如烟还是吓破胆了。那天林瀚海见了林天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反应,让魏如烟彻底知道,林天的确不是好惹的。
 
连林瀚海都要藏头缩尾,他们母子俩算哪根葱?
 
“我问问你爸爸那边,让他出面跟林天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原谅你,正好他现在知道你了……就可以回林家认祖归宗了。”
 
林昭面露怒色,眼睛都红了,大声道:“我才不道歉,我没有错!”
 
傅星河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不是他林天的附属品,自己也就是倾心仰慕罢了,什么都没干,有什么错?是他自愿选择做林瀚海的私生子的吗?这也不是他的错,要是有选择,他宁肯不要爸爸!林天凭什么这样?!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魏如烟气得直跺脚。
 
林昭大声说:“我不回林家,我不稀罕他那点臭钱!我坚决不道歉!”
 
要不是看着林昭满身是伤,魏如烟都要打他几巴掌了,再不打怎么清醒?阿昭这个硬骨头,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她说什么这个孩子就是不听。
 
“你都这样吃亏了,怎么还不懂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得罪不起林天,不然我早让你爸爸把你接回林家了。听妈妈的,服个软,一切都好了,啊。”她轻声哄着,看着儿子别过去的侧颜,眼眶里已经含着泪珠了,明显就是受委屈了。
 
“妈知道你不愿意寄人篱下,林天跟你爸爸早就分家了,你回去后就住在林家,也不怎么见得到林天的。这次低个头认个错,以后妈就跟着你享福了。”
 
母凭子贵这个道理,魏如烟很早就知道了。她很疼林昭,想让他成为人中龙凤,儿子也争气,从小学习成绩就好,长得也帅,人缘也很好,还考上了电影学院,可以说是前途不可衡量。但再有钱途,能比得上继承林家的财产?
 
她忍了那么多年,那么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都忍过来了,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但无论魏如烟怎么劝,林昭就是不肯听,让他去给林天道歉,做梦去吧他!
 
——林天才不需要他的道歉呢,他不相信林昭还敢出现在傅星河面前,要是还敢,就再教训他一回,训到听话为止。
 
他真没想到,林昭还真敢。
 
趁着魏如烟出去给林瀚海打电话的功夫,林昭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
 
自从上次来医院不小心发现林天在这里后,林瀚海就再也不愿意来了,别说林昭腿断了,就算死在医院里了,他也不会来。更别说林昭声称背后指使人打断他腿的人是林天。
 
林昭早知道这个爸爸是这种货色,他相信傅医生不是林瀚海这样的人,而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更是难得的有医德的医生。听那些病人们对这位医生的评价,在林昭心中,傅星河的地位变得更高大了。
 
所以林昭认为,傅医生一旦知道了林天是什么样的货色,定然是不会再继续和他在一起的。他要把真相告诉傅医生,告诉傅医生自己得这满身伤是林天让人打的,自己的腿也是林天让人打断的。
 
林昭也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了落单的傅星河。
 
用手飞快转动轮子,林昭跟着傅星河进了楼梯间。傅星河不动声色地往楼梯边缘靠,“你跟着我做什么?”
 
“傅医生,我叫林昭,我想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情,林天是我的哥哥,只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的满身伤就是他打的!我的腿也是他让人打断的!”林昭越说越大声,非常激动,
 
“所以呢?”傅星河面无表情。
 
“所以、所以他在你面前装出的那副模样都是骗你的!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全都是装的!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林昭推着轮椅靠近他。
 
“关你什么事?”傅星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电影学院呆了两年,基本的哭戏是说来就来,“林天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这样迫害我,你说他是什么人?我比他更好,他是骗子,他骗了你……”他说着要伸出手去碰傅星河。
 
傅星河飞快地躲开,却还是让他摸到一片衣角。傅星河皱着眉,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厌恶,他拿出手机拨打了110,不过两秒就接通,傅星河对着电话就说:“警察同志,有人性骚扰我。”
 
听见傅星河在说什么后,林昭一呆,身体猛地前倾要阻拦他继续报警,“傅医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着急着想解释,傅星河又躲开了一点,结果林昭一个没注意,直接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咕咚滚了四五秒,轮椅和他的人分离开来,晕过去前,林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星河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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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在我面前说我们家小奶糖坏话:)
 
第67章
 
傅星河回头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他没有碰过林昭,根本不怕他诬赖。
 
林昭也是命大,还好是在医院出事的。在他摔倒后,傅星河第一时间帮他求救。经过抢救,林昭大难不死,只不过要恢复身体,还得吃点苦头了。这下,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那个人人称赞的傅医生,根本就是豺狼!和林天是一路货色,不好惹。
 
哪怕林昭不死心,也不敢再去招惹傅星河了。招惹一个傅星河,等于招惹了两个豺狼。
 
等身体好了一点,他就亟刻转了院,不敢继续在沪市综合病院待下去了。
 
但是因为林昭这么一出,导致林瀚海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电话给林天,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知道了林昭母子的事。
 
林天语气波澜不惊:“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林瀚海出轨的事,但林天以为他改过自新了,没想到趁着秦韵怀孕,林瀚海又旧病复发,还闹出了私生子这出。
 
林瀚海从林天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忐忑地继续追问:“他得罪你了,教训一次也就罢了,阿昭现在躺病床上的,他也不好过。那什么……我想把他们母子俩接回家。你、你同意吗?”在林天面前,他曾经的趾高气扬已经流逝掉了,变为了低声下气、夹杂着讨好的语气。
 
“你想接回来?好啊,但是有一点,他跟你生活,我不承认他是我法律上的弟弟,更不会让他入族谱,”林天说,“还有我妈那边,如果她同意了,我没意见。”
 
林天觉得这是属于林瀚海和秦韵的事,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如果是以前,那么他会很在乎,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傅医生,他有了新的家人,他不再在乎林瀚海是不是有私生子,林瀚海爱这个私生子是不是更甚过爱自己这个儿子。
 
林瀚海要是乐意和魏如烟林昭一起生活,他不在乎,但林昭不可能成为他的弟弟。
 
听到林天的回答,林瀚海顿了一下,按照魏如烟的意思,她是想要林昭认祖归宗,老爷子不在了,要接个私生子回家也只用过林天这关了,现在林天也没有意见,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关于林天提出的条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不让林昭上族谱罢了,一个私生子而已,要说林瀚海多喜欢魏如烟和林昭,也不尽然,只是人没名没分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也不好亏待。
 
“太好了,你没意见就成,那是你弟弟,以后是一家人了,你呢,就把这个过节揭过去,以后也不要欺负你弟弟了。”他劝道。
 
林天语气平静,“我再说一次,他是你儿子,你承认,我不承认一个小三的儿子是我弟弟,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以后他们的开销,一律和我无关,你的孩子你的女人你来养,别推给我。”
 
林瀚海噎了一下,“这……”林天打断他道:“我做出退让,是因为他的伤势,这是我的责任,但也不要得寸进尺,补偿到此为止。”
 
“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在这通电话里,林瀚海后知后觉地发觉林天全程没有叫他一声爸,他很想怒骂林天,可是他又没有立场。
 
“那我要怎么跟你说话?”林天讽刺地笑,“您私生子都要有我大了。”
 
这下林瀚海说不出来话了,这件事是他的错,他心虚,他当年找女人,也没想过会有这档子事,更没想过有一天林天会这样对自己,压制自己。毕竟在他这种圈子里,谁还没个私生子了?但哪个做父亲了,在儿子面前是这样的憋屈?
 
其实林瀚海本来也没打算问他意见的,看林天把林昭教训成那样,他以为林天心里还是在乎他这个父亲的。因为还有感情,所以才会对林昭的存在那么的生气。
 
他根本想不到林天是压根就不在乎他,只是因为林昭招惹了傅医生,林天才会这样对林昭。
 
傅医生就是林天的逆鳞,谁要是触到了他这片逆鳞,林天就不会放过他。
 
“那你的意思,以后不管我私生活对吧?等你弟弟出生,你是不是也不管?”
 
“跟我没关系。”林天淡漠道。
 
“那记住你说的啊,不妨碍我私生活啊。像你让人把阿昭害成那样,就是你的不对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这样了,哪怕你不承认是你弟弟,那好歹也有血缘关系的……”
 
林瀚海说了什么,林天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知道他又开始得寸进尺了。林天敷衍的应了两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至于林昭,林天是真的不关心了。他一直是个能忍的人,但他性格里有一种非常极端的东西,在涉及到傅星河的事情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但他没有林瀚海想的那么坏,做到了这个份上,还要去找他麻烦。只要林昭不来自己面前跳,不来犯他家傅医生,林天是不会管他的。
 
而林天说的话无形之中又给林瀚海吃了一颗定心丸,形同一道免死金牌。既然林天对他这一个私生子没有意见,那别的,林天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林昭的事,并没有给林天的生活带来什么后续影响。他和傅医生生活照旧,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没有矛盾误会,也不会产生意见分歧。林天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样的,但是两个曾经素未相识的人在一起生活,难免会有矛盾,林瀚海和秦韵就经常吵架,不过总会互相原谅对方。而傅星河和林天两个人都很理智,有顽固的爱可以作为支撑,他没有别人身上的难免,他们很融洽,不会有不理性的事情发生。
 
六月末的盛夏,沪市是一个雨季,每天都在下雨。太阳出来两天,刚刚营造了炎热的氛围,就立马被乌云遮盖。
 
小区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
 
夏天的清晨,天边总是亮的很早。雨是寂静的,天光是无声的,阳光和雨丝丝缕缕的痕迹从窗帘缝隙里泄露到屋里来。
 
闹铃一响,林天立马伸手去关掉,却没有注意将手机打在地上,充电头松落,又是一声闷响——他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小区里有很多都是上班族,但从不会这样吵闹。林天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他才拉开窗帘。
 
阳台的门一打开,外面的吵闹声加剧。
 
这种吵闹声,如同这个城市的第一道惊雷,林天眯起眼,注意到楼下有许许多多的人,有救护车,还有警车。
 
林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一眼看到水泥地上用白色的线圈出来一个类似大字的形状、以及暗褐色的血迹。
 
他瞳孔猛地一缩。
 
“外面怎么了?”傅星河也被吵醒了,在屋里问。
 
林天死死盯着那圈像电影一样的大字形白线,他没回答傅医生的话,接着林天猛地仰头看了一眼——从他这里的阳台能看到孙柯家的客厅落地窗,窗帘紧闭,毫无生气。
 
救护车开走了,傅星河走到阳台,“发生什么了?怎么有警车声。”
 
“好像……”林天他怔怔地凝望着楼下,声音微微发抖,“……有人跳楼了。”他似乎能闻到空气里的血味,被海风卷上七楼。
 
林天不认识这栋楼的住户,他只认识楼上的孙柯母子。
 
傅星河站在栏杆处往下看了一眼,有许多人在围观,人们的议论声纷杂,信息筛选后,进入傅星河的耳朵。他能听到有人在说真可怜、刚成年的孩子、刚上大学什么。不约而同地,傅星河和林天都望向了楼上那扇静谧无声的窗户。
 
他并不了解邻居一家,只是通过上次安眠药自杀的事件,傅星河有些知道孙柯是什么样的人,他妈妈又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他和林天好几个月没有见过这对母子了,他们和邻居的生活作息完全错开,看似平静的邻居家实则暗潮汹涌,傅星河还给过孙女士自己熟悉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但是孙女士完全没有联系过这位心理医生。而是在网上找了一个评价很好的治疗所,花了好几万把孙柯送进去治疗。
 
那家治疗所是非法的,孙柯妈妈却把这家“医院”当成了救命稻草,孙柯去治疗了两个月,在治疗所里面住下,一边“治疗”同性恋,一边学习、准备高考。高考成绩刚刚下来,他就从这八楼上跳了下去。
 
并不是没考好。傅星河下楼的时候还听见有邻居在说什么考上了重本线,光宗耀祖的事儿,怎么就想不开呢。
 
因为小区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老吴的车开不进来,林天和傅星河只能走到小区门口。
 
车厢里比平时要更压抑,林天却忍不住想:要是他一直逆来顺受,没有反抗成功,他会不会落得和孙柯一个下场。
 
林瀚海和秦韵和大多数的父母一样,也反对同性恋。哪怕医学上早就不认为同性恋是疾病了,他们仍然认同这是一种疾病。而林瀚海,更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什么大自然分了男女就是为了阴阳调和繁衍生息,他说林天这样是反人类反自然的,还说林天是个怪胎。
 
就是这样的态度,林瀚海还为了自己的利益,找了小男生去勾引林天,想拿捏住他。
 
林天全都没有理会,他根本不在乎林瀚海的想法,也不打算纠正他的想法。这是自己的事,和林瀚海没有关系。
 
而傅星河也是幸运的,出生在一个开明的高知家庭,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家里都是支持的。
 
但像孙柯那样的,则是不幸运的,他不像林天,没有办法反抗自己的命运,只能通过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反击母亲的强权。
 
因为这件事,林天的心情很差。到了医院,林天下车接过老吴手上的伞,要把傅星河送进去。
 
“我自己进去就好,”傅星河把他推回车厢,手掌轻轻地抚摸他的头顶,“林小天,不要多想,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天忍不住从车厢探出半个身子来,把傅星河抱住,他抱紧傅星河的腰,闻见他身上的熟悉的气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林天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哥,幸好我遇见你了。”
 
“我也很幸运。”傅星河说。
 
他高中对家里出柜,只是以宣布的态度告知大家,没有遇见任何阻拦。对于另一半,他从来没有想过或思考过,也做好了孤独终生的准备。
 
而林天,他是很小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但是一直隐瞒,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从喜欢上傅星河开始,林天便在谋划着未来某一天,他要反抗家庭,主宰自己的命运。假如他不去反抗,逆来顺受,家里必定会为他安排婚姻,假如林天像林城安那样什么都不会,没本事没能力,也没有底气,他不接受安排也没有办法的。
 
小区里有人跳楼自杀的事件,热议了几天便消散了,到了7月份,林天才在电梯里偶遇了穿着一身黑的孙柯妈妈。
 
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孙柯,丈夫另组家庭,几乎不怎么联系她们母子。
 
林天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开口,只说了一句您节哀。孙女士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位……”
 
“我姓林。”林天说。
 
“林先生,我想起诉那家同性恋扭转治疗所,我把阿柯送进去治疗,病没有治好,反倒让他想不开跳楼了。你有认识的比较厉害的律师吗?您看您平时有司机接送,社会地位一定很高。”
 
直到孙柯死了,孙女士还执迷不悟地认为这是病,认为孙柯跳楼,是治疗所没有正确治疗的错。
 
“你把他送去治疗了?”林天有些愕然。这种治疗所林天听说过,全是非法的,但仍有一大批家长源源不断的把孩子往里面送。
 
“是的。”孙女士很羞愧,也很懊悔,“我没想到他们的治疗方法那么极端,阿柯说治疗师给他看同志电影,一有反应就给他喝牛奶催吐……他说他改了,说自己变好了,所以我只让他呆了两个月就出来。”
 
“可是治疗所并没有治疗成功!要是不会治疗干嘛跟我说有用呢?就是因为他们极端的治疗方式,我儿子才会……”
 
林天忍不住了,“您想过他上次服用安眠药自杀的事没有?他心理很脆弱,你还送他去那些非法的治疗所,我说句不好听的,那里面什么样您知道吗?知道为什么非法吗,因为性向问题不是病,没必要去治疗!”
 
“可是……他们治疗所有成功案例的,我就以为……”她脸上表情怔怔的,似乎让林天给骂醒了。
 
林天胸口积攒了一团火气,直截了当出了电梯,电梯门在身后阖上,林天气冲冲地进了家门。
 
晚上,林天给傅医生说了这件事。他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母亲,以爱作名义,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他甚至觉得,就连秦韵那样眼里只有钱和利益的都比这样的母亲强,起码秦韵不会用爱来绑架人。
 
傅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安慰他道:“人各有命。”
 
这四个字的安慰称不上是成功的,却直接让林天熄火了。毕竟只是邻居家的事,他犯不着为此窝火。
 
“别生气了,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傅星河把电脑打开。
 
林天坐到他的身边去,看见傅医生插了个U盘在电脑上。
 
傅星河打开了一段音频,是大伯的声音。
 
“这个是……”
 
“嘘,”傅星河食指竖在林天的唇边,不让他说话,“仔细听。”
 
音频里,是大伯在跟苏玺大夫说话,大伯让苏玺大夫在给老爷子调理身体的药方里多加点什么东西,再加大点剂量。按照他们的谈话,似乎说的是一种类似于慢性毒药的药材,能让人的身体慢慢变差,而看不出端倪的。
 
林天的人一直在搜索证据,但是一直没有搜索到。因为苏玺大夫为人谨慎,所以一直以来他添加的剂量都比较小,老爷子的身体是慢慢变差的,大家一开始都没有看出来。是检查出脑癌的前一段时间,他的健康状况才开始急剧下降的。
 
苏玺大夫似乎是怕麻烦,没同意,大伯承诺了他许多好处,还说:“老爷子肯定不会怀疑你的,他信任你,比对我这个儿子还信任。”
 
可以推断出,这段音频发生的时间在老爷子身体明显变差前。
 
“但是这个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是你大伯害死了你爷爷,只能说他有害人之心,但你爷爷的死因是脑瘤。”傅星河说。
 
“这里还有一段,是你大伯买凶杀了你二伯的证据。”他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也是一段音频,而且是极其私密的音频,但是证据也不够充分,大伯似乎在和老爷子说话,两人在争吵,但大伯没有一句话是正面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弟弟,但老爷子那么说他,说他害死兄弟,他也没有反驳过,只是一直在指责老爷子偏心,说自己也很优秀,老二虽然优秀,但自己是老大,说老爷子不应该因为次子的能干,彻底边缘化自己这个长子。
 
老爷子却说:“你弟弟比你能干,我器重他,也器重你啊,你怎么能害人呢!”
 
大伯语气很冷漠,“是他自找的。”
 
以这样的证据,要是加上一个好律师,胜诉几率是很大的。
 
林天听完后久久不能话语,傅星河说:“东西交给你了,至于是交给法律还是怎么处理,看你自己。”
 
“傅医生,你、你怎么搞到这个的?”要知道林天整日监视大伯,都没能逮住他的漏洞。
 
大伯有了警惕,所以做什么说什么都非常谨慎。而且这两段音频,明显是很久之前的。傅星河是怎么搞到的?
 
“你忘了,你跟我说你大伯从你大堂哥的房间里搜出来一个U盘,看了之后就烧掉了。”傅星河有理有据地分析,“你大堂哥保留这样的证据,不可能只保留一份的。你大堂哥他不是成立了一个公司吗?你看看他成立的时间,或许正好就是他听见你第二段音频里那件事的时候。你大堂哥认为你大伯做出这样的事后,以后肯定得不到你爷爷重用了,这才做了两手打算。还留下证据,等着未来有一天以备不时之需。”
 
已备什么不时之需,林天很清楚。林阳明为了自己的利益,可能会在适当的时候跳出来大义灭亲,不然这样的秘密,早该销毁掉的,不会存这么多份的。
 
傅星河继续说:“我找了关系,在监狱里托了人,逼问出他存证据的U盘下落。他误以为是你大伯的人,所以没花什么工夫就得到了。”去年的时候,监狱里发生斗殴,一死一伤,伤的那个除了肠子被捅出来,就连五根手指都被绞断了,这种神经再植手术要想成功很难很难,只能委托给傅星河这样的医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天却知道这件事情办的肯定不简单。原来傅医生,那天说要保护他,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保护。
 
林天盯着电脑屏幕,过了一会儿,他把U盘拔了出来,捏在手心里。
 
傅星河望着他道:“做好决定了?”
 
林天点点头,刚才他的确是犹豫了两秒,因为老爷子不希望这件家丑外扬出去,林天这么做是违背了老爷子的意愿,他就是在犹豫这个。
 
而且这件事捅出去后,外界会怎么说他?不会说他大义灭亲,只会说他冷酷无情。这些林天都知道,但林天还是要亲自把证据提交给警察局,让法律来制裁林源才。
 
“这种证据你直接匿名寄给警局就行了,不用自己出面,不然你家里人会指责你的。”得知他的打算,傅星河出言阻拦他。
 
林天摇摇头,神色里的不忍全都褪去,“没有人会指责我,他们只会人人自危,只会惧怕我,怕我下一个拿他们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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