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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医生我暗恋你(四)——睡芒

 第68章

 
林天说的没错,他亲手把自己的大堂哥送进监狱,现在又把亲大伯送进了大牢里,这下彻底没人敢针对林天了,别说使绊子,就连说坏话,都得掂量着。
 
人人自危,都怕林天下一个会拿自己来开刀。
 
哪怕没犯过杀人那种重罪,平时偷税漏税,坏事也没少干,谁知道林天会不会追究呢?
 
大伯进了监狱,判了无期,林天顺理成章收回了他的股份和产业,并把这些股份和产业全部赠予林城安和林暮安兄弟。
 
林城安压根就没想到,林天收回了这些股份,还愿意全部送给他!这是多大一笔财富?比起老爷子留给他们兄弟俩的大量不动产,股份和赌场,可都是时时刻刻在增值的。毕竟他和林天一直都不对付,可以说他从小欺负林天和他的跟班,林天大了有本事了,就报复了回来,所以林天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眦睚必报的人。
 
林城安想不明白林天为什么要把这些股份送给他们,倒是年幼的暮安,看得要明白些,“三堂哥不是个坏人,哥你以后不要针对他了,他做这些,是代替爷爷和爸爸,补偿我们。”
 
大伯害死了他们的父亲,所以这部分应当是他们应得的。
 
可林天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完全可以自己吞下这些股份和产业,也没人敢说他个不是。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要知道林城安可是整天在公司里散布一些不利于林天的谣言,暗地里使些无关紧要的小绊子。而林天此举,可谓是以德报怨,等于白送了个大蛋糕给他们!
 
他有这么好心?还是说在讨好自己?难道真的是所谓的补偿?林城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有什么可讨好的?林天不把他赶出公司,他就谢天谢地了。
 
不管怎么说,有的拿总比没的拿好。默默收下这份大礼,林城安单方面认为他和林天和解了,听了暮安的话,也不再背地里说林天坏话、找他麻烦了,反而是踏踏实实留在工作岗位上,开始学习起怎么做好一个部门管理者了。
 
倒是大刚,对林天此举非常不满。他气得跳脚,一脸义愤填膺,“天哥,那可是八宝粥啊!!八宝粥!!你怎么能把那些股份全部送给八宝粥呢!你忘了他以前欺负你欺负得多狠呐!你忘了他让咱们学韩信吗?!”
 
林天笑了笑说:“林城安不是什么大坏蛋,虽然他的确不是什么好鸟,也窝囊了一些,但他没干过什么太坏的事,况且,这些股份原属于大伯,是大伯亏欠他们兄弟的。”
 
“那也不行,那咱就把钱送给他了?你忘了他贪走公司三个亿呢?!”
 
“那些钱老爷子替他还上,我也就不追究了,他现在有的是钱,不会再有下次了。”林天道。
 
“有一必有二……好吧,咱姑且不论这个,可那是八宝粥!!他抢走了我初恋你忘了?!”大刚非常不高兴,他拍着林天的桌子大吼道:“我不管,像他那种蛀虫就不应该继续留他在公司。上回在电梯里遇到他了,他还叫我死胖子呢。老子减肥那么多年了,全身都是肌肉不比他厉害?他凭什么这么叫我!”
 
“那你还叫人八宝粥呢?人青春期早就过了。”林天无奈地摇头。
 
“别不开心,”林天说着拿了一份合同出来,扔给大刚道,“看看。”
 
“这什么?”大刚还是怒气冲冲的。
 
林天但笑不语,“你看了就知道了。”
 
大刚翻了一页,看到了几个字:股份转让书。
 
“你要转股份?!转给谁?”大刚瞪大眼睛,双手啪一下又按在桌上。
 
“转给你。”
 
“不不不行!怎么能转给我呢,我又不姓林。”大刚连忙拒绝,把合同扔给他,“我不要这个。”
 
“不多,你收下吧,你这么多年为公司鞍前马后,我都看在眼里的。”林天在股份转让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再次递给大刚,“签字吧。”
 
“3%了?!这还不多啊?之前企业转型的时候就给了我2%。这……你不能这么败家!”
 
“钱赚那么多我又花不完,”林天看着他道,“再说了,你是我兄弟,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就是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要,你这不让人说闲话吗……”大刚拧眉。
 
林天懒散地靠在转椅上,“谁敢说闲话?谁敢不服?他是不想继续干了吧。”
 
大刚咽了口唾沫,心想也是,林天的权威在这儿,林源才的事情一出,谁还敢正面肛?林总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更何况外人了。
 
“收下吧。”林天再次说道。
 
大刚看着他,最后咬咬牙,低头把自己的大名签上去。他做完这些,林天才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你好几年都没有休过年假了吧?我给你批个假,你出去玩一玩,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女朋友,出去玩玩没准能收获一段艳遇呢。”
 
大刚眼睛亮了一瞬,“等忙完这阵我就去度个假,你瞧我都瘦成什么样了。”他说着要撩起衣服给林天看看,林天赶紧阻止他:“够了够了,我知道你瘦了。”
 
他嘿嘿一笑,瞅着林天,“不过林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变胖了,你瞧瞧你那脸,脸上都有肉了。”大刚仔细端详着他,“你是不是没住你家里了?所以最近你都没有游泳了,小心身上有赘肉哦。你这个年纪快奔三了,到时候发福怎么办?”
 
“哦对,你是不是过几天要二十七了来着,瞧我,最近太忙了,我都给忘了。”大刚一拍脑袋。
 
林天一向是不过生日的,因为他生日那天,林瀚海和秦韵都不会记得给他一声祝福,别说礼物和蛋糕了,就连一句“生日快乐”,林天也没有得到过。
 
从小就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久而久之,林天自己都忘记了这回事。
 
但大刚知道,大刚看过他的身份证,怪他怎么不说,“你早点说出来,弟弟给你准备礼物啊。”林天想说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大刚就说:“那什么,没有礼物,我请你吃饭!”自此以后,大刚每年都会给林天准备礼物,然后请他吃饭。
 
他趴在林天的办公桌上,吊儿郎当道:“怎么样林总,想好怎么过生日没有,哥们请你撸串啊?”
 
“不撸串,也不喝酒,”林天一口回绝,眼睛里有暖意,“我家里有人管呢。”
 
“哦,”大刚飞扬的眉眼一下子皱了起来,“对噢,你现在是有主的人了,那你剩下我一条狗怎么办?”他还在为自己的终生大事发着愁,其实挺多女孩儿追他的,他有房有车,工作稳定,还是高层管理。但大刚特矫情,非得要心灵美,不是真心爱他这个人的他不要。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这样的社会,要找一个符合他要求的好女孩,怕是比登天还难。不过大刚看见林天现在过得不错的模样,也没那么愁了。两男的都能有真爱呢,他要找个好一点的女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吧?
 
忙完后,林天从公司出去,老吴在楼底下等他。今天太阳有些大,老吴举着伞,给林天打开车门。
 
林天弯腰坐了进去,车子还未发动,他便看到了一个人。
 
“暮安,”林天摇下车窗,“你在公司做什么?”
 
“啊,三堂哥。”林暮安也看见了他,他长得高,要跟车内的林天说话需要弯腰,太阳让他眯起眼,“我来找我哥的,但是他说他要忙工作,好像在检查什么报表来着。”
 
林暮安刚刚成年,还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但已经长得很高了。他戴了一副玳瑁边的眼镜,黑发挑染了几缕奶奶灰,但看着倒不奇怪,不像街边上那些非主流,暮安长得很帅。
 
“是去吃饭吗?你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林暮安犹豫了一下,林天已经把车门打开了,“上来吧。”
 
“谢谢三堂哥。”他道了声谢,也弯腰坐进车里。
 
“对了,我听说你已经拿到了通知书?警校?怎么想着去读这个的。”
 
“因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去报警校了。”他在面对林天的时候很恭敬,也很拘谨。
 
“别那么紧张。”林天笑着说。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顿了顿道:“三堂哥,谢谢你。”“没关系。”林天摆摆手,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不,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没追究我哥,我哥那样对你……”林暮安抿着唇,道:“我替他道歉,其实他人不坏的。”
 
“我知道。”林城安虽然爱使坏,但太坏的事也没干过,而且林天能理解他,二伯死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二伯母一心向佛,成天念叨着出家啊佛祖什么的,也不管孩子,林城安要带着年幼的弟弟安身立命,偏偏是真的没本事,什么都不会,老爷子也对他爱答不理的。他针对林天,是出于嫉妒心理,很容易理解,兄弟得到了爷爷的宠爱,而自己没有,他当然不开心了。
 
“不过我哥他已经彻底反省了,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又不肯拉下脸来给你道歉,他爱面子。”
 
“我知道,你不用替他这样,我没怪过他。”林天宽慰他道。
 
到了目的地,林天把林暮安放下来,老吴开车载着他去医院,接傅医生下班。
 
七月的夏天正午,沪市像一个火炉般,空气里没有一片云,没有一丝风,上方高高地悬挂着一个火球似的太阳,站在这火球底下,使人喘不过气来。知了不停地叫,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
 
林天下了车,在路边水果摊挑了个圆滚滚的西瓜,一边给傅星河打电话。
 
傅星河接得很快,林天说:“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你下班了吗?”
 
“刚下手术,马上就出来。”傅星河说。
 
“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哦。”于是林天就站在一棵树底下,怀里捧着个绿油油圆滚滚的西瓜,眼睛凝固在大门的方向,等着傅星河出来。
 
医院的绿化做得不错,正门口有喷泉还有一片疏于打理的花园,但喷泉也没怎么清理,有些脏,蓝色的池底一片片的黑色脏污。不过花是正值季节,杂乱无章地盛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鸢尾花泡沫般的香味。
 
林天站在树下,如同一道风景。他站的位置并不明显,但傅星河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看见他捧了个脑袋大的西瓜,站得很直,像一棵树。而且林天很帅,很耀眼,像个发光体,很容易吸住人的视线。
 
傅星河忍不住在心中想:以前他为什么会看不见这个人?
 
要是早点看到该多好。
 
林天也看见了他,他的眼睛因为傅星河而亮起来,动作很大地挥舞着手,“傅医生,我在这里!”
 
他一手抱着瓜,一手准备打伞过去给傅星河遮阳。
 
傅星河却快步走向他,他很快穿过阳光,走到了树底下,从树叶缝隙筛落的日光落到他的脸上,睫毛根根燃起金色的光芒,“林小天,你干嘛抱着西瓜?卖水果的怎么没给你塑料袋?”
 
林天眼睛凝视着他,呆呆地哦了一声说:“我忘了。”
 
“小笨蛋。”傅星河嘴角抿出一个弧度来,从他手里拿过伞,撑开来。黑色的伞如同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阻挡热辣的阳光扑在身上,让人在盛夏天里偷得一丝凉快。
 
回到家,林天先把西瓜塞进冰箱里,接着才开始做饭。
 
傅医生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都轮休,难得休息一天半,林天当然要多做点好吃的给他改善生活。
 
傅星河要进厨房帮他忙,林天推拒说:“不用了傅医生,我一个人就能行。”
 
“那我帮你切菜吧。”傅星河说。
 
他不由分说从洗菜的篮子里拿过洗干净的黄瓜,又挑了把称心如意的菜刀,用眼睛研究着,似乎在丈量着从脑袋还是脖子下手,“这个黄瓜怎么切?切片还是切丁?”
 
“哎,我来,我来,哥,你出去吧。”林天要把他推出去。
 
傅星河把刀举高,怕伤到他,“做菜我不在行,刀功你肯定没我好。好了好了,我来。”
 
林天愣了两秒,又想到傅医生是外科医生,拿惯了手术刀的人,他的手精确到什么样的地步?切菜怎么可能难倒他。林天叹口气,妥协道:“切成长方形的片状。”
 
他实在是不愿意让傅星河进厨房,他觉得傅医生那双手,什么活都不能干,就得好好保养着。
 
傅星河却觉得,如果他一样都不做,那岂不是退化了吗?
 
他把黄瓜的两头去掉,接着捏着一把刀裹着黄瓜转了一圈,轻巧地将皮刮了,完整的一整张皮,被他无情地扔进垃圾桶。林天说切成长方形的片状,傅星河便拿着刀在黄瓜上开了一道小口子,如法炮制地捏着黄瓜在手心里盘,他切菜的方式就像一个精确的转笔机,将整个黄瓜割成一整个薄薄的一片。林天回过头来,就看到傅星河手上摊了一张薄可透光的黄瓜。他手法很精妙,很艺术,完全不像是在做菜。
 
傅星河在这张像面膜一样薄的黄瓜上划了几刀,便切成了相同大小的片状。他把黄瓜盛在盘子里,看向林天,“这样可以吧?”
 
林天微微张大了嘴,他没想到傅星河是这样切菜的,正常人会这么做吗?正常人不都是捏着黄瓜一刀一刀切成片状吗?
 
他们家傅医生的脑回路……林天眼睛抽了抽,傅星河扭头问道:“还要切什么吗?”他似乎对自己的刀工很满意。
 
“没有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按照傅医生那种切法,林天还真怕他不小心把手划了。
 
傅星河看了一圈,点点头,洗了手就出去了。
 
他换了身衣服,在跑步机上戴着耳机慢跑,等林天端着饭菜出来,傅星河已经流了一身汗了。
 
林天拧干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颊上脖子上的汗水,又撩起他的上衣,帮他擦背上的汗水。
 
吃完饭,傅星河进去洗澡,林天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抱到小阳台,他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帮傅医生搓洗起来。林天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为人做这样的事,传出去让人知道,要叫人眼珠都脱眶吧!
 
洗干净后,林天把衣服拧干一些,接着把这些衣服分门别类塞进烘干机里。烘干机运作起来,发出一群蜜蜂聚集的嗡嗡声,偷出来的橘色光芒,像太阳一样。
 
林天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进卧室的时候,傅星河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张浴巾。他的宽背,窄腰,臀肌被遮住了,那浴巾挂在胯骨,下面露出健壮的小腿,上面遮不住傅星河下腹三角形的黑色毛丛。那些毛发向上延伸,胸膛上也有,要叫林天窒息的性感。他黑色的湿发发梢,长到了肩头。于是水珠从肩头滑下来,顺着他的胸肌和腹肌曲线、顺着他的人鱼线,要隐没下腹时,被浴巾吸走水分。
 
林天眼睛移不开了,咕咚吞了一口唾沫,“哥,你说,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傅星河斜睨着他,“我勾引你还用不穿衣服?”意思是他勾引林天,穿衣服就能勾引了,或者说勾勾手指头,林天马上就上道了。
 
林天呆呆地点点头,想想也是哦,傅医生穿着衣服就能勾引他,不穿衣服,那又是另一种勾引了。他看向了窗帘的方向,发现窗帘拉得很严实,不必担心这种春光被别人窥探了去。傅星河朝他走了过来,浴巾挂在胯间,他走路的时候看着摇摇欲坠,可那个浴巾很牢靠,就是不掉。
 
林天眼睛都瞪圆了,伸手想把他的浴巾拽掉。
 
“别闹,”傅星河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八点不到呢。”
 
林天伸手抱住他的腰,同时扯开了他浴巾在腰间打的结。他喉咙里好似掺了把灰色颜料,“现在搞,等会12点就能结束了,正好你明天不上班……”林天眼神有些迷离起来,望向傅星河时,傅星河忍不住吻他。
 
他贴着林天的嘴皮咬了一口,林天舌头伸出来,傅星河鼻子动了动,微微拧眉,“林小天,你脸上怎么一股洗衣粉味。”
 
林天顿了一秒,接着飞快地涨红脸,小声道:“我刚刚给你洗衣服来着。”
 
傅星河抓住他的手又闻了一下,林天手上,果然也是一股洗衣粉味。
 
“那脸上怎么弄上的,你拿脸洗衣服啊?”
 
“不是我给你洗内裤呢……我洗干净了,当然得闻一闻有没有味儿,”林天脸红透了,嘟哝道:“不然我怎么知道给你洗干净没。”
 
“那洗干净没?”傅星河嗓音很低,又低又润泽,带着湿润的水气。
 
“当然洗干净了,我洗了好几遍呢。”林天说。
 
傅星河轻笑了一声,“暧,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味道?”
 
“什么?”林天茫然。
 
“内裤啊。”
 
林天一下瞪大眼睛,像兔子一样,“我又不是变态!我不是喜欢那味道,我是喜欢你的味道。”说着林天就趴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湿润的发梢的味道、新鲜肉体的味道——傅星河的味道。
 
这股气息像家一样,让林天觉得眷恋。
 
傅星河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林小天,你怎么这么甜。”
 
“因为你啊。”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傅星河的呼吸窒了一秒,在林天的头顶又揉了一把,“好乖。”
 
林天乖顺地眯起眼,下巴搁他肩膀上蹭了蹭,手往下滑,“傅医生哥哥,你弟弟变大了……”
 
他一捏,傅星河就嘶了一声,他别过脸,推开林天作恶多端的手,“去洗把脸,一股洗衣粉味儿。”
 
林天一下呆了,傅星河已经已经抓着他,把他抓进洗手间了。
 
第69章
 
林天洗个脸出来的工夫,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像死狗一样趴在床上,傅星河动作很轻地帮他盖上薄被,林天腿一蹬,就把被子给蹬开了,嘟哝说:“好热啊,我不盖。”
 
“会着凉。”旁边的床位一陷,傅星河也躺上了床。
 
林天在黑暗里看他,接着在床上滚了一圈,就滚到他旁边去,整个人都贴上去。傅医生的体温灼烫,林天一贴上去,便被烫了一下,但还是执着地没有放开他。
 
“不是说热吗?”傅星河低头问,温热的呼吸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剧烈。
 
“热我不盖被子就成了,不过我还是要抱着你。”林天执意不肯盖被子,却要抱住体温很高的傅星河睡觉,他把脸颊贴在傅星河肩窝的位置。傅星河怕他着凉,于是把屋内的温度调的稍微高一些。
 
林天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睡着时也相当顽固,整个人紧紧的贴在傅星河身上,腿也缠在他的腰上,像个八爪鱼。傅星河打开床头的夜光灯,看了会儿她有些他的脸颊,接着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林天唔了一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缩成一团,脑袋贴着傅星河。
 
他很喜欢这样睡觉,把脑袋钻进密闭的被子里,再蜷缩成一小团。傅星河说过他几次了,说这样睡觉氧气不够,影响呼吸,对身体不好。林天还是不听,他是习惯了,躲在一个黑暗的躯壳里安静蛰伏。
 
以前是一个人,这样的睡眠姿势比较有安全感,现在有傅医生了,林天却还是喜欢这样睡。冬天里,林天会不由自主提把四肢缠在傅星河身上,不过现在是夏天了,天气燥热,他的身体会自动抗拒高温的生物,所以在睡着时,会不由自主地回归到以前惯有的状态。
 
林天知道傅医生第二天轮休,索性将闹铃关了——结果第二天,闹铃还是照常响起来了,林天神经跳了跳,没动。
 
一旁的傅星河睁开眼,一手将闹铃关掉,一手撩开被子下了床。
 
林天半梦半醒的,他还以为傅医生只是去上个厕所,所以没起来。哪知傅星河上完厕所便开始洗漱,他听到漱口杯落到洗手台上咚的一声响,他还听到了傅星河进入衣帽间换衣服的窸窣声。
 
林天一个翻身就坐起来。
 
傅星河从衣帽间出来,他已经把衣服换好了,是平常上班的行头。
 
林天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看他,“傅医生,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换衣服了,还是说我记错了。”
 
“你继续睡,我和人换班了,今天不轮休。”傅星河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
 
“啊……”林天揉了揉眼睛,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个点了呀,那熬粥肯定来不及了。”林天赶紧爬起来,“哥我给你卷个培根三明治,等会儿到医院再吃。”
 
“不用,”傅星河按住他,把他按回被窝里,“你继续睡吧,我中午就回来。”
 
林天眨眨眼,“那我让老吴送你去上班。”
 
“不用。”傅星河揉了揉他的耳朵,林天觉得舒服,便像猫咪那样眯起眼睛来。傅星河看到林天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便继续温柔的地抚摸他的耳朵,林天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竟然这样就睡着了。
 
等傅星河走后,林天才睁开眼睛。
 
傅医生这招太厉害了,他差点就给摸睡着了呢!不过为什么傅医生要跟人换班?林天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跟人换班,一直都是按照规定的,该上班时上班,该轮休时轮休,从来不打破规律。
 
林天想不明白,闭着眼睛又眯了半小时才起来,他简单吃了个早饭,接着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两个小时。
 
哪怕傅医生说他中午要回来,林天还是去医院接他了。
 
医院里来了一批新的实习生,早先的那批实习的,走了一部分,还留下一部分,脑外科实习医生的去留全都是由傅星河这个主任敲定的。小周大夫升了住院医生,林天天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她。她眼珠子在林天手上转了转,发现他没有提饭盒,情绪一下低落了起来。她还说闻一闻今天傅医生家的小奶糖做了什么好吃的呢,医院里都传开了,傅医生家里那位男神模样的林先生,做菜手艺一流,非常贤惠。
 
有回他去主任的办公室,正好碰见了主任和小奶糖在吃饭,那饭菜香的,让他们整天吃食堂偶尔点外卖的根本没法活。
 
“林先生,主任还在手术室呢,您得等一会。”小周大夫说。
 
“嗯,我就在手术室门口等他。”和小周大夫打了一声招呼,林天从她身旁走过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旁边有实习医生偷偷摸摸地问小周大夫:“那个帅哥是谁呀?腿好长啊,他认识咱们主任吗?”
 
小周大夫高深莫测地笑了,心想岂止是认识啊,他们交情多“深”是你们能想象的?
 
“周医生,我看您和他好像挺熟的,那个帅哥有女朋友没啊?”
 
“我警告你们啊,那可是有主的,别瞎想了,还有主任也不是你们能肖想的,好好工作,实习期过了就能留在医院了。”小周大夫一脸严肃地警告新来的,“我们科室以前就有一位,因为喜欢主任才来我们科的,心思不放在工作上,实习期还没到呢,主任就让她走人了。”
 
不过谭娇娇走人的原因,小周大夫还是很清楚的,喜欢傅星河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谭娇娇走了?
 
——那是因为谭娇娇得罪了小奶糖啊!主任似乎是个护夫狂魔,不允许任何人说小奶糖坏话,看着冷冰冰一个,不过那是分人的。见识过他们腻歪劲儿的小周大夫,再也不相信平常人也能遇到童话般的爱情了——因为高富帅会抱走另一个高富帅,普通人只能在河边捡青蛙。
 
当然,林天和傅星河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了,稍微打听一下,新来的的实习生就全懂了,难怪有个大帅哥每天都来接主任下班,原来主任是Gay啊,原来那个大帅哥是主任男朋友啊!这些新来的,对主任的男朋友都非常好奇,八卦是天生的,每回林天来都能遭遇各式各样偷偷摸摸的探究目光。一溜的实习生趴在墙角看他。他们在窃窃私语着什么,林天听不清楚,但是没什么恶意。
 
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傅星河下班,不时有人从林天面前路过,平时手术室这边人都特别少,林天注意到似乎就是脑外科新来的实习生,从这边走到那边,再从那头走到这头,只为多看林天两眼。
 
等手术完了,这群实习生就消失不见了。
 
傅星河从手术室出来,不出意外看见了等着他的林天,他朝林天走过去,“怎么不在家休息。”
 
“我屁股又不疼,我休息什么。”林天挽着他的手臂,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傅医生,你们院这些实习生真有意思。”
 
“他们做什么了?”傅星河挑眉。
 
林天说:“你往墙角那边看一眼。”傅星河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群不干正事,他一望过去就一拥而散的实习医生。
 
“是闲的没事干的了。”傅星河说。
 
“那你要给他们安排工作吗?”林天好奇。傅星河没说话,在手机上敲打了几段消息发出去,这下,中午原本要休息的实习生,立马又忙碌了起来。
 
不仅仅是今天,未来的整个实习期,他们都会这样忙碌度过。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多看了主任家的小奶糖一眼。
 
从医院出去,林天却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
 
是昨天才在公司见过的暮安。
 
“三堂哥。”林暮安也看见了林天,跟他打招呼。
 
“暮安,你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林天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我只是来看人的,”林暮安也看见了林天旁边的傅星河,“三堂哥你是……”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傅星河是谁,他听哥哥说过说,林天是个gay。
 
林天倒是坦诚,没有遮掩介绍说,“傅医生,我男朋友。”
 
“暮安是我堂弟。”他对傅星河道。
 
林暮安很上道的喊了一声,三堂嫂。
 
傅星河脸黑了下来,但因为对方是林天的弟弟,也没有不给面子,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暮安却忍不住打量着傅星河,心想三哥眼神真怪,怎么喜欢这样的,五大三粗的?这么高,这么壮一个,还这么冷冰冰,哪有香香软软的女孩儿好啊。再不济,香香软软的男孩子也要好一些啊,这可是要娶回家的人,这么冷一个,会做家务吗?知道怎么当好豪门媳妇吗?
 
傅星河不是第一次看到林天的家人了,但这却是第一次林天向他的家人介绍自己,结果这第一次,就闹了这种乌龙。
 
林天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睛瞄了傅星河一眼,“那什么,暮安,我先走了。”
 
“三堂哥再见。”
 
上了车,傅星河的脸色还是臭臭的,“你堂弟真有意思。”
 
林天偷偷地看他,“哥,不然我去给暮安说一声,说我才是是你媳妇,你是上面那个。”会被人误会成这样,他有什么法子,盖因他平时做风太过雷厉风行了,暮安看到傅星河这模样,居然也没怀疑一下。
 
“不用了,”傅星河语气淡淡的,“误会就误会吧。”
 
“你别不高兴啊。”林天捏捏他的手,“我现在就去给他说。”林天说着拿出手机要给暮安发短信。
 
傅星河叹口气,“别说,你说完他不叫我三堂嫂了,该怎么叫我?也叫我哥啊?我不想要那么多弟弟,我只要你一个。”
 
林天愣了一秒,低头把刚刚打好的字又删除了,他抬头看看傅星河,的确,是因为傅医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傅医生哥哥这个称呼,是他独有的。而林小天这个昵称,也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他家傅医生才会叫。
 
“三堂嫂就三堂嫂吧,”傅星河摸摸他的头,“我不会不高兴的。”
 
没有不高兴就好,林天松了一口气,这才发动汽车。
 
傅星河下午也换班了,而且就连晚上也跟人换了班。要工作到第二天早上六七点才下班。
 
已经是夜里3点了,傅星河却还在手术室,医院里很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林天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傅星河,远远地,还站了一对夫妇。
 
是手术室里那个病人的家属。
 
林天从护士那里打听到,手术室里的病人是十五岁的天才少年,智商非常高,以十五岁的年纪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还参加了电视台的一栏汉字听写节目,在网络上小有名气,被称为小才子。这台手术,关系到孩子以后的人生,因为病人很有可能在开颅手术中失去自己的天赋,变成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记性更差。他有着注定不平凡的人生,却很有可能因为手术沦为普通人。
 
从高处跌下的滋味非常难受,正因为此,傅星河这台手术动得比平时更慢一些。手术过程中病人保持清醒,因为除了脑膜,大脑是没有痛觉的,傅星河在手术过程中一直和他沟通。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字是怎么写的?这个词语是怎么写的?这句诗是哪个朝代哪个诗人的?
 
一开始,孩子还答得上来,还跟傅星河说话,说:“医生,我见过你的名字,你名字很好听,唐珙有句诗叫:‘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你听过吗?”
 
傅星河说听过,“你很厉害。”
 
“我有个外号叫中华字典,还有人叫我唐诗宋词……”
 
“那中华字典,你跟我说,这句诗的前面两句是什么……”傅星河手持电动凝刀,发出微小的嗡嗡声。
 
“是……是……”
 
傅星河心一沉,抬起眼皮,和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副主刀医生对视一眼。
 
“西风,”傅星河提醒道,“你再好好想想。”
 
“西风……”年轻的病人学着他说了两个字后,便露出了茫然的神情。那种茫然,傅星河很熟悉,许多病人做了脑科手术后,失去部分记忆便会露出这样的茫然。
 
“西风吹……”旁边的手术护士忍不住又提醒了他一个字,傅星河不再多言,低头认真地挽救。
 
少年继续重复了西风吹这三个字后,便再次露出茫然的神情,“我好像知道,但是为什么我说不出来呢?”
 
傅星河认为应当是海马旁回部分以及顶一枕叶的角回区受损,他仔细地找到侧脑室下角的底壁,半分钟后,一滴汗从傅星河额头上滴下来,旁边的护士赶紧替他擦汗。
 
“西风吹老洞庭波,下一句是什么?”傅星河问道。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病人被推出手术室,林天还没来得及跟傅星河说话,就看到傅医生走向了家属,在和家属沟通些什么。
 
林天忍不住站起来,替傅医生担忧。接着他便看到夫妻两人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要握住傅星河的手,感激他。
 
傅星河摆摆手,接着扭头看了林天一眼。
 
林天心里一松,知道手术是成功了,而且病人的天赋并没有受到手术影响,他就知道,他的傅医生是最厉害的。
 
和病人家属说完话,傅星河才重新走向林天,“不是叫你不要等我,怎么一直等到现在。”
 
林天小声说:“我刚刚听护士说了,说这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担心啊,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手术室外面给你精神支持啊。”
 
“手术差点失败了,但是突然福至心灵,情况便扭转了,应该是我感觉到你在外面了,”傅星河摸了摸他的脸颊。“困不困?”
 
“不困。”林天眨眨眼,这莫名其妙得了个功劳。
 
“看来是困了,”傅星河拉着他往办公室走,给他开了门,“你在我休息室里睡一会儿,我下班了再过来喊你。”
 
四下无人,傅星河抱了他一下,“去睡吧。”
 
林天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掌,忍不住问道:“哥,你为什么要跟人换夜班啊?”
 
傅星河当上主任之后,就没有夜班这回事了,现在怎么突然跟人换夜班?
 
“林小天,你是不是忘了过两天你要生日呀,那天我要上班,只好跟人换班来陪你啊。”傅星河无奈地解释。
 
林天顿了顿,心一下软了,他皱了皱鼻子,“你偷看我身份证。”
 
“只准你给我过生日,不准我给你过生日啊!是不是我不说你就假装不知道?”傅星河笑了笑,“进去睡觉吧,过会我再来喊你。”
 
林天乖乖地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在心里想,傅医生会给他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是解锁新姿势还是别的……也从没见他说过。林天之前心想他肯定不知道,也就不愿意多说,反正他也没有过生日这个习惯的。
 
却没想到,傅星河是一直记在心里,还专门跟人换班,就是为了陪他,要知道傅医生可是个工作狂,从不翘班的,上回为了林阳明的事打官司,也才总共请了一天半的假。
 
林天原本是准备陪傅星河到清晨的,结果躺在傅医生休息室的床上,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他以前是不怎么需要睡眠都精力充沛的,结果现在就变成每天都需要大量的睡眠才行。
 
以前有事儿干,有工作要做,现在不忙了,一整晚要睡够,第二天中午要睡觉,如果傅医生不在家,林天下午也会补一下眠。他睡得越来越多,运动量却也不减,但大刚说他变胖了。林天倒是没有察觉,以前傅医生就抱得起他,现在傅星河也能抱得动,说明他体重没有变才对。再说了,林天认为,按照自己的食量运动量就算长胖了,也应该是肌肉变大变多才对。傅星河六点多的时候下班,他回到休息室,林天还在睡觉,他并没有叫醒林天,也没有去床上睡觉,而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天的生物钟响了。他睁开眼来就看到傅星河靠在沙发上的模样。那沙发其实并不大,要是躺一个像傅星河这么高大的人,那傅医生的整条腿都会晃荡在外面。他的脑袋歪在肩膀上,嘴唇微抿,神情透露出一丝疲惫来,眼睛下面还有一些乌青。
 
外面的晨光从窗户进来,正好落到傅星河的发顶和脸颊上,看得起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长得几乎有人烦人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块阴影。
 
林天悄悄下了床,也不愿叫醒他,他不愿意打扰傅医生的睡眠。林天动作很轻地打开门,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去哪?”
 
“哥,你醒了啊?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没睡着。”傅星河的一双眼睛显得很清明,在薄晓下显得透彻,他身上平时冷硬的气息也因此而软化,眼睛望着林天,“你出去干嘛?”
 
林天老实回答道:“我本来准备给老吴打个电话,让他带点早饭过来,现在你醒了,那我们回家吧。”
 
傅星河嗯了一声,过了两秒他才动作,他站起身,日光照耀在他侧脸上,“林小天,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林天愣了愣,“随便吧,和傅医生你一起过,我就很开心了。”
 
“你以前都怎么过生日的?”傅星河问道。
 
“我……”林天摇头说,“其实我以前都不过生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过。”他最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现在林天可以说是无欲无求,除了傅星河,他什么东西都不想要。
 
“你没什么想法吗?”
 
林天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还真的没有……我最大的想法就是,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跟你在一起。”
 
“你要求这么简单?”傅星河走到他身旁,打开了门。
 
“简单吗,我觉得一点也不简单,很多人都办不到的。”林天跟着他出了办公室,现在这个时间,医院刚刚开始忙碌,很嘈杂,到处都是人。
 
傅星河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接着拉住他的手心,“那对我来说很简单。”
 
第70章
 
在傅星河说话的时候,嘈杂的医院走廊一下子变得万籁俱静,阖无人影,凝滞的时光里只有他温热的呼吸和林天的心跳声呼应着。
 
“怎么突然不走了?”傅星河从凝固的时间里走出来,回头看着他。
 
林天抿着唇,望进他的眼睛里,突然说:“哥,我爱你。”林天认真地说,“我爱你一辈子。”
 
“这件事也不简单。”傅星河说。
 
“这有什么难的?”林天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他说话时当旁边没人,其实走廊穿梭着来往的医生和护士,有人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说话,急匆匆地又走开,心说主任这两口子太肉麻了也,大庭广众下我爱你你爱我的,又不是情人节,真当自己家了?
 
开车回到家,林天简单弄了早饭,傅星河吃了便开始休息。一整晚的夜班,病人的突发情况都要由他来应对,想打个盹儿,回休息室看林天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他睡得很快,几乎是刚躺上床就睡着了。傅医生休息的时候,林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因为傅医生和他自己对卫生要求都高,所以林天几乎每天都要清扫,偶尔还要请钟点工上门大扫除、擦窗户,把家里边边角角都清扫一边,花了快两小时工夫——这还是傅医生这寓所不大的缘故。
 
接着,林天抱着傅医生脱下来的衣服袜子去洗。贴身的衣物都是林天来洗的,像别的难打理的,比如外套、毛绒制品,都是送到专门打理衣物的地方清洗,每天会有人上门收。而鞋就更夸张了,傅医生衣物都是bespoke,纯手工。一双的鞋制作周期要长达十个月,制作工艺高,这就导致了鞋的打理难度高,要用到特殊工艺,所以必须得送回到当初制作皮鞋的高定店,而定做鞋的店在国外,因为这个原因,傅星河鞋柜里里的鞋非常多,几乎占据半个衣帽间。
 
洗完衣服,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傅星河却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林天悄悄踱进卧室里,看见傅医生埋在薄被里的睡姿,他睡相很端正,平躺着,黑发衬托着雪白的枕头,紧闭双目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睡着时嘴巴也不张开,没有呼噜声,就连呼吸声也不是很明显。林天凑近了看,看见傅医生的五官就像是匠人精心绘制出来的一半,一笔一画都凌厉得惊心动魄,引人赞叹,哪怕睡着了,他那股锋锐也没有削减。
 
这哪里是拿手术刀的医生啊?分明就是举着长刀上战场的将军。
 
林天想拿手摸摸他,又不怎么敢,怕吵醒了他,只得虚虚地拿手指勾勒他画似的眉眼。
 
对此,傅星河没有醒,甚至没有感察到。
 
林天看了他一会,不忍心吵醒他,但他想留住这幅美景,于是关了手机声音对着傅医生的睡颜照了一张。照完一张后,林天躺到傅医生的旁边去,头挨着他,拿前摄像头又自拍了几张。
 
他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林天察觉到屋子里稍微有点冷,就把温度调得高了一些,做完这些,他也来了困意,于是钻进被子里,靠着傅星河的肩膀睡了起来。
 
黄昏时分,太阳第二次变得灼热,傅星河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很香的气味,这股气味勾起了他的食欲,于是生理上感觉到了饥饿,这才醒过来。
 
醒过来后,仔细一嗅,他才闻出是什么来——林天煲了乌鸡汤,睡着的时候忘记关火了,小火慢慢煲着,煲了好几个小时了,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卧室,这才把傅星河勾醒。
 
他刚一动,林天就扒拉上来,这个人霸道得很,占有欲强,就连睡着了也不肯放傅星河离开。实际上吧,林天平时看着乖乖的,对自己更是百依百顺,就跟没脾气似的,也不会发火。结果吧,一睡着了,自己起身要走,立马就跟树袋熊似的,使劲抱着他,不肯让他走。而且还不能来硬的,一推就扒拉得更紧了,林天睡着了还会管他叫哥哥,嘴里叫着哥哥别走,这样的攻势,傅星河哪里抵抗得了?
 
犹豫了半秒钟,傅星河重新躺了回去,旁边床头柜插着电的手机亮了起来,傅星河伸手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便愣了,是一条短信,号码显示是陌生号码,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林天的妈妈,想来是林天把林瀚海和秦韵删除联系人的缘故,但到底没做绝,没有拉黑掉。
 
秦韵倒也识趣,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给林天打电话骚扰他。她现在进入预产期了,基本上下个月就要生了,最近她躺在医院里,每天都一个人,老公的心不在她身上,整天外出。秦韵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林天,要说有谁能管住林瀚海,就只能是林天了。
 
秦韵想了许久,觉得林天再不喜欢她,自己好歹是他的妈妈,该有的尊重也应该要有的,而且做儿子的,哪里会希望父母不和睦,闹离婚?于是,秦韵便把林瀚海出轨这件事情告诉了林天,准备让林天去劝劝林瀚海,让他收收心。
 
主要是她心里也玄乎,想把孩子生下来拴住林瀚海,但万一生下来,真是个有生理缺陷的怎么办?
 
傅星河看了看林天睡着的模样,又看了下这条短信,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由林天来管,犹豫了一下,他把这条短信删掉了。
 
按了锁屏键,傅星河的眼睛在手机上凝固住——林天手机的锁屏换了,以前是偷拍的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张合照,还是自拍。而且是趁着自己睡着时的自拍——并且就发生在刚刚。
 
傅星河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林天要过生日那天,傅星河似乎暗自在准备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准备,只提前给林天说了一声:“晚上我们回你家去。”
 
“……我家?”林天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傅医生说的家,是明浦路上的那栋别墅。
 
傅星河说:“我想游泳了,你那里不是有个很大的泳池。”其实他不是真的想游泳,只是找个理由罢了。况且林天住到自己这里来后,就几乎没回过他那个地盘很大的家了,这么爱游泳的一个人,每天都在自己的跑步机上跑两小时就算了,傅星河觉得委屈了他。
 
于是林天专门打电话去问了一通,问最近打扫是什么日子,得知是一周前,林天便让他们现在赶紧去收拾。
 
林天的房子,在沪市最金贵的地段,而且这房子的面积,对许多人而言——不仅仅是普通人,包括大部分富人,见到这样的房子也觉得望尘莫及,这得多少钱了?在这样的地方拿下这样大的地盘,就算他是英泰的集团主席那也办不到吧!更别说他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才刚刚大学毕业吧?那时候这位林总应当还只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副总吧?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这么蹊跷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思考过。
 
主要是林天这里不招待外人,他一个人过的低调,只要不进来,光从外面看,没人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大,顶多嘀咕一句林老爷子对他也太好了,这么夸张的房子也愿意送。谁都不知道,房子是林天自己买的。
 
明浦路这地方冷清,人少,车也少,不像傅医生那边的小区,入了午夜还灯火错落。而且非常寂静,寂静得不像在城市中央。
 
别墅四周全是层层叠叠的植物,像城墙一般。夏天来了,难免蚊虫多,但林天家里是密封式的,窗户虽多,但林天从不打开窗户,而是由新风系统来进行全局通风。
 
傅星河的车开到外面的草坪上就停下了,喷泉里的水才换过,安静的水声在耳边流淌。空气里弥漫着大自然的芬芳,以及夜来香淡金色的香味,花园里柔弱的灯光下,房子黑黝黝的轮廓安静地屹立着。
 
林天临时让人打扫了一番,所以进来时屋子还和上次一样,没有变过,也如同上次一样,缺乏人气。大理石地面很干净,一尘不染,林天光着脚踩在地面上,有些凉。泳池里的水也是才换过,夜晚里碧蓝的水池倒映着深绿的棕榈树叶子,倒映着屋子里零星的黄色灯光,以及横跨整个穹顶的玻璃反光,还有悬挂在夜空上的星光。
 
房子不是林天设计的,但却加入了林天的许多想法,他是做好了要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打算,所以才想着房子一定要舒适。有自己的设计和想法在里面,林天是挺喜欢这里,但是他更喜欢傅医生的家,不仅仅是因为傅医生要上班,那里离医院近,更是林天想主动去融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生活。
 
在傅医生那里住习惯后,久而久之,林天便再也没有了回家的想法。再说了,他现如今已经是把傅医生那里当做家了。
 
两个人是吃了饭再过来的,傅星河虽然只来过一次,却差不多把林天这里的格局摸熟了。知道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厨房,还知道衣帽间有一个隐形的门,进去还要按遥控器,知道他卧室的二楼是娱乐室和影音室。知道他阁楼藏着几件大师用过的收藏级乐器。
 
林天带着傅医生进了卧室,虽然他和傅医生身材差不多,但是发育的成熟程度却不大一样,这么说吧,假如把自己的尺寸比作是老虎,他家傅医生就是哥斯拉。林天拿眼睛比划了一下,接着在柜子里翻找出几件宽松点的泳裤给傅星河,回头问道:“哥你看看喜欢哪一件,我不知道你能穿不……应该能吧,布料弹性好。”
 
傅医生的臀肌发的,屁股很翘,所以做的时候很利于使劲和加速,他一使劲林天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林天是喜欢游泳,所以才往家里弄了那么大的泳池,因此,他家里的泳裤也花样繁多,傅星河拿眼睛挑了一下,发现有几件还挺花哨的,还有红色的,骚粉也有,他拿了一件蓝白花纹的三角裤,“就这个吧。”他其实过来也不是为了游泳的,只是林天那么一问,他就顺嘴那么说了。
 
主要原因是林天这里比较开阔,院子够大,而且也没有物业会管。虽说游泳不是他的目的,但林天那么兴致勃勃的,傅星河也不能拂了寿星的兴致。明天还在柜子里翻找,傅星河已经弯腰把泳裤换上了。
 
“哥,裤子紧吗?”林天回头问道,他只能看到傅星河的背面,看见他健硕的背肌,公狗腰一览无余。其实林天也有这些,什么肌肉都不少,但是看着傅星河的,他就特别来劲儿。
 
“还成,不是很紧。”傅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毕竟他和林天身材是差不多,顶多前面有点差距,不过弹性布料有个优点,就是能塞。
 
为了减少水的阻力,泳裤的材质都是尽量贴身轻薄,傅星河转了一圈,林天看见傅医生的正面。最显眼的除了裤裆那块儿,应该就是他完美的肌肉了,胸肌漂亮,腹肌也有八块,很结实,两条人鱼线从腰腹两侧斜斜没入裤腰。林天再往下看,他咳了一声,眼睛就移不开了。他眼神很直白,不加遮拦地盯着他的裤裆看。
 
傅星河笑道,“林小叮当,别看我,快把裤子换了”。
 
林天哦了一声,也跟着换了一条黑色泳裤,他眼睛飞快地对比了一下傅星河和自己的差距,平时整天坦诚相待,他还没这么不自在呢,也没觉得差别有这么大。他忍不住问道:“傅医生,你从小吃什么长大的呀?你怎么发育这么好?鼓成这样?我也爱运动啊,为什么我就……”他低头扯了扯泳裤的裤腰,心说自己不小了啊,他以前量过的,竖起来也有个十七十八,主要还是直径的差别。
 
傅星河跟他解释道:“这个是基因方面的问题,也是天生的,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不能通过后期努力做改变,”
 
别看网上什么壮阳广告吹得天花乱坠,其实都是没用的,顶多帮你延时,还有副作用,不可能二次发育。但他不想打击林天,于是安慰了一句,“发育再好也只有你能看见,别灰心了。”
 
“我才没有灰心!”林天赶紧否认,说完他就推开门出去,快步走到泳池边去。
 
林天还没见过傅医生游泳呢,他惯用蝶泳和潜泳,游泳速度没具体算过,但林天高中时候参加过市里的一项游泳比赛,拿过一个一等奖。当时省队还想招他进游泳队,许诺了优渥的条件,林天给拒绝了。
 
比起林天,傅星河当然是不如他专业的,但也不差,主要是因为他运动细胞好,什么运动都拿手。林天提议说两人比赛,“哥,这个泳池有30米,你游这边我游这边,我们来比一比谁更快。”
 
傅星河同意了,林天估计也是难得和人这样,非常来劲儿,在水里活动了几圈,他游到傅星河旁边来,“哥,我赢了怎么说?你要奖励我。”
 
“想要什么奖励?”林天泳池深度约一米六七,傅星河站直,半个胸膛都露在水面上的。
 
林天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因为傅医生有什么都会答应他,两人都很迁就对方,所以这么一说,林天还真不知道要什么奖励。
 
他在水底下踩傅星河的脚背,整个人借由水的浮力,等同于站在傅医生的脚背上,傅星河的手臂在温柔的水波里抱住他,“想不到就等下再想,要什么奖励我都给你。”
 
两人正式开始比赛,因为没有赛道,只能是林天占据一边,傅星河占据另一边,沿着游泳池的壁面游,才不会跑偏。
 
泳池长约三十米,林天定了一个半来回,也就是大约一百米的长度,而且采用三局两胜制。自从高中那次比赛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人比赛过游泳了,加上还有彩头,他就更加兴致勃勃了。拿出12分的干劲,林天采用潜泳,在水底下勇往直前,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速度非常惊人。
 
从这边游到那边,大约只需要二三十秒的时间,傅星河则是采用蝶泳,脑袋露出水面呼吸,就能看到旁边林天在水底下快速划过去的身影。
 
他的速度竟没有比林天慢多少,但傅星河游了一个来回后速度还是慢慢减缓了下来,对此林天并不清楚。等他身子探出水面的时候,看见傅医生还在水里。他抹了把脸颊上的水,把泳镜戴到头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傅星河看。
 
傅医生姿势很标准,也很漂亮。快速划水的时候那修长的四肢,性感的肩胛骨,紧绷的大腿至臀部,都让林天有些燥热,林天按捺住心中燃起的情绪,两秒后,傅星河也到了终点。
 
“你赢了。”傅星河说。
 
“再来。”林天把头顶的泳镜戴在眼睛上。
 
第二个回合依旧是林天胜利,这就没了第三局的必要,林天慢慢朝他游过去,在终点截住傅星河。水底下,傅星河正好撞在林天的腹部,他手臂揽住林天的两条腿,脑袋慢慢起来的同时,双手从他的腿到达他的臀,再触摸到他的腰,傅星河探出水面,稳稳站立。
 
“说吧,要什么奖励。”
 
林天扯了扯傅医生原本就低腰的裤腰,傅星河挑眉,“在这儿?”
 
他点点头,“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就想跟你做。”
 
“没出息,”傅星河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移到他的鼻尖,“等下再来,上去,有节目。”
 
“啊?”林天茫然,“节目,什么节目?”
 
傅星河不说话,抱着他的腰把林天抱出泳池,接着拿过旁边晾着的浴巾,把林天身上的水擦干后,给干披了一件外套。
 
他牵着林天的手往屋子外面走,庭院里静悄悄的,昏黄的路灯下有无数微生物在飞扬,还有植物柔软的温香。
 
傅星河打开后备箱。
 
林天这才看到原来傅医生的后备箱里有三大箱烟花,塞得满满当当。
 
“哥……”林天怔怔的。
 
“你不是说烟花很好看。”傅星河手抚摸他的耳朵,心想耳根子真软,真好摸。
 
林天猜到了傅医生的意图,是因为去年年底,傅医生生日的那天,林天带着他去了威尼斯。那个水道边的粉色小房子,屋顶有一扇圆形天窗,到了十二点,外面是一个梦一样的新年,灯火辉煌的如同白天。
 
傅医生或许是想还原一下那一天。
 
傅星河把烟花安放的空旷的地带,点燃火线,接着走远,站到了屋檐下。
 
过了大约半分钟,第一道烟火升上天空,倏地绽放开,是很普通的烟火,颜色很惊艳,转瞬即逝。没有什么新鲜花样,没有什么我爱你或者生日快乐的字样。林天牢牢抓住傅医生的手心,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次数,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被染成白天的城市上空。
 
林天眼睛都看累了,这烟火还没有放完,一下又一下绽开的烟火,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开放,火星坠落,硝烟味弥漫开来,猝不及防冲进林天的鼻子,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傅星河心里也在数着数,一箱还没完,他又去点燃第二箱,总共三箱烟火,在半空中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因为两个人都站着没动。
 
背脊被那些烟火烧得热热得,林天也数完了,有520发,原来傅医生也不是不会玩浪漫嘛,他内心涌起一股奇特的情感,觉得很痒很痒。
 
“还没看够啊?”看着林天还恋恋不舍地仰着头望着星空的,傅星河不免失笑。
 
“没看够,还想看。”林天眼睛里还残余着那些火花四溅的温度,望向傅星河时,在发光发热。
 
傅星河心都被他的眼神灼烫了,揉了把他的头顶,“哥哥还有东西给你,喜欢烟花,明天再买点,给你放个够。”
 
第71章
 
澄黄的壁灯在池面上剪出一团朦胧的椭圆影子,扫地机器人在墙角边安静地充电。
 
“还有东西啊?”
 
“嗯,”傅星河把林天推进大门,“去卧室等着,我等下进来。”
 
去卧室等着……等着……林天眼珠子转了转,“哥,刚才不是说就在这里吗?”他指了指泳池,“不是水里啊。”
 
“有细菌,”傅星河眉头轻轻皱了皱,“容易生病。”
 
“而且那水太凉,热水舒服点。”傅星河拍拍他的背,“去卧室等我,我去拿东西。”
 
林天吐了吐舌头,卖什么萌,傅星河嘴角噙着笑,捏了捏他的脸颊,等我。说完他便关上了门。
 
林天只能在他关门的瞬间,听见远远的有车开过来的声音。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汽笛声由远至近,林天听到汽车就停在院子门外,像是送来了什么东西。
 
他趴在门上看了一眼,看见傅医生出去的背影,被影影绰绰的树影遮住大半。林天只好回到卧室等他。
 
一到夏天,房间里的地毯就被撤走了。林天打开屋子里的大灯,看见前年冬天在房顶上挂的彩灯还在,于是他拉上窗帘,把大灯关了,又开了细碎的彩灯,五颜六色的灯在深棕色核桃木的地板上剪出一个个彩色的光斑,像仲夏夜派对一样的氛围。
 
林天钻进衣帽间,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浴巾和泳裤也扯掉,翻出一件白大褂来——是傅医生穿过的,林天偷摸给他卷走了。
 
白大褂尺寸正好合适,扣子从上至下,在大腿处开叉。林天里面什么也没穿,露出光光的两条长腿——标准的医用白服,硬是让林天穿出了色情的味道。林天还站在全身镜前面犹豫着合不合适时,傅星河回来了。
 
但是林天人不在卧室。
 
“林小天,”傅星河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人。这房子这么大,林天要是故意躲什么地方去,他要想找到让,也得花会功夫。傅星河又喊了他的名字一声,“躲哪去了?”
 
林天张了张嘴,没回答,不是故意跟傅医生玩捉迷藏,而是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身白大褂给脱了。傅医生上回不就没同意穿白大褂做吗,所以林天觉得,傅星河是做医生的,白大褂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代表着职业使命,不可玷污。
 
傅星河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看了看楼梯,最后按了遥控器打开衣帽间的门。
 
林天家的衣帽间和傅医生家那个可就不一样的了,傅医生那个是小而精巧,五脏俱全。林天,这个给人的直观感受就是大,高,连镜子都有一整面,放手表的、放正装的、放领带的、放休闲服的、放鞋的……应有尽有。
 
去傅医生家住着,林天只带走了很少一部分。
 
傅星河一进去,就看到正在脱白大褂的林天,刚解开四颗扣子,上面胸膛敞开。他眼睛一暗,一眼就认出那白大褂应该是自己上回拿回家后,后来不翼而飞的。
 
“跟我躲猫猫呢,怎么不答应?”他靠在门边。
 
林天解扣子的动作一顿,偷偷瞄他一眼,“我想穿这个出去的,又怕你不高兴,犹豫了一下……”林天低头飞快地又开始解扣子,“我还是脱了吧。”
 
“穿着吧,反正一会都得脱。你是寿星,你说什么都算。”
 
“那你没有不高兴哦?”林天歪头望着他,开始慢慢的把扣子扣上。
 
“没有,出来吃蛋糕。”
 
“蛋糕?”林天恍然大悟,“哦,哥原来你是去拿蛋糕了啊。”
 
“不全是。”傅星河说完,背靠着门一转,便出去了。
 
林天紧跟着他出去后,便看到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粗略一数,大约有十来个。傅星河安静地说:“先拆礼物再吃蛋糕。”
 
“怎么这么多。”林天瞪大眼睛看着他。
 
“弥补生命里缺失你的十年。”傅星河微微一笑,“去拆开。”
 
“我……我拆哪个啊?”林天看着眼前的盒子,有些茫然,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着傅医生。
 
“从大的开始吧。”傅星河说。
 
礼物盒有大有小,但大多都是长型的,每一个都是傅星河亲手包的。
 
林天蹲在地上拆礼物,傅星河坐在床边,双腿交叠着,低头看着他。林天听从傅医生的,先是拆了最大的那一个,拿出来后发现是一个金色的奖杯,奖杯形状很特殊,一个带翅膀的女神形象,但是没有头,而奖杯下面是棕黑色的柱形底座,很重。林天看了一眼底座,上面写了一串英文,是这项奖项的名称,林天对这种奖项不敏感,只能看见中间有一个medical research,代表这是一个医学奖项,第二排还有用中文写的傅星河的名字,以及得奖年月日。
 
让人意外的是,傅星河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名字,看起来是新雕刻的,两个中文字——林天。
 
这是傅星河所有荣誉和头衔中最厉害的一个了,独属于傅星河的荣誉,他却在奖杯上刻上了林天的名字。林天内心有说不出的震动,抬头望了望他,傅星河没有解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拆下一个。”
 
林天听话地又拆了一个大的,这个和上一个就不同了,这个看着是一个黑胶光盘,但材质很承重,在盘旋的螺纹纹路里,纹刻着得奖人傅星河的名字后面,跟了林天的名字。
 
林天一连拆了十个,都是奖杯,什么形状的都有水晶奖杯,还有硬币型的,不出意外都很厉害,不出意外,林天的名字都在上面。林天回想着在网上查到的傅医生头衔。心想,这大概是傅医生从医生涯中的全部辉煌了。
 
把这些荣誉送人,甚至是在这些荣誉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对傅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林天很清楚。
 
譬如那个Albert·Lasker奖,对一个学医的人来说,就好比金靴奖对一个足球员而言的意义。
 
这些东西傅星河之前一直没有拿回国,是因为林天生日,傅星河专程让人帮他收拾,找工匠雕刻,然后空运回来的。
 
“这些怎么能……送给我呢?”林天眼眶已经湿了,抚摸着这些荣誉上傅医生的名字,自己的名字,“还刻上我的名字,以后拿出去怎么说啊?”
 
“这只是一个象征罢了,以后我的每个荣誉,都和你共享。”
 
“但是……”
 
“没有但是,”傅星河蹲下来,和坐在地上的林天持平,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挂着的水痕,“又哭上了,小哭包,做什么都哭,还穿白大褂呢。”
 
林天眼睛一眨,又眨了一颗晶莹的泪花出来。
 
“你人都是我的了,我把这些荣誉送给你有什么不对。”
 
林天抽口气,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傅星河,他的瞳孔让灯火糅得像冬青花环躺在雪地上的影子,“别眨眼,”傅星河的手指在他眼睛摩挲着,“一眨眼这眼泪又得掉出来了。”
 
“我没哭,我是林总。”林天在细枝末节地强撑。
 
傅星河轻轻笑了,“说话这么瓮还不承认呢。”他手指一抹,指腹上的水渍让林天看见了,铁证如山。
 
他低头把傅星河的手指含住,吮了一口,强辩道:“是口水,不是眼泪。”
 
傅星河被他无耻又幼稚的行为给震惊了,愣了一秒,拇指力道很轻地戳他脑袋,“林小天,小无赖。”
 
林天哼哼两声,抱着那些奖,全部揽在怀里,“这些都是我的了,我要收好,名字都刻上去,反悔不了了。”
 
“不反悔,”傅星河噙着笑意,“你去藏好吧,我给你切蛋糕。”
 
林天高高兴兴地应了,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些奖杯去放好。傅星河盘腿坐在地板上,拆开蛋糕盒的蝴蝶结缎带。
 
等林天回来,看到的便是巴掌大小的蛋糕,黑色的一块,看样子是巧克力味的,插着27岁的蜡烛。
 
傅星河按了下遥控器,把卧室里的灯关了,对林天说道,“快过来吹蜡烛。”
 
等林天把蜡烛吹了,傅星河才把灯打开。这一套流程,和别人过生日的流程是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这个蛋糕散发出来的味道了。
 
凑近了闻,除了蜡烛散发的带着热度的蜡油味,怎么还有点苦?林天又闻了闻,接着用勺子挖了一小口,抿紧嘴里后——他发现这才不是什么巧克力味!是一股很浓的药味,很苦。苦得林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不好吐出来,硬生生吞下去了,感觉像在喝药一般,夹杂一股不明显的奶油味,“傅医生你……你欺负我,拿中药味的蛋糕我给吃!”
 
“是黑巧克力,没欺负你,吃糖吗?”傅星河说,“吃就张嘴。”
 
他从兜里摸出个什么来,林天眼睛被刺了一下,反光很重,像是糖纸,又不像是糖纸。
 
“把眼睛闭上。”傅星河说。
 
林天心跳了一下,乖乖地闭上了眼,嘴巴张开,等他喂糖吃。
 
傅星河慢慢把手里的东西塞他嘴里,“别吞。”
 
林天在嘴里含了一下,“这个是……”他用舌头顶出一个圆环来,金属的质感,是戒指。“哥你……干嘛,塞我嘴里,戴我手上不好吗?”
 
“现在可以吐出来了,”傅星河把手心摊在他的嘴边,“林小天,你要跟我结婚吗?”
 
第72章
 
林天嘴唇含着半个戒指,傅星河轻轻用手指从他嘴里把戒指勾出来。林天微微张大嘴,人已经傻了,“哥……结、结婚?”
 
“没工夫跟你开玩笑。”傅星河把有些湿的戒指戴到他的左手无名指,接着取下来原本在林天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到自己的手上。去年年末的时候,林天也给他送了戒指,由于职业原因,傅星河不能时刻戴在手上,所以只能串成项链戴脖子上。
 
这枚戒指,对两人来说都意义重大,所以傅星河没有买新的,反而是把林天送自己的那个拿去做了新的改造,使这枚平凡朴素的铂金戒指变得独一无二。
 
林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这才发现这个戒指是以前自己送给傅医生的那个,但是略有不同,朴素的铂金戒指中央,镶嵌了一块透明的随形石头,微微鼓起,呈现蛋形,并且外围多了一圈金色的线。而那透明的石头,不,或者说是晶体更为合适。那透明晶体微微发蓝,手指动了动,光线一变,那透明晶体就变成了红色,里面隐约有叶片脉络,像是孕育有生命般,林天不知道这是什么。
 
傅星河解释说:“这是宇宙矿石,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块。”
 
宇宙矿石——林天只知道不是地球上能开采的东西,别的林天就不了解了。他知道傅医生的父母是做天体物理和核物理的,而傅医生的奶奶更是天文学家,这种不是进研究所就是进博物馆的宇宙矿物,傅医生能拿到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这颗看起来只有一点几克拉的矿石,怕是比老爷子收藏多年的九眼天珠还昂贵。
 
“所以林小天,你要不要跟我结婚?”他声音低的近似耳语,像一把牛奶棒,搅进林天咖啡似的心湖。
 
“要!要啊……这还用问。”他还以为得是他先跟傅医生求婚,没想到林天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傅医生先做了这个决定。林天笑得灿烂,“要结婚!要结婚!要结婚!”林天一连强调了三遍,才大声说:“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呀?我现在就订机票。”
 
“机票订好了,”傅星河说,“明天早上的飞机,不然你以为我跟人换那么多天的班是为什么?”
 
前几天傅星河不停跟人换班,白天上班,晚上也值班,别提多累了,林天很心疼。原来不仅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还有结婚这层原因在里面。“哥……我爱你,”林天忍不住抱紧他,手臂箍着他的后背,“我爱你、我爱你。”他强调了三遍,手臂从他的后摆上移,抱着傅星河的脑袋吻他,嘴唇相贴,林天舌头刚进去,傅星河就别开头,鼻尖蹭在一块儿,“一股中药味。”傅星河说。
 
“你不是说黑巧克力吗?”林天很懵。
 
“就是中药,刚刚骗你的。”傅星河拇指抚摸他的嘴角,“苦一点,我才好喂你吃糖。”
 
“你骗我说是巧克力,又骗我说吃糖!巧克力也没有,糖也没有!哥你变坏了。”
 
“那你不喜欢这颗糖吗?”傅星河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透明的晶体矿石,折射着四面八方的光线。
 
“这还用问了!我当然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林天又气又想笑,傅医生为了让他乖乖张嘴吃糖,弄了个中药味蛋糕给他吃,还骗他说黑巧,林天自然是不信的,但傅星河那么说他也就傻乎乎地相信了。戒指不往手上戴,往他嘴里塞,要不是傅星河很及时的一声别吞,林天已经把戒指给吞下肚了!
 
“喜欢就好。”说完,傅星河便把他推到床沿,两人都是盘腿坐在地上的,傅星河这么一推,林天的头直接仰到了床边上,傅星河略微倾身,按着他的肩膀亲他。林天的唇舌被傅星河含着吸吮搅动,手只按住他的肩膀并未动作,单单是接吻,就让林天全身上下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等傅星河嘴唇离开他,林天已经让他亲的双眼水润,眼中氤氲着情欲,
 
傅星河手掌握住他的后颈窝,在他耳根上落下一吻,声音变得低哑,“生日快乐,媳妇。”傅医生很少这么叫,一旦他这么叫的时候,林天便抵抗不了了,更别说傅星河的吻还沿着耳根落下,细细吮咬着他的白皙颈线,扣子被解开,傅星河嘴唇印在他的肩膀附近,在锁骨流连,林天仰起头,手圈住他的后颈。
 
突然,傅星河将坐着的林天拦腰抱起,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腰,一只手搂住他的膝弯,抱起来后,傅星河说了一句:“林小天,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没有,我长壮了!你摸摸我肚子上的腹肌,比以前硬了。”林天张嘴就来,说谎都不打草稿。
 
傅星河瞟了一眼他腹部的位置,平静地说:“嗯,是比以前硬。”说着,傅星河抱着他大步走向浴室。
 
这栋房子的浴室,比傅医生那个两居室的客厅还大,林天以前是一个人住,所以浴室里只有单人浴缸,况且他通常是淋浴。
 
考虑到傅医生偶尔和他会过来,林天便把浴室里勉强能容纳双人的浴缸换成了下沉式大理石浴池,浴池呈圆形,周围一圈有四根暗色巴洛克式石柱,瀑布式水龙头镶嵌在天花板上,放热水时,如同在下雨一般。
 
傅星河放下他,打开热水开关,细密的热水从天而降。他单手帮林天解开扣子,又想起什么,“我去拿套。”
 
“哥,”林天攥住他的手腕,“不用,在水里不用套,等会儿弄出来就完了,不会生病。”他是仗着身体好,真不怕生病,但傅星河不能由着他,出去一趟,拿回来避孕套和润滑剂。
 
热水变凉,浴缸一面排水,天花板一面下雨,热水倾盆而下,落在林天的背上,后脑上,他坐在傅医生身上,低头吻他,瀑布般的雨水从林天的发丝渗到傅星河脸颊上。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上了飞机,傅星河提前一个月便在网上填写了预约申请表,所以直接带着林天去了拉斯维加斯,这里是全世界著名的赌城,也是著名的结婚圣地。两人花了55美元在克拉克县婚姻登记所极速领了张结婚证。领了结婚证后,傅星河找到提前预约好的当地教堂,举行简单的婚礼。
 
这座木质结构的小教堂就在政府婚姻登记所旁边,拥有一英亩的庄园,始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西部风情浓厚,所以在这里结婚的新人非常多,举办婚礼也需要排队。
 
和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一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小时,林天看了一遍流程,在心里默背着誓词。嘴巴翕翕合合,林天显得非常不安,手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怎么办哥,我好紧张啊……我背不了,这个好长,怎么这么长。”而傅星河则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安慰他道:“你到时候说中文,他听不懂的,不用一字一句全背下来。”
 
林天说:“那不行,我必须要背!这可是跟你结婚!”
 
“结婚而已,干嘛搞这么紧张。”傅星河拿到誓词是看一遍就完了,“神父台词比你还多呢。你只需要一直回答i do就行。”
 
林天嘴里念念有词地小声嘟哝着:“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哎呀,这个怎么这么长。”傅星河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低声说:“等会儿交换对戒。”
 
平时对他来说半分钟就能背完的一句话,事到临头了,他居然反反复复在嘴里念叨都记不住。而且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旁边有个美籍亚裔的姑娘递过来一束捧花,是教堂的婚礼策划,她看看傅星河,又看看林天,两个人都是黑西装,不太分得清,只好用英语问:“你们谁拿捧花?”
 
“不用捧花,胸花给我吧。”傅星河说。
 
他低头给林天戴上胸花,又摸摸他的脸颊,“不要紧张,就是结婚而已,刚才不是排练过吗,就那样挺好的。”顿了顿他补充,“我会牵着你走。”
 
“结婚哪这可是,还是和你结婚,我从没想过可以这样,”林天望着傅医生的眼睛,语无伦次道:“我、我第一次,我没有经验,怎么会不紧张……”
 
“我也是第一次。”傅星河回望他,林天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听见婚礼的伴奏乐,是他在去年年末那头唱给傅医生听过的那首《How long will i love you》,傅星河提前给教堂说,他要这首歌来当婚礼伴奏,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瞒着林天安排的,也没有想过万一林天会不同意。
 
没有拿捧花,也没有父母证婚,观看婚礼的只有一对年迈的陌生夫妻,而原本需要新娘走向新郎的过程被简化,两人牵着手走向神父,这也是傅星河提前沟通的结果,没有唱诗班,只请了两个小花童在身后撒玫瑰花。
 
神父絮絮叨叨地说了固定的台词,林天便一直回答一句I do,一切都如同电影一般,直到宣誓的时候,傅星河说了和规定誓词不一样的话。
 
他没有对上帝发誓,而是对林天发誓,说:“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哥疼你一辈子,下辈子也要疼你。”
 
他一说完,林天脑子里轰地什么都不剩了,全是浆糊,他一下扑过去抱住傅星河,神父惊呼了一声,也是没见过流程还没走完就猴急地扑上去的,“傅医生,哥,我爱你、爱你一辈子……”林天哽咽一声,抱着他的头就要吻他,神父在一旁大惊失色喊:“主啊,你们忘记交换婚戒了!”
 
林天那里还顾得上这个,傅星河还尚存理智,在林天投入的时候,抓过他的手,把刚刚脱下来没多久的戒指重新给他戴上去,也戴上自己的,接着冲神父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仪式到此结束吧。
 
神父惊愕地看着两人,最后失笑,自己念完自己的词,宣布他们成为夫妻,任何人不得拆散后,下面观看婚礼的陌生夫妻敬业地站起来说了句祈祷词:“阿门。”
 
整个过程,只有二十分钟,接吻用了十分钟。
 
第73章
 
婚礼办完,两人便连夜坐飞机赶回了沪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沪市的下午,第二天傅星河还要上班,加上旅途奔波劳累,天还未黑,两人拉上窗帘便睡了。
 
早上闹铃响的时候,林天伸手关掉闹铃后的第一反应,便是腾地坐起来去抽屉里翻结婚证。
 
看见抽屉里静静躺着的的相框,林天呼出一口气来,不是做梦就好,总计不超过24小时的旅程,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飞机上颠簸度过,回到家做了一场梦起来,林天稀里糊涂的,还以为结婚这事儿是自己瞎想的。
 
和国内的红本本结婚证不一样,美国的结婚证仅仅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上面印着MARRIAGELISE,用相框裱着,而结婚证上登记的名字也是林天和傅星河的姓名拼音。
 
林天坐起来后,抱着这个结婚证看了一会儿,没有放回抽屉,他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相框挂在了床对面的墙上。这样一来,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看到这张结婚证了。
 
起来洗漱后,林天进了厨房,他动作很轻,但嘴里不由自主地在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听见他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哼歌声,随后起床的傅星河一睁眼也看见了墙上挂着的结婚证。像林天那样,他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嘴角抿出笑容。
 
冰箱里没东西了,昨天回来的迟,林天也没有买食材,只能熬了一小锅燕麦粥,用模具煎了两个蛋。
 
傅星河洗漱完出去,正好赶上吃早饭。
 
他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着滚烫的粥,道:“林小天,你把结婚证挂墙上做什么?又没有人来咱家。”
 
“我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林天笑着说,“我就是自个看看,不过这结婚证在国内不能用,没有法律效力。”
 
“没有法律效力那也是真的,真的就是真的,你承认我承认了就够。”
 
傅星河以为他是在意国内不能用这件事,其实林天只是想要一个被法律承认、合法的婚姻,只有法律承认,他才能做婚前财产公证,把自己的全部财产纳入夫妻共有财产。不过不承认也罢,他想把钱给谁,法律管得着吗。
 
饭后,林天帮傅星河打领带时,提出送他去医院。
 
“你在家休息,中午我回来。”
 
“我正好要去公司的,”林天的手顿在他的颈部,“老吴都到楼下了,中午我忙完了,正好来医院接你。”
 
傅星河低头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以及墙上装裱的结婚证,再一看周围林天生活的点点痕迹,都在细枝末节地说明,他是被爱的。
 
胸口冰凉的戒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林天把傅医生送到医院后,老吴便载着他去了公司。公司现在大半的资源都投入在青海湾的海域开发上,林天去公司,无非也是为了这个项目。
 
进会议室前,林天通知秘书,“让罗律师带好相关材料,上午10点来我办公室。”
 
而此刻会议室里落座的人,都看着面前的东西发呆。
 
每个人的桌上都有一杯茶,还有一盒喜糖。
 
这是谁结婚了?高管们面面相觑,拿起喜糖看看,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俞总,这喜糖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有高管问大刚。
 
大刚也很懵逼,谁放这儿的?他摇头,“不清楚,我问问rita。”他正准备招呼秘书,林天就进来了。
 
林天在旁边的位置上落座,大刚瞅着他,觉得几天没见,林天怎么哪里变了的样子。这么一打岔,他也忘了要叫秘书进来问问喜糖的事了。
 
林天低头看看时间,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他环视一圈,看到桌上的喜糖都没人动,有人打开了,但是没吃。
 
“怎么都不吃?不喜欢吃糖?”林天靠着椅背,一语惊人道:“喜糖是送的,我结婚了。”
 
霎时间,会议厅里鸦雀无声,都被林总的话里的重磅炸弹炸懵了,这时——会议室的所有人都看到,林总把手交叠放在桌上的,而林总的无名指上戴有一枚戒指——结婚才会戴的戒指。
 
林天继续说:“作为庆祝,全体员工这个月都有三倍奖金,我私人支出。”说到这里,CEO宋思明进来了,会议开始,但由于林天宣布的消息,哪里会有心开会,心下惊疑不定,不是说林总喜欢男人吗?这是和男人结婚了?怎么说来就来,一点儿预兆也没有。
 
难不成真跟男的结婚了?
 
有人想摸出手机看看情况,又不好开小差,最后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部门群里已经炸了,公司官网上贴出因为集团主席结婚的喜事,所以这个月三倍奖金的事,而且,刚才每个人都收到了喜糖。
 
林城安也收到了。
 
正想问谁结婚啊,就听到部门里两个姑娘在说:“林总?真是林总啊?!”
 
“这官网上不都写了吗,还有官微,写的清清楚楚,为了庆贺集团主席结婚,这个月英泰全体员工都将有三倍奖金,由林总自掏腰包。”
 
“可是、可是林天不是那个……”
 
“他不是同性恋吗,上回儿见他带着一个大帅哥来公司的,真、真跟男人结婚了?还是说他其实不是……”正当人们犹疑不定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喜糖包装盒的上的秘密。
 
“卧槽你们看这个,这个!这两个小人,是两个新郎啊,真是跟男的结婚了啊?!”这姑娘一提醒,林城安也掏出喜糖盒一看,果然,红色的喜糖盒上面有一对Q版的新人,和别的喜糖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新娘没穿婚纱,新娘不是长头发,盒子上还印着彩虹。
 
两个穿西装的小人,大摇大摆地印在喜糖外盒上。
 
开会一个半小时,林天坐在旁边旁听,一句话也没说,手机响过几次,是大刚的黑人问好脸,问他咋回事,结婚了????林天回复了一个是:开会别开小差,等会儿再跟你说。
 
项目很顺利,只是昨天工程队那边施工时,发现海底储蓄着锰结核能源,要是通知海洋局开采,那么势必会影响施工进程。事关重大,工程只能暂停。青海湾的开发项目规划的时间是八年到十年,周期很长,如果再加上开采深海能源,这个时间就将变得遥遥无期。
 
以前南省某海域,开发阶段探测到海底的深海石油资源后,开发便强制性中断,中途改为开采石油,十年过去了,那片海仍旧是石油矿区。而锰结核这种战略性能源,瞒是瞒不住的,就看有多大一片,要是少那还好说,最多耽搁一年工夫,要是整片海全是,项目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林天今天一来,就听说昨天夜里就有人做了检测,锰结核能源在林天拿下的海域地盘的最右边,并且只有一小片,不影响工程继续开发。
 
汇报听到尾声,秘书进来对林天说:“林总,罗律师来了。”
 
林天低声说:“我知道了,让他等我一会。”
 
过了十分钟会议结束,因为罗律师来了,林天不得不跟大刚说:“回头再跟你解释,总之结婚这件事是千真万确,不用疑问。”大刚抓紧时间,问道:“是你那个……医生啊?”林天点点头,“律师在办公室等我,回头跟你说。”
 
罗律师带上了一式两份的财产分割协议。
 
像林天和傅星河这种情况,在国外登记结婚了,但是国内并不承认他们的这种婚姻关系。所谓结婚协议书,仅仅是私人的,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这份财产分割协议是林天单方面的,他单方面地把自己的财产分割给傅星河。罗律师作为他的私人律师,林天旗下所有产业,包括他天使投资的企业项目,罗律师这里都有完整的记录。
 
他很清楚这是多么惊人的财富。林天表面上,只是英泰的集团主席,林老爷子还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不仅如此,他还是天使投资人。他投资的大大小小的项目,加起来绝对比英泰的分量还要重。
 
换句话说,林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但是罗律师知道。
 
昨天,林天一个短信过来就是让他整理好材料,他要把一半财产赠予给另一个人。罗律师吓了一跳,林天接着又说,他结婚了。
 
林天把喜糖给罗律师,说“不能请你们喝喜酒了,只有喜糖意思一下,材料都带来了吗?”
 
罗律师接过林天递过来的喜糖,他一眼就发现了这盒子上的秘密,两位新人还有彩虹旗。哪怕林总一早告诉过他,他是和男人结婚,罗律师还是惊了一下。
 
这么我行我素,大摇大摆,丝毫不惧外界的眼光,还给全公司发喜糖,恐怕也只有林天有这个魄力,哪怕他这样做,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他拿出一份材料来,林天明确跟他说过是全部财产,而并非英泰,当然,他作为控股股东,股份不能给出去,要是股份也给出去了,他将不再是控股股东,很容易被其他股东联合起来搞垮。但是可以把集团股份换为其他等价的,甚至价值更高的东西。
 
林天低头看着目录单,抽出一支钢笔来,很干脆地打勾,一旁的罗律师看着他爽快的动作,暗自心惊,这他妈是给了几十个亿出去啊。算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林总说是分割一半,结果看他那架势,怕是要把自己除了英泰股份以外的所有的财产全部拿给傅星河。
 
像他们这种情况,是没有婚后夫妻共同财产这一说法的,而林总这种做法,就是倾家荡产,来给对方一个保障。罗律师不知道要怎么劝他,他自己婚姻失败,为此付出很多代价,所以也怕林天会这样。
 
而且这完全是林天单方面付出的协议,代价大到不可想象,要是对方别有用心,林天会因此变得一穷二白。
 
但是林天一意孤行,完全没想过“代价”这回事,他信任傅星河,正如爱他一样。
 
等罗律师起草了协议后,林天看了一遍,然后皱眉。
 
罗律师还以为他是不是觉得付出太多,突然反悔了,就听见林天露出想起来什么的模样,道:“我是不是在加勒比有两座岛?把岛也加上去。”
 
罗律师:……
 
第74章
 
犹豫再三,“林总,我想提醒您……”
 
“不用再说了。”林天封死他的劝说,“如果我看人连这点眼光都没有,我也不会坐在这个位子上。”
 
他知道罗律师是为他好,而且由于他律师的职业天性,难免会把事情往深处想。林天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把那么多钱给出去,自己打光棍?罗律师无法理解,他也知道林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没有反悔这个说法,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而且那是他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自己无权决定归属。
 
想到这里,罗律师快速拟好正式协议,在林天赶着下班前把一式两份的协议书交给了他,林天正准备签名,钢笔都抽出来了,又抬头道:“没记错的话,罗律师你是慕尼黑大学毕业的吧。”
 
罗律师点点头“对。”他纳闷林天干嘛问这个。
 
“那你帮我把协议翻译成德文吧,不然我哥他肯定不会签的。”林天深知傅医生的为人,要是有一份自己的财产转移协议书,傅医生是绝对不会签的。
 
罗律师的脸抽了抽,咬牙道:“行,但是这个工程量大,我要拿回律师事务所,下午再给您。”
 
“成,”林天看了一眼时间,随意的摆手道,“你现在是回律师事务所,那我捎你一段?”
 
罗律师的私人律师事务所正好和医院一个方向,所以林天便顺路把他捎带了回去。
 
车上还有不少喜糖,林天眼睛大致数了数,心里浮现一个想法。于是掏出手机给傅医生发了一个短信,他也不知道傅医生现在忙不忙。所以林天只说自己带点喜糖过来,发不发给科室的同事,到时候再看傅医生的意思。
 
通常林天来的时候,要是傅医生今天没有出门诊,那么他就势必还在手术室,今天的手术似乎挺轻松的,林天到的时候还没有11点半,傅星河已经从手术室出来往办公室走了,他看见了林天的短信,还没来得及回呢。
 
难得今天小奶糖没来手术室门口等主任,小周大夫便跟着他说病区最近的情况,跟在傅星河身后的还有新来的实习生,一见林天,眼睛都直了。
 
平时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时常能见到主任这种级别的帅哥,但即便傅星河再帅,也没有人敢贸然接近他,久而久之,傅星河在他们心里就好比一株空谷幽兰,可远观不可亵玩,看一眼,感叹完了就完了。但林天,平时因为有主任在前面挡着,所以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到人。
 
以林天的身高,众人需要仰头看他。大家都去关注林天的脸了,只有小周大夫盯着林天手里提着袋子瞧,鼻子动了动,怎么会没味儿?小奶糖今天做什么吃的了?她再仔细闻了闻,眯着眼睛往里头瞧,好像不是保温盒啊,红色的,是什么好吃的?
 
傅星河自然知道他手上提的什么,他伸手从林天手里接过袋子,拿出几盒喜糖来,分给小周大夫和几位实习生。接着他把一整个袋子都递给小周,说:“帮我拿到科室里去分了。”
 
小周大夫眼睛发直,颤抖地伸出双手接过手提袋。旁边俩实习医生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震惊,表情呆滞地说:“……喜、喜糖?”
 
“主任您……您结婚啦?”小周大夫瞄到小奶糖手上戴的戒指,登时吸了口气,主任也有,但主任是戴在脖子上,平时都藏衣服里的,没换手术服时,能看到他脖子上的细链,也能看到一个戒指的形状在锁骨处。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一声,“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两人离开医院,平常午时寂静的脑外科室,今天却没一人休息,全都手里拿着喜糖发怔,一时间都没能接受主任结婚的这个重磅消息。
 
“怎么结婚的?我们国家现在允许同性恋结婚了???”
 
“主任那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没准人上国外登记办婚礼呢。”
 
“周大夫,这是真的?主任亲手把喜糖交给你,让你发给我们?”
 
小周大夫翻了个白眼,“那还有假,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了,都什么年代了,人结婚而已。再说了,主任也不会办喜酒,也不用你们随礼,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嘀咕了,小心让主任听见了!”
 
她这么一说,当下也没人议论了。所有人都知道主任喜欢男人,也有男朋友。但这件事情好歹不是特别光彩吧?平常同性恋结婚不得遮遮掩掩的?主任倒好,大张旗鼓的,喜糖都发到科室来了!这么长时间接受下来,虽然还是有人不认同,但也不像起初那样反感了,加上他们都常常都能看到林天来接主任下班,知道两人感情很好,而且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两个男人。
 
傅星河却没觉得这件事怎么了,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别人说什么跟他没关系,只是借由这个方式来宣布一下他结婚的消息罢了。
 
回到家,两人简单吃完午饭便开始午休。一点半起床,林天把傅医生送去医院上班后,便让老吴载着他去罗律师的私人律师事务所。
 
罗律师的这家事务所,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不大的一个二楼,要坐电梯上去。整个事务所只有他和两个员工罢了,还是林天出钱给办的。这家事务所基本不接别的案子,只负责林天的财务状况,可以说是专为林天服务的。
 
林天来的时候,罗律师把翻译好的财产转移协议书递给林天过目,还拿给他一份中文的对照。林天虽然在学习上有天赋,但是德文这种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之一,他也是不懂的。他根本没时间去学,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傅医生这么忙,肯定也是不懂的。
 
他满意地拿着协议书离开,心里想着编个什么理由诓傅医生签了。
 
下午林天来医院的时候,遇到几个脑外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天毫不在意,把他家傅医生接到就走。同时间下班的人跟在他们身后,看见两人出了医院便上了一辆豪车。有些不了解情况的,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主任他家里这么有钱?开豪车,还请司机呀?”
 
有知情的人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车不是主任的,车是主任家”那位“的。”他隐晦道。
 
有懂车的人说:“那才不是什么一般的豪车,全市恐怕也就一辆了,看过金融杂志没,主任家那位是开公司的,大公司,大老板!”
 
而这辆车由于太长了,医院不让放进来,为了防止交通堵塞,医院旁边的道路也不允许停车。所以老吴在等待的时候,通常只能在周围绕圈子,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绕路回医院便行了。
 
老吴在前面开车,挡板隔开了司机座和后座,林天和傅医生就坐在后面,放着两个宽敞的豪华座椅不坐,非得挤一个椅子上。
 
林天不知道要怎么把文件拿出来让傅医生签了,心里暗自盘算着不如先把傅医生哄上床了,然后拿笔让傅医生稀里糊涂地把字签了。
 
傅星河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装着事的,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林天可疑地嗯了一声,接着又飞快摇头,“没有!”
 
傅星河眼睛微眯,林天赶紧怂哒哒滴补救道:“是有点事啦……哥,我等会到家再跟你说……”
 
他让罗律师起草协议的时候态度非常果决,可林天知道傅医生不可能会签这样不公平的条约的。说不定他哥还要骂他,但林天的想法单纯极了,他就是想把自己有的全都都给傅星河。
 
比方说他要是一个没商业头脑、不会赚钱的,也不是这样的出身,他没钱,他只有两万块存款,那么他也会毫不迟疑的把这两万块给傅星河。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是一个大富翁,他的隐形资产加起来绝对称得上是富有,可林天知道,无论是两万块还是几十亿,傅星河通通不会接受。
 
林天忍不住叹气,傅星河看他那惆怅的神情,眉头轻轻一拧,再次问道:“林小天,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你家里的事?”
 
在傅星河看来,让林天如此惆怅的也只有他父母那边的事了。
 
林天摇头说:“不是的。”他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道,“那什么……哥,我等会回去再跟你说好不好。我还没想好……”车子遇到减速带,轻微地颠簸了一下,林天靠着他的胸膛,抱着他的腰,对于要怎么说这件事很是发愁。
 
车子很快到家,林天这下无处可逃了。傅星河进书房了,林天把文件偷偷拿出来,心想要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要是傅医生问这个是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书房那边没有动静,林天知道傅医生这是等着他进去主动坦白。
 
他盯着这篇鸟语的协议书发呆了几分钟,仍是毫无头绪。“林小天。”里面传来一声呼唤,林天答应了一声,拿着文件站起来,“我马上进来。”
 
他把文件偷偷藏在背后,脚步很轻的推开书房门,慢慢走进去,傅星河看向他:“说吧,什么事?”
 
林天支支吾吾的,走到他旁边后坐在他腿上。
 
傅星河注意到他手上拿了东西的,眼睛望过去,道:“就是这个?”
 
林天唔了一声,傅星河伸手道:“给我看看。”他不知道林天是什么事情,这般小心翼翼。
 
“……好。”林天语气很弱地答应了,把文件拿出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空白的签名处,“哥,你在这里签个字就行了。”
 
傅星河看到旁边林天已经签好的名字,又看到留给自己的那行空格,一般来说,他是不会随便签不清不楚的合同的,但既然这份文件是林天拿给他签的,那么自然是不会有问题,但傅星河还是要搞清楚这份协议究竟是什么,让林天这样的态度。
 
林天不肯透露,拔开笔帽,说:“哥你签吧,你相信我,签了没有坏处的。”
 
傅星河这下不再追问了,他眼睛上下扫了一扫。最后翻到第一页。发现这是财产转移协议书——只要自己签字,那么后面列出来的八页财产都归属于自己。傅星河看懂了,但林天不知道他看得懂。所以林天只看到傅医生一声不吭地把这文件丢在桌上,神情晦暗不明。
 
林天有些惴惴不安地望着他,手抓着他的手腕,“哥……”
 
傅星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林天最怕他这样了,忍不住攥紧他的手掌,他手上圈着的戒指倏地冰了一下傅星河的手,提醒着他。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签这种东西?”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傅医生应该是懂德文的,他铁定是看懂了,而并非在诈自己。
 
“……你生气了?”
 
“你说呢”?傅星河盯着他的眼睛。
 
“我……”林天张张嘴,却发现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换成普通夫妻,一方拿出这样的协议书,另一方怕是欢天喜地地就签字了,但换做傅星河,林天并不意外他这样的态度。
 
但他原本以为傅医生顶多就是不签字,数落他一顿罢了,没想到傅医生会这么生气,而且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傅医生这么变态,德文都能看得懂。
 
林天有点慌乱地仰头去吻他,“哥,你不要生我气,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人了,我把我的东西给你是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傅星河任由他的吻落在脸上,反问他,“你跟我商量过没有?”
 
“我……”林天迟钝了,主动服软道,“我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怕你不肯要吗……”
 
“那你就拿一份德文的协议给我?一句话也不说明就让我签,林小天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天我看不懂德文,那么我会相信你,我肯定会签下这份协议。”
 
林天仔细地在他的眼睛里寻找些什么,嘴里不确定地说:“那,不然我去换一份俄文的来?哥,你总不能连俄文也看得懂吧。”
 
傅星河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你在商场上跟人谈生意也是这么个方式?耍赖?嗯?”
 
“怎么会,我只跟你耍赖的,你签嘛你签嘛,”林天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耍赖撒娇使全活了。
 
傅星河态度坚决,“别想了。”
 
林天着急道:“你把你奖杯都给我了,为什么我不能把这些东西给你?”
 
“奖杯跟你这些能一样吗?”他认识德文,但不算精通,只能说略懂,可是林天这份不平等条约上罗列的东西,足以让人疯狂。可傅星河不为所动,他认为,林天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林天还尚存不安,企图用这些东西来抓住他。
 
“怎么不一样了,”林天言之凿凿,“都是凭努力换来的,你的努力换来了这些奖杯、这些荣誉,我的努力换来了这些财富,你既然把你用努力换来的荣誉全都给我了,那我把我的努力得来的财富给你也无可厚非。这是等价交换。”
 
“我没工夫跟你谈判。”要是林天非要这么和他用逻辑谈“什么叫等价交换”,傅星河是说不过他的,他也没兴趣。
 
“那……”林天张张嘴,还想要辩论,说服傅医生把字签了,傅星河却二话不说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一手将书房办公桌上的书、病例和笔筒以及文件扫到一边去,一手把他放倒在空出来的桌面上。
 
林天倏地叫他此举给弄得懵了,不出一会儿就给亲得喘不上气来,大脑一缺氧,那些咄咄逼人的逻辑全跑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星河才放开他,林天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地抗议他,“你这是耍无赖!”傅医生太坏了,明知道自己抵抗不了这个,居然还色诱他!
 
“只准你对我无赖,不许我对你无赖?”傅星河伸手在他眼尾抹了一下,“你这是哪门子的不平等条约?”
 
第75章
 
林天手在桌上胡乱摸了摸,又把那个协议书摸出来,重提道:“傅医生哥哥……你要不要把这个签了?”
 
傅星河摇头,态度果决,“等我们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你给我没有任何意义。”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在傅星河心里,他和林天会坚持到百年之后,所以除了林天这个人之外的外物,都没有任何意义。
 
林天好像听懂了,但他仍旧不依不挠,“那我只有这些东西拿得出手,我想给你不行吗?”
 
傅星河笑了一声,手指头轻轻在他鼻梁刮了一下,“林小天,你要是只有这些拿得出手,我是多瞎才跟你结婚。”傅星河顺手把协议书塞到碎纸机里,这种东西哪怕他不签也不能留下隐患。
 
林天想问那傅医生是看上他什么了,又不太好意思。他听到碎纸机运作的咔咔声,知道傅医生是绝对不会签这个协议了,他叹了口气,心想不签就不签吧,反正他人都是傅医生的了,他的钱也就等于傅医生的钱。
 
傅星河弯腰准备把他抱到卧室去,林天双腿在半空中勾上他的腰,手一拽,拽过傅星河的领子,逼迫他躬身,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林天双目灼灼的望着他,傅星河双手撑在他的头侧,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书桌很硬。”他说。
 
林天手臂勾着他的后颈,勾下他的脖子,以行动表明他根本不在乎书桌有多冰、多硬、多硌人。
 
林天这样的满不在乎,第二天便吃到苦头了。书桌实在太硬了,根本不适合长时间地躺着,他不仅躺着,还在上面做不可描述运动。一觉醒来,林天觉得自己后背的骨头都拧在一起了。
 
他一脸不适地活动着酸软的肩膀,以他的身体情况,原本不会出现这种事,肯定是昨晚太不加节制,加上林天非要作死,缠着傅医生搞什么高难度体位的原因。
 
傅星河注意到了他不舒服的表情,想了想就明白了原因。他拍了拍旁边沙发的位置,“坐这儿来,我给你按按。”
 
林天乖乖地坐到他旁边去。傅星河先是给他按肩膀。按摩了一会儿,林天让他按的骨头都酥软了,可还是没法缓解背部的酸痛。傅星河大概知道是肌肉的问题,于是把林天的上衣脱了,让他趴在沙发上。
 
“趴着别动。”
 
林天听了傅医生的话,果然没动,脑袋也不转一下,结果后面半天没有动静,林天扭头一看,发现傅医生拿来了一瓶药油,正在往手心上抹。
 
那药油有一股很苦的气味,是中药成分。林天不由得屏住呼吸,把脸深深地埋进沙发靠枕里。他能感觉到傅医生跪上沙发,接着跨坐在自己的臀上。搽了药油的手放在他的背下部脊柱的两侧,由下而上慢慢向颈底部推拿。
 
药油味刺鼻,傅医生的手掌滚烫。
 
那手掌回滑到腰部时,握着他的腰向上向里拉,林天感觉到原本皮肉上的滚热,慢慢的融进了血液和骨骸里。
 
他腰部挺敏感的,而且林天怕痒,傅星河那么在他后背搓来搓去,林天很快就起了反应。而他是趴在沙发上的,表情和那什么都压着沙发垫的,起了反应也看不出来。林天只能一脸痛苦地忍着。
 
按摩就按摩,傅医生干嘛搞这么色情,看吧看吧,他果然起反应了。
 
可通常一套按摩做下来,至少也要半个小时,林天根本就忍不了那么久。过了一分钟他就受不了了,屁股一撅,傅星河一瞬间就察觉到他的意图,跪坐起来,满是滚热药油的手掌按住他的后腰,“背为什么痛,你忘了吗。”
 
“没忘没忘,是因为桌子太硬了嘛,沙发不一样,这个比较软。”林天艰难地扭过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傅星河,“我就这么趴着,哥你还可以顺便按摩,一举两得嘛!”
 
傅星河没理他,重新坐了回去,手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拍以示警告,“屁股别乱动。”
 
林天浑身一颤,他怎么忍得了,“我就乱动!”他嘴里嚷嚷着,撅着臀去蹭傅星河的胯间。
 
傅星河只好坐起来,“叫你别乱动你还乱蹭。”林天想翻身过来,给傅医生看一看他按摩的“成果”。结果傅星河一把按住他,再次警告,“别乱动,你背后全是药油。”
 
林天只好坐起来,“不按了呀?”
 
“不按了。”傅星河转身去洗手,出来时手上拿了个干毛巾,他把毛巾搭在林天的背上,说:“继续去趴着,等药油吸收。”
 
林天听他的话,趴回去后,可怜巴巴地侧头看他,“你点的火,你要负责灭。”
 
傅星河不为所动,“安静趴着。”
 
“……噢。”
 
林天死心了,头一扭,重新深深的埋进枕头里。不出十秒,林天就察觉到傅医生走到了旁边,把自己抱起来,翻了一面,问道:“哪儿着火了?”
 
林天努努下巴,“这里。”
 
傅星河眼睛向下移,手指轻轻拽开裤腰的抽绳,手伸了进去。
 
一碰上去,林天就觉得果然妙不可言,药到病除。他的长腿不由自主地曲起起来,享受傅医生手法到位的根部按摩。
 
二十分钟后,林天舒坦了,也不再折腾了。
 
药油效果显着,晚上傅星河又给他推拿了一次,第二天一早林天就感觉好多了。虽然在书桌上做苦是苦了点,但那滋味确实比别的地方舒服。
 
夏天还未彻底过去,林天和傅医生的生活按部就班的滑行着。
 
八月末的沪市,已经有了凉意,往窗外一望,树叶簌簌被风吹落,柔软澄明的阳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萧条。
 
秦韵捧着肚皮在花园里慢慢散步,林瀚海已经两天没有回过家了,但她也比一开始看得开了,从来不多问。有时候林瀚海半夜回来,秦韵醒了,感觉到他满身酒气的爬上床,倒头就呼呼大睡,等他睡熟,秦韵会在黑夜里睁开眼,坐起来抓过他的衣服检查有没有可疑痕迹和气味。她每次都有收获,总是能看到新的口红印,还能闻到不同类型的香水味。
 
秦韵当年在奢侈品店做过柜姐,大部分的香水,她一闻就知道是什么。
 
他经常能在林瀚海身上闻到两种不同的香水味,一种是jeanpatou的joy,还有一种是tomford的oudwood。两种香水味道截然不同,风格差异很大,很难有人会同时喜欢上这两种味道。她疑心病重,拍了很多证据,甚至还对比这些不同颜色的口红印唇形有没有区别。
 
所以秦韵认为,林瀚海不止在跟一个女人厮混——不止一个比只有一个要让她心安一些,如果只有一个都让他这么乐不思蜀的话,秦韵就要有危机感了。倘若林瀚海只是在外面跟人厮混,那么他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的丢下家庭不管的。
 
等孩子生下来,林瀚海的心自然就回归家庭了。
 
想到孩子,秦韵便想到医生的叮嘱,还想到了孩子在B超上的模样。
 
这个孩子百分百是有问题的,所以她做好打算,等孩子一生下来,就来个狸猫换太子,把有生理缺陷的孩子换成一个正常的男婴。
 
以林瀚海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怀疑自己,所以这个计划她认为的天衣无缝的。
 
在花园绕了一圈,秦韵便有些累了,她觉得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一种生猛的力量从子宫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旁边佣人要扶她去休息,却见秦韵猛地一皱眉,脸色霎时白下来,她死死抓住旁边佣人的手臂,吩咐道:“给老爷打电话,说我要生了。”说完,一大滴汗从额头下来。
 
秦韵疼得受不了了,而别墅里,一早就有林天安排的医生在待命,还有私人医疗队,第一时间把秦韵送到妇产医院去。
 
她上了救护车,还能有力气吩咐:“送我去仁爱妇幼医院。”
 
前面司机说:“可是夫人,最近的是综合病院,仁爱要远几公里,您看是不是……”
 
“叫你去哪你就去哪儿,废什么话!”她一早在仁爱妇幼医院安排了人,计划好怎么完美无缺地把孩子掉包,甚至做好准备,要是出什么意外就把孩子流了,正好不用费尽心思把这孩子送出去。
 
而秦韵要生了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林天。在电话里,林天的眼线跟他一五一十地报告:“夫人情况不太好,但她坚持要去仁爱医院,那段路出了车祸,正在堵车,过去起码要增加十五分钟的车程。”
 
林天当机立断,“告诉司机,让他把人送到沪市综合病院来,不用给她说。”
 
傅医生眼见着要下班了,他正好也要去沪市综合病院。之前秦韵预产期的时候,她就去仁爱医院住了一阵子,不知道最近抽什么疯,又闹着要回家住。眼看着都要生了,不住医院往家里跑,这不是折腾是什么?偏偏她脾气大,谁说都不听,非要回家住,要守着林瀚海。
 
结果现在要生孩子了,放着近的医院不去,非要去远的,里面闹什么名堂呢?
 
林天稍微认真想了想,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秦韵这个孩子是有问题的,有生理缺陷的。秦韵几个月前就知道了,但是秦韵没有选择引产,反而是决定生下来。林天作为孩子,没有办法去干预秦韵的决定,所以他一直让人监视着秦韵,免得她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立刻赶到医院,正好碰上了他聘请的私人医疗队把秦韵送过来,秦韵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但还没有危险。现在是中午,快要接近傅医生的下班时间了。林天手上给他发了一个短信,问他手术结束没有。接着就跟着推着秦韵的病床去了妇产科,秦韵疼得死去活来,冷汗直流,眼睛也睁不开。意识回来了一些,嘴里念叨着:“快,我要唐大夫,让唐大夫给我接生,我预约了的。”
 
沪市综合病院妇产科的护士只好跟她解释:“女士,我们院没有叫唐大夫的,现在我们主任正好空着的,她经验很丰富的,她给您接生。”
 
秦韵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混沌不清,慢慢聚焦时,她惊愕地发现了林天,还发现了诸多陌生面孔,她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熟悉的仁爱医院,不是她打通关系、安排好人手的仁爱医院。秦韵心里一惊,肚子痉挛得更厉害了,她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夹杂着不明显的恐慌,大喊道:“你们把我送到哪里来了!我说了我要去仁爱的!”
 
旁边护士说:“您放心,给您接生的是我们主任,专家医生,保证不比私人医院差。”
 
秦韵却不听,嘴里咬死说:“不是唐大夫接生,这个孩子我今天就不生了。”
 
护士傻眼了,她哪里见过这么难缠的孕妇,非要让什么唐大夫来接生。他们沪市综合病院妇产科的主任,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劳什子的唐大夫吗?!而且羊水都破了,宫缩严重,哪里是说不生就不生的,马上到手术室门口了,还撒泼。
 
秦韵这般态度,让林天更是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站在手术室门口,林天手里发了道短信出去,让人去查查仁爱医院,查查和秦韵接触最多的大夫和护士。
 
她死活不肯进手术室,便在外面僵持住了,护士也难办,反复劝说着病人,可病人嘴里咬死了一句:“我只去仁爱,你们今天要是非让我在这儿把孩子生了,我告诉你们,我是要起诉你们院的!罔顾病人自身的意愿,这就是你们的医德吗?!我……”秦韵哪怕现在狼狈成这样了,嘴皮子却还是利索的,说些话来让护士哑口无言。
 
正犯着难,远远地,她看到院里的名人,脑外科的傅星河主任朝这边脚步匆匆地过来了,直直走到那位像是病人家属的青年面前。
 
“这怎么回事?”
 
林天抓住他的手腕,“哥,我妈要生了,她不肯进去。”
 
护士大惊失色,别告诉她,这难缠的孕妇竟是傅主任的妈????
 
第76章
 
“哎,傅主任,您怎么在这?”傅星河正想说话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是妇产科的郑大夫——去年雷院长从美国请回来的专家之一,也是过来给秦韵接生的大夫。
 
傅星河还没回答呢,郑大夫就看到了他旁边的林天。他听人说这位傅主任最近结婚了,还是和男人结婚,还不知真假呢。现在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她心里明悟,看来是真的了。
 
不过她也没时间问傅星河来这干嘛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在手术室门口僵持的孕妇。她刚从食堂过来,是紧急被通知过来动手术的,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发生里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郑大夫眉头一皱,“怎么都杵门口呢?”
 
一护士一五一十地回答说明情况,“病人不肯在咱们院生。”
 
郑大夫眼睛睁大,这生孩子和动手术可不是一回事儿,第一次看到羊水都破了,疼得牙关都咬紧了的临产孕妇不肯生。
 
“家属呢?”她问道。
 
林天站出来道:“我是家属。”
 
郑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为什么脑外的主任会来他们妇产科。换做平时她肯定要骂这位家属了,但是傅主任在这呢,她也不好甩脸色,只得好生说:“位家属你劝劝病人,有什么比得上孩子重要,是吧?”说完这句话,她直截了当地进了手术准备室,也不管外头怎么折腾了。
 
林天略微一敛眉,接着弯腰在秦韵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妈,你放心,你就算现在去了仁爱医院,这孩子生下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生理缺陷你也得认。”
 
听见他说了什么,秦韵满眼惊慌地看他,不明白林天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明明躲开了那些眼线。
 
林天原本也不知真假,但看看秦韵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猜的是对的,他也不知道秦韵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种丧失人性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林天低头看着她,此刻的秦韵,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面颊上,嘴唇白到发乌,看着狼狈憔悴,和平日里的林太太不是一人。林天嘴唇动了动,轻声劝道:“妈,你不想爸知道这件事吧。你配合一点,先把孩子生下来。”
 
秦韵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被林天的话给吓到了,下腹抽痛得严重,无力感袭上来。林天羽翼已丰,他似乎无所不知,自己背地里搞什么手段,他似乎全都能知道。秦韵疲惫地闭上眼睛,挣扎了两秒,最后无能为力地点点头,表示接受。
 
等过几个小时孩子出生了,秦韵也无力回天,她不敢想象林瀚海会怎么做。
 
旁边护士看得啧啧称奇,就连傅星河也觉得意外,在前面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转头问林天你妈怎么一句话,就让你收服了。
 
“她做了亏心事,”林天把傅医生拉到一旁去,说:“我妈这个孩子不是检查出来21-三体综合症高风险吗?她在应该做引产的时候没有做,而是选择瞒下来。今天她还非闹着要去仁爱医院,我就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比如她想用别的孩子换掉这个有生理缺陷的孩子什么的……我也不太确定,所以就诈了她一句。”
 
傅星河听完,也觉得无话可说。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狸猫换太子那一套?他看得透彻,也知道林父出轨的事,顿了顿说:“你妈这样做是想用孩子来挽回你爸的心。但孩子有问题,这个是没法瞒下来的。”到时候这个家庭,又会变得鸡飞狗跳吧?傅星河已经开始替林天焦头烂额了。
 
其实私心里,林天是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很大的几率生下来是有生理缺陷的,秦韵和林瀚海那样的父母,会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林天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孩子或许会活得比自己更惨。父母两个人都不想带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会怎么处决,林天大概猜得,但若是秦韵想把孩子丢给自己,他是不愿意的。
 
之前他跟傅医生说想要个他的孩子,仅仅是想要个属于傅星河的孩子罢了,要是别的孩子塞给他,他可就不乐意要了。
 
老婆生二胎这么重大的事,结果林瀚海这个丈夫到了下午才出现在医院。林天独自在妇产科手术室门口等着,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了,孩子却还没有生出来。
 
林瀚海赶过来,看见了林天,第一句话便是:“你妈怎么还在生,不是中午就送进去了吗?”
 
林天摇摇头,没有回答。
 
本不应该由他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着的,是因为林瀚海一直没有来,林天才不得已一直等着,怕出什么意外。既然现在林瀚海来了,他也该走了,这两人的事,他不想多掺和。
 
况且秦韵现在还不知道,林瀚海除了背叛她,背叛他们之间的婚姻,甚至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私生子。
 
见林天要走,林瀚海喊住他:“你这就走了,不等你弟弟出生吗?”
 
林天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带着冷意,“弟弟?”
 
林瀚海霎时间有些心虚,心想这小子眼神怎么这么叫人发怵?他摆手道:“算了算了,你有事你就先走吧,你妈这里我守着。”
 
林天这么着急离开,纯粹是因为他不想掺和这接下来的麻烦事。
 
孩子有问题,两人的战火不出意外会波及到自己身上。林天不想自找麻烦,只得去傅医生那里寻找庇佑。
 
“怎么过来了?”
 
“我爸刚刚来了,他守着。”
 
傅星河点头说:“我刚刚帮你问了,你妈难产了。”他语气平静,但是夹杂的不容察觉的担忧,担忧林天因此受影响。
 
林天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星河上前揽住他的肩,低声说:“你是在医院等消息还是回家?要是在医院的那我陪你。”
 
林天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下说:“还是回家吧。”无论这个孩子出生与否,他都不希望波及到自己和傅医生的安宁。
 
傅星河点点头,“我跟妇产科那边打招呼了,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别愁眉苦脸的了,笑一个。”傅星河很轻地捏着他的脸颊,往上扯了一个弧度。
 
林天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回家。”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让这件事连累到傅医生身上。
 
两人出了医院,老吴在医院门口候着车。
 
他在医院门口转悠一下午了,他知道林总母亲生二胎,想问问情况,但是看林总那个表情,又不太敢问。
 
他把两人送回了小区。
 
傅星河担心林天的情况,所以没让他做饭,而是叫了以前爱点的外卖。
 
到了晚上九点,妇产科那边才终于有了消息。
 
是傅星河先收到的消息,林天慢一分钟收到——孩子出生了,是剖腹产,母子平安。
 
但这个平安只是相对的,秦韵因为生这个孩子而元气大伤,起码得调养一两年才能恢复,而且还没法恢复成以前那样。而且傅星河还收到了孩子的照片,林天在旁边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个孩子,和正常刚出生的婴儿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他们在外表上就有很大的不同,这个是他弟弟的孩子,小小一个,皱巴巴的,眼距很宽很宽,是一眼就能发现和正常人不同的宽;鼻梁非常塌,近乎没有,而且耳朵的位置比一般人低许多,还很小。五官组合起来非常奇怪,很像上个世纪电影里的外星人。
 
林天之前在网上查过21-三体综合症这个病,发现高龄产妇生下的孩子极其容易患这个病,患这种病的孩子其实有很多,但是不怎么能在外界看到。
 
就像盲人,盲人群体不在少数,但是人们在街上,通常看不到盲人,因为他们不愿意出门,而且城市里的盲道总是被没有公德的人占用,盲人一旦出门,就连走盲道都会出事故。而21-三体综合症也是同样的情况,因为长相,这些孩子长大后大多都不愿意出门见人,哪怕他们智力低下,也知道出去会面对什么。
 
林天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接受这个婴儿的古怪长相。
 
连他都这么勉强,秦韵和林瀚海会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了。
 
傅星河看着他的表情,连安慰他等孩子长大可以整容这种话都说不出了。他放下手机,接着拿过林天的手机,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关机。”
 
要是现在不关机,再等会儿,恐怕林天就会被CALL到医院去。
 
林天深吸口气,“关掉吧。”
 
傅星河帮他关了手机,说“你不用太担心,我让医院那边给你父母找了两个这方面的心理医生,辅导他们接受这个孩子。”
 
林天嗯了一声,“哥,谢谢你。”可问题是,让心理医生去辅导秦韵和林瀚海?能有用吗?
 
“别跟我说谢谢。”傅星河手掌捋进他的发间,“别想太多。”
 
林天点点头,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傅星河拍拍他的背,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耳朵。
 
林天闭上眼睛,心烦意乱渐渐被傅医生的体温替代了。
 
第77章
 
接生的护士把虚弱的新生儿抱出来,直接送到了保温箱,保持婴儿体温的恒定。林瀚海拽过一个护士问:“情况怎么样?”
 
护士眼神有些怜悯,犹豫了一下说:“你是孩子父亲吧?新生儿培育箱在那边,你自己去看看吧。”
 
“什么意思?”林瀚海皱眉。
 
护士委婉地说:“我们怀疑你的孩子患了21-三体综合症。”
 
“21-三体综合症?”他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就是唐氏综合症。”
 
护士这么一解释,林瀚海就明白了,他眉头皱的更深,“是个智障?怎么会是智障?你确定是我的孩子?”
 
护士闻言,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什么玩意儿?就因为孩子患了唐氏综合症,就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丈夫当的也太不称职了!一看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口一个智障,那可是你自个儿的孩子!
 
“是不是你的孩子,去保温箱看一眼就知道了。”
 
闻言,林瀚海压根儿就不想去看,他拽住护士继续问:“那我老婆呢?”
 
护士忍耐着回答:“在46床。”
 
“那她醒没醒?”
 
护士说没有。
 
林瀚海哦了一声道:“那我去看一眼孩子吧。”
 
秦韵生的这个孩子不算早产儿,但是由于难产,孩子情况不太好,非常虚弱,所以才需要送到保温箱。林瀚海站在一面大窗户外面看,新生儿培育箱室里面有很多排列整齐的保温箱,大多数孩子都在睡觉,有细微的啼哭声。远远看着,林瀚海觉着都差不多,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找到培育箱的管理护士问了,护士才带着他去了正确的保温箱前。
 
林瀚海只看了一眼,就就满脸错愕地质问:“这真的是我的孩子?没搞错?”他别过眼去,根本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了。他非常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们林家的基因这么好,不说智商超高,至少大多也是聪明人那类,而且外表个个顶好,怎么会生出这种……这种外星人来?
 
他非常费解,看了一眼病例,母亲那一栏填着秦韵——所以这的确是他的孩子没错。
 
林瀚海一脸接受不了的样子,被旁边的护士看在眼里。他们院不是没有遇见过这种父母,可是最后,大部分父母都会接受孩子,毕竟是骨肉至亲。但也有些父母会选择抛弃掉孩子,把孩子偷偷送到福利院去,或者直接丢在路边。
 
而眼前这个孩子父亲却不一样,他眼里的那种厌恶太明显了,那种希望是医院搞错了的情绪非常剧烈,而且还夹杂着愤怒,以及丢人。
 
觉得丢人——护士在医院干了很多年了,她知道一些社会地位高的夫妻,的确会觉得这样的孩子生出来是丢人现眼。但是这夫妻俩早干嘛去了?不如一开始检查出来就打掉。
 
她耐心地开导道:“这位家属,我查到您的妻子之前在一所私人医院做过唐氏筛查,检查出有21-三体综合症的高风险,既然在那个时候你们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现在你们就应该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护士这么说着,不禁这孩子的命运多舛所忧心。
 
林瀚海则是一脸怒容,“什么唐氏筛查!我不知道,要是早知道这个孩子有病,是个智障,我就不会让她生下来的!”
 
林瀚海前前后后只跟两个护士说过话,却把这两个护士都得罪透了。林瀚海前脚一走,新生儿培育箱的管理护士就忍不住跟同事吐槽起来:“没见过那种父亲,真是奇葩,你听见他说什么没有,说孩子是智障,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生下来了。高龄产妇原本就有风险。明明做了唐氏筛查,那会儿检查出来了问题,还不打掉,现在反倒觉得丢人了,早干嘛去了?!”
 
看见孩子居然是那副模样,林瀚海怒气冲冲地去了病房。
 
秦韵中途昏迷过一次,到最后精疲力竭,她非常累,也非常疲倦。孩子出生时她也有感觉,她听到接生出来的大夫说是个男婴,没有啼哭声,接着便可疑地沉默了。旁边还有一道护士的声音,感叹了一句:“天哪,怎么会……”
 
听到这声感叹,秦韵还以为孩子是死了,睁开眼睛问了句,护士说是平安的,却没给她看孩子的模样。但秦韵知道情况多半不妙。唐氏筛查的结果是正确的——这个孩子果然是有问题的。
 
林瀚海会怎么做?以他们家的条件,若是要养这个孩子,是完全没问题的。好歹是自己生的,瀚海也不会太狠心的吧?
 
可秦韵和林瀚海处了那么多年,他深知林瀚海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他因为皮相才看上自己跟自己结婚,这个人贪慕美色毛病一直都有。那孩子模样一定很丑吧?不然护士怎么会在看到孩子的第一瞬间就发出那样的感叹?
 
护士给她量完体温,关了灯,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就在秦韵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大的撞门声。
 
那声音大极了,让她立刻就睡意全无,她身体疲惫,剖腹产的麻醉还没有过去,精神状态也不佳,就听到林瀚海的大声质问:“那孩子怎么会是个智障?”
 
秦韵只能装糊涂,说自己不知道。
 
林瀚海冷笑道:“那个唐氏筛查是是怎么回事?什么综合症高风险都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有问题!非要生下来恶心我的?”
 
秦韵脸色原本就白了,一听他这话,神情不免露出惶恐来,虽然她平时对林瀚海态度蛮横,可那是林瀚海供着她,就以林瀚海现在的这种态度,她绝不能跟他吵架。
 
“你跟我说清楚,这个是不是我的孩子?”他冷声质问。
 
“肯定是你的呀,”秦韵声音微微发抖,“你居然怀疑我这个,我都还没说你出轨的事呢!”说到最后,她居然带着哭腔的颤音。“这么多年夫妻了,林瀚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对你什么感情你不清楚?你还不相信我吗!”
 
一听她提出轨的事,林瀚海有些心虚,但是秦韵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智障儿,这件事情更让他愤怒,他有了底气,觉得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着她断定道:“凭我们林家的基因,不可能生出这样的孩子!你没有看见那个孩子长什么鬼样吗?都怪你自己作!40多岁的人了,还闹着要生二胎。”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生个孩子出来,老爷子也高兴,正好咱们可以用这个孩子讨老爷子欢心,你敢说当时你不是这么想的?”秦韵反问他。
 
林瀚海却一点没有愧疚感,“当时我是这么想的,那又如何?那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老爷子走了,你就应该把孩子打掉。还有那什么唐氏筛查,你给我说清楚!你早知道这个孩子有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还不跟我说。”
 
秦韵有私心在,但是她不能把这个私心告诉林瀚海,她只能把责任推到了林瀚海身上说:“我不都是为了你,我怕你不肯要,所以只好生下来。”
 
林瀚海可不吃她这套,“我跟你说清楚啊,这个孩子我是不会承认的!你要养你一个人养,在外面找套房子自己住,自己养他。我绝不承认他是我的孩子,他不是我林家的人!”
 
就连秦韵,此刻也为他的狠心和冷漠所震惊,不仅要赶走孩子,如果自己硬要孩子,还要把自己赶走?!她用尽全身气力大声地骂道:“你这个冷血动物,我怀胎十月这么辛苦,你就这样对我?!”
 
林瀚海不为所动。
 
秦韵气得不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愤怒地指责他,“你必须要养这个孩子,你以为他为什么是个智障,是我的责任吗?不,你也是有责任的!你是孩子父亲,你们有血缘关系,这个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不肯承认,好啊,到时候我就出去到处说,说孩子是个智障,是你林家的种,你满意了吧。”
 
“你敢威胁我?孩子是你生的,能怪我身上吗?以我们林家的基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我三个孩子都顶聪明,唯独这一个有毛病,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他嘴一快,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秦韵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脑子轰然一炸,气得发抖,“三个孩子?什么三个孩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瀚海也傻眼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在吵架的时候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这不是让秦韵给抓住把柄!平白落了下风吗?“我,我是说我们林家的三个孩子……”他越说越解释不清楚。
 
“你哪来的三个孩子,你们林家有几个孩子我不清楚吗!好你个林瀚海,出轨还不够,你还给我搞出两个私生子来!”
 
他说他有三个顶聪明的孩子,除开林天,剩下两个打哪儿来的??秦韵可不认为他是口误,慌乱之中说出来的话,多半都是事实。
 
因为愤怒而用力过度,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可是伤口麻醉还没过,秦韵根本没察觉到吻合好的伤口已经开裂了。
 
第78章
 
因为关了手机,所以林天躲在傅医生的臂弯里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不知道秦韵和林瀚海居然会闹成这样。夫妻二人,你推我责任,我推你责任,两个人都不愿意承担这过错,秦韵认为,要不是你林瀚海出轨,我为了抓回你,我干嘛生这个孩子?而林瀚海则认为,你秦韵把孩子有染色体疾病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不引产反倒把有生理缺陷的孩子生下来了,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还要打电话叫林天来主持公道,可是林天的电话根本就打不通,两人吵架的声音从外面都能听到。就在他们俩互相中伤并且词语越来越恶毒的时候,秦韵却突然昏迷过去——原因是伤口开裂,加上急火攻心。
 
刚吻合好的伤口就开裂了,这可不是小事,要是感染了事情可就麻烦了。所幸是在医院,不然按照她这样,耽搁了可就麻烦了。
 
见秦韵居然被自己气成这样,林瀚海也有一丝愧疚,可这些微不足道的愧疚,在秦韵醒来的时候就一哄而散了。原因无他,秦韵刚刚从生死关头抢救回来,又开始和林瀚海作对。对这个女人来说,丈夫就是他的一切,她苦心经营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硬生生垮掉。
 
两人争执了几句后,林瀚海已露出不耐烦之色。他已经不想继续跟秦韵说话了,吵得嘴皮子都干了,她还动不动就昏迷,自己多说两句,就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有什么好吵的?不就是两个私生子么,气得跟什么似的,犯得着么,私生子多正常啊,要不是以前老爷子压在上头,现在林天压在上头,他早就把孩子接回家了好吗。
 
秦韵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深吸口气,采用迂回政策,“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弄出的两个私生子?”
 
这种明显是陷阱的问题,他怎么可能回答。林瀚海搪塞道:“等我接回家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也是打着破罐子破摔的主意,让秦韵知难而退最好。毕竟他不可能真的要这个儿子,一个智障种是他林瀚海生的,说出去太丢人了。外面原本就多的是人嘲笑他,说他年轻时候啃老,长大了啃儿子的,现在还折腾出一个智障儿子,不是引人嘲笑吗?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你居然要把人接回家!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什么贱女人生的狗都往家里接!”
 
“喂,你说话过分了啊。我爱接什么人回家是我的事,你如果觉得不爽大可以出去住啊,带着你的孩子,正好你自个儿养他,我不出抚养费。”
 
他居然能心狠到这个地步,秦韵已经疲软了,根本提不出气力来破口大骂。眼泪默默从眼角滑落,“林瀚海,你没有心的。”
 
这时候林瀚海又扯出林天当大旗,“再说了,林天都同意我把孩子接回家,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
 
秦韵显然是不信的,她嘲讽道,“林天怎么可能同意你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林瀚海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我不奉陪了。”
 
“你给我站住!”
 
秦韵脸色突变,难不成林天真的同意了?!林天一早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好歹是自家人,居然帮助外人一起对付自己。刹那间,秦韵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他了,丈夫不要她了,就连亲生儿子也跟她作对。
 
“你让林天过来,我要听他怎么说。”现在这个家里可不是林瀚海的天下了。林天说话要更有分量一些。秦韵觉得在私生子这件事情上,明天不可能向着林瀚海而不向着自己。他把林天当作最重的一个筹码来看待。吵嚷着叫他过来。但是林天根本不接电话,像是早有预料,在躲避风头。秦韵只得叫过在门外守着的人,吩咐说:“叫你老板过来,说你老板他妈有家事要处理!叫他立刻、现在马上过来。如果你找不到人,那就去脑外科找他的姘头。”
 
到了她有求于林天的时候,她说话确是难听的很。在林天的人面前言语侮辱傅星河,完全是自找死路。别说林天会不会向着她,就冲秦韵这个态度,他就不想多掺和。
 
但私生子的事,林天的确不知道还有第二个,可他也没有刚得知林昭是林瀚海儿子时的那种愤怒,这种情绪在他身上似乎已经分崩离析了,或者说是林天变得不在乎了。听见还有一个私生子时,林天的第一反应是——果然。
 
似乎没有多少意外,林瀚海就是这种人渣。
 
秦韵说傅星河是他姘头的事,第二天就传到了林天的耳朵里。他以躲避政策,能不出出现就不出现,可是林天到底还是要去医院接傅医生的。
 
他人一出现在医院,当即就被人给堵住了。
 
秦韵要求林天来给自己做主,让他来主持公道,来评评理,林瀚海这种把私生子往家里接的行为是不是他不对,为什么出轨了还闹出私生子来反倒理直气壮的。
 
在秦韵心里,林天是不可能向着林瀚海而不向着自己的。于情于理,林瀚海这个做父亲的出轨、加上私生子。林天作为她的孩子,心里岂能没有半分怨气。
 
而事实上,林天的确是没有太多想法。诚然他打心眼里觉得林瀚海这种做法太恶心了,可他是真的不想多管。怕公道没主持成,自己却惹了一身腥。
 
不是他不想维系林瀚海和秦韵夫妻二人的感情,而是他真的无能为力。该爆发的终究会爆发,但就从这件事作为出发点,他觉得林瀚海是过错方。背叛家庭这种行为是林天所最为不齿的。
 
因为被人在医院门口堵住了,万般无奈之下,林天只能转头走向秦韵的病房里。他给傅医生发了条消息,告知傅医生自己去了病房,等他下班后就能看见了。
 
从下属的口述里,林天差不多清楚情况了。其中包含了一个让人诧异的重要消息——林瀚海在除了自己和那个新生儿以外,还有两个孩子。
 
也就是说,除了他知道的林昭,林瀚海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孩子——在此之前,林天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毕竟谁也不会没事去调查自己的亲爹,让人监视着,也仅仅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便让人去调查林瀚海的另一个私生子,有意去调查的话,一会儿工夫就能调查出结果。
 
到了病房,他看见两人还在无声地对峙着。
 
秦韵默不作声地躺在病床上,眼睛也闭着,但是喘气声却很大,显然是没睡着。而林瀚海则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百叶窗的阴影投在他身上,静默而不动声色,也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两人间的这种寂静,在林天来的时候被打破了。
 
秦韵仿佛看到了救星,说:“天儿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你爸出轨了,他现在跟我说他要把两个私生子接回家,你同不同意。”
 
她张口便是这样的问题,林天摇头,没说话。
 
得了他这么个摇头,秦韵总算是有些扬眉吐气了,她趾高气扬的斜睨着林瀚海:“你看吧,咱儿子不同意。”
 
林瀚海急了,不乐意道:“天儿咱们说好了的,你说你妈同意你就不……”说到这里,林瀚海也意识到了这是个语言陷阱,还是个无脑的语言陷阱——因为秦韵根本不可能同意自己把私生子接回家的要求。
 
林天纠正道:“首先我跟你说的是,你要把想林昭接回家,如果我妈同意,那我没有意见。至于第二个私生子,我们没有‘说好’过。”毕竟林昭好掌控,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来,而且林昭现在还躺病床上的呢,等同废人了,怎么会不长眼来招惹自己。
 
“这不都一样吗,都是你兄弟。”在面对林天的时候,林瀚海总是不由自主的心虚,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我不答应。”林天说。
 
秦韵则是在一旁冷嘲热讽,“看见没有,儿子是向着我的!”
 
“什么儿子,出了事他才是你儿子,平时没见你对天儿有多亲热呢。”林瀚海反唇相讥道。
 
“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个阴奉阳违的?”秦韵发出两声冷笑,“林天没本事的时候你怎么对他的?现在咱儿子能干了,你就像狗一样跪舔。”
 
林瀚海让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道:“就你有出息,看把你能耐的,林天再能干,那也是老子的种!看看你生出个什么怪物来。”他声明道,“第一,这个儿子我不会承认,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送人也好,自己养也好,总之我不会承认的。第二,我要把我的亲骨肉接回家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小的响声来,秦韵气得有些发抖,按照她现在这种身体情况,本不应该这样和林瀚海吵架,可她真的忍不住,只怪自己瞎了眼,还怪自己怎么不看好人。
 
“好啊,那咱们让林天来做主。”她道。
 
林天不动声色,林瀚海则是言之凿凿:“你刚儿没听见吗?他说他没有意见。”
 
“那也是建立在我同意的基础上,这件事我死活都不会同意的。如果我没同意,那么天这票作废,是吧,天儿?”
 
林天还是不说话,事实上他已经想走了,傅医生已经要下班了——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就为了听两人扯嘴皮子?
 
他心里不耐烦,嘴上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私生子的事情先不论,培育箱里躺着的那个,你们打算怎么办?”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承认。”林瀚海大声道。
 
秦韵要气笑了,“就算那孩子是个傻子,是个丑八怪,也比你那俩野种要好。”
 
林瀚海态度强硬,反正他就是不养。
 
而秦韵生这个孩子,一开始本就是为了挽回丈夫,现在一看这老家伙有他妈的居然三个儿子!难怪根本不在乎刚出生的这个。别说这小孩儿有没有病,就算是个正常的,林瀚海的心也不是一个孩子能挽回的。
 
他最怕什么,秦韵清楚得很。
 
“你要是不乐意呀,那我也不养。成,我出去乱说,什么街头小报,他们最喜欢报道这种消息了,到时候外面全知道了,因为孩子有病,你林瀚海就把你林家的亲生子给抛弃了,你试试看谁更丢人。”秦韵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来。
 
林天无声地旁观这场闹剧,秦韵的威胁显然是起了作用,林瀚海最怕就是在外头名声不好,他最怕丢人了。秦韵要是出去乱说,他还真的没辙。
 
稍作思考,他给了个折中的处理方法,“把孩子拿给林天养,他不是正好没孩子,他还是同性恋呢!同性恋生得出个屁。”就在他这么提议,而且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好,还想更加完善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这孩子我们不会接的。”语气带着他惯常的毋庸置疑。
 
——是傅星河。
 
第79章
 
“你谁呀?关你什么事!”傅星河进来时逆着光,以至于林瀚海第一时间没能认出他是谁——但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林天的那个谁吗。
 
这他娘管的也太宽了吧?
 
“不好意思这位大夫,我们家里人正在处理家事,麻烦你出去一下。”
 
一听林瀚海居然那种不客气的语气对傅医生说话,林天心里没由来觉得窝火,他替傅医生回答道:“这是我老公。”
 
“……”
 
林瀚海简直无话可说了,觉得林天真的是病的不轻,搞同性恋也就罢了,在自己面前说这个男人是老公???没搞错吧!一点也不知廉耻!况且这男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这么不客气,拒绝抚养这孩子。
 
他忍着怒气,道:“哦,我让我儿子养他弟弟天经地义,你说不养就不养?”在林瀚海看来,像林天这样脾气大的人,哪怕和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人在一起了,他觉得也一定是林天占主导地位。这什么医生当然得是事事听林天的,只要林天点头,养个刚出生的婴儿罢了,有什么难的。
 
傅星河还没说话,林天就说:“对,他说不养就不养,我们家里他做主。”林天是一向听傅医生话,在傅医生面前是这样,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
 
可瀚海就好似见鬼了一般,觉得林天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林瀚海甚至怀疑是不是被洗脑了——在他眼里,同性恋就是一种邪教,所以才会让林天产生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他让林天给哽了一下:“什么叫你们家里,别忘了你姓林,你是老子的种,你跟我才是一家人。”
 
林瀚海理所当然地认为,在他们林家的家事面前,傅星河应当靠边站,想插手管他们家的事,他还不够格。林天是他的孩子,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他还就不信了,林天会自家人和外人的区别都搞不清楚。
 
傅星河举起林天的手,露出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来,嘴里平静地宣布道:“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所以我和林天才是一家人。”
 
潜意思是:你们才应该靠边站才对,这个孩子养不养由他说了算。
 
“什么?!结婚了??”林瀚海反应非常大,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丑态毕露,“什么时候结的?林天老子好歹是你爸爸,你结婚这种事儿也不告诉我!你跟一个男人结婚?!不嫌丢人啊!”
 
林瀚海这辈子最重视的两样东西是美色和面子。最怕的事情就是丢面子,所以林天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事,在他看来就是丢了林家的颜面,更是丢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脸面。
 
林天平静道:“有什么好丢人的,出轨和私生子才真正是丢人呢。”
 
“……”
 
林瀚海这下算是看出来了,林天似乎是彻底和自己决裂了,在外人面前也一点不顾父子亲情,好吧——林天和这个外人结婚了,林瀚海觉得自己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足以说明林天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偏了。
 
他整理好表情,继续道:“这个孩子你养也得养,不养也得养!这可是你血缘上的弟弟!你要是不愿意养,我就把孩子丢给保姆,在外面放养。就好像你小时候一样,你看你小时候多笨呀,现在长大了多聪明,没准那孩子自力更生,以后也能变聪明呢。”林瀚海知道林天的软肋是什么,他也知道林天其实很心软,不然以前也不会次次都给自己买单,拿这个刺激他,保管有用!
 
林瀚海很是胸有成竹。
 
而握着林天手的傅星河,敏锐地察觉到林天猛的将自己的手心攥紧,似乎真是被林瀚海的话刺激到了。
 
林瀚海还嫌不够,继续耀武扬威道:“小时候我和你妈都没有管过你,也没有抱过你,你还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你不愿意养也成,反正我也不会承认那是我儿子,就丢给保姆。”
 
他话里的威胁意图太明显了,他深知林天心里的刺,想用尖锐的话语来猛地一扎,让他对这个命运即将要变得和他相同的孩子产生同情心。
 
林天的确是难以镇静,他是强忍着,才没有冲过去打他一拳。
 
他失去战斗力了,便由傅星河傅星河接替他,“根据我国刑法第241条规定,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是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富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直接构成遗弃罪。”
 
什么法律?林瀚海压根没听说过这条法律,可他知道多半是真的,可林天也是自己的儿子,哥哥养弟弟有什么不对吗?他丝毫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不懂法呀,拿这个来唬我。林天是我儿子,培育箱里的那个是他的弟弟,我把孩子交给他抚养,是合法的。”再说了,就算他不养,真能抓他呢?
 
傅星河站在原地,被他这种泼皮式的强词夺理所震惊了,其实再难缠的病人他都遇见过,可眼前这位不一样,眼前这位是林天的父亲,林天方方面面都好,是那种让所有人来评判都挑剔不了的好,可就是这么好,却偏偏摊上了这种父母。
 
他微微偏头,凑在林天的耳边说:“我可以打你父亲吗?”他声音不大,可却恰巧让林瀚海听见了。
 
更让他觉得生气的是林天的回答。
 
林天声音也不大,“别打,你是要动手术的外科医生,你的手太珍贵了。”
 
这么和傅星河说完,林天转头对林瀚海道:“孩子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是决计不会养的。还有你们俩的事以后也不要再找我,你们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我不掺和。”说完这句话,林天便拉着傅星河出去了。
 
浅灰色的病房门在这一刻,真正切断了亲缘关系。
 
林瀚海瞠目结舌,“林天,你这是要造反啊?你是不是想跟老子断绝父子关系?”
 
林天的脚步顿住,头也不回道:“如你所愿,等下我让人把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送过来给你。”他声音极度冷漠,隔着老远,林瀚海觉得自己被冻住了一般。他有再多的指责也说不出口了,林天真的这么狠,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知道林天是个狠人,可是林天又常常会心软,从林昭那件事情上就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下死手,那他是不是就是说说而已?
 
从医院出去,林天上了车,直接联系罗律师让他起草一份断绝父子书。
 
罗律师非常震惊,“什么?您要断绝父子关系?”
 
林天平静恩了一声。
 
罗律师为难道:“林总,您知道的,这种协议书只能是私下用,不具备法律效力。”
 
“没有关系,起草后发到我邮箱。”林天根本不在乎这份协议具不具有法律效力,但他知道有了这份断绝父子书,以后林瀚海要找他做什么事,他就可以拿出这份协议书来,正大光明地拒绝他的所有要求。
 
林天还在电话里对罗律师说了几个要点,“林瀚海出轨多年,有两个私生子,一个19岁,另一个29岁,把这两点也列进去。”
 
“这……”
 
听见林天罗列的要点,罗律师也无话可说了,两个私生子,一个19,另一个居然特么的29了??这比林总都要大两岁!这意思是,林瀚海在结婚前就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皮??人替林瀚海这个人渣生了孩子,结果最后林瀚海还娶了别的女人。这还是人吗??!!都渣得成灰了!憋了半天,他干巴巴的憋出一句:“那、那是该断绝父子关系了,没毛病。您放心,我现在就准备起草协议,等下发您邮箱。”
 
关于另一个私生子,林天是十分钟前才收到的消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私生子年纪居然比他还大,差一点就三十了!
 
林瀚海现在是五十岁的人了,有一个三十的儿子,似乎没有那么不可理解。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和林瀚海断绝父子关系的想法。
 
林天情绪低落,傅星河只能愈加搂紧他,嘴里不断地安慰他,“林小天,你有我呢。”
 
他伸手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拽出来,抓着林天的手,让他摸自己脖子上挂的戒指,“你看这一对戒指,我们结婚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媳妇,你不需要别的家人,你有我就够了。”
 
今天老吴开的车是没有中央挡板的,两人在后面做什么,说什么,老吴全都能听见。
 
听见傅星河说的话,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现在年轻人都搞这么肉麻了?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还是林总父亲的事,卧槽两个私生子??其中一个都要三十了?!同为男人,就连他也看不下去了!
 
“记得我在教堂里发的誓言吗?无论生老病死,我都对你不离不弃。”傅星河慢慢说着,“你相信我,我可以填满你这颗心的。”
 
“哥……”林天使劲攥着傅医生的手掌,头靠在他肩上,微微侧头和他面贴面的,紧密交错的呼吸里,林天说:“哥你不要笑我,我这颗心,其实早就被你填满了,你让我挖出来给你看我也能挖。”
 
前面开车的老吴浑身不自在地抖了两下。
 
第80章
 
一路上,林天接到了数个来自林瀚海的电话,傅星河先是帮他关了静音,在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直截了当地把林瀚海拉黑。虽然这招防不胜防,因为林瀚海可以换无数个号码来CALL林天。
 
遇见再难缠的病人家属,傅星河也没有动过要打人的念头,可林天这个父亲实在太过分了,过分得让他都看不下去了。
 
而林瀚海说的话,也让他更加心疼林天,幸好林天没有长歪,而是百折不回。傅星河知道在那样缺乏关爱的环境里长大,很容易产生心理创伤的,会对今后的一辈子产生影响,这种影响,通常是深入骨髓的。
 
但是你看林天,林天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创伤,干什么都是乐观主义者,实则受童年影响很大。只不过林天聪明,他把那些负面的情绪都隐藏在自己的精英人设的表皮下了。
 
傅星河哄了一路,到家时,林天看起来好了许多。一到家他就拴上围腰进了厨房,傅星河想让他别做了,林天就说:“我得做点开心的事才行,给你做饭的时候,我总是会很投入,我一投入什么都能忘。”
 
“那我看着你。”傅星河不放心他,怕他家小奶糖切着切着菜,突然一滴眼泪啪嗒掉下来怎么办?于是他便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缘,注视着林天做饭的身影。
 
似乎知道傅医生就在后面,他注视的目光也让林天心有灵犀,时而回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傅星河每次在他目光望过来时,就会说一句:“我在呢。”
 
林天逐渐安心下来,因为他内心深知傅医生是绝不会走的。这个认知让他飞快地伤口复原了。
 
一整个下午傅星河都在帮他疗伤,林天的伤口太好治疗了,舔一口就什么伤痕都没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外面隐隐约约有轰隆隆的雷声,但刚开始,那雷声并不大,和闹着玩似的。
 
可就是这样阵仗的雷声,都让林天倏地浑身僵硬。
 
——傅星河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林天怕打雷,他突然想起来。去年他在w市出差的时候,林天半夜里一个电话过来,傅星河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成年人了,怎么会这么怕打雷?但是因为担心林天,所以即刻就飞回了沪市。
 
一到家,雷声已经停了,林天似乎也没事了。可傅星河到现在都犹记得,当时在电话里,林天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透出来的那种无助与害怕,他似乎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喘气声非常大。
 
他是真的害怕打雷,但是又觉得好丢人,于是傅星河当时便没有问他具体原因,怕揭开他的伤口。
 
可是要知道有时候疗伤,不是选择性地忽视造成伤口的原因,而是应该剖析这个伤口的缘由,只有把原因血淋淋地挖出来了,才有办法根除。
 
傅星河连忙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和窗帘都关上了,一开始那雷声并不大,关上窗户可以阻绝大部分的雷声,傅星河查了一下天气,发现沪市发布了雷电预警,说的是今晚上可能会打一整夜的雷。
 
看到这里,傅星河当机立断,找了件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天的背上。这种小阵仗的雷声大概还会持续一会儿,足够他开车到林天家了。
 
“把鞋穿上,我带你去你家,”傅星河找到车钥匙,“你卧室二楼不是有个隔音很好的影音室,我们就去那里躲一晚上,现在还能坚持得住吗?”
 
林天表情有些痛苦地点点头,他弯腰穿鞋,嘴里还在硬撑,“我没问题,傅医生你不要担心我。”
 
可是那栓鞋带的手都在打颤,谎言立刻就不攻自破了。傅星河看在眼里,接着蹲下身帮他把鞋带系上。
 
出门前,他找了两团棉花塞在林天的耳朵里,单手揽着他坐电梯到负三楼开车。
 
而林天此刻的模样,就好似生了什么大病一样,傅星河帮他开车门、扶着他上车、弯腰帮他系安全带、一切都帮林天做到位。
 
耳朵里的棉花可以阻绝大部分的雷声,傅星河把车载音乐的音量开得很高,是舒缓的E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林天喜欢的门德尔松。
 
傅星河喜欢的音乐从来不是什么古典乐,但是受林天影响,他开始慢慢接触这领域,自己车上放的音乐也总是类似这样的,似乎多听听,就能更了解林天这个人。
 
林天耳朵里塞着棉花,还能隐约听见车内的小提琴音乐。林闭着双眼,外面的电闪映照在车厢内,映照在眼皮上,薄薄的一层眼皮,无法阻止视网膜的感光,所以他仍能感觉到外面的确是在打雷。
 
他浑身缩成一团,缩在比起他的身材能算得上是窄小的座椅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在默默地忍耐着。过了一会儿,林天把耳朵里的棉花取了出来。
 
傅星河看着他的动作皱眉,林天也看着他,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味道,变得有点哑,“我不需要棉花,傅医生,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好了。”
 
冷蓝色的雷光透过车窗玻璃剪在他的整张面孔上,照的他整张脸都是惨白色的。
 
平时精气神十足的林天,现在却落魄成了这般模样。
 
“你想听什么?”傅星河问道。
 
“什么都可以,”林天说,“你开车要看路啊,跟我说话就成,不用看我。”林天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怕是脆弱得像根悬崖边的小花,弱不禁风。他并不希望傅星河见到自己这一面。
 
可傅星河脑子里存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学识性的。如果他要哄林天,一向是用情话,可现在这样情况下说情话显然不合适,要给他讲故事,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行。
 
现在外面仅仅是在打雷罢了,还没有下雨,路上的车流量不是很大,傅星河一路上不断超车,就是怕等会儿到了雷声变大了怎么办。
 
傅星河略微思考了半分钟,最后开始跟他讲自己接触过的病人。
 
林天耐心听着,其实这个故事傅医生对他讲过,但傅医生可能是忘了。
 
故事主角是一个年仅七岁的男孩儿,由于侧裂先天发育不好,病人脑内出现了巨大蛛网膜囊肿。
 
讲到一半,傅星河也发现了,“我怎么感觉我讲过这个故事的?”因为他只给林天讲过故事,如果他感觉自己讲过,那么一定是对林天讲的。
 
“你怎么不提醒我?”
 
林天闭着眼睛说,“你好像是讲过的,但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还想再听一遍,我没有听够呢。”
 
其实林天记得这个故事的全部起承转合,不过他还是想再听一遍,听着傅医生说话的声音,他就觉得很心安。而他身上披的这件衣服也是傅医生的衣服,充满了傅医生的味道,这股气味,最大限度地给林天提供了保护。
 
于是傅星河只好把剩下的讲完,故事说完,车子还没到林天家,前面不知什么原因堵车了。
 
外面的雷声比刚才刚出门的时候变得更剧烈了。平均是十秒一闪。而雷声是持续不断的,那种低哑的轰隆声,非常压抑。
 
林天喘气声变大了,傅星河察觉到他这是由于害怕和骨子里的恐惧引起的过呼吸,全称叫过度呼吸症候群。是急性焦虑引起的生理、心理反应,因为感觉不到呼吸而加快呼吸,引起心悸和心跳加速,还会呼吸性碱中毒,造成手脚麻木,更严重一些,是四肢抽搐。
 
傅星河立刻从在手套箱里翻找,找到了一个塑料袋,他解开安全带,抖开塑料袋,挂在林天的耳朵上,罩在他脸上,并且吩咐:“捂着袋子呼吸。”
 
林天听从他的话,前面车流动了,他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在透明口袋里吹气吸气,使得口袋内部蒙上一层白雾。
 
后面的车辆在疯狂地按喇叭,因为傅星河没有动,他就停在路中央,造成了后面的车辆堵塞,一些车从他旁边绕过去时,打开车窗怒骂一声M,傅星河不为所动,他慢慢拍着林天的背安慰他,“对,乖……就像这样,就这样呼吸就好,别怕。”
 
他重新把棉花塞进林天的耳朵里,让耳膜接触不了外面的雷声。
 
在林天的这样的呼吸里,傅星河超了速,很快就到了林天家。
 
他打开车门,下车后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林天搂进自己的外套里。林天还捧着塑料袋在呼吸,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院子里那个修了却从没用过的狗屋,在雷光下,红色房顶的狗屋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紫色。
 
傅星河捂着林天的耳朵,带着他进了屋子。没有迟钝,他直接把林天带到了他卧室上了二楼进了那个封闭的影音室。这影音室的隔音的确很强大,一进去,外界的所有都被阻绝了。
 
他先是抱了林天一会儿,让他平静下来了,接着傅星河打开林天的片源库,“你要看什么电影?”
 
林天有些呆地说随便。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思维已离他远去,思考事情变成了一件冗长而复杂的事。
 
傅星河挑了挑,挑了一部好莱坞喜剧电影,是威尔史密斯和汤米李琼斯主演的黑衣人。
 
他陪着林天看完了片头,接着出去帮林天接了杯水上来。林天整个人裹在毯子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电影看,黑色的瞳仁让大银幕的反光照得很亮。但他显然是不够投入,因为傅星河进来时动作很轻,可林天还是第一时间发觉了。傅医生一走,他整个人都觉得不适应起来。好在傅医生一分钟就回来了,他先开毯子的一角,屁股动了动,给傅星河让出大半个位置来,他伸出手臂,做出要他抱的姿态,“哥你坐这儿来。”
 
傅星河喂他喝了一口水,林天保持张开手臂的姿势不动,傅星河一坐上沙发,林天的双臂就抱了上来,抱住傅星河的腰。所以傅星河喂他喝水的时候,他就仰着脖子,傅星河怕水漏他身上,于是单手捏着他的下巴,林天喉结上下攒动,做出吞咽的动作。喂完林天,傅星河把水杯放在座椅旁边的水杯槽里。
 
林天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傅星河把他揽得很紧,电影已经进入正题了,可林天还是没有看进去,他耳朵贴在傅星河胸膛的位置,专注地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这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语言,比喜剧电影要让林天安心多了。
 
察觉到他的呼吸平缓,傅星河才问道:“林小天,你为什么怕打雷?”
 
第81章
 
这是林天极度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
 
林天是一个很不喜欢把自己的过往展示在别人面前的人,因为他的过往和他现在这个人是没关系的,他觉得不需要深究那些过往。可是这些记忆,常常会在某个突然的时候跳出来提醒他曾经发生过什么。譬如今天的雷雨交加,就会提醒他那个像只流浪狗般的雷雨交加夜晚。
 
可问他这种问题的人是傅星河,他便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了。
 
傅星河看见他似乎在挣扎,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说。”他本质上的目的是为了帮林天解开心结,当然,这样的做法也有可能会起反效果。傅星河虽然不是心理医生,可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或许说出来,对于林天才是解脱。不说的话,日夜压在心里,冷不丁在某个时候突然炸出冰面,后果是极其惨烈的。
 
林天心里也知道傅医生的目的是为了开导自己,他深吸口气,靠在傅星河的肩头,慢慢说起来:“我不记得是多久的事了,是我小时候,那时候大概就六、七、八岁。我爸跟我妈吵架了,我从学校回来,我妈却把我赶出去,不让我进家门。那天晚上打雷了,大雨滂沱,后来新闻里说那天是沪市一年当中降水量最大的一次降雨。我一开始躲在门廊下,可是夜空上的电闪雷鸣像魔鬼一样,驱逐着我。我想进家门,但是无论我怎么拍门,都没有人理我……”
 
“或许是打雷的原因,没有人听见我的呼救。”
 
傅星河听得心都揪了起来,那么小的孩子,面对这样冷漠的家庭,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天继续说:“我无处可去,储存杂物的木屋也上了锁,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狗吠声。”
 
“是家里的杜宾,我也不记得是谁送给我们家的,就养在院子里,有一个红色顶的狗房。”
 
“那个狗房相较于别人家的狗房来说要更大一些,那只狗狗似乎也很怕这样的天气,它的呜咽声比我还要可怜,我为了安慰它,所以就钻了进去。”
 
林天没说自己是因为害怕,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狗的,因为狗会咬人。那天晚上他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过了那个晚上,他对动物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不愿意靠近的感觉。杜宾犬的毛发很浅,只有很薄一层。林天很小心地抱着它,在它身上汲取温暖。他的全身和杜宾犬的全身都被涌进来的雨水打湿了,那只狗没有咬他,没有驱逐他,反而用舌头轻轻舔他,这一切都给林天提供了温暖,让他不至于无处可去。
 
林天,他说话的时候伴随着电影的原声台词,叙述的寥寥数语,通通被挤压在一个临界点上,他的口吻不见得多难受,好似把这些都忘光了,可傅星河想到了林天院子里的那个狗房。
 
红色顶。
 
“那只被你救了的杜宾犬呢?后来怎么样了?”
 
林天摇了一下头说:“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了,我妈把狗狗送人了。”因为秦韵觉得这只狗的存在会提醒她,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那样把年幼的孩子丢在外头过夜,外面还是那样的天气,近乎虐待。
 
“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杜宾犬吗?”
 
“不太记得了,那事情实在是太早了,起码得有二十年了,我只记得很威风,皮毛黑亮,眼睛很精神、很亮。”那双眼睛给林天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非常非常亮。
 
这么久远的事,林天却记得如此清楚,每个细节都很清晰,足以说明这件事情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傅星河端起水杯喂给林天喝,让他润润嗓。
 
“明天我轮休,不用上班,我带你去买狗。”他说。
 
林天呛了一下,他猛烈地咳嗽两声,“买狗????”林天瞪大眼睛,傅医生不是最讨厌狗吗?!
 
他还记得楼上的孙女士养了一只泰迪,那只泰迪非常娇气,非常吵,他们每次在电梯里遇到孙女士,只要一出电梯门,那只泰迪就会跟着他们的脚步出来,出来后发现没对,哦,跟错主人了,就哼哧哼哧地扭头回去,孙女士称呼他家泰迪为“宝宝”,有时候叫“弟弟”,似乎那就是他们家的二儿子。而且那只狗贼烦,还会舔傅星河的腿,闻他鞋和袜子的味道,不仅如此,它还会在电梯里撒尿,低头闻闻自己的那滩尿迹,接着孙女士会把狗抱起来,然后亲亲它的鼻子。
 
所以每次傅星河在电梯里看见那只狗,都会往角落里靠,而林天知道他讨厌这只狗,就会不动声色的把傅星河挡住,免得这只狗又凑上来去舔他的腿。
 
因为童年那件事,林天其实一直都挺想养狗的,所以才在设计房屋的时候准备了那么大的狗房。可他之前一直都太忙了,这件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了。而现在傅医生居然会允许这种毛绒动物进入他的私人领地?!要知道狗会学主人,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会爬床爬沙发,有些腿短的,还会想方设法到达自己触摸不到的领域,说不定还会把家里沙发抓烂,还会撕扯垃圾袋,甚至去钻便池。
 
而傅医生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两居室,两个人住还勉强凑合,如果还要搭出一个给狗的空间来,实在是太难了。况且狗买回来还要教它,不然随意大小便,到处撒欢,也太难打扫了些。
 
而且傅医生还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每次那些病人家属要感谢他,有些是要上来握他的手,有些更夸张的要上来拥抱他,傅星河都不动声色地会躲开。要是躲不开的,他被人碰了后,便会回去反反复复地清洗被碰的那个部位,要用香皂搓到皮肤发红才行。
 
就是这么讨厌与人接触、更讨厌毛绒宠物、讨厌聒噪的傅星河,现在居然主动和林天说要给他买一只狗!
 
这就好像突然有一天英国王子在推特上宣布,他要娶一位叫翠花的女子为妻一般玄幻。
 
林天还愣愣地张着嘴。
 
“没骗你,我说真的。养什么都行,大型犬小型犬玩偶犬,我全都没有意见,明天我们就去看,挑个你喜欢的,合眼缘的。”
 
“傅医生……”林天说不出话来了。
 
“但有一个前提是,我允许你抱这只狗,但是你不能亲它,你亲完它又来亲我,我可能会过敏。”虽然傅星河是这么说的,但后果肯定不止是过敏这么简单。
 
“好!”林天立刻答应。“我保证不亲!可是哥啊,家里那么小,怎么养狗啊?我怕你到时候反悔了,想把它赶走。”到时候都培养出感情来了,要是傅星河过得不高兴了,林天总会顺着他的意思来的。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傅星河反问道。
 
“可是,可是养狗这个问题不一样嘛,你最讨厌狗了……”要一个人去接受他最讨厌的东西是非常难的。
 
以往都是林天来迁就傅星河,但现在傅星河却为了林天做出了以往想都不能想的让步。
 
只是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希望他以后都能快乐。
 
“我讨厌狗是一回事,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傅星河摸摸他的耳朵。
 
“让我开心方法也有很多种嘛……”林天仰头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胡茬刮在嘴唇上,触感有些麻。
 
傅星河按住他的头顶,“先别闹。”他继续说,“我家里肯定是不能养狗的,空间太小了,跑不开,两个人过活刚刚够,再加一只狗就显得拥挤了。”
 
林天点头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在你医院附近再买一套更大一点的房子,专门拿一个房间来养狗狗!”
 
“对了,”傅星河突然想到一个,“狗买回来你不准叫它弟弟,更不准叫它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叫呢,多傻呀。”林天笑眯眯的。
 
傅星河嗯了一声,手掌在他的头顶慢慢抚摸,顺着他的毛,“也不用买房子了,到时候我搬到你这里来。”
 
“啊?”林天诧异地仰头,“这里到你们医院特别远,要是医院有紧急事故通知你过去开车至少也得40分钟,太不方便了!”在医院附近再买一套房子,要更方便一些。
 
傅星河却不在意道:“我重新找份工作就成,你们这附近也有别的医院。”
 
像傅星河这种级别的外科医生,自然是每个医院都抢着要的,可也不是每个医院都能付得起他的薪水的。
 
不过要是医院里突然新增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医生,完全可以带动病人来他们医院进行医治,相当于一个活体广告了!更别说这位傅医生技术相当牛逼,到哪都是座上宾。
 
“可是,可是……你当初回国不就是因为雷院长请你回来的吗?你现在这样突然辞职,抢走他的患流量……”
 
“我不欠他什么的,我要辞职,没人能拦住我。”反正对傅星河而言,只要有手术做就行了,因为慕名而来的病人还是会找到他这里来,所以他根本不会缺病人。他当初回国的目的,是因为国内医院的医疗体系和西方不一样,接诊量大,疑难杂症更多,可研究性高——正是这个原因,他才选择回国的,和雷院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82章
 
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为了林天而换工作,哪怕这份新的工作薪资水平远不如之前,傅星河也不觉得有问题。
 
况且林天这样怕打雷的毛病,哪怕是解开了心结也改不了,那下次再打雷怎么办?还是像今天这样?开飞车找安全屋?林天为自己放弃了许多东西,傅星河知道他最爱的运动是游泳,但是自从林天搬到自己这里来后,就再也没有游过泳了,反而是和自己在一台跑步机上将就。
 
地方小,住得也憋屈,不够畅快,连林天把大提琴背过来都没地方放。
 
综合以上几点原因,傅星河决定换掉工作。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明浦路附近有一家沪市第三人民医院。也是一家三甲医院,该院历史悠久,上个世纪初便创建了,至今已经有超过100年的历史了。当然,这家医院的医疗设施自然是比不上沪市综合病院的。住院楼只有两栋,编制床位刚刚超过一千张,员工一千多人,高级职称约两百人,但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只有三个人。
 
在这一点上,沪市综合病院便大大地超越了第三人民医院。而傅星河由于学术造诣高,也是一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脑外科专家。
 
该院的王牌科室是传染科,基本上沪市的各大中小学疫苗接种以及体检都是在这家医院进行。不过第四人民医院的脑外科只能说是泛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最重要的是这家医院离林天住的这里很近,跨过一座大桥便到了。
 
这才是傅星河选择这里的主要原因,不过网上消息不够全面,傅星河打算明天问一下卢教授,卢教授在国内医疗界人脉很广,这种事问他准没错。
 
林天也在一旁看着这家医院的消息,虽然同是三甲医院,但是三医院很多东西都年久失修了,加上医疗器械医疗设施都比护士综合病院要落后许多。私心里,林天是不希望傅医生为自己换工作的。不过医疗设施跟不上,对林天来说不是问题,医疗设施老化、跟不上,那就是他们院务账上没钱,林天只需要给他们投资一批医疗器械就行了。
 
“傅医生,你真的想好了呀?”林天抬头问他。
 
傅星河点头,他向来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见傅星河主意已定,林天劝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毕竟傅医生下这个决定单纯是为了自己。不过房子大也有房子大的烦恼,一个人住不会觉得,两个人住的话,林天想要找傅医生都只能打电话。
 
傅星河提前在网上看了几家宠物店,如果要养狗,他觉得还是养一只幼犬好,脾气温和,不认生,而且从小养到大,更容易培养狗狗对主人的依赖感和忠诚度。
 
第二天一早,傅星河开车,林天给他指路,说这附近有一家老字号早茶店很不错。
 
由于别墅的冰箱里什么吃也没有,两人只好到外面去吃早饭。
 
傅星河一个讨厌狗的人,却翻了一天的养狗论坛,看论坛里的会员分享自家的狗。同时他也了解了一下杜宾犬,发现这是标准的警卫犬,并非温和一类。
 
而且作为犬类来说,外表非常帅气。
 
因为这点,傅星河下意识否认了杜宾犬,但同理,这种犬类在林天心里有特殊的地位,如果就养杜宾犬,那么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林天?并且会日益替代在林天记忆深处对那个雷雨夜的印象,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
 
但林天也没有想好自己要养什么样的狗,首先一定要安静,不然傅医生会很烦,第二一定就是要爱干净,不然别说傅医生了,林天自己也受不了。还有就是一定要聪明,最好能跑得快一点,这样自己出去跑步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狗狗会跟丢了,孙女士家的泰迪就稍微有点蠢,腿还短,经常找不到主人在哪。
 
两人先是根据导航就近找了一家宠物店,很多犬舍都没有杜宾犬这种犬类,大多都是柯基或者柴犬、金毛、哈士奇、雪纳瑞比较多。转了好几家犬舍,林天最后相中了一只边境牧羊犬。这种犬温顺而平易近人,聪明忠厚,学习能力强,忠诚度高,很适合家养。
 
边牧有着黑白相间的皮毛,其幼犬形态非常可爱,林天相中它的原因很简单,他走过去的时候,这只边牧幼犬站了起来,林天感兴趣地弯腰,说:“要不要跟我回家?”这只边牧吐出舌头来喘气,黑亮的双目望着林天。
 
林天隔着笼子,动作很轻地抚摸他的耳朵,而这只边牧居然没躲,很温顺地脑袋去蹭林天的手指。林天哇了一声,惊喜地问傅星河,“傅医生,我们就要它了好不好?”
 
傅星河完全没有意见,他略微弯腰,隔着笼子凝视着这只边牧,幼犬的眼睛黑亮而澄澈,从中透露出温顺来。
 
这种狗在大街上很常见,很多家庭都养边牧作为陪伴犬,是一种智商超高的犬类。
 
傅星河点头说:“你喜欢它那就这只吧。”
 
两人当场把狗狗领回家,犬舍的工作人员还给他们送了一本边牧饲养指南,其中还包括了护理指南,连怎么给边牧洗澡,重点清理哪个部位,都清清楚楚,适合从没养过狗的新手。林天还买了五种以上的狗粮,听人说牌子不一样,口感也是不一样,林天看到有什么三文鱼口味,五香鸡肉味,黑椒牛柳味……他觉得都不错,于是全都拿了一包。
 
林天打开一包闻了一下,是很诱人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他们家庭的新成员像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立马从后座的笼子里站起来,机灵地竖着小耳朵,眺望着林天手里刚开封的狗粮。
 
“你想吃吗?”林天回头看着它,“你现在还不能吃哦。”犬舍的工作人员说由于狗狗太小了,要暂时先用热牛奶加蛋黄喂养两周左右,才能逐渐开始增加幼犬粮。林天低头又闻了一下,发现的确是很香,像小饼干。
 
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傅星河微微侧头,阻止林天准备拿手夹一块起来吃的冲动,“不准吃。”
 
“我没……打算吃,”林天否认的时候,鼻子又动了动。“我就是想帮小狗试试味道怎么样,这个是五香鸡肉味的,我想吃吃看有没有鸡肉味,万一他欺骗我们消费者呢?”
 
“……林小天,你还真打算吃啊?”
 
林天略微迟疑地摇头,被戳中了,他很不好意思,可这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
 
傅星河非常无奈,下了高架,他找到一个地方停车,下车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两盒手指饼干回来。“你要真想吃就吃这个,因为狗尝不出味道,所以狗粮应该是没有味道的,只是闻着很香。”
 
他把手指饼干的包装盒打开给林天,再次叮嘱道,“不准偷吃狗粮。”
 
林天举手保证,“好的,我肯定不吃。”
 
傅星河摇摇头,塞了一块奶香四溢的手指饼干在他嘴里。
 
林天嚼了两口,饼干粗粝的口感在嘴里化成渣,林天相信狗粮一定不会有手指饼干好吃,便放弃了尝试狗粮味道的想法。他突然想到什么,说:“哥,我们给小狗取什么名字啊?”
 
傅星河转动方向盘拐弯,他摇摇头,“你取。”
 
林天也毫无头绪,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从做决定到领一只边牧回家,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候。林天根本没想到傅医生会主动允许自己养一只狗,还带他去犬舍买,犬舍味道大,而傅星河全程没有露出过不喜的表情。
 
这完全是他计划之外的事。
 
想到家里那只名叫kcris的扫地机器人,林天灵光一现,说:“叫梅西怎么样?”傅星河还没说话,林天就说,“哎呀不好,万一给他取这个名,狗狗撕咬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把牙齿咬坏了怎么办?”
 
傅星河好笑地嗯了一声,真好,林天的精力全部分散出去了。
 
为了取名,林天登录狗狗论坛,看别人家的狗都叫什么,一些很有意思的名字给他提供了灵感,接着他又想了几个,“叫lucky、Caesar、Kobe、还有hope,minions、happy……哥,你觉得哪个好啊?”
 
傅星河想了两秒,在后视镜里望见后座那只边牧黑色的眼睛,“hope吧。”
 
小狗很乖,从接触两个陌生人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安静而温驯,很符合林天的要求,不会吵到傅医生。
 
不在家的时候,林天完全可以请人来照料,这么乖的狗狗,什么都不用担心。
 
因为后座有一位家庭新成员零钱,就没有去逛超市买食物,而是打电话让农场把食材给自己送过来。
 
上午出去的时候,林天已经提前让人把狗房清理出来,在里面给他搭建了一个安全舒适的小窝。这么小只的幼犬,林天倒是很想把它暂时养在家里,就是怕小狗习惯和主人一起住在房子里后,就不愿意出来住属于他的狗房了。
 
在林天安置新成员的时候,傅星河在给卢教授打电话。
 
“教授,您熟悉第三人民医院吗?”
 
“我们市那个啊,怎么了?”
 
“我打算换工作了。”
 
第83章
 
“!!!”卢教授差点犯心脏病。他猛地深吸两口气,幸好傅星河先问了他三医院情况,所以卢教授猜傅星河嘴里这个换工作,顶多就是从沪市综合病院转到三医院罢了,还好还好,还是医院就成。
 
第三人民医院也是三甲,不比沪市综合病院差多少。不过傅星河现在职称已经是主任了,而且工作很安稳,怎么会突然想到在这个关头换工作?
 
傅星河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家里养了一只狗,地方太小了,我就搬过来和林天一起住,正好三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卢教授那边已经惊叫起来了,“你说什么?狗!你居然要养狗?!你居然为了养一条狗搬家还换工作?”
 
傅星河平静地嗯了一声,他不是为了养狗,他是为了林天。为了避免卢教授再追问,他只能打断这个话题。问道:“您对三医院了解多少。”
 
卢教授心里还在犯嘀咕,为了养狗搬家还换工作,这也太夸张了,他猜测应当不是养狗的原因,搬家应该是林天提的吧?不过小傅也真是的,这叫什么?妻管严?也太听话了。
 
“教授?”
 
“噢噢,”卢教授这才回神,道:“我有老朋友以前在他们胸外科,不过他现在好像已经是三医院的院长了,我也不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
 
傅星河说:“我准备今天就去辞职,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告诉他一下我的情况,我随时可以去三院工作,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样,你这么着急的话,我今天就给他说一声。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跳槽去三医院,工资待遇什么的可能都比不上沪市综合病院。”卢教授委婉道:“他们付不起你的薪水。”
 
“薪水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别的问题,等我当面谈吧。”
 
“以你的水平,没有医院是不愿意接的,只不过……”卢教授在国内医疗界摸爬打滚几十年,他非常了解国内的医疗体制。
 
体制内的公立医院,通过编制、职称、科研名誉、地位、退休待遇等来留住专家医生,如果傅星河突然空降,人是沪市综合病院的脑外科主任,得过那么多奖,头衔比一些老家伙还吓人,不说头衔,头衔都是虚的,所以只看傅星河的技术,那也是各大医院抢着要的。不可能到你这来就沦为一个主治医生了吧?
 
所以三医院就必定要给他一个相应的职称,麻烦就麻烦在现在三医院的脑外科一定是有主任医师的,难道要人家退位让贤给傅星河?卢教授略一思索,不过一个科室设置两个主任,为了留住像傅星河这样的人才,似乎也不成什么大问题,只要不傻,都不会拒绝傅星河这种世界级的医生的,人家对薪资水平都没要求了,你还能说什么?
 
农场这时候刚把食材送来,林天正在摸索着帮hope洗了一个澡,所以是傅星河去开门,让农场工作人员把食材运进家门的。
 
这只边牧幼犬很乖,屁股杵在对它而言像个泳池般的浴缸里,任由林天手里拿着花洒冲洗它,他动作极尽温柔,嘴里说着:“小宝贝,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我是你爸爸知道吗?”他抚摸着hope的脑袋。“不过以后在你另一个爸爸面前,我可不能叫你宝贝了,你也不准叫我爸爸,不然你的傅医生爸爸会生气的。”
 
hope完全听不懂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它抖了抖身上的水,林天用毛巾把它包起来,抱到卧室的地毯上,接着用吹风机把它吹干。
 
林天找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铺在角落里,厚厚的毯子像一个温暖的巢穴,他叮嘱说:“等会儿你一个人在这里玩,我去给你做饭,啊。”
 
结果林天前脚一走,hope迈着小短腿就跟了上来,它跟着林天到了厨房。林天用加热后的纯牛奶帮它冲了蛋黄,接着把小碗端到外面的狗房去。
 
饲养指南说,要给小狗养成一个良好的用水习惯,就必须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给他提供一日三餐。而且时间最好是固定的,这样他到时间就会去饭盆面前摇尾巴等待着。
 
林天家的餐厅,就在厨房旁边。虽然林天一个人住,却是有一个单独的餐厅区域,餐桌大约两米多长,却只有两把面对面的温莎椅。
 
林天把饭菜端上桌,接着把自己那把椅子拉到傅星河的椅子旁边。
 
傅星河觉得今天的午餐味道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变得更好吃了。
 
他猜大概是原材料变了的缘故。
 
以前林天总是去超市,偶尔自己也会陪着去。林天似乎对食材要求很高,但在超市里哪里挑得了什么顶好的食材?
 
但今天这顿饭用的原材料却是从40公里远的郊外农场送过来的。他给农场的人开门的时候,问了他们地址。
 
农场的人开着轻卡过来的,卡车后厢里是冰柜,冰柜里才是食材,夏天炎热,为免新鲜食材在来的路途中坏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送过来。农场的工作人员还说:“以前林先生每天都要新鲜食材的,但是过去一年他都没有再给我们打电话了。”
 
林天之前之所以都在超市购买,那是因为让农场送食材上门就跟搬家似的,别说邻里会怎么看,主要是他怕傅医生觉得他铺张浪费太讲究,所以就没有那么做。后来体味到了和傅医生一起去超市挑选商品食物的乐趣,林天就渐渐地习惯于现状了。
 
傅星河知道林天为自己做了很多改变,生活方式是最大的一点。
 
两人吃完饭,傅星河道,下午我去医院办理离职。他看了眼趴在林天脚边的小狗,你就在家里带狗吧。
 
幼犬刚到新环境,正是培养他和主人之间感情的最好的时候。林天却摇头说:“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万一你们雷院长为难你,我还可以拿钱砸死他。”
 
“……林小天。”
 
“我又没说错嘛,他要是为难你,不肯放你走,我就拿钱砸他!”而且林天还给医院投资了好几千万的器械呢,要是雷院长真的敢为难傅星河,林天就搬出自己基金会的事情说出来,不怕雷院长不放人。
 
“那你跟我去吧,但是先说好,你不许插嘴,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林天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我知道的啦。”他根本不怕雷院长会不合作,要知道沪市综合病院宿舍楼里那群老专家,都是受过林天基金会恩惠的人。而且傅星河还没跟医院签过违约合同,于情于理,雷院长都没有理由不放他走。
 
林天其实是想直接开一家民营医院,请傅医生来做院长的,但傅医生志不在此。他回国来做医生,只是想做手术,提高医术,而不是为了职称或者虚名。他不在乎薪水,应该说他没有在乎的东西,除了在林天的事情上,他像是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最难叫人抓到把柄了,也根本没法拿捏。
 
傅星河提前问了雷院长,得知他在医院后才出门。照例是老吴开车,林天和傅医生坐在后座,而且两个人还违反交通规则地挤在一个座椅上,而小小一只的边牧幼犬则是霸占了另一整个座椅。
 
看见两个主人为了腾出给自己的空间,居然挤在那么狭小的座椅上,hope年幼无知地心想:主人真好啊。
 
到达医院,林天交代老吴道:“把车找个地方停好,然后下车遛狗,hope刚吃午饭没多久,多跑几圈等它消化好拉粑粑,对了,记得给它垫几张纸。”
 
老吴看了小狗一眼,点头说好,林总居然会养这种乖乖巧巧的边牧犬,真是稀奇。
 
林天对hope介绍说:“这个是吴爷爷,不是坏人,等会你就跟着他走。”他摸摸小狗的脑袋,幼犬太乖了,林天还想亲一亲的,但是怕傅医生以后不肯让自己亲了,林天硬生生忍住了。
 
老吴的内心:“……”
 
他还没有50岁呢,这就变成吴爷爷了???他是不是应该跟林总说,说自己到年纪了,该退休了?否则每天都要吃一大盆狗粮,他这年纪的人怎么遭得住啊。现在还要帮老板遛狗,这司机当的……他有些牙疼。
 
傅星河带着林天直接去了雷院长的办公室,因为傅星河说找他有事,还在电话里卖关子,所以雷院长就一直在办公室等他。
 
见傅星河居然还带了人来,雷院长稍微有点意外。他知道傅星河和这个男人结婚了,也没有多想。
 
哪知道傅星河的下一个举措,就把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雷院长的办公桌上,然后推给他,道:“这是我的辞职申请书。”
 
“……”雷院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你说什么?”
 
傅星河指了指摆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干净利落道:“辞职。”
 
雷院长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天,说:“你这是要回美国去吗?”
 
他根本想不到,傅星河辞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要养狗,所以他要搬家,而那个家离沪市综合病院太远了——从职业角度考虑,傅星河怕自己要是收到了医院的紧急通知,却赶不上救治病人。因为等他到医院,病人已经过了抢救时间了。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要是说出真正的原因,雷院长怕是要气得半死。所以傅星河没有细说,只是说:“我有别的打算,没法继续为医院工作了。”
 
雷院长可疑地沉默了,要是放傅星河走,这是多大的损失,他很清楚。虽说他们医院也不是靠傅星河一个人撑起来的,毕竟还有别的好医生,可那些都比不上傅星河的名誉,再说医术,医术和职业精神、素质也全都没法比肩。
 
“你是想要假期去度蜜月?我可以特批的,一个月假期够不够?”雷院长拍板道,“不够那就两个月。”
 
他这么一说,倒给傅星河提供了思路。和林天结婚后,他们的确是没有度蜜月,正好办理离职手续要一个月交接,这段时间,他可以和林天找个岛度蜜月。
 
第84章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傅星河走的。笑话,当初为了挖他过来花了多大功夫?其中艰辛别人不知道,他是心有戚戚。早在傅星河答应他之前,雷院长就找过他两次了,在第三次的时候,傅星河是正好想回国,顺水推舟,于是同意了他的邀请。
 
可哪怕傅星河被他邀请回国了,在他管辖的医院工作,可傅星河仍旧是自由的。医院没有资格跟他签订附带年限的合同,如果他说走,那么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不用付违约金、东西都不用收拾就可以一走了之。
 
傅星河回答说:“我不需要假期,你想听实话?”
 
“当然是听实话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因为我养了一只狗。”傅星河实话实说,“因为养它,所以要搬家,不过家离这里太远了,会耽误我的工作。”
 
“???”雷院长一脸懵逼,这真的是实话?“你真的是因为养狗?”要不是因为了解傅星河是什么样的人,他简直怀疑他在无理取闹,拿自己开涮!
 
傅星河点头。
 
如果是这样荒唐的原因,雷院长更不愿意放傅星河走了。他说道:“那你是因为房子太小了,不适合养狗,所以你才要搬家的吗?这样,咱医院附近有比较大的楼盘,我自费给你租下来。我帮你装修好,你搬到这里住,一来你可以养狗了,二来你也不用辞职了。两全其美。”
 
傅星河还是摇头,表示他主意已定。
 
雷院长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小傅,老实说,我现在给你的这个工资是我跟院务力争下来的,你的薪水比我还要高,换到别的医院去,他们根本不可能给你这么高的工资!别说这么高了一半都不可能!国内行情你了解吗?一个主任医生,工资扣税下来不到十万,你呢,我给你多少?你去了别的院,不可能有我这里这么好的待遇!”
 
医生收入,一直都差距很大,科室职称等不同都对收入有很大影响。沪市综合病院是主任负责制,脑外科是王牌科室,流水吓人,别的科室一个主治一个月大多只有税后七千,多一点的刚刚上万。而傅星河带的科室,一个主治月入却能四五万,为什么别的科室和脑外科差别这么大?都是看主任心黑不黑,要想收入高,其实也容易,出门诊疯狂开药,或者收红包,都能高收入。而傅星河是很大程度地把自己能拿到手的部分,分配给科室里的其他人了。即便如此,傅星河的收入还是普遍比别的主任医师高。
 
这都是雷院长为了留住他,特意帮他争取的。他自认不算亏待傅星河,两年时间就把他提拔到主任的位置上来了,现在才第三年,居然就要走?还是因为养狗???
 
“谢谢您的好意,”傅星河不咸不淡道,“这个辞职我是志在必行,不必再多劝了。”
 
雷院长一脸痛心疾首,“那你说说看,你准备去哪个院?”
 
“第三人民医院。”
 
“你要去三院?”他拧起眉头,“三院什么条件你清楚吗?他们院的那些设备至少十年年没有更新换代过了!太旧了,那里不适合你。”他说的夸张,就是想让傅星河知难而退。
 
“没有什么是不适合的,工作而已。”对他来说,都是和病人接触,哪里都有许多病菌,所以新旧对他而言,没有多大区别。
 
“你想去三院是吧?真的不会改变主意了?”
 
傅星河平静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你和我们院方解除劳动关系以后,要一个月才能走人。”
 
“这个我知道。”傅星河点头。
 
因为他要辞职这件事,雷院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但他也不想跟傅星河撕破脸,他毕竟是沪市综合病院的院长,要是让人知道他为了挽留人,居然和请回来的专家医生撕破脸了,他的脸要往哪搁?
 
但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傅星河离开的,总是要拖一拖的,“这样,你的离职事关重大,我需要和院务开会商量一下。”
 
既然傅星河提交了辞职申请,那么30个自然日后,就可以办理离职手续了,哪怕雷院长一万个不同意,他也没法拦着傅星河走,因为人家要走,这可是合法的,他没有理由为难傅星河,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不过傅星河应当是不清楚国内情况的,如果他现在走出这个门,那么一个月后自己转而说没有收到过他的辞职申请,那么他就必须再重新提交一份辞职书。
 
傅星河不清楚这种情况,林天却是清楚得很,“雷院长,不如你在这份辞职申请上签个字吧,我留个证。”林天笑眯眯道。
 
林天直接从他桌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给他,手指点了点辞职书,“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字吧。”
 
他不高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和院务行政开会商量一下情况。”
 
“整个医院你最大,你要是没意见,别人能有意见?”
 
雷院长严肃道:“同志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怎么是我最大,医院是群体的,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开会讨论。”
 
林天盯着他,嘴角勾着弧度,“真要开会呢?”
 
雷院长很坚定,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天说行吧,“那等你们开会讨论出结果。”
 
两人刚出办公室,雷院长就冷哼一声,把辞职申请丢进了垃圾桶。过了没几分钟雷院长就接到电话,说的是之前给医院投资的基金会的创始人要跟他谈话。
 
“雷院长,是我。”
 
“……”这声音刚刚才听过,就是傅星河的那个。
 
林天直接说:“这样吧,我给你你们院投资四台3.0T的MRI设备,一个亿,四台机器八千万,两千万你踹自个儿腰包。你干脆点,放我家傅医生走人。”傅医生进办公室收拾东西了,林天说自己去上个卫生间,于是就出来了。
 
雷院长张了张嘴,哑住了。他是真没想到林天会是创始人,也就是说,这个非盈利性质的大手笔基金会,完全是林天的私人社会公益基金会。这样的人,他没法得罪,他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你应该是聪明人,傅医生迟早会走,你拖几天又能怎么样,他还是要走,你留不住的。何不痛快一点?”
 
说实话,两千万和傅星河分量还真的没法比,给他两千万挖走傅星河,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现在情况正如林天所说的,傅星河是非走不可,谁也拦不住,为了多留他几天,和这么多钱过不去?“那……”他盯着垃圾桶里的辞职书,弯腰捡起来,道貌岸然道:“那这样,我就不和院务方开会了,我同意他的辞职申请,”他感慨道,“我一直清楚,像他这样的人才,我们院是留不住的。”
 
林天许诺,说资金不日就到位。
 
他回到办公室,发现傅医生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个很小的收纳箱,放了一些文件和少量的私人物品。
 
出了办公室,遇到正好下电梯的雷院长,雷院长大步朝他们走过来,脸上笑容满面的,他把签好字的辞职申请交傅星河。
 
“小傅啊,我已经签字了。你也不用走离职程序了,我这边都帮你打好招呼了。”他拍了拍傅星河的肩膀,说,“在三院好好干啊,三院还是很不错的,老资格了,在沪市很有名气。”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傅星河非走不可,那么他就不能破坏自己和傅星河结交下的这段友谊,所以他不妨痛快点,留个善缘。免得傅星河走了,心里还对自己怀有芥蒂。
 
更何况站在傅星河旁边的那位,这可是位大人物啊!那么庞大而神秘的一个私人民营基金会,说投资一个亿就一个亿,之前还给医院投资一批器械呢,还投资修葺专家宿舍楼,这也是大几千万了。那你说这基金会的创始人,该有多富裕?
 
他雷江是沪市综合病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卫生部的副部长,就这么点身份,在林天这样的人面前也不够看。他要是敢为难傅星河,林天还不定怎么对付他呢。
 
傅星河接过了辞职申请,下意识地瞥了林天一眼。
 
雷院长则继续说:“小傅,你的眼光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意味不明地笑笑,“把人看好了啊。”说完,雷院长便借故走了。傅星河转头看向林天,他扬了扬手里的辞职申请书,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林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有说话,脸上什么端倪都看不出。
 
傅星河则是弯腰凑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道:“林小天,你真拿钱砸他了啊?”
 
不然雷院长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些。
 
“没有砸……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太傻了。”周围人来人往的,而林天和傅星河姿态亲密,难免引人注目。
 
这时林天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秦韵女士的家属吧,我们是沪市综合病院妇产科,秦女士今天出院了,但她把孩子留在了医院,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人,翻到记录,发现留着您的电话。”
 
第85章
 
“请问您今天有时间过来一趟吗?孩子生命体征平稳,可以接回家了。”
 
林天沉默了一秒,说:“我会让人过来的。”
 
让人过来什么意思?护士一愣,心想这家人也太不负责了,“您最好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吧,这个孩子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林天回答道:“我知道。”
 
“那你们一家什么意思呢,是不准备要了吗?”护士的语气里不免带上了情绪。
 
“不是……”林天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我会过来的。”
 
挂了电话,傅星河在一旁问道:“怎么了?”
 
“是我妈,”林天眉眼染上哀愁,他叹口气道,“她今天上午出院了,结果她居然把孩子留在医院了。”
 
这明摆着是要让林天去领人的意思,秦韵准备撒手不管了。当初死瞒着要生下来,生下来发现林瀚海居然有两个私生子!他不缺儿子,秦韵生下来的这个有问题的,自然就没有竞争力了。既然没有作用了,秦韵当然不会为了孩子出去住。
 
傅星河也跟着皱眉,林天深吸口气,说:“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个孩子带回家。我让人把孩子送到我爸妈家里去,再让人看管着,他们总不能把孩子丢出去吧?”
 
傅星河沉默一秒说:“还是去看一眼吧。”小孩儿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医院,父母都不要他了,虽然这个小孩子智力不全,可他还是能感受得到人间冷暖的。
 
林天摇头说:“不,我不去,我要是看见他,我心软了怎么办。我绝对不会把他领回家的。”那是他和傅医生的家,不需要外人。哪怕那个小孩儿是他的弟弟,林天也不愿意让这个孩子突然加入自己的家庭。
 
他的断绝父子书已经寄给林瀚海了,但是林瀚海到现在也没有签字。除非林天拿把枪抵着他的太阳穴逼他按手印,否则林瀚海才不会签呢。他要是签了这个字,林天不认他这个爸爸了,以后再也不给他赡养费怎么办?那他岂不是只能坐吃山空了?
 
林瀚海才没那么傻呢。
 
自从那天林天走后,林瀚海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林天了,毕竟他怕林天旧事重提,要是他再提起什么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怎么办?
 
而他是死活不同意秦韵把孩子带回家的,他对秦韵说:“要是你要养孩子,那你就不要回家了。”因为林瀚海这句话,秦韵便把孩子丢在了医院,回家安稳坐月子了,等身体好上一些,她再一个个斗。
 
林天不愿意去看孩子,他直接让人把孩子送回林宅,但他怕夫妻俩真的不管孩子,专门请了一个保姆一个奶妈,去林宅照顾孩子,给他喂母乳。
 
这样一来,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可这个孩子就像自己的童年一样悲惨了。林天心有愧疚,可是他硬下心肠来,难免会有同舟共济的感觉,他眼睛暗淡下来。
 
傅星河双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林小天,你要清楚,这不是属于你的责任,你没有必要承担,所以你就更不需要愧疚了。”
 
林天点头,“我知道的……”可他仍然认为自己有错,他当初就不应该让秦韵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应该在了解秦韵胎儿有问题的情况时,就当机立断把唐氏筛查的结果告诉林瀚海。若是林瀚海来做决定,那么他肯定不会要这个孩子,这样一来,这个孩子就不会被生下来,也就不会背负起和自己一样、或者说要更暗淡无光的人生,也不会这么多事了。
 
不过,这个孩子的智商低下或许是他的不幸,也可以说是他幸运的一点。他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懂的什么是爱。他也不会知道他的父母不爱他,而且不要他了。
 
林天让人把孩子送到林宅门口时,秦韵反应非常激烈,她反抗说自己不要这个孩子,让林天拿走。
 
她说的是拿这个字眼,仿佛在形容一件她厌恶的物事。可是从孩子出生到现在,秦韵连孩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林总说了,你们不愿意要这个孩子也成,不过他会停掉你们的赡养费,以及宅子、车子的保养费,也会解雇掉别墅里所有的佣人、司机、园丁和厨师,以及收回你们名下的产业。”
 
秦韵还没有给孩子办出生证,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给孩子取名。这个小怪物让她从生理上感到厌恶。可是林天的威胁让她不得不正视起来。
 
她只好打电话给林瀚海,告诉他:“林天让人把孩子送到家门口了,他说我们要是不接手,他就会停掉赡养费、停掉房子车子的保养费,解雇掉所有的佣人,而且他还会收回你的产业。你看着办吧。”
 
“妈的……林天这小崽子。”林瀚海低声骂了一句,“他话说这么绝我还能怎么办?好好好,他不养就不养,咱们让保姆好生带着,眼不见心为净,爱咋咋地。噢对了,今天我就把儿子领回家,吃团圆饭。你要是不愿意下楼,你就在楼上呆着,我会记得让人给你送饭上去。”
 
秦韵一呆,刚要骂他,就听到嘟嘟的声音,是林瀚海眼疾手快先把电话挂了。
 
林瀚海居然用了“团圆饭”这种词,秦韵气得站不稳了,腿一软就要晕倒了。她元气大伤,气血不足,加上心情郁闷,最近这段时候都很不好过,林瀚海让她去疗养院呆着吧,她也不去,还认为林瀚海是不是嫌她老了,居然要把她送到疗养院那种老人才会去的地方。
 
林天的人把孩子送到后还不放心,让专人看管着,也不让秦韵接触孩子。他知道秦韵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会掐人,很怕小孩子到了她的手里,给活生生掐死了。
 
晚上,林瀚海把私生子接回家了,她让家里厨师准备了一顿大餐,为他们接风洗尘。
 
林昭是坐着轮椅来的,比林天大的那个私生子叫林巍,就在英泰集团上班,是市场策划主管。但公司那么大,加上林巍有意躲避,林天是一次也没有碰上过他,所以自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加上林巍并不是特别像林瀚海,所以哪怕当面遇着了,林天也会往私生子那方面想。
 
但他调查过了,这个林巍倒是安分守己,名校毕业,在公司还算努力,主要是林瀚海想帮忙给他走后门也帮不上,所以林巍现在的职位,也算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也没有林昭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两个外室给林瀚海生孩子求的是什么?还不是林瀚海的钱。她们还没有那么高看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那块料,可以顶替林天,成为林氏帝国的新一任集团主席。
 
如果安分守己,那么林天不会动他们,如若要是有异心、蠢蠢欲动的话,林天会会毫不留情地铲除他们。
 
林瀚海只接了两个儿子回家,并没有接小三小四到家里来。他许诺的是,只会给儿子一个承认,等自己百年之后,该分的都会分给他们的,算是补偿了。
 
他和两个儿子在楼下吃团圆饭,秦韵一个人在楼上生闷气,她想砸东西,可是屋子里的瓶瓶罐罐都给撤了,没有东西让她发泄怒气。
 
她坐在床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或许是听到楼下的欢声笑语,秦韵哭得很大声,嘴里还在骂林瀚海。你有孩子,我也有孩子。还想到了刚刚送回来的那个没有取名的小孩。起身就朝小孩的房间走。
 
林天专门让人守着的,秦韵却非要进去,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情绪很激动,“我是孩子他妈!凭什么我不能进去看他?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这是我的家!我的!林天这么独裁吗!他把孩子送回来,却不让我看他一眼……”
 
“林夫人……”
 
秦韵用力地推开看门的人,直接冲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是林天以前住的房间,林瀚海本来准备让林昭或者林巍住这一间的,都让人收拾好了,哪知道林天先让这个小崽子住进来了。
 
秦韵进去的时候,奶妈正在给小孩哺乳,脸上挂着笑容。秦韵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在给自己的小孩哺乳,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推开奶妈,自己上手抱着孩子,却一下被孩子的长相吓到了。
 
这小孩长相非常奇特,果真就像个外星人一样,还有点像鼹鼠,总之不是正常人的长相。
 
小孩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什么来,他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秦韵,嘴巴张开着,舌头伸出来在外面晃荡着。他的舌头非常的宽,还在流口水。
 
秦韵心里涌起悲哀,她听见婴儿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暗哑的声音,类似呜咽,不像一般婴儿声音那么的软糯,至少不够可爱。
 
她盯着婴儿奇怪的脸,突然笑起来,像是被不知名的事逗笑了一般。她捏了捏婴儿的脸颊,她一碰孩子,旁边的保姆就急了,因为林天特意交代了,不能让秦韵碰孩子,不能给她机会。“别这么慌,我又不会掐死他。”秦韵阻止旁人夺走孩子,她看着他有些倾斜的眼睛,突然问道:“你过来看看他的眼睛,像不像牲口?”
 
旁边林天请来给孩子哺乳的奶妈,却不寒而栗。
 
第86章
 
林天派来看管孩子的保镖大步跨向头她,一把将孩子夺回来,“林夫人,还请你不要碰他。”秦韵被他的举动激怒了,扑过去要抢孩子,保镖却很轻松的将她踹开,“抱歉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报告给林天,因为秦韵的模样看着不大正常,看起来就好像疯了一般。把孩子送回来,不是等同于送进狼口虎穴?
 
可是林天又专门说了,有关这对夫妻俩的事情通通不要告诉他。
 
但如果秦韵真的疯了怎么办?
 
保镖的严防死守,让秦韵无法突围,她最后放弃了,坐在地上啜泣,“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对孩子的,”她发自内心里觉得自己好坏,甚至回忆起以前自己对林天做的种种事,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林瀚海身上,满门心思都是抓住他,可是林瀚海却这么背叛自己。
 
她甚至有拿把刀下楼,把林瀚海捅死的冲动。
 
秦韵心想:也许只有这个缺陷的孩子才是自己唯一亲人了。结果她想抱抱孩子,林天也不准许。
 
夜里,林瀚海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地走上楼,趴到床上。他并没有注意到秦韵没有睡觉,而是坐在黑夜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冷地注视自己。
 
林瀚海的呼噜声响起,秦韵却丝毫没有睡意,他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不省人事的林瀚海,慢慢踱步出房间。
 
林天的房间离他们的主卧室很远,是二楼里相距最远的两个房间。半夜里起来找水喝的林巍,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个女人进了一个偏僻的房间,几分钟后出来,怀里多出了一个孩子来。
 
林巍知道那大概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他不清楚,因为林瀚海并没有提及家里还有一个孩子的事。
 
那个孩子在女主人怀里没有哭泣,女主人的脚步很轻,抱着孩子回到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主卧里传来一声属于男主人的尖叫,以及孩子的啼哭声。
 
林瀚海宿醉醒来,一扭头就看到躺在自己旁边的小怪物。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是他被那孩子的长相吓的不轻,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啊地惊叫出声,连滚带爬的在床上翻了两下,一脑袋栽到地上。
 
随即,他听到了属于小孩的啼哭声,还听到了几声欢快的轻笑:“瀚海,你怎么被儿子吓成这样?”
 
秦韵这么一说,林瀚海才想起来,昨天听说林天把孩子送过来了,怎么跑自己床上来了???
 
林瀚海觉得荒唐,瞪着笑得欢快的秦韵,口无遮拦地骂道:“你这个疯婆娘,你居然把这个小怪物放到老子床上,存心想吓死老子是吧?!”
 
“怎么会呢?瀚海……”秦韵抱着孩子走向她,语气恳切道,“你认真看一看,这是你的儿子,他才不是什么小怪物。”
 
林瀚海匪夷所思地望着她,疯了,真是疯了。他觉得秦韵多半是有些不正常,早就听说了高龄产妇怀孕后激素会失调,会得抑郁症什么的。但看秦韵这副模样可不像什么产后抑郁症,不是疯病就是中邪了。
 
林瀚海觉得太晦气了,爬起来穿上裤子就出去了,他今天晚上也不要回家了。秦韵是真的疯了,居然把那个孩子抱到了自己的床上来。
 
他一点没有想过秦韵会变成这样,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林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远看到主卧那边闹翻天了,女主人在哭,还有个陌生的高大男子,看着和保镖似的,把孩子捂在怀里。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昨天自己半夜出去喝水看见的事,并不是做梦。原来林宅里真的有一个孩子,原来女主人性格那么怪异。
 
他开始觉得自己搬到林宅来生活,是不是正确的了。
 
林巍赶着去公司上班,也无暇去顾及林宅里发生的事。
 
林天也到了公司,他直接拨了内线电话给大刚,“你们部门的市场策划主管,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林巍啊?不错,挺上进一小伙。”大刚给出中肯评价,“人也挺聪明的,很少偷奸耍滑,和部门里的同事相处的都不错。”
 
“那人品方面呢?”要了解一个人,问他的上司,是可以得到一定重要信息的。
 
“人品方面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部门里有两个女孩子在追他,这个人还单身呢,岁数也不小了,却没有人女孩儿同意追求。不是林总,你问这个干吗?”
 
林天轻描淡写道:“因为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大刚让他的话给吓懵了,“不是吧,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天哥,不过我感觉那小伙子人还不错……好吧,既然是你爸的私生子,那、那我找个由头把他开除了。”
 
“别,”林天阻止他,“听的出来你对他的评价还不错,咱不能公报私仇。再说他也没惹我什么,你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大刚迟疑一秒,这还叫没有得罪?他叹口气,说好。
 
五分钟后,林巍就来到了林天的办公室。他心里知道林天是什么原因让他过来的,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林总,心想林天要是有开除他的意思,那他就在林天说话前,先一步说自己不干了。
 
但是林天的态度反倒很温和,温和里透出他的疏离来,那种阶级和地位上的距离感很浓。
 
“林巍,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事情吗?”
 
林巍有些迟疑地摇头,在这个比他年轻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面前,他却无端矮了一头。
 
不是什么正室和小三所生的区别,而是林天身上的气势,让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比不上。
 
“那我就直接说了吧,”林天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双手合拢放在腹前,“我知道你现在住进了林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他快速给出答复。
 
“很好,”林天道:“你知道林宅里有一个孩子吗?我希望你帮衬一下那个孩子。”孩子太小了,在林家孤立无援。尽管林天让人去看管着,但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并非长久之计。而且他也并不放心。要是有林巍帮忙,那么孩子或许不会过得那么苦,毕竟现在住在林宅的四个人里,秦韵是女流,林瀚海老了,不中用了,林昭还是半个残废,林巍毫无疑问是最占优势的那个。
 
当然,这并不是林天的主要目的,他只是拿这件事作为一个诱饵,把林巍离间成自己的人。因为林瀚海会对他派去的人有防备,对林巍却不会有。
 
林天继续说:“林瀚海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他百年之后才能留给你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应该明白,站在哪边才是最好的。”
 
林巍略一思考,就满口答应了,只是这么简单一件事的话,那么他没有问题。与此同时,他为了在林天面前讨个巧,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目睹的事通通告诉给了林天。
 
林天听后很诧异,这像是秦韵干出来的事,又不像是她,“如果下次你遇见这样的事情,就要阻止他明白吗?你要表现出你是真心看不下去了,你要同情可怜这个孩子,并且对他好。”
 
为什么找林巍,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通过傅医生的关系网调查到林巍在医院的诊疗记录,林巍最常去的是男科,各大医院的男科他都挂了个遍,他患有不育症。如果可以,林天希望让林巍去照顾孩子的过程中,对孩子产生感情,从而收养他。当然,林天知道这不太可能,若是正常的孩子还好说,但这孩子……常人恐怕难以接纳。
 
林天只能做这么多了。
 
或许他也是自私,但林天现在的生活很完美,而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他有傅医生。在林天心里,傅医生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为了傅星河,他坚决不会接手这个孩子。
 
因为林天让人去看管着孩子,还让林巍帮衬,所以孩子那里暂时是不会有问题的。
 
出公司的时候,大刚也正好出来,他弯腰趴在林天的车窗前,脑袋探进去。
 
“林老板捎我一段路呗。”
 
林天笑了笑,让他从另一边上来。
 
“我好长时间没有见你了,”大刚说,“新婚生活怎么样?”
 
林天笑着说很好,“我正打算和傅医生去度蜜月,明天的飞机。”
 
“……”大刚啧了一声,“这日子过的。”
 
快要到午时的阳光就在车前的地面上径直泼洒着,林天坐在车里却是察觉不到阳光有多耀眼。他说:“刚子,作为兄弟,我也希望你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人。”
 
大刚一脸郁闷,道:“别提了,我妈让我去相亲。”
 
“然后呢?”林天好奇。
 
“掰了呗,不合适。”
 
“你说现在的女孩怎么都那么庸俗,问我什么工作,我说我给老板打工,问我有车吗,我说老板送的,问我房子呢,我说也是老板给的。”大刚继续说,“然后那姑娘抓着包就走,说让我和老板去过一辈子吧。她们怎么就那么庸俗啊?虽然房子车子都是林老板你送的,但是哥有存款啊!而且哥长得也不差啊!”
 
“而且我这个年纪,我相什么亲啊?我需要相吗我?”
 
老吴把林天送到家,大刚这才结束诉苦,看到居然是林天家,他一脸懵逼,“怎么把我送这儿来了?”林天下车道:“去我车库里挑一辆车吧。”
 
“你说真的啊林老板。”大刚赶紧跳下车,“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不反悔。”林天把大刚往车库带,同时,他也看到了院子里那只狗,一脸惊奇道:“咦,天哥你真养狗了?!”
 
林天说:“是我家傅医生买的,不是我。”
 
“那你家傅医生还不错,居然还给你买狗。”
 
林天打开车库的大门,“看上哪辆了,直接开走。”大刚被室内灯光在车身上的反射给射瞎眼了,林天的私人车库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像个超跑俱乐部一般,但凡是男人,见到这么多好车并排在一起就没有不心动的。他双眼一亮,嘴里却说:“我要最便宜的就成,上次你送我的车我才开一千公里呢。”
 
林天指了指说,“在这边挑,下次去相亲就开超跑,谁敢嫌弃你?”
 
大刚顿了一秒,脸色微微发苦,“那这还不是老板送的,再说了,用超跑诱惑来的女孩子,哪有什么好女孩。”
 
“这话也不一定,在没有相处前,人家当然只能看见你的外在条件。这车不能说是我送的,只能说是你干的好,给你的奖金。你也别玩那一套,测试人家女孩儿了,该怎么说怎么说,该说实话就说实话,你的资本也是属于你身上的一部分。”
 
大刚在英泰里的那些股份要是套现下来,他也算是个亿万富翁了。
 
最终,大刚从林天的车库里开走了一辆兰博基尼的超跑。性能优越的引擎声响起,林天从车库出去,进了房间,看见傅医生在上网查目的地的攻略和资料。
 
看见林天,他便招手让他过来,“林小天,过来看看日程怎么安排。”
 
第87章
 
林天不是个喜欢安排旅行日程的人,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非常行动派,但他同时也是个享乐主义者,所以无论去哪,都能过得开心自在。
 
这次规划的旅程的起点是基克拉泽斯群岛,该群岛位于希腊,著名蜜月圣地圣托里尼岛就在这个群岛之中。上午的飞机,到达是当地时间的午夜。九月中算是圣托里尼的一个淡季,但游客还是前仆后继的来,许多国人带了一个摄影团队过来拍摄婚纱照,
 
调整好了时差,第二天下午,林天咨询了酒店的前台,和傅医生去了当地一个小型的葡萄酒工厂,被忽悠着买了几瓶圣桑托酒,林天出来后突然想到,这玩意儿不能带上飞机呀。
 
因为计划是傅星河想到的,他提前买了机票,林天连安排私人飞机的时间都没有。
 
圣托里尼岛紧靠着火山口,所以这座城市倚靠着火山断崖,成梯形建造,非常特殊,房子几乎都是白色墙壁,蓝色圆顶,各种窄小的巷子像迷宫般一样,为旅游业而发展出来的咖啡馆酒吧餐馆,在这些梯田般的巷道中林立。
 
林天和傅医生一人抱了两瓶酒,却在走回酒店的路上迷路了。傅星河是知道路,他有记路的习惯,所以哪怕路形复杂,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傅星河仍然能分清方向。林天则是太兴奋了,什么都忘光了。
 
找不到路了,索性作罢,抱着四瓶酒,买了两张缆车票,从上至下观光壮阔的火山口,从缆车上往下望去,充斥着红色黑色以及白色的火山岩,连绵起伏,非常壮观。从缆车上下去,林天还想买张票看一次,傅星河却拉着他去买了开往纳亚卡美尼岛的轮船票。
 
火山岛的黑色火山岩使得路面凹凸不平,走路非常吃力,傅医生的皮鞋软,材质好,但在这种地面上,他的脚会非常不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山岛特有的硫磺气味,地面时常会窜出一股高温的硫磺气体。
 
越往深处走,地面就越不平,林天让这里的热气熏得汗流浃背,傅星河弯腰,从地上摘了一朵黄色的花,似乎是想别在林天的耳朵上,但是最后作罢,他捏着林天的手掌让他摊开手心,把火山岛上盛放的黄色花朵放到他手心,“收好了,纪念品。”
 
林天嘴角含笑,把花捏在手心里。
 
火山岛位于圣托里尼岛的中心,从这里,可以环顾旁边的几个小岛,傅星河和林天开始往外围走,林天走得吃力,傅星河自然也不大好受。
 
林天弯腰,在他身前半蹲着,“哥,你上来,我背你。”
 
“你背了我,回去脚该废了。”傅星河拒绝了,他把林天扶起来,“真想背,到了平地再让人过把瘾。”
 
走到码头时,已是夕阳西下,日落的阳光洒满爱琴海,金黄色的太阳在地平线尽头停滞了,海面被染成橘色和金色的渐变色,余晖落到每个人的脸上,林天扭头看傅医生,发现傅医生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着,林天伸手,把刚刚傅星河摘的那朵作为纪念品的花,别在他耳朵上。
 
傅星河略一皱眉,但是没说什么,也没取下来,“不准照相。”
 
“我保证!”林天眨眨眼。
 
正当林天和傅医生在圣托里尼度假的时候,国内传来消息,说秦韵从家里二楼摔下去了!
 
林昭腿脚不方便,有专人照顾他,但不能从林宅出去,每次出去都要坐着轮椅,他很反感一些人眼神,渐渐就不爱出门了。魏如烟很想来看儿子一眼,可是她以前远远的看见过秦韵,知道那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由于在内心深处对秦韵有所所畏惧,魏如烟根本不敢去她的地盘。
 
可是阿昭给她打电话时,说的是:“林太太已经疯了,每天在房间里又哭又笑的,妈,您不用怕她。”
 
“真的啊?真疯了?”
 
“失宠,加上产后抑郁症吧,总之不大正常。”
 
听见林昭这么说,魏如烟就提前给林瀚海说了一声,挑了个时间,让林家的司机把她送到了林宅。
 
因为林昭腿脚不便,所以他只能住在一楼。家里的厨师和佣人也住在一楼,魏如烟到他的房间看后觉得很不满,“你爸爸就让你住这种地方?太过分了,还是秦韵那女人安排的?!”
 
“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我要是能走路,我当然要住二楼……结果你看,我现在连课都不能去学校上。”林昭眼里流露出憎恨来,这股情绪最终被惧怕给压住了。
 
“都怪那个林天,你说天底下怎么有他那么坏的人?我们平民老百姓想反抗还反抗不了,你说……”
 
“妈你别说了,”林昭打住她,“这房子里到处都是林天的耳目,你这么说他坏话,会被他知道的。”
 
“不是你爸的房子吗?”魏如烟惊了一下,“你爸的房子里怎么全是林天的耳目。”
 
林昭摇头,嘲讽道:“我以前说我不要来林家住,你非要让我来,这里还没家里住着舒服呢。”
 
“这也是为你好,被你爸爸接回家了,就相当于一个承认你懂不懂?”她仔细揣摩着林昭的脸色,“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
 
林昭说:“你不知道,这家里还有一个小孩呢,是林太太生的。那小孩儿有病,得了什么唐氏综合症……林天的人似乎不让她碰孩子,结果林太太就每天闹,半夜里都在闹,她好像不需要睡觉似的。”
 
“那不是疯子吗?”
 
“是啊,是很像疯子,那天家里还来了几个医生,说要给林太太看病,结果林太太一把推翻那群医生的医疗器械,抡起凳子就往医生身上砸,让他们滚。”
 
“那她这也是活该呀,脾气这么坏,难怪……”话还没说完,林昭突然蒙住她的嘴,嘘了一声道:“别说话。”
 
接着脚步声响起,有人敲了敲门。林昭道:“谁呀?”
 
“夫人问魏太太要不要上楼去跟他喝茶。”
 
是宅子里一位的佣人的声音,专门贴身照顾秦韵的。
 
其实秦韵原话不是这样的,她原话说:“让那个狐狸精上来见我,我倒要看看,有多倾国倾城呢。”只不过佣人客气地称呼她为魏太太罢了。
 
魏如烟没什么主见,她有些慌乱地看向林昭,“我该怎么说……”
 
“去吧,这里是她家,还是不要得罪林太太了,她要是突然发疯,你就赶紧走。”他声音变小,叮嘱说:“妈你记住,她现在这样,早晚要进疯人院的,你不要把她得罪狠了,别和疯子讲道理。林太太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魏如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可是林昭的话还是让她心惊肉跳了起来——成为林太太,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得已,魏如烟只好上楼去。到了二楼,她才知道林家有多豪华,从外面看,只知道大,漂亮,进来上了二楼,她才彻底看清楚全貌。而阿昭住的那个一楼和这二楼装潢一比,简直就和地下室差不多。秦韵的房间更是华丽,远远不是林瀚海给自己买的房子能比的。
 
佣人把她带到主卧旁边会客厅的阳台去,秦韵正坐在那里喝茶,曼妙的白色窗帘让风吹起来,让她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一个上年纪的女人,却显得如梦似幻,侧脸更是美得惊人。
 
阳台上摆了一共三把椅子,秦韵自己坐着一把,一把空着,还有一把上面放了一个玩偶娃娃——像是手工制品一样,娃娃长得很丑,像蒂姆伯顿的电影《科学怪狗》里的角色一般,不同的是,那玩偶向上倾斜的眼睛跟一条缝似的。
 
“坐吧。”秦韵很冷淡地招呼了她一声,也没有给她倒茶,反而是自顾自地品自己的茶。
 
“林夫人……”魏如烟有些不敢坐下,她眼睛盯着那把藤椅,很怕上面插了一根针。
 
秦韵皱眉道:“叫你坐下你就坐下,懂不懂规矩,野鸡就是野鸡。”
 
魏如烟嘴角抽了抽,真把自个儿当皇后呢?还野鸡呢,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凤凰了?魏如烟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不知道秦韵把自己叫上来做什么,喝茶?怕是下马威吧。
 
可魏如烟到底不敢得罪她,为什么?就因为秦韵那个叫林天的儿子。虽然她早听说林天和父母关系不好,可林天好歹是秦韵生的吧,再不好,总不至于反目成仇吧?要是秦韵到林天那里告状,自己和阿昭不就玩完了——毕竟阿昭还得罪过林天。
 
她大气也不敢出地坐在那里,秦韵抿了一口茶道,“魏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魏小姐——秦韵居然这么叫她,魏如烟脸色涨红,秦韵这简直就是在羞辱自己,因为她魏如烟还没嫁人呢,所以叫她魏小姐似乎也没错,可是她都有林昭这么大的儿子了,秦韵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野鸡永远变不成凤凰。
 
魏如烟如实回答说,“夫人,我三十九了。”
 
秦韵手抖了一下,茶水抖在黑核桃木的茶桌上,她也不去擦,反倒用手绕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圈,画无意义的图案。她漫不经心道:“哦,那魏小姐跟瀚海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我……”魏如烟有些坐立不安了,秦韵这些问题简直让她招架不住。
 
“魏小姐这是不会说话了吗?不会说话,那你的舌头长出来是为了什么?”秦韵微笑着执起茶桌上的刀叉,切了一角布朗尼蛋糕,但没吃,“舌头没用吗?”
 
魏如烟头皮发麻,只觉得秦韵说话时像是要拿刀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似的。她不禁有些腿软,心里盘算着要是等下秦韵真的疯了,一刀过来,自己要怎么办?这里是秦韵的家,她连个帮手都没有。她急坏了,心里迫切地很想离开这里,秦韵让她感到非常的压抑、不舒服。阿昭说的是对的,这个女人果然有点问题,像是疯子一样。
 
“回答我的问题!”秦韵一把将刀子插在桌上,但她力气不够,刀子反弹起来直接落到了地上,落在了魏如烟的脚边,她浑身颤抖了两下,简直要哭了,秦韵怎么这么可怕。
 
她只好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我跟跟林先生二十多年了……跟他在饭桌上认识的。”她真的很想离开,犹豫了一下,说,“林夫人,我还有点事儿,我能先走了吗?”说着魏如烟就站了起来。
 
“叫你走了吗?”秦韵接着把那把银质的叉子扔在瓷盘上,很清脆一声响。
 
魏如烟拔腿就想跑,秦韵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阳台的栏杆不算高,秦韵没什么力气,但魏如烟更是体态娇小,秦韵一抓就把她抓了过来,他把魏如烟拽到栏杆边缘,手掐着她的脖子,魏如烟挣扎向后倒去,半个身子都在栏杆外面了。
 
差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他满眼惊恐,猛烈挣扎起来,“林太太我知道错了……我离开林先生还不行吗,求求您放我一马……”
 
秦韵却不为所动,“现在知道怕了,早二十年干嘛去了,二十几年前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就懂得勾引男人了?”
 
她是真没想到,秦韵居然敢杀人,她手上用的力气很大,魏如烟翻着白眼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拼尽全力伸手去抠了秦韵的眼珠子。秦韵猛地一下被她用狠劲戳中了眼珠,她玩命似的掐住魏如烟,想把魏如烟给推出栏杆,魏如烟则使劲拽住她的头发,最后死命拽住她的手。在她掉下二楼的时候,秦韵也被她拖下了水。
 
从二楼摔下,能有多严重?花园里的草坪松软,魏如烟摔断了几根骨头,秦韵则要严重一些,两人通通躺进了医院。
 
林瀚海听见了消息,也没有去医院看两人,觉得她们是在瞎闹腾,而且还是为了自己在瞎闹腾,这让他有一种优越感,觉得做男人做到自己觉得地步,也算是成功了。他心里想着魏如烟和秦韵肯定都很想自己去医院看她们,自己先去谁的病房,谁就胜利了。林瀚海怀揣着这个想法,索性懒得去医院了,反正就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几个月就好了。
 
不过了解当时情况的他也觉得秦韵实在是不正常,哪有正常人被激怒了扑过去掐人家脖子的?他很可惜秦韵居然没有摔瘫痪,摔成了植物人才好,这样这个大麻烦就自动解除了。
 
发生这样的事,最生气、最懊悔的要当属林昭了。魏如烟是来看他的,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当时就应该直接让魏如烟走,而不是让她上去见秦韵。若是他腿脚还是完好的,那他完全可以陪着魏如烟上楼,就完全不会发生之后的事了。也幸亏只是二楼,幸亏不是水泥地,而是松软的草坪,否则现在的结果不是躺医院,而是直接进殡仪馆了。
 
林昭想从林家搬出去,魏如烟却不准许,他知道秦韵估计也是强弩之末了,坚持不了太久,林昭要是因为自己的事现在搬出去,那不就等同于输得一败涂地吗?
 
这么大的事,对于在度假的林天和傅星河却没有太大的影响,林天是看见消息就立刻把消息给删了。孩子的出生证和户口已经办好,问林瀚海叫什么名字,林瀚海说之前不是取好了吗,就叫林唯,这是当时秦韵取好的名字,但是林唯和林巍正好同音,于是上户口的时候,林瀚海漫不经心地多加了两横,叫林雎。
 
他知道这个孩子活不了多长时间的。唐氏综合症的患儿普遍免疫功能底下,而林雎则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在婴幼儿时期,唐氏综合症患儿常常会反复患呼吸道感染等等各种感染,加上他还有先天性心脏病,早夭的可能性非常大。
 
听医生说这个孩子起码要等到四岁能说话,林瀚海就更不乐意见到他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让他感觉到非常糟心,更别提孩子刚接回来那个晚上,秦韵半夜把孩子抱到房间来,挨着他一块儿睡觉,这让他想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既不去医院,也不回家,整日在外面浪。而林雎,因为有林天的交代,反而是林巍对这个孩子很上心,时常去看孩子,下班时还会买玩具给林雎带回去,虽然小孩儿不懂得玩玩具,而且没有反应,脸上通常挂着衣服神游太空的茫然表情,关心这样的孩子,很容易叫人感到挫败,但林巍却很有耐心。无论林巍是真的关心还是做给林天看的,林天都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至少现在看起来,林雎不算孤单了。
 
这是他唯一能给这个弟弟做的了。
 
基克拉泽斯群岛总共24个小岛,一周的时间内,林天和傅医生基本把这24个小岛玩遍了。两人从锡拉机场,飞到了雅典国际机场,接着两人乘坐私人飞机,途经欧洲,飞到智利圣地亚哥,在圣地亚哥住了两天后,私人飞机带他们飞越德雷克海峡,直接到达南极点。
 
第88章
 
南极暖季是极昼,抵达南极点的时候,林天看到了属于南极圈特有的梦境般的晨光。南极点海拔3300米,气温在零下35度左右,甚至更低,而脚下的冰川足有3000米厚。入眼除了湛蓝到极致的天空,就是一片白雪皑皑、一望无垠的冰川。
 
让人设身处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林天哈口热气出来,水蒸气遇到冷空气凝结成非常非常细的小水珠,仿佛雾化了一般。
 
连眉毛上都被吹了风雪。
 
林天原本是打算在南极点安营扎寨的,可这里实在太冷,是整个南极最冷的地方,让他不得不放弃在这里多待的想法。傅星河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揣在自己的兜里,在世界尽头的雪地上慢慢行走,绕着南极点走上一圈,花费几秒钟,就完成了环游世界的壮举。林天攥着傅医生的手掌,看着雪地上插的东西半球交汇点的旗帜。他往前迈上一步,一只脚踏在东半球的土地上,另一只脚则在西半球的陆地上。他一半身体属于今天,另一半身体则属于昨天。
 
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狂风不断刮在脸上,林天低头将围巾罩在脸庞上。数天前,他们才在圣托里尼的火山岛见识了过了火山要将人烫化的炽热,几天后,便抵达了世界尽头的南极点,冻得叫人无法活动四肢的永久海冰。
 
冗长的白昼,白色的云层、白色的冰川、以及白色的浮冰,在极昼的阳光下被照成了薄蓝色。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繁杂的生活羁绊似乎再也不能左右林天了,只剩下自然的广阔,与自身的渺小,还剩下傅星河。
 
显然,九月来南极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一般十二月,也就是南极洲的暖季,是最温暖的时候。十一月到次年三月,都是南极洲的旅游季,客潮便是这个时候涌来。九月甚至没有班机,也没有游轮,要不是有私人飞机,林天想这个时间来南极这样的地方,只能游过来。
 
在南极点呆了约莫四个小时,两人重新上了飞机。在飞机上浅眠了几个小时,飞机着陆在埃尔斯山及附近的蓝冰跑道上,林天提前安排好的极地越野车将他们送到冰川营地。
 
这里的气温要比南极点好上太多了,约莫零下十度。
 
没有夜晚的天气,让人很难感到疲倦,或者说夜晚没有来临时,人通常是很难睡着的。
 
营地坐落于白色的冰川上,帐篷里不算太冷,林天听见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连帐篷都在瑟瑟发抖。他把外面的冲锋衣脱了,钻进从飞机上搬下来的羽绒被里,接着他快速钻进傅医生的衣服里,两条手臂穿过他的腰,赤裸裸地缠住他的后背。林天将他裹得紧紧的,仰头道:“哥,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傅星河感受到林天两条冰冷的手臂,逐渐被自己的体温感染,林天分明是在自己身上取暖,却问他有没有觉得更暖和了。如果真的要说有,只能说心是温暖柔软的。冰天雪地里,如果说两个人在这种地方还想干什么事呢?那林天真是不要命了。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抱着傅星河好好睡一觉。
 
他的耳朵紧密的贴在傅星河的胸膛,傅星河也回抱住他,林天埋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傅医生,你心跳好听。”
 
这个地方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信号,没有wifi,甚至依靠卫星运行的电话和EMAIL都停留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水准,外面一派荒凉寒冷,距离他和傅医生温暖的家,是超越半个星球的距离。就是在这样遥远的地方,林天在傅星河怀里听见了自己的安宁。
 
傅星河的手掌抚进他的帽檐,抚摸他的头发、后颈窝,接着低头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睡觉了,明天你还想去探险。”
 
林天用鼻音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回到沪市时,已经是10月初了,卢教授帮忙把他的老朋友,也就是现任第三人民医院院长的代院长联系了出来。
 
事实上是对方听见傅星河想来他们医院工作时,代院长主动提出的,当他问卢教授时,卢教授却说:“他和老婆去度蜜月了,现在好像在南极吧,我也联系不上,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代院长诧异道:“老卢,你可别诓我,这可是九月份,还不到十一月呢,这个时间哪里有去南极的班机啊。”
 
卢教授没去过那地儿,所以不知道,他心想有什么不可能的,有钱什么事儿都能干,何况林天还是个任性的,小傅也是个宠媳妇的,想去哪里不能去?
 
得知两人回来的消息,卢教授第一时间联系了代院长,同一时间,傅星河也接到了卢教授的电话,“老代的意思是说时间地点你来定,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小傅啊,我看他是真的挺想要你的,去了三医院了,他也应该不会亏待你的。”
 
“这方面我倒是不在意,我只希望给我最大的自由度,到时候当面谈比较好。”
 
“我知道的嘛。”卢教授说,“你眼里是只有工作,我跟他说了,什么神经疑难杂症的,全部找你都没问题!”
 
听见老卢这么说,代院长心里越发惊喜,他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像傅星河这样的外科医生,是哪个医院都要争着要的,他们3院虽然也是三甲医院,可却拼不过沪市别的三甲医院,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医疗器械太贵了,一台3.0t的核磁共振要两千万,一台好一点的ct也要上千万……医院一直想要重新盖大楼,所以一直舍不得买。
 
傅星河是不是还不了解他们院是什么样?代院长心里非常担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像傅星河这样的医生,哪哪儿都争着要,他们三医院相比起来,是完全没有竞争力的。
 
别的院大楼新,设施好,他们院就再普通不过了。代院长非常想要拿下傅星河,心里也给他开了非常高的工资,只要傅星河愿意来他们医院工作,再高的工资,再高的待遇要求,他咬咬牙都能给。
 
“对了,教授,林天想跟我一起过去。”傅星河对着电话说道。
 
“林天?这是不是有一些不太合适呀……不过也没关系,你想带来就带过来吧,我提前跟老代说一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林天是想给三医院投资,他知道近些年三医院的经营有些不尽人意,所以准备投资住院楼和医疗器械,具体的我们可以当面谈。”
 
“这、你这是说真的呀?”虽然那不是卢教授的医院,在卢教授还是非常开心,觉得林天是在为医疗事业做贡献。“不过你让林天想清楚了,医疗器械多贵啊,一栋大楼多贵呀?别投资玩破产了。”
 
林天也凑过去,笑着说,“教授您就放心吧。”他底气足着呢,投资个医院怎么可能把他压垮。
 
于是卢教授便告诉代院长:“对了,到时候他过来的时候,他要带上一个人。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小傅呢,他是同性恋,并且现在已经结婚了。”卢教授顿了顿,本来想说他对象今天是过来给你投资的,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怕到时候老代显得有些急功近利,给林天和傅星河留下的不好的印象,那就麻烦了。
 
“我到时候也会陪同过来的。”
 
傅星河是同性恋,他还要带上他的同性对象过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代院长一头雾水,这应该算是公事吧,谈工作呢,带上家里人算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个猜测,问道:“难不成他对象也是学医的?老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两个人都想到三医院来工作?”
 
“哎呀,你想哪里去了,我们小傅,他对象是做生意的,生意人。他今天过来呢,是有投资的意思,当然具体我是不太清楚的,反正对你们院应当是有利的。”
 
哦……投资。代院长也没往心里去,不过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给医院投资呢,苍蝇再小也是肉吧,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代院长欣然同意下来。
 
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除了卢教授,傅医生和他的对象,还有一个人。
 
代院长先热情地跟傅星河打了招呼,“这位就是傅医生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傅星河点点头道:“代院长您好。”也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卢教授提前给他说了,傅星河稍微有点洁癖,代院长表示理解。
 
代院长和卢教授是同个时期的人,两人当年都在苏联学医,算是关系很好的老朋友了。
 
他眼睛望向傅星河牵着的林天,接着又看向旁边一位穿黑西装带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的青年。
 
林天介绍说:“代院长您好,这位是我的私人律师,罗律师。投资的事情咱们今天就可以敲定,等会咱们吃完饭再慢慢细说。”
 
“噢,您好,您好!请问怎么称呼啊?”代院长心里泛着嘀咕,居然还带了律师来,看样子不像是那种小手笔的投资啊,再一看林天的长相风度,最起码也是千万级别的投资啊!
 
“我姓林。”
 
代院长正想和林天握手,结果就突然察觉到这位生人勿近的傅医生,向他发散的警告冷气。
 
他悻悻然地收回手,转而和旁边的律师先生握手。
 
罗律师友好地把名片给他,代院长低头看了一眼,一看不得了!这不是那什么……
 
第89章
 
名片上写着罗律师的名字,以及他是英泰集团法务律师、还有天河基金会法务律师的名头——实际上罗律师只是林天的私人律师罢了,通常情况下,他并不负责英泰的事务,基金会那边罗律师也很少插手。不过为了唬住这个代院长,名片是林天重新给他印的。
 
林天其实一向是个非常低调的人,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他手里还有那么多的私人产业,那么多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公司的股份。
 
不过既然他要给傅医生当后盾,当然是越厉害越好了,翻出自己的双重身份来,保管代院长今后对傅星河客客气气的,再说了,这个投资林天是势在必行的,医院条件那么差,傅医生难免会觉得不方便,办公室设施老旧,病房设备老旧,这些都需要换新的。
 
最主要的当然是手术室的条件,以及傅星河办公室的条件,至于医生的技术,据林天了解到的,三医院只是老旧罢了,医生倒是很一流的,社会评价很高的。
 
吃饭过程中代院长一直想说话,结果他一抬头看向傅星河时,就发现傅星河的注意力放在他旁边的林先生身上,傅星河会给旁边的林先生夹菜,两个人会交头接耳,林先生会笑,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傅医生也会露出很不明显的笑容来。他们这样旁若无人的融洽态度,让代院长一直没能找到说话的机会。
 
哪怕老卢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代院长还是很不自在。毕竟他这个岁数的人了,看到餐厅里一堆情侣用一双筷子你喂我我喂你也会觉得有伤风化,更别说是两个男人了。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很多疑问的,比方说,傅星河为什么会跳槽?三院又没有挖过他,他为什么要跳槽到三医院来?沪市综合病院的医疗条件就在沪市来说,算是超一流的了。所以他为什么要离开沪市综合病院?同为三甲医院,第三人民医院是拍马也及不上的。不过代院长也清楚,最主要的差距就是在现代化设备上了,就医生的技术而言,他们三院肯定是要更好的!
 
而且据说,沪市综合病院背后还有财力很惊人的、很慷慨的神秘投资人。代院长是老资格了,在医疗界人脉也是很广的,他认识一些在沪市综合病院工作后退休的老专家,也知道一些内幕情况,知道那是个什么什么基金会来着,总之是一个很厉害又很低调的基金会,他听完就忘了,现在是死活想不起来。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什么基金会,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罗律师递给自己的名片上的天河基金会?
 
这么想着,代院长发了两条消息,托自己的老朋友去打听了。
 
一般情况下,公立医院很少能收到这么大一笔的投资。
 
不仅对傅星河有疑问,代院长对林天也有很大的疑问,林天为什么要来投资第三人民医院?纯粹大善人发好心?纯粹做社会公益吗?还是说……代院长用隐秘的眼神瞥了眼傅星河,还是说完全是为了自家人在医院过的更加舒适?
 
不过他信任卢教授,这既然是老卢介绍来的人,那么肯定就不会有问题,哪怕说他有所图吧,人家图自己什么呢。
 
一个是神乎其技的外科医生,一个是财力惊人的大财阀,这是他们三医院撞上了大运了啊!
 
代院长心里一阵发热,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发亮,望着林天时,仿佛在看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望着傅星河时,就好似只有他能带领自己找到宝藏似的。
 
代院长到底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吃完饭时,他还是礼貌性地先询问傅星河:“您跳……不是,转来咱们三医院,对职位有什么要求吗?我这边可以给您许诺的是脑外科主任的位置,更高的话,我暂时没办法做主。”更高的话,恐怕就是副院长了,他还没法做这个主,不过以傅星河的资历,做三医院的副院长算是绰绰有余了。
 
傅星河却说:“我对这个没有要求,但是我希望能有更高的自由度,比方说病历送到我手上时,我优先筛选做哪台手术。”
 
其实一般医院的科主任都有这样的权利的,不过傅星河还是怕三院规定不一样,到时候强迫他做这台手术那台手术的,就不好了。
 
通常情况下,傅星河只会做难度较高的手术,不过每一位外科医生想必都和他一样,都希望通过高难度的手术来提高自己的医术。
 
傅星河继续道:“以及科里的事务,可以全部移交到另一位主任身上,我时间不多,需要尽量准时下班,所以我更多的时间可能是会用在手术、门诊、和会诊上。”若是做完手术还要处理公务,那他不用准时回家了。
 
他也了解过,知道三医院脑外科还有一位主任,这位主任年纪较大了,基本不再上手术台了,由他来处理科室事务最为恰当不过了。若是以前的傅星河,他还挤得出时间去处理科里的事务,但现在他要挤出时间回家陪林天,所以只能最大限度地把时间花在手术台,而不是忙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务。
 
但代院长对他的要求非常不理解,因为管理科里的事务,同时还代表着管理科里的财务,如果傅星河完全不管,那么他除了工资以外,是基本得不到别的进账的。
 
比方说脑外科是一块大肥肉,从主任开始吃,黑心一点的主任医生差不多要直接吃光,只留一些肉汤给下面人喝。越黑心进账便越多,傅星河这样提出自己完全不会管的,代院长还是头次遇到,哪有人不在乎钱呢?可眼前这位就不,他算是遇到活例子了。
 
不仅不爱钱,还让对象给三医院搞投资。
 
难怪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了,原来是心无旁骛一心向医,别的事他都毫不关心,这样的学习态度,自然是效果最佳的。
 
这些要求根本就算不上要求!代院长觉得自己真的是占了大便宜。
 
准时下班这一条,对于医生这种职业来说,其实不太现实,不过看得出来傅星河不是一个在工作上马虎的人,所以他肯定会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再下班。代院长略一思考就满口答应了。
 
这时候,罗律师则拿好自己提前整理好的清单给代院长过目。满满一张纸,代院长接过时眼睛触到那上面写了什么,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两台,还是3.0T的,256层ct两台,通用血管造影系统dsca两台,骨关节成像系统两台,手术导航系统五台,脊柱微创手术系统五台……满满一页,都是现代最高科技的医疗设备,而且标注的全是进口货。最夸张的是,还有五百套最新型的病房护理设备,还有用于医护人员休息室办公室改建的两千万,这加起来是多少钱,代院长想都不敢想。
 
旁边的卢教授看了一眼,也吃惊极了,他之前还怕林天破产,现在一看果然是要破产的架势,结果林天还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再看那律师波澜不惊的神情,似乎也觉得这点东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教授知道林天是富家子,知道他家里有个什么什么公司,然后林天是继承人……再具体一点的他就不太清楚了,因为他平时也不关心这些。
 
代院长惊喜得手都在发抖,“林先生啊,您真的要捐这些给我们医院?”
 
“是真的。”林天说:“这都是我了解到的贵院最稀缺的东西,而且我们家傅医生马上也是三医院的一员了,我也算三医院的职工家属,做这些是应该的。”
 
代院长不禁老泪纵横,“林先生,您这真是帮了三院大忙了,太感谢您了!”这些设备对他们院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给医疗发展做贡献,造福大众,是应该的。”林天谦虚道。
 
况且林天知道,三医院收费很低,挂号费低,手术费用也比其他医院更低,这并不是说三医院技术不行,所以才采取价格战,而是这位代院长的的确确是位好医生。现在有多少人生病了却看不起医生的?治个病,动辄几万几十万的,因为手术费用凑不齐而选择不治病,回家等死或者找个地方自我了断的事迹太多了,数不胜数。但代院长却争取到了公立医院的最低价格,让人们看病做手术的门槛变低,也正因为此,三院才一直想建住院楼建不了,想补充医疗器械买不起。
 
像这样坚持本心的好医院,好院长,林天投资这么多东西也无可厚非,毕竟傅医生要在这里干很长时间的,医院环境设施好了,傅医生工作也能更轻松嘛。
 
林天的投资,是解了三医院的燃眉之急。在林天心里,他家傅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好医生,但他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做点像这样微不足道的事了。
 
当然,他这么大咧咧的给三医院投资,也有私心在的,傅医生突然空降,当然会惹人闲话了,但若是林天的投资在医院宣传开了,人们就会知道:哦,那是傅医生家里谁谁谁捐的。不过这样做,难免会有人质疑傅星河的能力,但傅星河的医术,做一两台高难度手术便能说明的,别人不敢动的手术他敢,别人不能成功的他能,所以他根本无惧任何质疑。
 
第90章
 
和代院长谈好了相关事宜,签了合同,十月中,傅星河正式开始到第三人民医院上班了。空降的第一天,医院就传开了,“脑外科新来的主任?什么情况,一来就是主任???多大来头啊!”
 
有知情人道:“最近咱们院不是突然改建办公室,还换了好几百套病房护理设备吗?上次开会,代院长说,有个什么基金会,给咱们院捐了好几个亿的医疗器械,好家伙,核磁共振都两台……”
 
“这跟空降的科主任什么关系???那科主任到底什么来头,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很快,通知就在三院的脑外科科室群里下达了,一般院里来了新医生,也就是群里通知一下,欢迎一下,评职称什么的,也是群里通知一下就完了。三院脑外科的医生看到群通知里写的新来的主任的叫什么名字后,不少人都吓呆了,这不是恶作剧吧???
 
与此同时,沪市综合病院也炸开了锅。之前并没有人知道傅星河离职的消息,没人得到通知,还以为只是院长给傅医生特批了假期,让他去度假呢。结果这都一个多月了,傅医生还是没有回来上班。
 
有细心的人发现,傅星河已经不在科室的微信群里了,众人在科室里猜了半天,最后小周大夫硬着头皮给傅医生打了个电话。
 
“主任,您什么时候回来工作啊?我们科没有您不成啊,病人都在闹呢,同事们也都很想您,希望你回来主持工作。”
 
傅星河回答说:“小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办了离职,雷院长会给你们安排新的主任的,好好干。”
 
这个消息一下把小周的脑子都炸成了浆糊,她看向周围人和她同样懵逼的神情,显然是被电话外放的话语吓到了。离职??怎么会离职?!还是一个月前,怎么都没得到通知呢?!小周大夫张张嘴,“那主任,您这是暂时性的离职,还是……”
 
“应该以后不会再回来工作了。”傅星河直说。
 
小周大夫霎时茫然起来,她来沪市综合病院时,当时就是傅星河主任带着他们一批实习生。可以说傅星河就是脑外科的定海神针。别的科室一说起他们主任,那也是赞不绝口的,多少人想来他们脑外科都来不了!可主任现在居然离开他们院了?!并且明确说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沪市综合病院工作了!小周大夫脑子都转不过弯了,她没好意思继续问,她觉着主任多半是要回美国了,毕竟主任和小奶糖结婚了,像他们那样的一对,还是国外环境更适合一些。
 
傅星河多指点了她几句工作上的事,接着才挂断电话。
 
林天从游泳池里钻出来,手扶着栏杆,晃着脑袋把水珠甩出去。
 
傅星河正好讲完电话,朝他走过去。林天顺势抓住他的脚踝,仰头望着他时,眼睫毛上的水珠反射着金色的灯光。
 
他的手上全是水,湿湿地圈住傅星河干燥的脚踝。
 
林天浮沉在水中,舔了下嘴皮,“哥,你下来陪我玩会儿吧。”
 
傅星河还没说话,hope就从旁边屁颠屁颠里跑到泳池边来了。
 
因为怕小狗不小心落到水里,林天让人在泳池周围加了一圈栏杆,就是不知道等以后hope变成中型犬了该怎么办,加高栏杆?还是让专业人士教他游泳比较好?
 
hope舔了舔林天的手腕,傅星河的腿也不小心遭殃了。似乎是想跟林天玩,看出它眼睛里的渴望来,林天只能从水里站起来,弯腰陪他家小宝贝玩耍。傅星河也跟着蹲下来,揽住他的后背。
 
满是水珠的身躯一下将傅星河的手臂也打湿了。
 
小奶狗比一个月前大了不少,可以喂狗粮了,林天套上长外套,拉上拉链,牵着hope出去遛了几圈,让它消化一下。
 
林天家的草坪,比一般中学操场还要大,小hope腿超级短,可是跑得并不慢,它生性活泼,林天牵着它围着院子小跑,傅星河也在旁边陪着他慢跑。
 
解决了小狗的拉撒问题,林天就把小狗放回了属于它的小窝,那小窝原本是给大型犬准备的,而且比一般大型犬的狗房还要大,对小奶狗来说,相当于一个豪华独栋别墅了,林天还慷慨地给他倒了大半狗盆的狗粮,揉揉它的脑袋,“小乖乖,晚安了,爸爸去玩了。”
 
深秋的夜晚里,花园里能听见蟋蟀的声音,夜风带来桂花的香气,是肃静的凉而不寒。
 
两人往门的方向走,傅星河冷不丁道:“林小天,你刚刚叫小狗什么了,小乖乖?”
 
林天一下浑身僵住了,支吾道:“哥,你听错了,你肯定是听错了!我没有!”
 
傅星河看了他一眼,指纹按开了门。
 
“你真的听错了傅医生,我没有叫hope小乖乖,我是你的小乖乖。”林天抱住他的一条手臂,傅星河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眼睛凝视着他,“爸爸去玩了,嗯?”
 
林天张张嘴,似乎是还想要辩解,糟糕了,让傅医生抓到罪证了!
 
傅星河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嘴角,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继续问:“你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亲它?”
 
“我发誓,绝对没有!”林天有自信,他亲hope的时候傅医生肯定是没有看见的!小奶狗太乖了,没有人能抗拒的,不是他的错。林天虽然心里记着自己答应了傅医生,可到底是忍不住。他发誓他亲过hope以后去漱了口洗了嘴巴的,保证嘴上没有一根狗毛!
 
“真没有亲啊,没骗我?”傅星河眯起眼。
 
林天不说话了,可疑地抿着唇。傅星河一看他这个可疑的动作就明白了,林天也发觉自己露出破绽了,他抱着傅医生的手臂摇了摇,“傅医生哥哥,你原谅我嘛,我下次保证不亲了,好不好?”
 
“没有怪你的意思,”傅星河揉了一下他还有一些湿润感的头发,“毕竟你是我的林小天。”他未必还要和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奶狗争风吃醋不成?
 
林天嗷了一声,扑上去亲傅星河,两人站在泳池边缘的,林天这么一扑,直接把他给扑进了泳池,两人双双栽进去,激起巨大的水花。
 
换气时,唇齿相依的部位吐出一个个小水泡来。林天是压着傅医生的,他先是在水中下沉,接着开始藉由浮力上升,林天一面在水底下吻着傅医生,一面托着他的腰,往水面上游去。
 
他的外套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勒出肌肉的形状。
 
林天抱着傅医生的腰,看他的表情,他踩在傅医生的脚背上,水里浮力大,傅星河基本感受不到重力。林天的手从他的腰移到他的后背,接着到肩膀,接着捧住他的脸颊,“不生气了吧?我可没这么亲过hope。”
 
从泳池出来,林天把身上湿透的外套脱掉,进浴室准备冲个热水澡,过了几分钟,傅星河也进来了。林天看见傅医生把农场送来的香蕉拿进浴室来了,好大一根。他的脸让浴室里的热气熏得发红,农场培育的香蕉和超市香蕉就是不一样,那么大个儿。
 
“傅医生你干嘛把……拿浴室来啊。”
 
“你刚不是说想玩,”傅星河剥了香蕉皮,塞到林天嘴里,“这样好不好玩?”
 
林天仰头看着他,答非所问道:“好吃……”因为嘴巴被香蕉堵住了,林天说话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唔唔声,眼神在浴室亮的惊人的灯光里迷蒙起来。
 
吃饱了,林天才从浴室出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吃的撑了,不敢坐着,于是趴在床上,脑袋耷拉在床边,让傅星河给他吹头。
 
傅星河的手好看,手指很长,握着林天的天灵盖,轻轻用指腹按摩。林天舒服地眯起眼睛来。温暖的热风和傅医生温柔的手掌,都让他倦意十足。
 
吹头发约摸十分钟,十分钟在林天的世界里,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垂着头看着傅星河的脚尖,听见呼呼的风声停了,他看见傅星河走开的脚步,接着半分钟,傅医生再次回来了,回到他的身旁。林天慢慢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改成仰头看他。
 
傅医生手里拿了一个信封,上面印着第三人民医院蓝红相间的标志。
 
“这是什么”林天问。
 
傅星河说:“给你的。”他拆开信封,从里面拿了一张卡出来,直接递给林天道,“收好了。”
 
林天低头看看手里的卡,又抬头望着傅医生,不确定道:“这个是……”
 
“工资卡。”傅星河说。
 
“我姑姑跟我说,工资卡应该交给媳妇管,这样才是合格的丈夫。”他语气很认真。
 
林天眼眶有点红,张了张嘴没说话,傅星河慢慢将他五根手指捏紧,轻声道:“收好了啊林小天,不准还给我。”
 
“我才不还给你,”林天手一下圈住他的后颈,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工资卡都上交了,那傅医生你人肯定跑不掉了。”
 
“我不跑,”傅星河揉了一把他的头顶,“我是你的。”
 
在林天面前,傅星河周围的墙都消弥了,他完完全全地对林天敞开着。
 
“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
 
第91章
 
早上,林天把傅医生送到医院上班,他把车开出医院后,在这条街绕了一圈后,又迭回了医院。
 
第三人民医院从外观看,并不是那种高新的白色大楼,他们院的楼显得更旧,非常旧,墙壁上爬着常青藤,墙角的砖脱落。
 
虽然它相对来说比较旧一些,但是整体面积要更大。而且经历了那么多年风风雨雨,它依旧屹立不倒,可见岁月其实是眷顾这所医院的,人气也很旺。住院部和门诊部隔了一条街,停车场不算大,可以说是很小了,稍微来迟一点,一旦车辆变多了林天就找不到停车位了。
 
因为林天给三医院捐赠了一大批医疗器械,三医院的院务得以腾出资金来修建新的大楼了,他们非常感激天河基金会,由代院长做代表,还象征性地送了基金会一面锦旗。
 
进了医院,林天先是在挂号部大厅的公告墙上寻找傅医生,看见傅医生穿着白大褂帅气的证件照后,林天忍不住拿手摸了摸,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医生这个群体来说,普遍颜值是一般的,而三医院更是老医生居多,一眼望去全是上年纪的大爷大妈,三医院举办的活动啊,譬如两个月前院方主持的夏季消暑歌会,纯粹就是一个夕阳红联谊会。所以傅医生这个照片,在一堆老头儿老太太里可谓是独树一帜。
 
林天盯着看了一会儿,接着排队去挂号窗口那里去问。
 
三医院人满为患,不大的挂号大厅让泥鳅似的人给挤满了。
 
终于排到林天后,他问道:“脑外科哪个医生最好啊?”
 
挂号窗口的妹子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挂专家号啊?”
 
“我就是问问,哪个医生最好?”
 
兴许是听见林天声音好听,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得了,态度立马变了,温和有礼,笑容灿烂,声音少女了几个度。
 
“您好,您要挂脑外科的号是吗?”
 
林天点头,“我想挂专家号。”
 
“是这样的,脑外科有五位专家医生,今天出门诊的有三位,我推荐你挂我们裴主任的号。”
 
林天却摇头说:“我想挂傅主任的。”
 
护士以为他说的是副主任,解释道:“脑外科的邓副主任今天不出门诊,您还是挂别的专家号吧,裴主任就挺好。”
 
“不是,我挂傅星河傅医生的号。”
 
傅星河是新来的,刚空降没两天,可是却掀起了很高的热度,因为他的长相身材、因为他的名声,都让医院上下一片哗然。
 
代院长是怎么把这位外科医生从沪市综合病院挖过来的?他们院那里开得起这种医生的工资?!
 
上网查了一下傅星河,那些头衔、以及拿过的大奖就快要把人吓死了,再一看年龄,什么变态居然才30岁?!假的吧!这样的年纪却有这样的成就,让人不禁怀疑他的真实年纪。而且网上找不到任何相关照片,但是看一些论坛,能搜到一些相关信息。譬如沪市综合病院脑外科的那位傅医生真帅呀,就是他的号太难挂了,沪市综合病院挂号费也太贵了,不然我每天都要去挂他的号,看他一眼。
 
类似这种追星般的帖子还有许多,无非是感叹这位傅医生的脸有多帅多让人怦然心动,医术有多高明多厉害。
 
最主要的是,网络上哪里都找不到照片,连偷拍背影照都没有。
 
这也太不科学了。
 
结果等傅星河来医院后,众人才知道,网上的消息都是名副其实的,还真不是吹的。
 
而且还有人在传,代院长开会说的那个给他们三医院投资的公益基金会,院里传的则是人傻钱多基金会,好像就是傅医生家的谁谁谁开的。
 
也就是说,这位傅医生之所以能空降来就是主任,是有内幕的?
 
可是傅星河来医院上班的头一天,用一台手术的时间就折服了众人,所有的质疑都在手术宣布成功的那一刻消散了。
 
傅星河的来历在科室里传开来,四年前从斯坦福回来,两年时间从主治做到主任,人除了长得帅,医术还超一流。
 
只有一个缺点,人太难接近了。
 
虽然你要是有问题去问他吧,他也会挺温和地给你解答,可再想进一步就困难了。
 
当有人大胆地用过时的方法,佯装手机没电了,问傅星河借手机打个电话时,傅星河则会说:“抱歉,我的手机只能给我太太用。”而当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他要私人号码的时候,傅星河却回答:“抱歉,我手机里只存了我太太的电话号码,他管得严,不允许我把号码给别人。”
 
礼貌的拒绝态度,让人挑不出错,而且一目了然,人家是有家室的人了,对老婆还很忠诚。要是人这样说了,还想着去勾搭人家,那就是上赶着去做小三,更别说人还不见得会理。
 
3号挂号窗口的护士似乎也知道他嘴里说的傅星河傅医生是谁,就是那个新来的,空降过来就是主任,第一天就做了台大手术,把脑外科的全体医生护士收的心服口服的人。
 
可是由于惯性思维,当林天问她哪个医生最好的时候,她想当然地告诉他是裴主任。真要这么算的话,这位新来的傅主任也不差,不过裴主任资格更老,她打心眼里认为有些东西是小年轻比不上。
 
既然一开始就相中了傅星河,那眼前这位帅哥问她脑外科最好的医生是哪位是什么意思?
 
“那就麻烦你帮我挂一下傅星河傅主任的号吧,谢谢了。”林天把自己的身份证和社保卡都递给她,这下,护士一下就看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了,得——这大帅哥又是个有主的了,真糟心。
 
林天在这边挂上他的号时,傅星河那边立即就能收到挂号信息,只不过他没有看,只是照例地看完一个后便叫道下一个。
 
挂傅星河的人不算特别多,至少没有以前在沪市综合病院时多,主要是病人现在都还不认识这位医生,对这位医生不熟悉,不知道他厉不厉害,给傅星河再多呆一阵子,名气传出去了,病人怕是都要蜂拥而至来三院挂他的号了。
 
林天在门诊室外面坐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已经念到了自己的前一个号码,等这位病人一出来,傅星河惯例的“下一个”却突然停顿了。
 
这个停顿非常突兀。
 
他望了望门诊室外面,看见林天就站在门边,两眼弯弯地冲自己笑,很帅。
 
“下一个。”他喊道。
 
林天进入门诊室,把门关上。
 
“怎么来挂我号了?”傅星河终于得空站起来给自己的茶杯里接满热水,林天回答说:“当然是病了才来挂傅医生你的号呀。”
 
“哪里病了?”傅星河喝了一口热的茶水,扭头看他,“林小天,屁股疼的话你要去肛肠科,或者去男科看。”
 
“……不是,哥你真煞风景。”他要真疼的话家里就有大夫好么!傅医生完全可以给他上药的!再说了,他不疼!一点也不疼!
 
林天深吸口气,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刚把你送医院来,就想你了,想得不行,想得心抽痛抽痛的,大脑一直缺氧,只有见到你才能好转。”所以林天没办法,就只能来挂傅星河的号了。
 
傅星河笑了,他有点想抱林天,可是刚才接触了那么多病人,手上身上全是细菌,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我也想你了。”他说。
 
林天这时看到,傅医生桌上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自己的照片。是前不久在南极拍的,林天和企鹅的同框合照,傅星河是摄影师。
 
见他注意到这个相框,傅星河说,有时候出门诊累了,抬头看一眼你的照片就好了。
 
林天眨眨眼,特认真地说:“哥,我现在好想亲你啊,特别特别想。你看我都挂你的号了,挂号费要二十块呢,你就给我治病呗。我不要开药,也不要去照CT,你亲一口我就走了。”
 
傅星河无奈道:“我身上全是病菌。”
 
“没关系,我身上还全是狗毛呢,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林小天……”傅星河凝视着他的眼睛,凝视了两秒,最后张开双臂道,“成,过来吧,哥哥给你治病。”
 
林天欢呼了一声,抱住傅星河,微微仰头吻了他一分钟,不敢太过分,毕竟傅星河等会还要见病人呢,嘴唇红肿破皮了叫人浮想联翩向院方举报私生活就不好了。
 
不敢太耽误傅星河工作,林天只好依依不舍地先走了,他一步三回头道:“傅医生,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等会儿你下班我再来接你哦。”
 
三医院的中午下班时间比沪市综合病院要晚一些,上班时间却还是两点,午休时间变得更短了,因为三医院的患流量,总体而言要更多一些,大部分是普通老百姓,不像沪市综合病院,都知道综合病院贵,所以老百姓通常不会上那儿看医生。
 
相反,三医院医药费偏低,除了旧点没什么不好,医生也很牛,所以门诊量就非常惊人,而且从门诊中发现疑难杂症的几率更是比别的医院高了许多。
 
第92章
 
等林天在家里做好了饭开车来接傅医生的时候,三医院的停车场又满了。除了车,也是人满为患,外面被出租车和水果摊堵住,林天根本找不到地方停车。
 
这个地段,是刚好下大桥的一条街,想找个停车的地方非常难。林天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医院门口兜着圈子,心想下次还是让老吴开车吧,老吴开车的话他就能进去接傅医生了。
 
好在三院距离家里非常近,跨过明浦江上的一座大桥,沿着江边的悬铃木开上一段路,就到家了。
 
明浦江的悬铃木街道很是出名,清晨和晚上都有去许多居民来这里散心,漫天的悬铃木连绵至街道尽头,地面上落的全是悬铃木金黄的秋叶,厚厚一层。林天看到几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江边追逐,其中一个甚至弯下腰,果决地捡了一块球形果实塞进嘴里。
 
林天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孩子太可爱了,相比之下,他的弟弟林雎,连自己的手都不会吃。听人说,小林雎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漫无目的地发呆,似乎在思索人生大事一般。可是他的眼神没有焦距,痴痴傻傻的。嘴巴张开,舌头吐出在外面乱晃,照顾他这样的孩子,一点也不吃力,什么都听,虽然他听不懂。
 
到了家,林天把车停在草坪上。
 
林天先是给hope喂了食,接着便进了厨房。
 
傅医生则在外面帮他遛狗,他的遛狗方式和林天不同,林天是手里牵着个牵狗绳,这样小狗会跟着他的步伐走。而傅星河手里抓了个给狗玩的飞盘玩具,不断地扔出去,训练小狗奔过去捡回来给自己。给小奶狗玩的飞盘只有巴掌大,hope玩的非常兴起,累得气喘吁吁却还在摇头摆尾。傅星河是看网上说,边牧是天生的飞盘冠军,所以才买的这个玩具。
 
“这么喜欢玩游戏?”傅星河略微弯腰,似乎是想摸一摸狗头,最后还是打住了,hope跳起来攀爬他的膝盖,傅星河也没驱逐他。
 
小hope奶声奶气地冲着傅星河手里的飞盘汪了一声,伸长了爪子想去够红色的飞盘,傅星河道:“我们这次扔远一点吧?”
 
正巧兜里电话响了,于是傅星河便一边接电话一边把飞盘朝花丛的方向扔过去,他用的力道大,飞盘在空中扬起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飞了老远,小hope像箭似的立马冲了出去。
 
“喂?”
 
来电是护士综合病医院骨科的一位大夫,显然他也非常尴尬,甚至在听见傅星河声音的时候有种挂电话的冲动。
 
“傅医生,您好,”他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事情是这样的,请问你认识一位叫秦韵的患者吗?”
 
傅星河直接说:“不认识。”
 
他知道秦韵是林天的母亲,但是他知道这通来电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显然,电话那头的大夫更尴尬了,“我是从医院的资料库里调到你的工作电话的,事发紧急,我也是没办法……”傅星河有两个号码,一个工作,一个私人,私人号码只有林天才会打,闵老师和卢教授打打他电话的次数也逐渐变得少了。至于工作电话,那一般是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情况下才会通。
 
“秦女士,他说他不认识你。”大夫看向站在窗台边的女人。
 
“他撒谎,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就给他说我是林天的母亲,我现在有事要找林天!”秦韵直接扑过去抢过大夫手里的电话,因为他是病人,身上还有多处骨折,原本应该乖乖躺病床上的,这个病人却很不听话。大夫不得不让着他一点,这么一让,立马就让秦韵得逞了。
 
那大夫眼疾手快将窗户关上,上了锁。免得等下这女人又跳上窗台说自己要自杀怎么吧?哪怕你知道她是威胁,那也不能不理吧。
 
秦韵夺过电话后,哭喊道:“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孩子吧,傅大夫,你给林天说他肯定……”“哎呀秦女士,你这样我很难做的,你要打电话我也打了,可是人家傅医生不认识你。”旁边来人制住秦韵,这位沪市综合病院的骨科大夫继续对着电话说:“傅医生,实在是太抱歉了,是我欠妥了,因为这个病人寻死觅活的,人都站在窗台上了,我不帮她打这个电话不行啊,太抱歉了啊。”而且联系她的丈夫吧,那丈夫更是奇葩,直接说:“你们医院都没办法我能怎么办?让她跳!出了事你们医院的责任!别想让我过来趟浑水!”
 
“没事,”傅星河顿了顿道,“你带她去精神科挂个号吧,她应该患了产后抑郁症,或者其他更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早点确诊比较好。”
 
对待这个有缺陷的孩子,秦韵的前后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这让傅星河几乎可以断定,她肯定精神错乱了,而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良心发现、幡然悔悟。
 
这件事,傅星河不会告诉林天的,免得给他平添麻烦。而之所以电话会打到傅星河手机上,是因为秦韵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联系上林天,林天拒绝和她来往,也拒绝和林瀚海来往。
 
这时候,hope终于找到了傅星河扔得老远的飞盘,叼在嘴里飞奔,奔回了傅星河面前,摇着尾巴一副邀宠的卖萌表情。
 
傅星河从hope嘴里接过飞盘,难得地夸了一句:“做得好。”看着hope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往小奶狗的水盆里倒了一点水,hope埋着头,舌头卷起水盆里的水,润湿口腔和喉咙。
 
这时,林天的声音从门那边传过来:“傅医生,饭好了,你快过来吃饭。”
 
瞧见傅星河一走,hope也顾不上喝水了,立马跟在他的屁股后,林天笑着说:“小奶狗还挺黏你的。”
 
林天刚这么说完,傅星河就砰一声把门碰上了,以行动表明:它黏我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狗。他望向林天说:“我喜欢你黏我。”
 
要是把狗放进来了,他们这顿中午饭还要不要吃了,狗往林小天的腿上一攀,林天就把它抱到腿上来,就差没亲亲它,用自己的勺子给它喂饭了。
 
秦韵的事,兜兜转转的,还是在第三天联系上了林天。
 
林瀚海说:“你妈现在要跳楼,你不把孩子给她,她就要跳楼!她刚被检查出来精神不稳定,打了安定让我送去疗养院了,你把孩子给你妈送过去,她就消停了。”
 
林天一口拒绝,“没得谈。”他压根不相信秦韵,秦韵要孩子做什么?难保不是泄愤,虽然林天也真切地希望这个孩子能拥有母爱,可是秦韵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林天是怕了。
 
林瀚海不高兴道:“你不养孩子,凭什么不让我们支配?”
 
“你承认那是你儿子吗?”林天冷笑。
 
“我不承认那怎么了,我有权决定他上哪儿。如果你真的不同意,那就管他呢,等你妈跳楼吧!你妈死了,我正好娶新老婆!”
 
从他这句话来看,其实林瀚海对秦韵还是有一定情分在的,不然不会用这样激烈的语言来威胁林天了。可是林天怎么会买账,“别忘记了,断绝父子书你还没签呢,你以为你丢进焚烧炉就完了?你知道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乖乖签字的。”
 
“林天,我好歹是你父亲吧,”林瀚海无力道,“你能不能对我尊重点,就稍微尊重那么一点点,尊重你妈的意见,我的意见。虽然我和你妈现在闹得很难看,但我也不希望她死,你把孩子送过去给她,她开心了,消停了,不好吗?”其实林瀚海提这个要求,也是想让这小孩儿走人,他不愿意继续在家里看见孩子了,尤其是前几天,他看见自己的大儿子林巍,抱着孩子拿着奶瓶在喂他,这孩子真让人倒胃口,他问林巍是不是疯了,林巍却说:“爸,这也是您儿子,您不喜欢这孩子,我当他是弟弟,我喜欢他。”
 
听听这都是说的什么话!
 
一个林天是同性恋还不够,林昭现在也是半个残废了,要是林昭一直自暴自弃,恐怕这辈子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再来林巍,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结婚生子,问他原因他也不说,难道也有什么生理缺陷不成?现在倒好,捧着这个智障,一副好似要养他的模样!
 
这让他怎么接受?!
 
所以啊,林瀚海想着,这孩子丢得越远越好,这就是个丧门星!他把秦韵送到了很远的疗养院去,那疗养院管制得很严,虽然环境好,但是像个监狱一样,一大半都是有钱人家送进去的疯女人。要是刚好把孩子也送走,岂不两全其美?
 
林天懒得管他这么多,“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掐断电话。
 
林瀚海也真是不嫌累,换了十几个号码,就为了给他打个电话,最后自己讨顿骂。
 
手机又响了起来,林天还以为是林瀚海孜孜不倦的来电,看也没看就划掉了,一挂断才惊地发现,是傅医生的!
 
过了两秒,傅医生的电话又打进来了,林天接起来解释道:“哥,刚刚hope玩我我手机呢,它爪子费……给你挂了,你放心!我已经骂它了!”他毫不心虚地栽赃陷害了两个月大的小奶狗,小奶狗一脸懵懂地望着主人,然后低头吃自己的狗粮。
 
傅星河没在意,道:“医院送了我两张明天晚上的音乐会票,去看吗?”
 
第93章
 
“当然要去!”林天大声道。
 
傅星河嗯了一声,“我马上下班了,在家里等我。”换做以前,要是有类似的赠票,傅星河会直接让给科室别的医生。和林天去听音乐会,就好比一个约会,他很少主动设计这样的约会,大多时候他们出去,都是林天来安排的。
 
音乐会就在市中心某个的音乐厅内,从法国来的弦乐四重奏交响乐队。其中一名小提琴首席由于长得像格伦古尔德,于是都叫他弦乐界的古尔德。
 
林天学习小提琴的那段时间,会一个人满世界乱飞,就为了听这样那样的、赶这场那场的音乐会。有一段时间他很痴迷音乐,但后来认清自己的主要责任是赚钱,做生意,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后,他就慢慢把音乐事业放下了。
 
他很明白自己不能拿艺术当饭吃。他有好几年,都没有进过音乐厅了。
 
医院赠票的票在最正中间的位置,当四位音乐家上台时,音乐厅内的灯光全部变得暗淡,只留下一束追光灯在舞台上。黑暗的人群里,林天的手掌悄悄地在下面勾住傅星河的手。
 
曲目单都是全世界最经典的弦乐名曲,前面有许多人拿出手机拍照摄像,紧接着,这些拍照摄像的人就被警告了,保持安静和禁止拍照摄像是音乐厅的首要规定。
 
所以全程除了中场休息的时间,林天没有和傅医生说一句话,只是在下面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掌,握到自己手心发汗也不松开。
 
林天是学这个的,所以他听得认真。但傅星河不是他,傅星河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是为了林天,傅星河提前做过功课,每首曲目的创作人,创作背景,演奏人,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样大量的功课,使得傅星河不算太无聊,至少不用报幕也知道曲目,也知道这首曲目背后的故事。
 
譬如克莱德斯的爱之喜悦三段式,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最后一乐章,以及林天最喜欢的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这些他通通都提前了解过。
 
音乐会只有一个半小时,十首不到的曲目,从音乐厅出来时,还不到晚上十点。林天没有像别人一样去排队购买签名版CD,而是随着浪潮一般的人群,慢慢顺着长长的阶梯拾级而下。
 
有些冷的秋风一吹,林天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林小天,”傅星河长臂揽住他的肩,充当人工围巾,“你喜欢这样子约会吗?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还带你来。”
 
林天认真地点点头,“哥,和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只要是跟你一起的。”
 
林天常常都会这样告白,傅星河通常会笑一笑,揉一揉他的头顶,或者摸摸他柔软的耳朵,或是吻他。但今天他回答说:“我也是,你知道我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爱好了,更别说听音乐会了,结果还挺好的,跟你在一起,每件事都让我开心。”
 
原来两个人不说话,在一群人中间两手相握,也是一件小而幸福的事。
 
——当他听见弦乐四重奏的爱之喜悦时,傅星河突然这么想到。
 
回到家,林天先是给饿了一会儿的hope喂食,接着牵着它在院子里遛弯。做这些的时候,傅星河都陪着他。林天遛了他一会,hope却突然跑到傅星河面前摇头摆尾的,就差没站起来作个揖了!
 
林天纳闷道,“我对它这么好,为什么会黏你比黏我厉害多了,傅医生,hope好像更喜欢你一点?”可是傅医生在小奶狗面前,总是一副臭脸,眼神里的冷淡似是都在说不要靠近我。他不会摸它,更不会亲它,至多就是穿着鞋时,拿脚尖去逗逗小奶狗的下巴。
 
就是这样的傅医生,却让小奶狗在他面前如此摇尾乞怜,hope汪汪地叫了两声,突然向前扑,接着一个转弯飞奔了约五米远,又朝着傅星河奔回来,像是在演一出滑稽的默剧。
 
就是这样浅显的表演,让傅星河明白过来,说:“他不是黏我,他是想玩玩具了。”
 
林天恍然大悟,“傅医生,你说那个飞盘啊?”
 
hope似乎听懂了,又是汪地叫了一声。傅星河很烦狗吠,但家里这只小奶狗的叫声他却罕见地不觉得烦人,或许因为是林天相中的,林天养的。
 
林天笑道:“我说呢,小乖乖,等着啊,爸爸这就去给你拿玩具。”他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
 
傅星河瞥了他一眼,林天偷偷吐了吐舌头,赶紧转身跑了,看在他卖了一个萌的份上,傅星河轻易地原谅他了。
 
林天找到了飞盘,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陪小狗玩了约一个小时,hope在花丛里穿来穿去,沾了满身的灌木叶子,可是神采飞扬,似乎一点都不累。
 
林天给他倒了水,以及少量的狗粮,接着他拍拍小奶狗的狗头,“小乖乖,我们也要进去玩游戏了,晚安。”
 
注视着两人的背影,hope站在属于它的狗窝外面,遥遥望着屋子里的灯光渐渐灭掉,望着别墅变成了一个黑幽幽的庞然大物。它忍不住思考:爸爸们在干什么呢?爸爸们似乎有有好玩的游戏,却不让他参与的游戏……难道比飞盘还要好玩?!
 
这时已经是接近午夜的时间了,林天没有和傅医生直接去床上,而是上了阁楼,找到自己那几把收藏级提琴。
 
他打开柜子,取出一把瓜尔勒里制造的卡隆珀琴。“哥,你是不是喜欢那首爱之喜悦?”林天开始为小提琴调音。
 
“为什么这么说?”傅星河坐在一把温莎椅上,抬头注视他。
 
林右手拿着琴弓道,“当然是看出来的,你当时扭头偷偷看我的是不是?”
 
傅星河笑了笑,“我要是偷偷看你,会让你发现?”他的确不知道林天发现了,因为看起来林天的注意力都在音乐上了,甚至闭着眼在聆听,不知道是否是手握在一起的缘故,他们的心也是相连的,傅星河甚至能通过林天,从音乐里感受到自己从前感受不到的一些东西。
 
而自己的注视,他是不可能看见的,除非是感觉到了。
 
“我就是知道,”林天弯起嘴角,慢慢把琴弓放到了琴弦上,“我拉给你听哦。”
 
林天的阁楼是他的收藏室,大部分陈列的物品都是乐器,剩下的,就是傅星河送给他的那些奖杯了。
 
他们被安稳地尘封在玻璃柜后,林天每天都会上来看一遍,擦拭一遍。
 
这些对自己来说很宝贵的东西,对傅医生来说同样宝贵。傅星河却全部送给了自己。
 
同样的曲子,在傅星河看来,林天演奏的和哪些音乐家演奏的是完全不同的。虽然音乐是共通的,可是林天的,显然要更引起傅星河的共鸣一些。阁楼圆窗透出的月光下,棕木色的提琴好似刷了层发光的银漆,整个琴身里突出的琴腹最亮,林天的手臂也仿佛镀着月光的银色,琴声似乎永不疲倦,傅星河有一会儿工夫,似乎触碰到了林天的灵魂。
 
琴声飘得很远很长,弥漫过屋顶,弥漫到房子外部的围栏便停了,似乎只愿意缠绕在属于他们的地盘上,不希望有别的人听见。
 
爱之喜悦这首曲子并不长,很快就完了,傅星河给了他一个人的掌声,说好听。
 
林天重新把提前装回玻璃陈列柜,“以前我音乐老师经常夸我的技艺,可是他说我的琴声缺乏感情,后来我真的意识到了这点,意识到我不适合这项工作,于是便渐渐放下了音乐。”
 
林天呼出一口气道,“不过现在我有些想捡起来了,傅医生,以后我只给你演奏,你做我唯一的观众。”
 
其实以林天拉小提琴的技艺来说,可以进一些很好的乐团了,或许顶尖的进不了,但像他这样的模样,只要技艺不算太菜,就太容易包装起来了。倘若他只拉给自己听的话,那么傅星河是觉得可惜了,但作为丈夫来说,他自然是想要独占林天的。
 
他喜欢林天说唯一这个词语。
 
第二天一早,老吴照例等在门口,他先开车把傅医生送到医院,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这个时间段来上班的医生护士,都看见了这辆长得几乎有些霸道的车。从车上下来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原来是新来的那位大有来头的傅主任!
 
林天摇下车窗,“今天有手术吗,我中午带饭过来吧?”
 
傅星河点头,手穿过去,揉了把他的头顶,“别做太多,太累了。”
 
林天两眼弯弯,应了一声好,“哥你去上班吧,你看你医院同事都在看这边。”
 
现在傅星河的同事,还不知道傅星河是同性恋,只知道他结婚了,而且对太太非常忠诚。一如他之前的态度,傅星河显然觉得这没什么,不需要隐瞒。不过林天替他着想,想着等傅医生在三医院站稳脚跟了,自己再正大光明地露面。
 
接着,老吴把林天也送到了公司。
 
林天现在每个月大概也就去个几次,其实他是完全可以不用去的,不过吧,林天挺闲不住的,他总得找点什么事情给自己干吧?譬如去公司看上一圈,譬如去研究研究有没有什么可投资、前景的项目。
 
第94章
 
他在公司碰上了林城安,他现在变了许多,收敛了一身痞气,心平气和的跟林天打招呼。
 
听见他叫自己林总,林天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却没从林城安的眼睛里看到那种熟悉的嘲讽与不屑态度——他是真的变了。于是林天笑了笑,“二堂哥,不用这么客气。”
 
林城安却说:“在公司。”意思是公私分明,应该的。
 
老爷子给林城安兄弟留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换句话来说,哪怕林城安是个废柴,他仍旧可以挥霍大把遗产,这些遗产足以让他挥霍一辈子。然而现在,林城安却勤勤恳恳地在公司做事,在无关紧要的职位上老老实实地领着月复一月稀薄的工资。林天知道他不算特别有天赋,但是他听人说,这位二堂哥在岗位上特别认真,像是决定重新来过一般。
 
而在林城安的眼里,林天显然也变了许多。他以前处处和林天作对,单方面地把林天当成宿命对手一般,所以他非常了解林天。
 
两个多月以前,全公司都收到了林天的喜糖,他也收到了——林天结婚的消息让他非常错愕,他原以为林天只是玩玩而已,结果他还弄成真的了。
 
林城安比林天要矮一些,可他仍能轻松地看到林天衬衫领子下的印记,深红色的斑驳印记,是让人用嘴给吸出来的,颜色很深,必定是非常用力才会出现这样的颜色。
 
他原本以为,林天一定是上面那一个,哪怕对方的体格并不完全是他想象的娘娘腔基佬,反而很强壮。林城安远远的看过几次,那医生很高一个,林天站在他面前,气息平和地收敛了。
 
同志圈那点事他也听说过,在他眼里,林天必定是占主导地位的那一个。结果他出去聚会的时候,朋友喝得醉醺醺地跟他说:“我陪我女朋友去超市买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你那个堂弟了!他不是同性恋吗,他跟一个男人在买菜呢。我凑近一听,你那个目中无人的堂弟居然在撒娇。”
 
林城安不以为然,嗤笑一声道:“人家这是调情呢,你女朋友做饭给你吃,你不也跟你女朋友撒娇?”
 
那哥们神秘一笑,手上擦燃火机,点了支烟,烟雾飘在脸庞前,“你不懂,不是那种撒娇,我跟你学学啊。”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凑近林城安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哥哥,晚上我给你炖这个好不好,吃得补一点,晚上多搞我几次。”
 
林城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他推开老远,扯了几张纸擦手,“操你妈老子结婚了。”
 
“谁要给你搞了,我只是跟你学一下你那个堂弟。啧,我一个男的听他那么说话都心动了,暧,你说,我把你那个堂弟搞到手是什么滋味,大总裁啊,这得多带劲……”
 
林城安当时脸色铁青地将那“学”林天的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左右勾拳,把人打的满脸是血,牙齿都脱了。
 
“你他妈连我都打不过,你还想搞林天。”
 
那哥们让他打懵了,酒醒了大半,一擦脑门一手的血,被这血色惊到了,他不可置信道:“你不是跟他关系一直不好吗,居然为他跟我翻脸!”
 
林城安又是一巴掌扇他脸上,“我跟他关系不好又如何,老子姓林。”
 
这件事就发生在不久前,当时林城安还不知道林天已经出国跟男人结婚了。认真算起来,林天真没干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反倒是自己,处处找他麻烦。而自己在老爷子面前失宠,和林天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因为他能力不够罢了,自己把错归在林天身上,是他自己没本事。
 
他是怎么对林天的,林天又是怎么对自己的,老爷子一死,父亲的死因一曝光,大伯入狱,林天把股份转给他,林城安就全明白了。
 
不过这个时候,林天已经不在公司了,而林城安也很少见到他,或者说能有机会,却是没脸见他。但内心深处,林城安对他的芥蒂已经全部消弥了,他甚至不由自主的会在说他坏话的人面前维护他。要知道林天的坏话,可都是从他的嘴里传出去的。
 
林城安低头,碰巧看到了林天手上的戒指。
 
想事情的功夫,电梯到了,林城安只好走出去。一回头,看见林天在整理袖扣,而他手上的戒指,在熠熠生辉地反射着光芒。
 
在公司转悠一圈,林天便回家做好饭,接着去医院接傅医生。他原以为自己要过上一阵子再去公司,却没想到第二天,一个消息传来,说有人在丢了个孩子在公司停车场,那孩子装在一个大布口袋里,不哭也不笑,加上下班时间已经过了,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发现他。
 
等到发现那其实是个小孩,已经是夜幕降临,小孩大概是饿哭了,那啼哭声吸引了保安注意,掀开口袋一看——是个长相怪异的孩子。
 
保安被他的长相吓到了,还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接着他发现孩子脖子上有不正常的淤青,随即报了警。
 
林天得到消息,已经是深夜的事了。
 
事情起因是林瀚海偷偷给看管孩子的保姆下了药,而恰巧家里唯一一个还会关心孩子的林巍去出差了。接着林瀚海把孩子送到了疗养院,结果秦韵拿着孩子当场就要掐死他,嘴里说:“瀚海,孩子要是死了,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她认为一切都是孩子的错,要是她不生这个孩子,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疼了她一辈子的瀚海怎么会把她送到这样的监狱来。
 
林瀚海看那孩子被勒得脸色乌青,吓了一跳说:“你疯了,你这是犯罪,你之前不喜欢孩子,我说要丢掉你不肯,你非要养!现在知道后悔了,你怎么狠心要掐死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他虽然说着不养,也的确不会养,但生都生下来了能怎么办?塞给别人养也好啊,秦韵却是要当着自己的面掐死孩子。
 
“你以为孩子死了我就会要你了?你去照照镜子,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你以为是孩子的问题?”林瀚海一步步接近她,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让秦韵做傻事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把孩子弄死了,你就要去蹲大牢懂不懂!你以为林天会保你啊,他巴不得你进监狱,掐死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好处!”
 
秦韵手上力道逐渐松了,孩子得以喘气,她泪流满面,“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这里和监狱有什么分别?”
 
林瀚海不忍道:“是因为你生病了,我想让医生把你治好,等你好了我就把你接回家,啊。”
 
秦韵睁大眼睛望着他,眼睛里有浓浓的不信任,可是在眼底又燃起了一点希望,“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把私生子接回家给我添堵,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的?”
 
“不是,不是的。”林瀚海抱住她,疗养院的医生趁机上前,给秦韵打了一针安定。看着秦韵晕在自己臂弯里,而小孩儿已经快没气了。林瀚海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疗养院一步,更不能把这个女人放出去——秦韵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疗养院出来,林瀚海直接开车到了林天的公司,接着他给林天打电话,说在停车场等他,不然他会后悔的。林天听完就完了,也不认为林瀚海会做出什么能让自己后悔的事。结果林瀚海在停车场里等了许久,他也没有看见林天人,最后林瀚海把孩子丢在了停车场内,然后给林天发了道消息。
 
林天当然是屏蔽了他的,所以林瀚海的消息,林天根本就收不到。
 
林雎命大,林瀚海没把孩子送医院,扔在阴冷的地下停车场孩子也没出大事。深夜里,林天接到电话后便和傅星河匆匆赶到警局。
 
“林天?”那警官看见他的身份证,目光探究地在两人身上一转,“你是孩子哥哥?”
 
林天平静地点头,“孩子呢?”
 
“他有点缺氧,送到医院了,等下做完笔录你们可以去医院看他。”
 
“我们了解到,孩子脖子上的掐痕是你母亲造成的,”警官把照片给林天看,那掐痕在婴儿身体上触目惊心,林天微微发抖,想到了自己以前,傅星河用手支撑住他,那警告继续道:“她现在得了抑郁症在疗养院,初步判定她有精神问题,所以暂时还不能定罪。”
 
林天捏了捏眉心,最后道:“我母亲她只有抑郁症,没有疯,以故意伤人罪拘留她吧,我不会阻拦。如果她真的疯了,就关进疯人院。”
 
疯没疯这件事,当然是林天说了算,如果林天一口咬死秦韵有精神病,那么她什么事都不会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孩子命大。
 
听他这么说,那警官吃惊地看他一眼,有人报案的时候,他这边系统就调到了林家人的信息。这是不是应该叫大义灭亲?像林先生这种人,为什么要做这种破坏自己名声的事——亲手把自己的母亲送进政府监管的疯人院,这对他这种生意人来说,太影响名声了,再者说了,孩子的归属也是一个问题,一个有缺陷的孩子,豪门家庭选择隐瞒是正常的,可是居然有母亲会想要掐死自己的亲生子。
 
如果秦韵被送进监狱或者疯人院,那么孩子监护权就会落到孩子父亲手上,据他们警方得到的消息,孩子正是亲生父亲丢在地下停车场的。
 
这样的父母,有什么资格为人父母?
 
第95章
 
林瀚海和秦韵二人,在处理孩子这这件事上都构成了犯罪,从道德上来说,是罪大恶极的,但从法律上来说,他们的罪责并不算重。
 
如果硬要给林瀚海定罪的话,那么他是犯了遗弃罪的和故意杀人罪未遂的。因为孩子当时被秦韵掐着脖子那么久,哪怕没有出什么事,但是以唐氏综合症患儿的身体素质而言,林瀚海这种做法很有可能会造成孩子呼吸管出问题,导致他窒息。林瀚海当时好并没有及时把林雎送去就医,反而是在十一月份这样的天气里,把孩子丢在冷冰冰的地下停车场内。
 
如果林天要想给他们定罪,是很容易的,但是判不了几年。林瀚海最多三年,秦韵有精神问题,所以只用待在疯人院。
 
这样一来的话,孩子就失去了父母,也就失去了两个监护人。
 
不过,失不去去,对于这个孩子来讲都没有太大的分别。但对林天来讲,区别就大了。要是林瀚海和秦韵都因为犯罪而被收押的话,那么这个监护人的责任,就必须要由他这个亲生哥哥来担当。
 
为了孩子的生命安全着想,也是同情心作祟,这种本不应该由警方插手的、别人的家务事,现在也必须要插手了,“林先生,你是孩子的直系亲属,你的父母都触犯了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意杀人罪未遂,根据具体案情分析,他们至少也会入狱,那么孩子监护权会移到你身上……”
 
当警方提出由林天来行使监护权的时候,林天却打断说:“林雎还有别的亲人,有别的亲人更愿意收养他。”
 
他答应了傅医生的,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养,之所以到现在林天都没有去看过那孩子一眼,就是怕自己要是不小心心软怎么办,巴掌大的、脆弱的小玩意儿,林天最怕这样孱弱的东西,他需要自己的心坚硬一点。
 
听人说,林巍对孩子很好,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收养他的话,只能是林巍了。
 
孩子才出生不久,因为林瀚海嫌丢脸,就没告诉任何人,所以外界都不知道林瀚海生了这么个得了二十一三体综合症的孩子。
 
如果林巍愿意,林天可以直接将户口改掉,不会有后续麻烦。
 
等到时孩子安顿下来,林天再去看这个弟弟。
 
而林巍是公司的市场策划,现在正在国外出差,所以林天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他。
 
他也想好了,如果到时林巍不愿意收养孩子,那只能由他自己的名义来收养,但林天不会亲自养孩子,不会把它养在自己的家里,只会让别人去照顾他。为了减少自己的负疚感,林天还想着既然他什么都不懂,那么他肯定也不懂得自己被抛弃了。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坏透了,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从警局出来,两人上了车,老吴正准备把他们送回别墅时,傅星河突然说:“老吴,去医院。”
 
“林总?”老吴从后视镜里看向林天,看见林天沉默,什么都没说。而傅星河则是紧紧地揽着林天的肩膀,低声说:“你不想看见他,那我去看,我看一眼,确认他好不好,再告诉你。”
 
他摸了摸林天的头发,“林小天,我不希望你因此失眠,要是你太内疚了,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不想半夜起来给你擦眼泪。”
 
老吴干咳了一声,也没看林天反应了,他知道傅医生说话总是最有权威的,反正林总什么都听那位傅医生的。
 
林天慢慢抬头,望着他说:“哥,我不会接受他的,我肯定不养这个孩子,我肯定不养……”
 
他知道,家里多了一只小狗已经是傅医生的极限了,林天并不希望傅医生为自己妥协太多,何况,林雎的确不是他的责任,林雎只是可怜地步了自己的后尘,摊上这样的父母,但他也比林天幸运,因为他的病,他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懂得人的感情,等他活到三十岁——如果他生命能维持到这么长的话,那么像林雎这样的孩子,会在三十岁的时候就进入老年人的世界,和一群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一样,或许更严重。
 
车开到医院时,天上飘起了细雨,漆黑的天幕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傅星河撑着一把黑伞,和林天一起进了医院。
 
小孩儿命大,让秦韵掐着脖子那么久,最后让林瀚海丢到了地下停车场,居然都还能活命。
 
林天不愿意看,所以只有傅星河一个人进了病房,林天长得高,他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傅医生,以及躺在一个培育箱里、浑身插满管子、看不清模样的孩子。
 
傅医生似乎是在抚摸那孩子,和孩子说话,林天却忍不住试着把自己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轻轻地掐住,然后慢慢地使力。他想象着秦韵的力道,女人的力道,想着这个孩子该有多么痛苦,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能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
 
林天手上力道变大,渐渐闭上眼睛,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可是林天却没有松开自己。
 
突然,一股大力拽住他的手腕,强行分开了他的手和脖子,“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
 
林天被傅医生的声音拉回现实,他这才睁开眼睛,眼神在傅星河脸上聚焦。他咳嗽了两声,看见傅医生罗刹似的神情。
 
傅星河单手托着他的下颌骨,使他抬头,注视着他脖子上有些深的掐痕,难以想象这是他自己做的。
 
“你在想什么?!”
 
他脸色铁青地攥住林天的手腕,拉着他大步走,“我带你去上药。”
 
林天用力地呼吸了两口,这才逐渐回神,想起自己干了什么,他语气有些慌乱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没有自虐倾向的傅医生,我刚刚……”
 
“够了。”傅星河阻止他的解释,林天无措地低下头来,“对不起。”
 
“林天,”傅星河声音变得更低,“要是别人伤害你,那我可以帮你,帮你欺负回去,帮你疗伤,你要是自己伤害自己,那我无能为力。”
 
听见傅医生这么说,林天脑袋埋得越发深了,“对不起……”他不让傅星河继续走了,在原地抱着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脸颊,嘴里说:“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那样了……我没想用力的,我就是……”
 
“你先别说话,我们回去再说。”傅星河带着他去急诊,出示自己的工作证,拿了药,在医院急诊室里帮林天把药上了。
 
等两人上车,老吴便看到刚刚还好好的林总,回来时脖子上多了好厚一圈绷带。他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傅星河,这么点时间,就在医院干了这事?
 
看林总被欺负的那样,眼睛都红了。
 
傅星河抿着唇不说话,林天想开口说话时,傅星河就会瞥他一眼,让他闭嘴。
 
他刚刚看到了那孩子的可怜模样,一副随时会因为呼吸不上来而死去的模样,因为自身抵抗力差,能活下来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连傅星河都动了恻隐之心。可是看到林天刚刚居然那么不受控制,傅星河就知道这个孩子对林天的影响会有多大。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会提醒林天想起过往,林天总说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的过往——傅星河从来不知道,林天会做出这样,近乎自残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不能凶林天,不然林天会更无助的,可他就是忍不住要生气,所以一路上都没有搭理林天,但林天讨好地来握他的手时,傅星河还是没有狠心把他推开。
 
林天比那个在医院的孩子要更可怜一些。
 
一回到家,林天就用力攥紧他的手,紧紧跟着他的步伐,在傅星河身后说:“傅医生,哥,我们到家了,你说到家就跟我说话的,你不要不理我……”
 
傅星河的脚步站住,两人站在泳池通往大厅的拱形门廊下,“林天,你的勇气呢?”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蠢吗,你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杀吗?”
 
林天使劲摇头说不是的,“我就是试试,我就是想知道他有多痛苦……”
 
“然后你就试试?自己掐自己?”林天嘴里说的理由听着荒谬,可傅星河知道是真的,有时候人的确会产生这种神志不清的分裂一般的念头,但傅星河不允许这种念头出现在林天身上,“你是因为愧疚是不是?”
 
林天痛苦地点头,“我的心硬不起来,但是哥你相信我,我没有那种念头,我现在有你了,我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呢。你不知道,傅医生你是我的救星,我刚刚是犯傻,可是我没想过要自杀,你相信我,你看我平安活到了现在,怎么会这么点事都承受不了,而且你看我还有你……”林天是真没怎么用力,一个人要想活生生掐死自己,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的本能,会在神志不清的时刻去求生,但林天显然一直都是清醒的,他就是看见那个孩子后受不了,从而想去试试他的痛苦。
 
傅星河刚才替他上药,所以知道,林天的确没用力,可就是那个动作,就把傅星河吓到了。
 
“我不会那样了。”林天承诺道。
 
“你忘掉孩子的问题,剩下的事我帮你做,忘掉你父母的问题,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接触任何有关他们的事。”
 
第96章
 
傅星河是外科医生,他看惯了生死,在人的生死面前,他极少有情绪,或者说他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换在林天身上,这事儿就不一样了,哪怕林天一次一次地给出承诺,跟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而且伤势真的不重,傅星河仍觉得心一下被凿开了。冬天时,他去冰湖钓鱼,会先在冰面上凿开一个洞来,接着把鱼饵扔进去。傅星河就好似被钩子钩住了心脏一般,他挣扎,接着有人拽住鱼竿,使劲往上拽,那钩子拼命翻搅起来,要把他的心脏挖出去,疼得他全身都痉挛,喘气都疼。
 
是害怕导致的。
 
关于孩子的问题,林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触的,可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对这个孩子有同情心,他要是不管的话,他的良心过不去,心想孩子长大会,要是有那么一点正常人的情绪,会不会怪他。
 
现在傅医生不愿意让自己接触这些事了,甚至是下了死命令的语气说不准,让他忘掉,林天不能违背。
 
傅星河要亲手帮他割断这些“羁绊”在心上留下的阴影。
 
他有工作要忙,工作之余,他所有的时间都拿给林天了。所以傅星河这几天都在忙,林天总是能听见他的电话在响起,接着傅医生会下床去打电话,他会走到很远的地方,根本不让林天听见他的通话内容。
 
傅星河在外面客厅里打电话,只开了一盏灯。从林天家的家门进去,首先是泳池,接着穿过罗马式的拱形门廊才是林天家的客厅,但林天家根本就不待客,所以客厅也不像客厅,全是按照林天的心情和喜好来安排最舒适的家具。在客厅的右前方是书房,而左前方,是厨房和餐厅,厨房还有一道门,可以直接通到后院,从这里要再穿过一个约十几米长的走廊,才是林天的卧室。
 
为了不让林天听见任何有关案件的信息,傅星河才跑到离卧室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电话。
 
他正在讲电话时,感觉脚背上一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他。傅星河低头,看到了家里那只长大些了的小狗,黑白相间的小狗,脖子上套着狗脖套,还挂了一块很轻的小板子——上面写着林天给他的一句留言。
 
傅星河把用磁铁吸着的小板子取下来,一面讲电话,一面分心把上面的字擦掉,用专用的笔在上面写了句:你先去洗澡。
 
接着傅星河把板子挂回了小狗的胸前,“回去找你的主人,”他轻轻拍了拍小狗的头。
 
林天进浴室没一会儿,傅星河就进来了,他进去后,脱掉衣服和林天一起冲澡,没在浴室里做,什么都不做的话,他洗澡很快,傅星河比林天先出去一会儿。林天还以为他去拿套了,过了半分钟,傅星河重新打开浴室门,“林小天,洗好没有,好了就出来。”
 
林天什么都没穿,浴巾也没披,光着脚就走了出去,傅星河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等他。看见林天一出来,他便拍了拍腿,“坐这里来。”
 
林天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以他的身高,一屁股坐在傅医生腿上,当然要比傅医生高出一个头。这样的姿势,傅星河挑起他的下巴,便能观察到他的脖子。
 
他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力道非常非常轻柔,像羽毛一样轻,声音也轻,“还疼吗?”
 
林天摇头说:“痒。”
 
“痒说明伤口在好。”
 
根本没有伤口,只有外伤,几天下去,比顽固的吻痕消褪得还要快。
 
“不是那个痒,”林天微微坐起来,从侧坐,改为跨坐在傅星河腿上,他手攀着傅星河的大臂肌肉,骑在他身上,用屁股去蹭傅星河的胯间,低头将鼻子埋在他的脖子间拱,呼吸他的味道,嘴里说:“是这个。”
 
傅星河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准备猎食的大型野兽。他一下啃吻在林天的嘴巴上,舌头迅猛地钻进去,气息挤进他的唇舌间,另一只手掌死死扣着林天的后脑勺。
 
攥住林天手腕的力气,和扣住后脑勺的力气是一样大的,非常紧,也非常用力,让林天根本无法动弹,甚至感觉骨头要被捏碎了。
 
林天感觉自己舌头是不是不小心让傅医生给吸出血来了,有一股铁锈味在口腔散开,还弥漫有一股烟草味。
 
——不算明显的烟草味。
 
他从来没在傅医生的嘴里吃到过烟草味,他以为傅医生是不抽烟的,因为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抽过。
 
傅星河一向是个严于律己的人,而这股烟草味,似乎说明了什么,譬如傅星河的自制力罕见地有些失控了。
 
在亲林天这点上,便能体现出来,他很粗暴,把林天的嘴都咬破了。
 
虽然林天其实是喜欢他这样的,可一想到傅医生这是为什么,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很酸涩,觉得傅医生怎么被自己弄成这样了。
 
好半天,傅星河才后知后觉地尝出血的味道来,他这才松开林天,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看见林天嘴角的唾液混合着血水,傅星河便用舌尖舔掉了,接着慢慢地松开他,傅星河不仅亲得狠,抓住他手腕的力气也狠,他有点后悔,额间隐隐有汗意,指腹抚触他的下颌,“林小天,对不起……”他额头顶在林天额头上,“哥对不起你,我该温柔点的。”
 
林天摇了下头,在他身上蹭了几下,满意地看见傅星河喉咙上下滚动,“我喜欢这样,不温柔也没事。”
 
无论是温柔还是粗暴,林天都能在傅星河身上找到灵魂出窍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灵魂和身体脱离开了,旁观着身体的颤栗,同时灵魂深处也在舒服地颤栗。
 
傅星河温柔的时候,这种感觉一次会长一点,粗鲁的时候,这种感觉会多一点,但一次要短一些。
 
因为林天的话,加上傅星河也有心想给他教训,让他长记性,于是晚上并没有收敛,干得很狠。当林天仰着头大喘气时,傅星河则会干得更狠,手上则圈着他的脖子,免得他脖子不小心受伤。
 
“你记住了,以后不能再吓我,你要是再敢伤害自己。”傅星河盯着他,后面的话没说,给了他一句无声的威胁。
 
林天发誓说他真的记住了,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他知道傅医生是真的是被自己吓着了,于是这段时间,林天表现得非常好,一如既往地、甚至比以往都要来的乖巧,乖得叫人一句凶他的话都说不出。
 
他基本不出门,只去医院接他,或是给傅医生送饭。而且他也不会不小心在傅医生面前叫hope小乖乖了,总之就是,杜绝一切可能让傅医生不爽的事情。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了旁的事情打扰,林天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之后他知道了傅医生处理的事情结果,秦韵没有进监狱,而是进了疯人院。以傅星河的角度来考虑,疯人院比监狱的惩罚要更重一些,秦韵当初是怎么对林天的,他现在就十倍的还给这个女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疯人院,没有人照料她,也没有人会替她开后门,她没有优待,冷漠的医生每天会逼迫她吃药,连洗澡都有不近人情的规定。和一群神志不清的精神病在一起,渐渐会把她折磨成真的疯子。
 
她要是需要林天,或者需要谁去看看她,都无人会去,每天只能面对冷冰冰的墙,窗外干瘪的风景,被人忽视。她要是闹,要是发疯,也会有电击等着她的。
 
至于林瀚海,怎么让他痛不欲生?
 
——这就更简单了,傅星河让律师去见他,接着自己在电话里告诉他两个林瀚海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秘密。
 
“你的私生子林昭,是一名同性恋,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不会和女人结婚,更不会有孩子。”他听见林瀚海吼道:“不可能!”傅星河不在意,接着说:“你的另一个私生子,林巍,准备收养林雎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生养,因为他不育。”
 
林瀚海一共有四个孩子,四个都是儿子,两个有性取向问题,剩下两个都不育,其中一个还伴随更严重的二十一三体综合征。
 
对林瀚海这样的人来说,这算是非常重的报应了。一开始林天性取向有问题的事爆出来,让他非常生气,可是他转念一想,他还有两个儿子啊!于是这种怒气很快就消散了。
 
他虽然是一个享乐主义至上的人,可仍是非常想抱孙子的,还指望着林昭或者林巍给他传递香火呢。受老爷子的影响,传宗接代的观念,在他的思想里根深蒂固。
 
当然,这么一点报应还是不够的。林瀚海虽然岁数已经大了,可是保养得好。他为了在外面钓女人,也为了让自己在床上更持久,一把年纪了,还经常和朋友去打高尔夫打保龄球,所以看着倒是年轻。
 
而且他们家的基因在呢,看林天模样就知道了,林瀚海本身长得不差,年轻时候也是美男子的。进了监狱,以他的程度就是花架子,所以绝对算得上是老弱病残中的一员了。
 
他的三年刑期里,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第97章
 
冬日的下午,天际弥漫着灰沉的紫色,湿冷而漫长的冬季,让时光被拉长,人无端在这个季节变得苍老。
 
年底,傅星河接到科研任务,要出差。原本医院的主任医生,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要到处出差搞科研的,包括脑外科的另一位裴主任,也是这个会那个会不断的。但傅星河却喜欢留在医院做手术,人人都乐意去的公费旅游的好事,他从不主动去。
 
原因很简单,他不喜欢离开林天。
 
自从上个月出了那样的事后,傅星河做什么都要看着林天,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林天会不小心伤害自己。平时上手术台前他要给林天发短信,出手术室林天一般都在外面等他,要是傅星河没见到林天,就会立马给他打电话。到了晚上,傅星河会脱光他的衣服检查,仔细检查他的全身上下,有没有不应该出现的伤口。所以就连出差,他也是要带着家属的。
 
对此,林天非常愧疚,觉得自己把傅医生搞得草木皆兵的,一天到晚都在紧张自己,他强调很多遍自己没有问题,傅医生也不听,俨然是固执己见的。
 
而傅星河是同性恋这件事,在三医院来说还算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代院长,就科室里有几个猜疑不定的医生护士,或者是从沪市综合病院认识的朋友那里听来了什么,但是没有嘴碎的人,没人敢往外传,都知道傅星河主任有后台有背景,要说都只会在没人的地方谈这件事。
 
而且三医院的医生,也是老头儿老太太、大妈大爷居多,都是老专家,很少有人会把两个男的往那方面关系上想。哪怕林天整天来找傅医生,人都还以为他们只是好朋友呢,要么就是兄弟,毕竟傅医生可是声称自己有太太的。
 
可要是出差都带着……那可就不大正常了。
 
以前往往是林天主动要求,傅星河也不会带他去出差,在他眼里工作是一码事,生活又是一码事,如果林天非要跟着去,他会很难做。但这一次是他主动打破了心里的原则,主动提出带着林天去出差。他给代院长说了一声,代院长犹豫半晌,一副老学究模样,敲打道:“你们还是不要太明显了,工作是工作,带着去没问题,被人知道了你就得自己承担责任了。”
 
傅星河却完全不认为这是问题,被人知道了又如何,嚼舌根吗?他从来不在乎流言蜚语的。他嘴里回答:“我知道了。”,但依旧我行我素,把林天带着一同出差。
 
而这次这临床科研会议,是WFN、世界神经病学联盟举办的,在现代医学中,每一阶段的发展、每一次的进步都离不开科学技术的发展,所以在临床,参见科研会议是很常见,也很有用的。这次会议,是国家医学研究会专门邀请傅星河的,通知下达了医院,医院再通知他,所以傅星河是想不去也不行。因为他不仅仅是代表医院,也是代表国家去的,这算是一个国际性的科研会,非常重要。
 
举办地点在东京。
 
医院提供了机票,傅星河带的两个主治医生是坐医院提供的航班去的,但是就在登机前十分钟,他们却还没有在机场看见主任的身影,提前四十分钟时两人就联系过了主任,主任没接电话,也迟迟不来。接着,等时间快到的时候,主任给他们发消息说,让他们先上飞机,不用等他。左等右等,结果等飞机起飞了,傅主任还是没有上飞机。
 
是堵车还是有事耽搁了?这不应该啊,虽然傅主任才来三院不久,但大家都知道他很守时的。
 
医院给买的机票是早上起飞,但早上的时候傅星河起得稍微有点晚,林天还在床上缠着他,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错过了航班。两人在床上腻到中午,最后是坐私人飞机过去的。
 
算上时差,整个航程约两小时,因为傅星河给他们发了消息,说要晚一会儿赶上。两位比他们早到一小会儿的主治医师齐齐懵逼,这个怎么赶上?都误机了还怎么赶?两人没跟着国家医学研究会的队伍走,反倒在机场等傅医生出来。看了航班号,哪怕主任运气好,买到了最近的机票,也要晚上才能到了。原本都做好了在这里等到晚上、甚至是住一晚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傅主任就发消息来,说自己马上到成田机场。
 
再一查航班,哪有这会儿从沪市过来航班?
 
主任莫不是在说笑?还是说他不是从沪市过来的?
 
飞机起飞前,林天就提前让人联络了领事馆和成田机场,出境手续不多,但还是要办。他私人飞机的机长是英国人,以前是开战斗机的,所以一般需要三小时以上的航程,他只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
 
三医院的两位主治医生还以为主任是不是在涮他们玩,毕竟现在没有沪市过来的航班,国内其他的航班倒是有。没有航班号,自然就不知道接机口,其中一位主治没按捺住,给傅星河打了电话,“主任您航班号多少?您到机场了吗?我和杜医生过来接您,东西多吗?”
 
“不多,在特殊通道。”
 
于是杜医生两人便往特殊通道方向走,接着很快就看见了主任出来的身影。主任长得高,身上气场强,所以非常显眼,一打眼望过去,很容易看见他。而主任旁边还跟了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两个是一起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都身高腿长,穿着同款的千鸟格纹大衣,同款的黑色西裤,连里面的毛衣,都是同款,林天是茶色和藏青色条纹,傅星河则是酒红藏青色条纹。
 
衣服是林天给傅医生买的,他们尺码一样,林天有时候也会穿傅医生衣服,眼光一致身形一致的好处便在这里了,买同款更是家常便饭了。只是在国内时,很少穿得一样就出门了。
 
两位主治医师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在医院时,他们见到的主任一般是穿着白大褂,形象一丝不苟,现在一看,主任哪里像个医生,分明是个男模,当医生的腿哪有那么长。而站在他旁边的青年,似乎每天都会来接主任下班,医院里有人在说他们关系不一般,但是是哪里不一般呢,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现在再一看,似乎就明了了,要不是关系不一般,能这么高调地穿情侣装吗?
 
主任两人还没有拿行李,也没有背包,站在主任旁边的青年,怀里居然还抱了一只年幼的边牧犬。第一次看见,来出差带上家属就算了,居然还特么带了只狗!狗!!
 
两位主治医师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无话可说,在他们看来非常重要的国际会议,在傅星河眼里就是面子工程,不来也成,来了还拖家带口。
 
其实这次的科研会议,说是交流会要更为恰当一些,科研任务并不重。但是受邀请的都是来自全世界的神经学专家,据说一共邀请了一百余位专家医生,林天提前看过名单,还有傅医生以前在斯坦福的教授。
 
傅星河带过来的两个主治医生,还是医院硬塞给他的,想让他们跟着傅星河出来学习学习,见见世面。
 
会议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召开,酒店也在展览中心附近。会议主办方提供了接机和酒店,像上次一样,林天统一帮忙换掉了。杜大夫和莫大夫都不认识林天,或者说见过,还在背后谈论过他,但是并不熟悉。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叫林天,心想这是主任的那个,是不是应该叫嫂子?还是叫傅太太……毕竟主任拒绝人搭讪的时候,就会搬出他的太太来说话。
 
正当杜大夫寻思着打辆车去酒店,就见着两辆黑色的克莱斯勒加长停在了面前,司机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杜大夫连忙摆手,用不流利的英语说:“你接错人了,我们……不是……”
 
傅星河却在旁边说了句:“上车吧。”两个第一次和傅星河出来出差的大夫都望向他,傅星河只是点点头,告诉他们没问题。这下两人明白了,原来是傅医生找的接机,怎么还找豪车,这车挺大的啊,怎么找两辆?
 
两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来之前,院长专门和他们说了,这次出差,医院会帮他们报销机票和酒店,别的消费都得自掏腰包了。主任也不知从哪儿过来的,也不早说他不和他们一起走,白白浪费了一张机票,真是肉疼。
 
林天抱着hope,和傅医生上了另一辆车。
 
“这是你们医院的主治医师?怎么看着和实习的似的。”
 
三医院很多都是上年纪的大夫,年轻一代的,大部分是沪市医学院毕业的,更有小地方来进修的医生,一般情况下,博士生毕业,在医院实习个一年半载,就能直接当主治了,所以这两个医生在林天眼里,才显得和实习生差不多。
 
打开一条缝的天窗往里吹着冷风,hope趴到车门扶手上,仰着头看车窗外面,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冬天,和沪市差不多,都是湿冷,但还要比沪市暖和一点。来之前,林天关注了天气,说这几天会有降雪。
 
到达酒店,安顿下来后,傅星河和林天便没从房间出来过了,杜大夫本来要过来找主任问一下安排什么的,结果同行的另一位莫大夫拉住了他,“他们一直没出来能是为什么?你现在过去敲门,你想让主任给你小鞋穿吗?!”
 
第98章
 
杜大夫啊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磕巴道:“他,他们是在那个啊……不是吧,应该是在休息才对,休息这么久了还没休息完啊?”他心里嘀咕:真办事的话也不会办到现在也不出来一下吧。
 
“别去敲门了,发个消息问问吧。”
 
两人一合计,给主任发了条消息问他的怎么安排,接着上网找了攻略,就到外面去吃饭了。他们看见酒店也有自带的餐厅,似乎是家意大利餐厅,但是看门面,不像普通人吃得起的,上网一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但是他们发现,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酒店并不是一开始会议主办方提供给他们的。这样的会议,除了受邀请人外,想去参加或旁听的都得自费,所以酒店和机票的钱全都是医院出的。
 
一趟出差不算长,四五天,却也得花不少钱了。
 
酒店叫Tokyobaycourtclub,网上查不到攻略,似乎没人住过这家酒店。两人去前台问了一番,才知道酒店是会员制的,要交什么会员费,一般人都订不到这里的房间。接着杜大夫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房间一晚上的的汇率价格,有些不敢住了。
 
要是都让主任出钱,那多不好意思……要是主任不出钱,那他们肯定也付不起这酒店啊。心里发愁,主任也不回消息,也不知道干嘛呢。
 
林天订的房间是带厨房的,他打电话让人送了食材过来,在酒店里给傅医生鼓捣吃的。
 
傅医生喜欢吃中餐,还只喜欢吃他的手艺,要是吃外面的饭菜,无论口碑多好的饭店,多厉害的大厨,傅星河也觉得味同嚼蜡,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可能因为他知道不是林天做的。
 
林天知道傅医生胃口已经让自己给养叼了,所以哪怕出门在外的,林天也会在有限的条件里自己动手。
 
会议在12月26号,也就是圣诞节后一天,今天则是24号,在酒店吃完饭后,林天和傅医生便牵着小狗出去了。
 
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街道上牵着手走,顺便遛狗了。刚刚出酒店的时候,酒店送了两个包装精美的富士苹果给他们。
 
林天没有看地图,就在旁边随便走,慢慢地踱到了附近的有明西码头公园,靠着栏杆看海吹风。两人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林天把hope拴在长椅的扶手上,允许它在半径一米的地方活动。路灯的灯光昏黄,北太平洋的海风一吹,林天冷得把下巴缩到围巾里,他脑袋一歪,靠在傅医生肩膀上。
 
因为是平安夜,码头公园里还有别的情侣,每个长椅隔了约两米远,基本上都坐着人的。
 
林天的手指在傅医生手心挠啊挠的,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玩他的手。
 
玩他的手还不够,林天还想玩别的,摸摸他的脸,手往下又摸了一会儿。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对男女,开始在接吻,声音挺大的,过了会儿,林天听见了丝袜被抓烂的声音,以及不太和谐的声音,微微瞥过去看上一眼,女人已经坐到男人身上去了。
 
他们家小乖乖也在望着那对情侣,但是hope什么都不懂,汪地叫了一声,那男人往这边望了一眼。
 
林天慢慢靠近傅星河,傅星河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林天却道,这种天气,在这里脱裤子肯定好冷的。他说着,扯开包装盒上的丝带,把苹果拿出来递给傅星河一个后,自己开始捧着啃。
 
海的对岸灯火通明,错落的灯火中,是模样相似的城市,家家户户寂静的灯火,仿佛在向外面的黑暗吟唱。
 
扭头看向林天,他鼓着腮帮子在啃苹果,咔嚓咔嚓的,眼睛发亮而有倦意,接着歪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歪头这个动作,让林天做得像是勾引,衬着他手指握着的红苹果,傅星河眼睛暗了一瞬,接着他笑起来,“吃完这个苹果我们就回酒店。”
 
林天这时突然看见了什么般,伸手握住了傅医生的手掌。因为傅星河没有上班,所以平常戴在脖子上的戒指,今天是戴在手上的。五指穿进去,十指相扣着,林天单手拿着苹果在啃着,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给我讲了圣诞老人的故事,哥,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是个老套,每个孩子都愿意相信,林天也相信的故事。
 
他记得傅医生当时说:“母亲会在这一天讲给他的孩子听,我讲给你听。”——好似把自己当成了小孩,而他是自己的家长一般。林天对他的每一句话都印象深刻,他当时脸上的神情,也全都被林天刻在心里。
 
傅星河点点头,说记得,“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一样,很清晰。”
 
“你的故事总是讲的那么好,我喜欢听你讲故事,哥,你要不再讲一遍给我听吧。”林天眨了眨眼。
 
“好,”傅星河轻声说,“等下回酒店再讲给你听。”他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旁边发出了旁若无人的黏腻声音,虽然有刻意压制,但林天还是能听得很清楚,傅星河似乎没法忍了,苹果还没吃完,就拉着林天离开了。
 
走了老远,林天才开始哈哈大笑,傅星河知道他在笑什么,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林天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接着低头在他没有吃完的苹果上啃了一口,全是傅星河的口水。吞下去后,林天继续说:“等下回去后,我也要骑你身上去。”
 
“你要丝袜吗,你想撕的话,我去便利店买一条……”刚刚坐在长椅上,他听见了旁边丝袜撕破的声音,非常轻微。
 
“……林小天。”傅星河捏了把他的脸,“不要这些。”
 
“好嘛好嘛,我就是随便一说,”林天把手掌抬起来,对着光的方向,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去年的时候,你送了戒指给我。”傅星河看见他脸上温暖的笑容。
 
“是吧,我把你套住了。”林天又说,“戒指果然是个好东西。”
 
傅星河敲了把他的脑袋,“搞清楚,是我套住你的。”
 
林天笑眯眯地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傅星河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哈气,“不要随便把手拿出我的衣兜,会冷。”
 
“我就是想炫耀一下戒指……”在傅星河的衣兜里,林天又忍不住摩挲那枚戒指,脑海里想象出那戒指中间镶嵌的透明石头,独一无二的宇宙矿石,他回想起傅医生那天,一言不合就把戒指塞自己嘴里,骗他说是糖,还说别吞。
 
步行回了酒店,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很细的雪絮,接触到人的体温就消弭了,不认真看还以为是雨。
 
不知道明天地上会不会有积雪。
 
傅星河给林天倒了一杯温水,接着进去冲澡。林天一口就咕噜咕噜仰头把水灌完,随即脱了衣服就进了浴室。但傅星河并不怎么想在酒店浴室里做,哪怕打扫得很干净、几乎光洁如新,他也不想。但酒店房间的床单地毯日用品杯子之类的,全都是林天让人来换的,怕傅医生住不惯。
 
别看傅医生是个医生,却比他这个做总裁的还要娇气,对什么要求都高,尤其是在生活品质这点上,要求龟毛得让人咂舌,林天惯着他,要惯他一辈子。
 
傅星河挤了沐浴露往他身上抹,沐浴露有一股乳木果的味道,傅星河给他的全身都搓了满满的泡泡,他沐浴露用得过量了,淋浴间里,泡沫甚至飞到了空气里,接着湮灭。那种奶香味在林天身上弥漫开来,让傅星河忍不住低头啃他一口。
 
他把林天压在镜面上湿吻了几分钟,浴室里的水气让林天眸光氤氲,缠绕着雾气,傅星河不知不觉把他嘴给咬破了,察觉到后,便松开了他。他定定地盯着林天看了良久,接着弯腰把他抱了出去。
 
酒店里提供了两种浴袍,一种是普通的白色的,还有一种是素色的日式浴衣,两件都是新的,两件都是男式的。
 
傅医生把浴衣丢在他身上时,林天还在发懵,“哥,不做了啊?干嘛穿衣服?”
 
“穿上”傅星河不容置喙道,“我喜欢脱你衣服。”
 
林天有点呆呆地哦了一声,脑子里还在回味傅医生的那句我喜欢脱你衣服,他手上慢吞吞地把深灰色的浴衣穿上,接着把腰带也拴上。这是简化的腰封,不过似乎这腰带的栓法也有讲究,但林天不大清楚,也就随便在腰上打了一个结。浴衣刚刚合身,但林天腰带栓得松垮,于是就导致整件衣服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尤其是肩膀的位置,林天刻意露了一边肩膀出来,或许是他穿法的问题,大腿也露出大半。
 
他光脚下床,去酒柜里拿酒,没拿葡萄酒,反而拿了两瓶清酒。
 
这种清酒叫熏酒,香气很浓,是类似果实和花朵般的香气。林天找到了酒杯,这种酒杯叫sakazuki,长得像一个小碟子一般。他把熏酒满满地斟在酒杯里,一杯推给傅医生,自己端着一杯喝。
 
傅星河是不喜欢他喝酒的,但又不得不承认,林天喝醉酒的模样叫人心痒,有时候还跟他学猫叫。
 
第99章
 
如果晚上做了耗体力的运动,那么早晨醒来时,会非常艰难,身体非常非常重,地心引力前所未有地强,就仿佛是在游泳池里呆久了,撑着扶手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林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旁边的傅医生。他在还未彻底清醒的时候,仰头在傅医生的下巴上印上一吻,哑着声音道:“哥,早安。”也不知他醒没有醒。
 
傅星河很轻地嗯了一声,搂过林天的肩,翻身就将脑袋埋在林天的肩窝里。
 
林天就那么抱着他,又在异国他乡的床上酣睡了一小会儿。天逐渐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露出些许来,林天第二次清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梦游一般的把卧室门打开,小hope正在外面撒欢,听见林天爸爸的脚步声,就向他扑了过来。
 
林天笑着把它搂在怀里,“小乖乖,爸……”林天声音突然顿住——他想起来昨晚上答应傅医生的话了,可以叫小乖乖,不能当儿子。林天可不敢在傅医生的三令五申下还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抱歉地摸摸狗头,又唤了声:“小乖乖,我等下让人给你送狗粮上来,饿坏了吧。”
 
等狗粮送了上来,明天的早饭也做好了,他端着早餐进了卧室,傅医生正好起床,他把窗帘拉开,朝窗外看了会儿,说下雪了林小天。
 
“真的啊?”林天把早餐放在桌上,忍不住推开窗户,把手和脑袋都探出去。东京的雪一向不大,林天能感觉到脸上凉凉的,似乎是一片片的雪在脸上融化了,昨晚上似乎下了一夜的雪,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林天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孩子似的望着银装素裹的雪景。
 
傅星河强制性地把他拉回来,接着把窗户关上,“外面冷,你这样小心会着凉。”
 
林天说:“没事啊,我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那么容易着凉,长这么大我就生过几次病。”
 
傅星河的态度却不容置喙,他说不许就是不许,但他喜欢林天欢乐的样子,只是不允许他穿这么少吹风,怕他着凉。
 
“等会儿吃完早饭换件厚点的衣服,我们再出去看雪。”
 
雪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林天就是觉得雪景美,很想和傅医生在雪地上手拉手地漫步。
 
吃完早饭,整理一番后,两人便牵着狗出去了。他们正好碰上外出吃早餐的杜医生和莫医生,他们见着主任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约而同地掉头就跑。
 
没办法,以前不知道主任和他旁边的青年是那种关系还好,现在知道了就有点尴尬了,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怎么面对才好。两个人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敢把主任的事儿告诉给同事,更不知道主任的那个要怎么叫他,怎么叫都不好使,干脆就假装没看见,遁走算了。
 
林天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嗳,哥,不然你还是给他们说一声,叫林先生,或者可以叫我傅太太也成,不然你看他俩多尴尬呀?”
 
傅星河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称呼上,他望向林天,“傅太太?”
 
林天应了一声,“这么叫也成,我家小堂弟也叫你三堂嫂来着。”
 
傅星河笑了一下,“那就傅太太吧,回头我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一直躲我。”
 
也是,两个还没结婚的直男,又是搞医学的,对人情世故并不精通。突然发现上司是gay,还和男人结婚了,这要怎么解决,对他们而言是个大难题。
 
好在这段旅途并不长,几天就结束了。回程的那天,医院给他们一共买了四张机票,是因为代院长知道林天要跟着来,所以友情赞助的一张。
 
结果四张票里,硬是浪费了两张,问傅医生,傅医生只说:“我太太他买了别的机票,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回医院再见吧。”
 
两人又忍不住怀疑,难道傅医生要和他……他……太太去别的地方?大家到底是一个机场没错吧,这个点回沪市也就只有这一个航班啊,假如不去外地的话,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而且看这两人闲闲的,也没有去办理登机牌什么的,哪里像要回国的样子?
 
两人一头雾水,但他们又不好问主任太多,只能暂时按捺下疑惑。
 
而林天的私人飞机是随时可以起飞的,飞机起飞的时间比医院买的航班时间要早,于是到的时间就要更早了。落地后,傅星河把论文发给了代院长邮箱,顺便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回沪市了,休息一天,明天来上班。
 
这么早就到了?代院长纳闷。他看了一眼时间,更是奇怪,不是说一点钟才到吗?怎么这才十一点不到,飞机就落地了?这飞机再怎么早点也不能早成这样啊!代院长只好联系了和傅星河同去的两位主治医生,电话打过去,两人却是处于关机状态,显然是还没有下飞机的。
 
那这傅医生是怎么这么早到的?他还安排了人去机场接机呢。
 
回头一问,结果两个人支支吾吾说:“我们傅主任、主任他带了家属的,他跟家属走,就没跟我俩一起,机票就浪费了……”代院长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林先生是有钱人嘛,有钱人出趟远门都坐私人飞机的,哪里需要他们医院给赞助机票。
 
回到沪市的第二天,傅星河就回医院上班了。
 
这是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也是对林天来说最重要的日子——是傅医生的生日。
 
原本大刚要约他出去跨年的,林天说家里管着的,就给推了。对此大刚非常不满,在电话里指责他,“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跨年多热闹啊都不出来,明珠塔这边人特别多,咱们不在下面凑热闹,在顶楼去……”
 
林天打断他说:“刚子,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有家庭的人了。”
 
大刚:“……”
 
“得得得你厉害,你厉害成吧?”
 
林天笑着说:“过了年底那天就行,等明年了,咱们再一起出来,但是先说好,不吃路边摊大排档,也不能喝酒。”
 
大刚很是无言,“哥们,你这是妻管严吧,怎么管那么严,女人都没管那么严的,跨年不让出来就算了,不让吃路边摊,还不能喝酒,啧……”
 
“吃大排档不好,不干净,要拉肚子的,”林天苦口婆心道:“喝酒对身体也不好,我家傅医生是为我好,你懂什么。”
 
大刚没话说了,彻底没话说了,觉得他和林天多年的友谊已经死了。瞧瞧这人!字字句句都在维护他家傅医生,不允许人说一点不是了。嘴上说着管的严,再听那炫耀似的声音,心里怕是都乐开花了吧。
 
啧。
 
傅星河下班后,林天去便去医院接到他,接到了林天分手,老吴并没有把两人送回家,而是送到了青海湾的施工地点。
 
傅星河问道:“去哪里?”
 
林天说:“秘密,一个惊喜,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没从施工的地方进去,而是从另一边,污染更小、灰尘更少的码头上去。
 
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海,傅星河挑眉道:“是去什么岛吗?坐船去?”
 
“不坐船。”林天摇摇头,有意卖了个关子。
 
那坐什么,傅星河的话还没有问出来,一艘纯白色的橄榄形潜水艇浮了上来。
 
“潜水艇?”他看到艇舱外表,印了星河号三个字,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天点头,拉着傅医生从侧面舱门进去。
 
“我们不坐船,坐这个。”潜水艇并不大,构造比较简单,两人从上面的旋梯下去,就是舱室了,和外表一样,是个长形的房间,两排各有两扇圆边的矩形小窗户,还有一面大的,快要有半人高的大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码头。
 
虽说构造简单,但舱室的装潢却很有意思,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特意按照傅星河的喜好来的,包括里面的椅子,床,桌子和地毯,全部细节都让傅星河心里感到很暖。
 
这艘潜水艇叫星河号,顾名思义,是林天特意为傅医生建造的。他知道傅医生爱好少,工作之余就是看书,看论文写论文,偶尔会去钓钓鱼,但是都很少。或许还要加一样,那就是自己。
 
在傅医生心里,林天也是他的一样爱好,不能割舍的爱好。
 
施工的区域离码头这边有好一段距离了,所以在海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的海洋生物。星河号潜水艇已经多次在这片海域探索,设置了自动导航,也就是说,林天根本不用驾驶,这艘潜水艇就能自动在设定好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
 
虽说不用驾驶,林天还是特意去学了如何驾驶潜水艇,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考了个证书。
 
随着潜水艇慢慢下沉,舱室窗户外的景色有了变化。
 
刚开始时,因为有阳光的照射,海面的颜色是有透明度的浅蓝,又过了一会儿,渐变成了深蓝色。
 
潜水艇的螺旋桨运作起来,它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速度不快不慢,比开车快一些。因为舱室里有光,所以傅星河能够透过窗户,很清晰地看见海底的风光,成片的五彩斑斓的珊瑚,还有成群结队的鱼群。
 
第100章
 
整个海底的行程并不长,约摸四十分钟左右,穿梭过那些千篇一律又神妙的深蓝色风景。接着,潜水艇慢慢浮向海面,随着日光的光斑照射在海面上,再折射进舱室的窗户玻璃上,林天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潜水艇停泊在海边的码头上,傅星河望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是一圈无垠的海,目光所能到达的很远的地方才是城市——这是一座岛屿。
 
和基克拉泽斯群岛的岛屿不同,这座岛很小,海浪有节奏地拍在海边的黑色礁石上,海风中混合着植物的香气,岸边细沙如银,高大棕榈树围栏般地狂野生长。
 
目光所及处,从沙滩向海面延伸了一座座长桥,这些桥梁连接着一栋栋建造在浅海区域的木质房屋。这种波西尼亚式的房屋,像大溪地的水上屋一般,和海面距离不到一米,每当涨潮时,海面会淹没过桥梁。岛上的海拔也很低,最高的山脉不超过400米,并且在岛的中心内陆,还有更浅的淡水海,形同一个湖泊。
 
要到达湖泊,首先要穿过一片原始森林,长久以来,这片森林里的植被没有人砍伐过,一直一直生长,变得高大,变得遮天蔽日,几乎有些肆虐的原始。高大的凤凰木在这个季节,变得光秃秃的,那些红到荼蘼的叶子全都落在土地里,化成春泥。
 
说是森林,其实并不大,林天和傅医生步行五分钟就穿过去了。湖泊在岛的中央地带,由于湖泊浅,以至于颜色也比外面海的颜色要浅得多,这种浅蓝像宝石似的,几乎有些晃人眼了。湖泊并不大,比林天家里的泳池还要小上一些,湖面还停着一艘小船,这种船只叫贡多拉,去年的时候,去威尼斯坐过。
 
他们并没有刻意绕一圈走向对岸,而是划贡多拉过去。当傅星河坐着撑船,林天站起来时,阴影笼罩在他脸上,恍惚间,他仿佛又穿过了一座叹息桥,看见了永恒。
 
林天没有刻意说这是专门给傅医生修建的,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
 
一开始,这座岛非常原始,整座岛都是肆虐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如同千百年没有来过外人一般,盘根错节地虬在地底深处。林天改造了大半个岛屿,剩下一片小小的森林。他把这座原本用于开发旅游业的岛,改造成了他和傅医生的家园。
 
自从上次何局长拐弯抹角地管他借这座岛,让林天注意到了这座心形的岛屿。
 
从天空上航拍时,整座岛屿类似一个心的形状,加上那些支出去的桥梁和房屋,就像一个完整的心脏,以及连接着身体各处的血管。要是作为旅游业来开发,这座岛屿肯定大受欢迎,说不定会变成一个国内的蜜月圣地。
 
但林天没有拿来开发,而是将它改造成一个相对私人的小岛。虽然世界上的岛屿千千万,林天自己的私人岛屿也不少,可是这种形状的,全世界就这么独一份。
 
这会儿工夫,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黄昏的红色弥补了凤凰木未能在冬天盛放的遗憾,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湖面上,天光一色的景色美得叫人窒息。
 
湖泊边缘坐落着一栋小小的蓝顶房子,非常普通的家,墙上爬着植被和玫瑰,两株红粉的栾树,房子外面还有个配套狗房,普通的一盏路灯,普通的长椅,像两个老人安享晚年的居所般。房子外围,是整齐的小叶女贞灌木丛,堆砌成堡垒一般,挡住房子后面的水仙园。
 
走近时,傅星河发现这栋房子和他在帕罗奥多的那所房子是一样的。同样的湖蓝色屋顶,同样的两层小楼,同样的四扇窗户,只比去年看到的模样至少了雪。看到这里,傅星河已经明白了,这座岛以前一定不是这副模样,是因为自己,它才是现在的模样。
 
小岛上的房屋没有门锁,一推便开了,里面的装潢,也和他在帕罗奥多的房子几乎一致,如同一个复刻版,包括那个壁炉,包括那个给三岁孩子游泳的泳池,还有那个窄窄的,只容许一人通过的楼梯,就连楼梯紧挨着的那面书柜墙,也和帕罗奥多的一模一样。
 
傅星河走近一看,看见书柜墙里的那些书,似乎全是自己曾经收藏的,书的排列方式是杜威图书分类法,和他的习惯一致。
 
林天望着他的神情,“我去年去过一次后,就忘不掉了,我喜欢你的房子,现在这是我们的家。”林天指着窄小的楼梯,眼睛里有光,“我也喜欢你抱着我上楼,那个楼梯会咯吱响,这个不会,这个很结实。”
 
他把一切说成他喜欢,其实他全是为了傅星河,傅星河知道。
 
房屋没有开暖气,但是在寒冷的季节,傅星河的心里却炽热一片,如同岩浆一般的炽热火红,流动的柔软。像是外头热烈的黄昏,也像是那红粉的栾树,或是屋内尚未添柴的壁炉。没有词语能形容他的心情,傅星河觉得,他大概是发现了一个取之不竭的宝藏,而这个宝藏永远有惊喜给他。
 
“林小天……”傅星河抚摸他的脸颊,他的手同样是温暖的,干燥而温暖,火柴似的,擦一把就能烧起来了。“你这么用心,是不是想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不用不用,”林天更靠近他一些,耳朵贴在他胸口,“我听得见,你说你爱我。”
 
傅星河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嗯,我爱你。”他知道自己的心的确在狂跳着,他也知道林天能听见,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林天抬头看他。
 
“我听得见,八十四下,你睡着的时候我经常数你的心跳。”傅星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在耳朵边上,我能听见。”
 
傅星河的回答,有他一贯的精准的学术味道,还有少见的不科学。但这比再煽情的情话还要管用、还要柔软,让林天的心和月亮一起上升了。
 
没有继续上二楼,趁着黄昏还有最后一点光芒,林天拉着傅医生去了房子后面的水仙花丛。
 
十二月,正是水仙的花期,而岛上的水仙花丛,面积大得几乎像是将全国的水仙都移植过来般,远远望去,几乎像一片黄色的海,日暮下,这样的黄色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几乎染成了粉红色。
 
“你记得我们上次在火山岛摘的花吗,但那种花这里无法培育,所以我换成了一片水仙。在电影里,爱德华用这样的一片水仙对桑德拉求婚,不过我们已经结婚了,”林天抓起傅医生的手,对着天边最后的一丁点红光注视着手上的婚戒,“就当我对你又求了一次婚吧,我的傅医生。”
 
傅星河眼底的笑意非常明显,从眼睛抵达全身上下,黄昏最后的一束光从他脸上蹒跚着离开,傅星河说:“那我很乐意嫁给你。”他低头吻了下林天的手指,“这是我的荣幸。”
 
林天笑着说:“那傅医生你现在就是林太太了对不对?”
 
傅星河点头,表示对这个称呼没意见。
 
黄昏彻底下去了,整座岛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花丛背后是连绵而低矮的山脉,黑黝黝的一座轮廓。
 
夜晚来临,明月上升的时候,所有的房屋、灌木丛和水仙花,全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天鹅绒布似的深蓝色夜空上,零落的点点繁星,除了月光,就只剩下敞开的门向幽暗的黑夜投射出半弧形的阑珊光芒。
 
灯火在引领着路。
 
夜晚的海风更凉了,林天把下巴缩在围巾里,手握着傅医生的,共同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牵着傅医生走,走向屋子前面的长椅,最后躺在长椅旁松软的草坪上。他们呼吸着草的清香以及吹拂过来的海风味道,夹杂着水仙淡金色的香气,林天身上虚虚地画了个圆,把他要送给傅医生的礼物囊括在他描绘的这个圆中。傅星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天际的星河倒映于湖面,夜色如水,而不远的对面是漆黑的森林。
 
夜空与森林,原始地融入到了一起,和湖泊对岸的蓝顶房屋,中间只隔了一线浅浅的月光。
 
林天走了很远很长的路,付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艰辛与坚持,才到达这里,这座平平无奇的蓝色屋顶的小房子,这片映着星河的夜色下的湖泊。他第一次不再需要光彩炫目的灯火辉煌,不用以繁杂的灯光营造出热闹的氛围。
 
他有亲人。
 
他握紧傅星河的手掌——这双手曾经是他最渴望的,有时候甚至想,自己大病了一场,躺到傅医生的手术台上,或许等傅星河打开自己的大脑,会看见自己深刻的感情。
 
而事实上,他们家傅医生才不是普通人,隔着四五十公分,稍作聆听,他便能听见林天的心在诉说些什么,那个心率和自己完全一致。他微微侧头,看向林天,林天还在看着远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傅星河发誓,这一次一定是他先对着林小天微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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