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再落凡尘(包子 二)——青青水墨

 第33章:凯旋回京

 
鄞州的捷报很快就传到京里,宪洪帝完全没想到夜景弦这么快就能拿下鄞州,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杀杀他的锐气,不想却更助长了他的威望,旨意是自己下的,就算气吐了血也要咽下肚里。
 
夜昊元却不会如此刻意隐藏自己的怒气,听到消息后,他砸烂了书房的御赐花瓶,招来身边的第一侍卫阮七云商量下一步计划。
 
夜景弦也并没有闲着,攻下鄞州之后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他先派了几队人马对夷族人的残部进行绞杀,把他们彻底打回了银丘山以北,不敢再犯。然后他修整了鄞州的防御系统,并且有效利用了夷族人留下的机关,安排下驻守鄞州的人员之后,夜景弦和杨楮一起回了恒远。
 
匆匆过了两个月,九月底,恒远的天气已经北风呼啸,树上的叶子提早落的干干净净,迫不及待的准备过冬,夜景弦负手站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下,陷入沉思。
 
虽然重生一世,可他对于自己年轻时京中的事情并不了解,上一世的泰康十五年,他也在外奔波,打了东南打西北,一年才能回京一次,并且匆匆离开,他原来不知京中的风云变幻,但他现在不用猜测就能知道,夜昊元一直视夜宁宣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大捷,他估计自己可以与夜宁宣媲美了。
 
上一世,夜昊元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害死了夜宁宣,而这一次,他会不会先对他出手呢。
 
杨楮走过来,站在夜景弦身边,开口道:“将军,回京的圣旨已经下了,将军准备何时启程?”
 
夜景弦轻笑一声,他的父皇,已经急迫的想要见到他了,当然不是因为想念他,而是怕他手握重兵不肯回去,对自己造成威胁,夜景弦眼神冷漠,说:“我已吩咐下去,三日后就走。”
 
“这么快?”杨楮惊讶,这段时间与夜景弦的相处,他们已然成了极好的朋友,忽然间他要走了,杨楮竟有些不舍。
 
“父皇限期一月,让我务必回京。”夜景弦转过身面对杨楮,脸上是杨楮看不懂的神色。
 
杨楮亦眼神复杂,他虽然心思简单,可如此明显的反常还是让他感觉出一些事情,他想了想,问道:“将军与二皇子,可是有什么嫌隙?”
 
“我与他……”是不是该说有深仇大恨,杀妻夺子之仇,夜景弦胸口起伏,深吸两口气缓了缓,叹气道:“我挡了他的路。”
 
“将军可曾想过远离京城?”
 
“……不曾。”夜景弦诚实答道。
 
“那将军可能与他抗衡?”
 
“……不能。”他现在确实还对付不了夜昊元。
 
杨楮急了,“将军战功显耀,二皇子恐怕容不下将军。”
 
夜景弦淡然的点头,“回京的路上有他埋下的杀手。”
 
“什么!?”杨楮惊呼,“将军可能保得平安?”
 
“我既然知道了自然有方法应对。”夜景弦说完,转身就走。
 
“将军,若是京中危机,可以来恒远。”杨楮对着夜景弦的背影喊道。
 
夜景弦停下,没有回头,问道:“我若争权,你会帮我吗?”
 
没有回答,杨楮不能给他答复,因为他的使命是忠君,他不能如朝臣一般站在自己支持的皇子身后,成为他们的一把利刃,夜昊元不行,夜景弦也不行,他只会忠心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夜景弦知道他不会承诺什么,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杨楮这样的人,即使一起出入生死,也很难改掉他一根筋的毛病,但是夜景弦可以慢慢改变他,早晚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利剑。
 
三日后,夜景弦就整理了行装踏上归程,果然如调查的一样,走了半个月,在棉汇官道上遇到大批刺客,武功高强,夜景弦早有准备,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暗卫,幸好与他一起回京的将士众多,可以抵挡一些,七曜和百里后吉也一直护着他,夜景弦象征性的受了伤,看上去很严重,但并未伤及筋骨,亦真亦假的逼退了刺客。
 
沈洛并没有告诉钰儿夜景弦回来的消息,当夜景弦紧赶慢赶往回走的时候,钰儿还在城郊的宅子里玩的昏天黑地,偶尔才会想一想夜景弦。
 
遇刺之后,夜景弦为了演的逼真些,特意放慢了行进速度,回到京城的时候,刚好十月底,夜景弦进宫见了宪洪帝,宪洪帝不情愿的褒奖一番,旁敲侧击的打听了鄞州的事,夜景弦一一应付了过去,丝毫不提归还虎符之事,宪洪帝也没有明着要,隐晦的说了几句就放夜景弦出宫了。
 
出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钰儿,他连王府也没回,直接策马冲出城门,沈洛已经在城外的小山坡上等他,两人甩掉跟踪的人,沿着小路上山。
 
此时,钰儿正跟着李虎在常去的小河边烤鱼,自从夜景弦递了消息给沈洛,让他不必太拘着钰儿,钰儿的学业便渐渐荒废,每日从早到晚的与山里的几个孩子玩在一处,清秋搬过来与他同住后,钰儿就黏上了清秋,不仅拉着他一起玩,吃饭睡觉都与他一起,即使沈洛来了钰儿也不肯与他一起睡。
 
“阿虎哥,鱼好了吗?”钰儿眼里流出渴望之色,眼巴巴的看着烤的香喷喷的鱼,完全忘了当初救鱼儿一命的念头。
 
“很快。”李虎脸烤的通红,天气冷了,他们也不敢钰儿再下水,便捉上来给钰儿吃。
 
清秋坐在钰儿身边,一脸柔和的微微笑着。
 
夜景弦和沈洛到了宅在,并未看到人,沈洛知道他们经常去小河玩,便带着夜景弦一起过去。
 
夜景弦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束在脑后,入宫不得佩剑,他出来时也没回去拿,所以身上只有用过几次的长鞭锁在腰间,腰上挂着玉佩,下面的长穗随着他的走动左右摆动,他慢慢的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孩子中间的钰儿,他还是那么惹人注目,即使穿着粗简的衣服,头发也梳成两个团子顶在头上。
 
“他眼里怎么只有鱼啊?”夜景弦停下,笑说。
 
“你叫他一声试试,看他还认不认得你。”沈洛调侃。
 
“钰儿。”夜景弦喊道。
 
听到有人叫他,钰儿转过身,愣了一下,夜景弦微笑着看他。
 
“景哥哥!”钰儿扔了手里东西就跑过来。
 
夜景弦弯下腰,把冲过来的钰儿抱起来揽进怀里,心宿廉贞和瑶光一起现身,“见过主子。”
 
“你回来了!”钰儿惊喜的高呼。
 
“嗯。”
 
“钰儿很想念你。”
 
“有多想?”
 
“嗯……吃饭的时候也想,睡觉的时候也想。”钰儿掰着手指头,笑的弯起了眼睛。
 
“哦?是吗?”夜景弦转头看向沈洛,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呵,别看我,让钰儿自己说。”沈洛连忙推脱,想与不想你们自己商量去吧,我能把这娃娃好端端的还给你就完成任务了。
 
夜景弦把钰儿抱在身前往回走,心宿三人自动跟上,沈洛叫着李虎和清秋,一行人一起向宅子走,李虎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他终于见到了钰儿口中的景哥哥,那是不是说,钰儿也快离开了,清秋到是一脸淡定的跟着他们,李虎歪头看看他,心知他就这样的性子,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有波动。
 
回了宅子,沈洛不想暴露夜景弦的身份,只称他为景公子,李叔和李婶看到心宿三人的恭敬样子,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不简单,也不敢怠慢。
 
夜景弦不欲多呆,接到钰儿便准备回府,钰儿在这儿玩的野了,并不十分想回去,腻歪在夜景弦身边不肯起来,夜景弦推推他,说道:“玩了这么久,还没玩够?”
 
“嗯……没。”钰儿身子小,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那我自己回去了。”夜景弦唬他。
 
虽然沈洛待他也很好,李叔李婶更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伺候,李虎还每天喂他吃饭,可是钰儿心里知道,夜景弦才是他最亲的人,他不可能留在这里。
 
钰儿扁扁嘴就想哀嚎,夜景弦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哄道:“回家我也不关着你,让你到院子里玩。”
 
李虎和清秋听了夜景弦的话,俱是一愣,关着?钰儿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要关着他。
 
“可不可以带清秋一起回去?”钰儿眼泪汪汪,看向清秋,清秋一怔,没想到钰儿还想着他,夜景弦看了清秋一眼,没有说话,钰儿急道:“清秋师父去世了,他无依无靠的……”
 
“可以。”夜景弦答道,钰儿的要求若是不违背原则,他一般是会答应的,一个人而已,不是难事,因为夜景弦可以想象到,若是拒绝了,钰儿一定会嚎啕大哭。
 
“公子,我也想去。”李虎毛遂自荐道。
 
李叔和李婶不知儿子抽了什么疯,可他们猜测夜景弦一定非富即贵,儿子跟着他,说不定会谋个好差事,便也没有阻止。
 
夜景弦看向李虎,见他面色诚恳,可眼里却掩不住对钰儿的在意,心里稍微有些不爽,可是钰儿眼神晶亮的看着他,他也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
 
李虎心下一喜,咧嘴一笑。
 
“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
 
“啊?”钰儿抓着夜景弦的衣服,求道:“明天再走嘛。”
 
“还有何事?”夜景弦问道。
 
钰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呃……我还想吃李婶做的鸡腿。”
 
夜景弦来了,钰儿便乖乖的跟夜景弦进了一屋,也不吵的与清秋一起睡,他挥挥小手,跟清秋告别,不能一起睡觉了,明天再见吧。
 
花月和上春已经铺好了床,夜景弦把钰儿粗陋的衣服丢在地上,给他换上精细的锦缎制成的小衣,把他放在床上,天气寒冷,屋里燃着火盆,钰儿钻进被窝,露出头来笑看着夜景弦,夜景弦放下床帐,把他搂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问:“你这些日子和谁一起睡?”
 
“一开始和洛哥哥,洛哥哥不在的时候跟花月姐姐,后来清秋来了,就跟清秋一起睡。”钰儿边想边说。
 
“有没有跟李虎一起睡?”夜景弦问道,还是不放心那个人,怕他对钰儿怀了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钰儿摇头,“阿虎哥有自己的房间。”
 
“沈洛有没有凶你?”夜景弦套话,他刚刚说要把钰儿托付给沈洛的时候,他很担心,怕他不会带孩子,更怕钰儿会受委屈。
 
“没有,洛哥哥很好,不会让钰儿念书,也不逼钰儿练功。”钰儿爬上夜景弦的胸口,夜景弦一口老血闷在胸口上,原来他在钰儿心里就是凶神恶煞一般的存在。
 
“明天回了府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夜景弦刮了下钰儿的小鼻子。
 
“景哥哥,我有很努力的读书,也练会了好几招轻功,我一直都很挂念你。”钰儿把头埋进夜景弦的颈间,用鼻子蹭他的脖子,虽然他会怕夜景弦,却也最依赖他。
 
“钰儿最乖。”夜景弦柔和的抚上钰儿的头发,感觉什么都不愿再想了,什么斗争,什么争权夺利,他只想这样静静的抱着钰儿,如果能做点别的什么就更好了。
 
夜景弦这样想着,一歪头,吻在钰儿的脸颊上。
 
第二日,两辆马车从宅子出发,向城里驶去,夜景弦和钰儿沈洛坐在第一辆车上,花月上春还有李虎清秋在第二辆车上,钰儿掀开车帘看看外面不再青翠的山野,他来的时候,还是绿意萦绕,漫山遍野的各色小花,而现在,全都不见了,钰儿心情有些低落,夜景弦把他抱过来,柔声说:“你若喜欢,等春天了,我再带你来。”
 
“真的?”钰儿问道。
 
“嗯。”
 
“一言为定。”钰儿怕他反悔,伸出手指要与他盖章。
 
此时夜景弦还不知道,他口中的春天,要等很久之后了。
 
马车进了城门,一直行到王府大门,钰儿熟练下车,管家徐敬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到夜景弦行了一礼,后面马车上,李虎和清秋跟着一起下车,站在气势恢宏的大门前,清秋缓缓开口。
 
“……奕王府。”
 
第34章:子榛和钰儿
 
钰儿执意让清秋和李虎住在如意轩,以便日常玩耍,夜景弦没有拒绝,府里本就钰儿一个孩子,现在有了玩伴,他一定想与他们住的近一点。钰儿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不过这次夜景弦把王府进行了一次清洗,只留下了一些真正忠心的人,所以他也不再限制钰儿的出入,只要不出王府大门,可以随意到花园里玩。
 
宪洪帝没有安排夜景弦的职务,自从回了绍京,夜景弦就赋闲在家,每日除了例行的朝会,便无事可做。夜景弦也不着急,宪洪帝现在看他一定很不顺眼,他又何必去讨那个嫌呢。
 
夜景弦在家呆了十来天,进了十一月,天不亮就要去上朝,他也不再叫钰儿早起,准他多睡一会儿。
 
钰儿揉揉眼睛爬起来,自己穿上衣服,洗漱过后就去找清秋,清秋住在偏殿,他已习惯了早起,钰儿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把我的也拿这边来。”钰儿对花月说,花月和上春两人俨然成了钰儿的新锦娘,在夜景弦不在的时候负担起了钰儿生活起居。
 
钰儿爬上椅子,清秋盛了一碗粥给他,问:“今日怎么过来这边吃?”
 
“景哥哥上朝去了。”钰儿舀了一口喂进嘴里。
 
“哦。”清秋默默的喝了一口粥,初到王府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他在山中长大,进城都很少,更不曾到过这样显赫的地方,不过他涵养很好,相比李虎微微颤抖的双腿,他到是很自然的走进了大门。
 
花月端来了钰儿的早膳,还带了些水果,两人分着吃了些,清秋便陪钰儿一起到书房读书,李虎不喜念书,所以陪读的工作就落到了清秋身上,他本就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又有夜景弦和沈洛教他们,闲时还能研究些医术药理,所以过的也算自在。
 
“清秋,你在看什么?”钰儿探过头来,钰儿对谁都很亲切,见人就唤哥哥姐姐,嘴甜的很,却独独对清秋要唤名字。
 
“医书。”清秋目不斜视。
 
钰儿眼波流转,眨眼道:“阿虎哥说,昨天他在花园里发现了一个洞,我们去看看?”
 
“你读完了?”清秋问道。
 
钰儿拿书遮着脸,露出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弯弯的笑着说:“今天朝上有事,景哥哥不会这么快回来。”
 
清秋不依,目光再次落在书上,“读完再去,王爷知道了定要罚你的。”
 
钰儿不情不愿的把书展开,清秋这种认真劲竟然比夜景弦更甚。
 
好不容易完成了夜景弦规定的任务,钰儿像离线的箭一样窜到了院子,清秋悠闲的跟着他,两人一直到了王府花园,钰儿虽然在王府住了这么久,却是最近才被获准出如意轩,他这才发现,原来住的地方这么大,他如发现了一片新天地般各处探索,只要夜景弦不在家就跑来玩。
 
李虎已经在花园的空地上,跟心宿学了功夫,他每日都会练上一阵子,见钰儿和清秋相携过来,他放下手里的长戟,擦擦汗走过来道:“昨日我在假山边上转了一圈,发现山里是空的,有一处门洞可以进去,只是被枯萎的藤蔓挡住了。”
 
“快带我去!”钰儿急迫道。
 
“走。”李虎领先,带着两人走向假山,转到一个隐秘的地方,那里果然有一处黑洞,藤蔓已经被李虎扒开了些,里面黑漆漆,钰儿探头看看,不敢进去。
 
“你先去。”钰儿推推李虎。
 
李虎胆子大,没说什么就钻进洞里。
 
钰儿站在洞口,想进还不敢进,清秋站在更远的地方,微笑看着他们。
 
“阿虎哥,里面有什么啊?”钰儿对着洞口大声喊道。
 
一阵窸窣的声音传来,李虎左右转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忽然想到不如吓吓钰儿,他沉稳的说道:“我再看看,这里有个奇怪的人影。”
 
“啊?”钰儿面露惧色,后退两步,颤声道:“阿虎哥,你快出来吧。”
 
“我看到了,是——鬼——啊!!”李虎夸张的大喊。
 
“啊!”钰儿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清秋忙跑上来把他拉起来。
 
“救命啊!我被缠住了!”李虎再次大喊,扯着嗓子颇为逼真。
 
“快走。”清秋听出了李虎声音里的点点笑意,他怕钰儿真的吓着,万一夜景弦怪罪,他们可就惨了。
 
谁知钰儿非但没走,反而推开清秋,“你先走,我去救他。”说完就一个健步冲进洞里。
 
李虎还在里面跳来跳去,钰儿冲进来,不管不顾的拖了李虎就往外跑,飞快的速度让李虎还来不及回神就出了山洞,钰儿毫不停留,拽上门口的清秋,一直跑向前面的湖边。
 
许是跑的急了,钰儿弯下身子大口喘气,稍稍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钰儿直起身,露出笑意,“好恐怖啊,幸好没事,呼……”钰儿长出一口气,竟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李虎不好意思的挠头,“其实……”他本想告诉钰儿鬼是假的,可是还未说完,一个凛冽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何人?”
 
三人齐齐转头,是个和钰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可是神态却满是威严,他骄傲的挺着胸膛,眼里有不屑,更有敌意,审视般的上下打量眼前的三人。
 
钰儿诧异歪头,他没听说府上还有别的孩子啊。
 
“你是谁?”钰儿开口问道。
 
夜子榛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莫名的有些慌乱,隐隐之中他猜到,夜景弦不愿再理他,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想到这里,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恨意,眼神变的阴鹜。
 
他低沉着声音,背着手,开口道:“是本殿先问你的!”
 
钰儿明朗一笑,以为自己又可以有一个新伙伴,开心道:“我叫钰儿。”
 
“你为何在我三哥府上?”夜子榛冷声问道。
 
“三哥?你是景哥哥的弟弟?我见过你。”钰儿点头。
 
夜子榛暗自握紧拳头,“在哪见过?”
 
“我住在如意轩,听见你在门外。”
 
这一下可是戳了夜子榛的痛处,他一直想要进夜景弦的寝殿,却总是被挡在门外,本就心生怨言,现在却知道有另一个人每日都与他住在一起,心里怎么能好过,他一步步的逼近钰儿,眼里露出残酷的笑意。
 
“我都不能进的地方,为什么你可以住进去。”
 
清秋察觉了不对劲,把钰儿拉在身边,李虎也挡在钰儿身前。
 
“滚开!”夜子榛对李虎轻斥道。
 
钰儿终于发现了夜子榛的异样,扯着自己衣领问道:“你怎么了,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玩。”
 
“哼,谁稀罕。”夜子榛不屑挑眉,“本殿下贵为皇子,你们这些草民有什么资格与我一起,你有什么资格与三哥住在一起,三哥最喜欢的是我!”说到最后,夜子榛几乎喊了出来,气的身体颤抖。
 
“你不是,我才是!”钰儿也急了,夜景弦于他,是兄是父,是最亲近的人,他当然不想夜景弦有更疼爱的人。
 
“你说什么!”夜子榛露出狰狞的样子,不等钰儿回答就冲上来,李虎拦下他,把钰儿护在身后,夜子榛个子不如李虎高,被李虎拦着,丝毫不能近钰儿的身。
 
钰儿也吓到了,他后退两步,紧紧拉着清秋的手,李虎知道夜子榛身份尊贵,也不敢动手,只是死死的拦住他,夜子榛气的大喊:“快来人!”
 
跟随夜子榛来王府的两个护卫听了喊声急忙跑来,见夜子榛竟然被人死扣着,不由心下大惊,赶紧上前把李虎架开,李虎边踢腿边喊道:“你别动他!”
 
夜子榛像模像样的整整衣服,看着呆愣在一边的两人,嗜血一笑。
 
“殿下难道是如此气度?”清秋冷漠出口。
 
夜子榛嗤笑一声,“还轮不到你来与我说话。”
 
“来人,把他带一边去。”那两名护卫听了夜子榛的话,一人制住李虎,一人上来拉扯清秋,清秋本就不会武功,轻易便被拉去了一边,钰儿孤立无援,感觉对面的人像一匹饿狼,吓的他一步步的向后退。
 
“哼,这张脸这么美,像个妖精,迷惑众生。”夜子榛嗤笑着靠近钰儿,钰儿结巴道:“你……你别过来啊。”
 
“哈哈,”夜子榛大笑,“不知道经不经打。”
 
夜子榛迈步向前,钰儿一惊,急忙后退,夜子榛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情急之下,钰儿向后一跳,竟使出了好不容易学来的轻功,跳出了一大步,夜子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跳远,心中恼怒非常,他自小也学了武艺,比起钰儿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强很多,他两步就追上钰儿,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压倒在地上。
 
“你放开!”钰儿挣扎,却被夜子榛压得太紧,完全动弹不得。
 
“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皇兄最疼的人!”夜子榛使出全力打在钰儿身上,钰儿痛极,却强忍着没有哭,使劲抽出双手反抗,两人扭打在一处,冬日里草木枯萎,地上的草屑沾在衣服上头发上,像两个小乞丐一样。
 
李虎见钰儿落了下风,急的不停挣动喊叫,可他怎么能挣得过训练有素的护卫,那人按着他的双手把他压在身前,按下他的头去让他看不见两人的扭打。清秋也是满脸焦灼,四下看看,保护钰儿的那些人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战局正酣,夜子榛掐着钰儿脖子,钰儿拽着夜子榛的头发,钰儿感觉喘不动气,他要被掐死了,再也见不到景哥哥了,钰儿忽然很想哭,可是他不能哭,会被看不起。
 
恍然间身上一轻,还未回过神来,钰儿就被温柔的抱起,他没看到夜子榛抛物线形飞出去的身影,等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所有委屈都蔓延开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夜景弦把钰儿抱在胸口,钰儿紧紧箍着他的脖子,哭的昏天黑地,夜景弦拍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抬眼看看不远处爬起来的夜子榛,脸色阴沉。
 
夜子榛倔强的站起来,眼里是不甘和愤怒,他紧盯着趴在夜景弦怀里的钰儿,恨意扩展到全身。
 
夜景弦斜睨了他一眼,抱着钰儿转头就走,夜子榛不由自主的向前跑了两步,叫道:“皇兄!”
 
钰儿趴在夜景弦的肩头上,刚好可以看到夜子榛充血的双眼,后怕再次袭来,哭的他眼泪鼻涕全抹到了夜景弦的衣服上。
 
“皇兄!”夜子榛见夜景弦不理睬他,快跑两步追上夜景弦,伸出双手拦在他的身前,他仰起脖子,问道:“他是谁?”
 
“与你无关。”夜景弦声音冰冷,绕过他继续往回走。
 
夜子榛不罢休,再次追上把他拦住,自小生活在皇宫中,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夜景弦的表情显然已经逼近愤怒的边缘,他卸掉一脸的不甘,换了副哀求的样子,说:“皇兄不喜欢榛儿了吗?”
 
钰儿哭花了的小脸转过来,也看向夜景弦,等着他的回答。
 
“你回去吧。”夜景弦声音还是冷冷的。
 
“因为你有了他对不对,你以前那么疼我,现在却不肯再来找我,我是你的亲弟弟,他却是个野孩子,如果三哥喜欢,榛儿可以来王府陪三哥,我一定会比他好很多很多……”夜子榛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的心迹,自从夜景弦捡了他的球,并且陪他一起欢笑打闹,他就在心里给夜景弦贴上了标签,他不想夜景弦对别人像对他一样好。
 
钰儿听了夜子榛的话,委屈道:“……景哥哥,你不要钰儿了……”
 
夜景弦把怀里的钰儿紧了紧,轻声说:“瞎想什么。”
 
夜子榛见过夜景弦这样的眼神,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得到夜景弦这样的眼神,现在他才发现,可能自己一直都错了。
 
夜景弦确实后悔当初对夜子榛太好,以至于生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他看向夜子榛,不如一下说明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夜子榛咬紧嘴唇,脸色白了白,颤声道:“替代的那一个……是我?”
 
“你只是我的弟弟……而已。”
 
第35章:怀疑猜忌
 
“父皇!”夜子榛风一样的闯进宪洪帝的寝宫,声音带了哭腔,宪洪帝素来疼他,对他一些无所谓的要求很是顺从,夜子榛知道自己是宫里最小的孩子,他也很会讨宪洪帝的欢心,所以长了这么大,他还未受过多大委屈。
 
宪洪帝刚换了睡袍,见夜子榛还没等通报就进来,声音焦急,以为出了什么事,“榛儿?”
 
“父皇,榛儿找了您一整天。”夜子榛撅起小嘴,很不高兴。
 
宪洪帝把夜子榛抱到小榻上,笑道:“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榛儿,朕这就罚他。”
 
经过这么久的试探,夜子榛很明白宪洪帝最是吃他这套,只要他跟宪洪帝撒撒娇,宪洪帝对他,定是有求必应。
 
思绪百转,夜子榛抱怨道:“还不是三皇兄。”
 
宪洪帝眉头一皱,夜景弦现在就如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夜景弦的事,可是忌惮的心理又让他不得不关注着夜景弦的一举一动,明明心里讨厌却还要时刻看着,宪洪帝早就憋了一口闷气在胸口。
 
听了夜子榛的话,他状似不意的问道:“弦儿在府上呆的好好的,怎么能惹了榛儿。”
 
夜子榛哀戚的挨到宪洪帝身边,说道:“皇兄以前很喜欢榛儿,会陪榛儿玩,还给榛儿买礼物,可是现在,皇兄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孩子,很是宠爱,都不喜欢榛儿了。”告状是夜子榛最拿手的,夜昊元早就知晓,离着夜子榛远远的,可夜岚启却没少受他的骗。
 
“孩子?什么孩子?”宪洪帝疑惑道,他可没听说夜景弦有过妾室,更没听说他有孩子。
 
夜子榛见目的已经达到,天真的睁大眼睛一副憧憬的样子说:“一个很美的孩子,容貌倾国倾城,皇兄很是疼护,能让皇兄这么宝贝的,一定不是寻常人。”夜子榛打算让宪洪帝对夜景弦起疑,宫中的暗潮汹涌他小小年纪早就有些了解,他可以借着宪洪帝的手让那个孩子消失。
 
“竟有这等事。”宪洪帝心里转过多种猜测,可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夜景弦不可能瞒着他成亲,皇子成亲要有皇上的赐婚旨意,夜景弦还没那个胆子,可是看夜子榛说的如此逼真,他还真的很好奇,若是夜景弦有什么不臣之心……
 
宪洪帝起身,对夜子榛说:“榛儿,天色晚了,回去休息吧。”
 
“父皇你呢?”夜子榛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
 
“朕……也要休息了。”
 
“父皇……”
 
“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夜子榛回去之后,宪洪帝并没有上床入睡,而是唤来了贴身伺候的添福,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带上几个侍卫从侧门出宫而去。
 
奕王府。
 
回了如意轩,钰儿抽抽搭搭的哭了很久,夜景弦好不容易才哄好,晚上吃了一点东西,早早就躺在床上。
 
两人打架并没受什么大伤,就是磕了几块青,钰儿脖子也被掐出了几道血痕,夜景弦小心的给他上过药,就给他说了几个小故事,钰儿忘得也快,一会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等钰儿睡过去,夜景弦还是呆愣的坐在床边,轻拍着他,心里犯苦,夜景弦感觉自己真的还是想的太简单,疏忽了王府的防范,当初把钰儿换来身边,他就尽自己努力护着他,现在,夜子榛知道了钰儿的存在,所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多,可他依然害怕钰儿的身份会暴露。
 
心宿和廉贞无声的跪在他身前,回了王府之后,瑶光被派去做别的事,心宿专职保护钰儿,廉贞充当他的武学师傅,钰儿被打,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起来吧。”夜景弦轻声说,怕吵醒了钰儿。
 
“属下有错,请主子责罚。”两人齐声道。
 
夜景弦转过头来,“不怪你们,钰儿懂事,知道你们不能被别人知晓。”
 
嗜血是兰翼文交到他手上的,知道的人只有兰迦和沈洛,即使身边伺候的花月上春,或者情报组织的百里后吉,抑或远在恒远的杨楮,他们都只知道一点,这支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却是并不知晓。钰儿虽然年纪小,可他还是能发现心宿等人的不一样,他视夜子榛为外人,便只是简单的不想让他知道心宿。
 
“主子……”
 
“若有下次,只管保护好钰儿。”
 
“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徐敬来不及敲门就一把推开,夜景弦怒火中烧,没看见钰儿在睡觉吗!徐敬却不做过多解释,只一句话就让夜景弦的火气瞬间熄灭。
 
“王爷,皇上来了!”
 
“父皇?!”夜景弦霍然起身,钰儿眼睛动了动,有转醒的迹象。
 
“是,已经进了大门了,正朝如意轩过来呢。”徐敬焦急,他虽不知钰儿是何许人,但知道他的重要性,“王爷,守卫不敢拦着,还请王爷快做决断。”
 
徐敬指的是钰儿,该送去哪里。
 
夜景弦无瑕多想,“打开密室!”七曜现身,扭动书架上的按钮,书架移开,一条通道通往地下,“快把钰儿的东西拿进来!”
 
夜景弦抱起懵懂睁眼的钰儿,七曜抄起钰儿的小桌子,心宿拿布袋三两下收起钰儿的玩具,廉贞抱着钰儿换下来的衣服,一会儿就把如意轩扫荡一空,没留下一丝痕迹,夜景弦快步下了楼梯,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密室,还没点上灯火,钰儿猛然间进了漆黑的地方,心下害怕,紧紧搂着夜景弦的脖子,不知要被带去哪里。
 
从王府大门到如意轩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夜景弦不能在下面多呆,他把钰儿放在宽阔的长椅上,亲亲他的额头,柔声道:“钰儿乖,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就放开手,钰儿更怕,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隐隐有了些哭声,“你去哪?”
 
“我很快回来。”时间紧迫,夜景弦必须马上出去,他掰开钰儿的手,狠狠心转身走掉。
 
钰儿恐惧非常,大喊道:“景哥哥,不要!不要留我在这儿!钰儿好怕……哇……”
 
夜景弦心中绞痛,他的一意孤行,终是让钰儿受了苦楚。
 
迎面碰上心宿,夜景弦吩咐道:“你与廉贞在下面看着他。”
 
夜景弦关上密室,钰儿的哭声隔断在里面,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墙上,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快,宪洪帝就到了如意轩的门口,夜景弦已经知晓,打开门跪下拜道:“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宪洪帝走进如意轩。
 
夜景弦抬头,眼中已经没了刚刚的痛楚,换上了从容。
 
“父皇深夜到此,儿臣不胜惶恐,父皇若有事,宣儿臣进宫就是。”夜景弦神情恭敬。
 
宪洪帝左右看看,很简单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走到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听榛儿说,你这有个孩子,朕便过来瞧瞧。”
 
果然是夜子榛!夜景弦暗自握紧拳头,他露出一缕笑,声调平稳的说:“榛儿今日来儿臣这里,已经把那孩子打了一顿,怎的又惊动了父皇。”
 
“哪来的孩子?”
 
“回父皇,儿臣回京路上捡来的,儿臣见他师父不幸去世,自己一人孤苦无依,便带了回来,儿臣杀戮太重,该做些善事。”
 
“哦?”宪洪帝语调微扬,有些怀疑,“带来给朕看看。”
 
早在夜景弦说话的时候,七曜便去告知了清秋该说的话,所以当清秋被带来的时候,他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见过皇上。”
 
宪洪帝皱眉看看,美则美矣,还有些温和的气质,却还不至于倾国倾城,他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便挥挥手让清秋退下,他来王府,并不是来看人的。
 
见这一关安全通过,夜景弦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
 
宪洪帝却并不急着走,他起身走到书房,坐在小榻上,对夜景弦说:“与朕对弈一局。”
 
夜景弦心中沉重起来,他可不认为宪洪帝有好心情来与他下棋。
 
但他也只能听从,规矩的跪坐在宪洪帝对面,执起白子。宪洪帝不再出声,专心下起棋来。
 
棋战一半,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惨烈绞杀,白子已经隐隐落了颓败之色。宪洪帝手指捏起一颗黑子,想了半天,放在一个空位上,夜景弦勉力思索,他棋艺超群,却不得不敛下锋芒,就像他在朝上一样。
 
想了很久,夜景弦的白子还没落下,棋盘上的白子已是一团死气,绝无反胜的可能,宪洪帝忽然出声道:“棋局如战场,想要取胜必要费尽心力,你自小熟读兵法,出战必胜,可有这种无力回天之感?”
 
夜景弦没想到他会有如此一问,无力回天之感,战场上没有,天牢里却有,上一世他濒死边缘,真的就是无力回天。
 
“有。”夜景弦口不对心的答道:“鄞州一战极为惊险,儿臣险些不得回朝。”
 
宪洪帝双手放在棋案上,哈哈笑了两声,忽然严肃道:“郑研跟朕说,他观了天象,你身属将星,无帝星之象。”
 
夜景弦大惊,慌忙下了榻来,跪在地上,他猜到宪洪帝来者不善,没想到竟然抛出最让他棘手的问题。
 
“父皇明鉴,儿臣无丝毫争斗之心,在朝中有太子帮父皇理政,更有二皇兄为朝中献力,儿臣微不足道,只能尽自己微薄之力为夜辰做点事,托父皇之福小胜了几杖,但儿臣绝不敢有违圣恩,更不敢心怀不义之事。”
 
夜景弦一番剖白让宪洪帝满意的点点头,他神色稍霁,却不让夜景弦起身,继续说道:“太子在位已经三年,却并无大的建树,弦儿,朕的心思你应该知晓。”
 
“……儿臣不敢妄自猜测。”
 
“朕想让元儿做太子。”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在自己一个孩子的面前,赤裸裸的表露出对另一个孩子的偏爱,这就是他的父皇,两个都是他的孩子,他却厚此薄彼。夜景弦强忍着咬牙的冲动,低眉顺眼的说:“天下是父皇的,父皇想传位与谁是父皇的恩泽。”
 
“弦儿,这几场杖,让你懂事多了。”宪洪帝夸赞道,随即声调一转,说:“朕虽为天子,有些事却还不能轻易做主,你从战场上回来,呼声日渐高涨,元儿心善,苦劝了朕让你入朝,朕想来你们兄弟一场,昨日刚准了他。”
 
呵,夜景弦很想冷笑一声,夜昊元会为他求情?他不把他狠狠的踩在脚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他入朝,宪洪帝这样说,无非就是让夜景弦记得夜昊元的恩德,以便在日后的皇储之争中,让他站在夜昊元这一边。
 
“多谢父皇。”
 
夜景弦心中并不为这个消息高兴,果然,宪洪帝紧接着说:“你多次出战,战功显赫,在朝中已经有了些威望,而元儿,还不曾上过战场……”
 
夜景弦听出了宪洪帝话里的意思,就是你有军功傍身,还有一定的名声,但你的地位不能超过夜昊元,所以……
 
“儿臣明日便交回虎符。”宪洪帝这样试探他,无非就是不想他有太多权力,不能让他成为夜昊元的阻碍。
 
宪洪帝微笑着,说道:“如此甚好,不过,姜卿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说鄞州那边收了回来,你立了一大功,应该奖赏,但朕思忖着,鄞州在夷族人手里日久,定有些繁杂之事亟待处理,你刚从那边回来,应该熟悉些……”
 
夜景弦心中已经不能用震惊抑或愤怒来形容,他万万没想到,他煞费苦心,拼上性命攒下的一切,顷刻间就能因他的一句话化为乌有,他为了能在朝堂立足,一分一毫都是用性命拼出来的,而宪洪帝不仅不信任他,还要远远的把他打发走,相较上一世的心痛,现在更感无限凄凉。
 
他顿了顿,叩首道:“父皇圣明,儿臣愿往……”
 
“弦儿,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啊。”宪洪帝大笑两声,“来,再与朕下上一盘!”
 
夜景弦脸上无悲无喜,下吧,本就没了父子情义,又何必在乎他的剥夺和赐予,从今以后,他不止要与夜昊元为敌,更要与整个皇室为敌,那害他妻儿的人,还有视他为敝帚的人,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苦痛与哀情,他都将一一讨回来。
 
夜景弦思绪百转千回,恍然间,似乎听到了钰儿的哭声。
 
第36章:天下之论
 
宪洪帝直到子时过半才离开,夜景弦躬身相送,把宪洪帝送出大门,待他人影看不见了,夜景弦才施展轻功,三两步跃回如意轩,他插上房门,打开密室,疾步跑下楼梯。
 
密室已经点上了灯火,钰儿并没有睡觉,而是一手拉着心宿一手拉着廉贞,大睁着眼睛极力支撑,见夜景弦下来,钰儿放松了神情,张开双臂让夜景弦抱他,夜景弦上前,一下把钰儿抱起来,“走吧。”不必多说,心宿和廉贞就能知道危机已经解除,跟着夜景弦上来。
 
钰儿白天无故挨打,晚上又受了惊吓,这一缓神,竟有些迷糊,夜景弦摸摸他的额头,烫的吓人,他终于领略了暗卫照顾人的结果。
 
夜景弦刚待派人去请郎中,忽然想到钰儿的身份正是敏感时期,宪洪帝一定会盯着王府,若是有动静,定会传了宪洪帝的耳朵里,他本已欺君,若再被查出了钰儿,那他这辈子就不必再踏进绍京了。夜景弦急的团团转,钰儿热的小身子滚烫,他不能让他就这样烧着啊。
 
“王爷,不如把清秋叫过来给他看看。”徐敬说道。
 
对,那孩子精通医术,夜景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去叫他!”
 
清秋刚睡了没一会儿就又被叫起,听说钰儿病了,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提了药箱过来,给他探了脉象,又安抚夜景弦几句,便去煮药,清秋带了不少草药过来,这时候刚好用上,煮好了给钰儿灌下去,钰儿的病情才稍稍有些好转。
 
夜景弦把睡着的钰儿搂进怀里,不如还是走吧,夜景弦想到,钰儿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成长,而绍京并不适合,这里危机深重,钰儿身份敏感,若是被发现绝对讨不了好,而且他并不希望钰儿就在王府这一小片天地里长大,当初决定把他换来身边,就是为了能给他多一些关爱,不想他一个人孤独的留在质子府,可若是来了他身边还要担惊受怕,他煞费苦心的一番安排便没了意义。
 
夜景弦辗转反侧,钰儿的烧渐渐退下来,可夜景弦还是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夜景弦给钰儿掖好被子,亲亲他的小脸,穿了朝服上朝去了,他想了一夜,发现走不走已经由不得他了,就算他能在背后用些手段留下来,宪洪帝依然会看他不顺眼,依然会给他使些绊子,如此,不如以退为进,请辞离朝,这样,大部分武将一定会为他鸣不平,进而心中向他倾斜。
 
泰康十五年临近年底的朝会,谁也没想到,新鲜出炉炙手可热的三皇子,战功显赫威名远扬的奕王,竟会毫不犹豫的交回虎符,请去鄞州驻守,朝堂一片哗然,沈洛完全愣住,站在后面的楚良音惊讶的张开嘴,只有夜昊元嘴角露出了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更加没想到的是,宪洪帝不但没有挽留,反而夸赞一番恩准了,两人的怪异表现,让众臣心中很是惊诧,不禁让人想到功高盖主的凄惨命运。
 
下朝之后,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的猜测,夜景弦有心与沈洛解释一二,却不想沈洛早就没了影子,夜景弦知道他一定气的不轻,便也不去找他,等他气消了再说。夜景弦出了宫门,坐上王府马车,上车的前一刻,他回首宫城,发现楚良音一直站在宫门前看着他,似乎有话与他说,可是他又停在那儿一步也不上前,夜景弦看了一眼,坐进马车,向王府而去。
 
晚上,忍无可忍的沈洛终于踹开了如意轩的大门,彼时,夜景弦正在给钰儿穿试刚给他做好的狐裘锦衣,一颗扣子还没扣上。听到“嘭”的一声巨响,两人齐齐转过头来,入目的是沈洛怒气冲冲的脸。夜景弦淡定的给钰儿扣好扣子,沈洛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样子,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差点喷出血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沈洛怒声问道。
 
夜景弦没回答他,把钰儿抱到地上,说:“去找清秋玩吧。”
 
“嗯。”钰儿点头,把帽子扣上,花月和上春的手艺很好,特意给他的帽子上缝了两个狐狸耳朵,这一戴上很是可爱。钰儿跑到沈洛身边,露齿一笑,接着跑出门去,搞的沈洛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夜景弦走进书房,坐在桌案后,以手支额,不知该从何说起。沈洛跟进来,怒意再次袭来,沈洛开口就没好气,“你给我说清楚,你刚回来,为什么突然请去鄞州!”
 
夜景弦想了想,缓声道:“我想让钰儿……平安长大。”
 
沈洛一掌拍在桌案上,“你当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就因为这种原因,全都付诸东流!”
 
“少谦,子榛见到钰儿了。”
 
沈洛一愣,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你究竟……为什么要把他带在身边。”
 
“他那么危险,若被发现就是杀头之罪,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换他回来,还不如他在质子府里安全,你到底在想什么……”沈洛喃喃的说着,还未从震惊中回神。
 
“榛儿与父皇说了,昨晚,父皇来了王府。”夜景弦平静的说着,沈洛心里却泛起巨浪,“皇上?!”
 
“对。”
 
“皇上可发现了……”
 
“我用清秋搪塞过去了。”夜景弦说道,“不过,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沈洛心思缜密,很容易就能猜到夜景弦突然请辞的前因后果,“陛下让你离开?”
 
夜景弦轻笑一声,“他那个人,前怕豺狼后怕虎豹,我只是胜了几杖,他就迫不及待的打发我了。”
 
“王爷,慎言。”沈洛劝道,虽然这里很安全,可是夜景弦的话太过大逆,他听了都有些颤抖。
 
“横竖过几日就走,他也不会再难为我什么。”
 
“你走了,我怎么办?”沈洛说道,他跟夜景弦一起谋划已经两年多,所建立起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人的心血,夜景弦走了,若他不能回来,他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留下来,我会回来。”
 
沈洛猛然抬头看他,嘴唇颤动,“王爷能有此心……便好。”
 
夜景弦起身走到窗前,他的想法与沈洛并不一致,他觉得还是应该与他说明,夜景弦转过身,面向沈洛,“少谦,我要的,并非皇位。”
 
果不其然,沈洛听了,惊然起身。
 
“你知道,嗜血是外公给我的,那日,我必须答应他的条件,他才会给我,这个条件,就是不争储位,也不争皇位,这也是母妃临终前的遗愿。”
 
“那王爷所做的这一切……”沈洛急迫道。
 
“你先听我说,”夜景弦再次转过身面向窗外,透过窗户,他能看见钰儿和清秋在院子玩耍的身影,“我答应不争皇位,但我要有足以左右皇位的权力。”
 
沈洛似乎有些明白,不再争论,夜景弦继续说道:“父皇有七个皇子,皇位却只有一个,争斗免不了,但现在,我的处境还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太子?”沈洛惊呼出口。
 
“父皇早就意属夜昊元,夜宁宣才是他最大的阻碍。我若走了,剩下的夜容觅一直都是夜昊元一派,夜岚启和夜子榛年纪尚幼,不足为惧,夜长希……此人不容小觑,可他至今还没什么动作,似乎也在观望,所以,夜昊元与夜宁宣,他们之间必有一战,等剩下一个再说吧。”
 
“你想他们鹬蚌相争?”
 
“你要留在绍京,帮我添些油火。”夜景弦露出一缕笑,似乎看到了夜宁宣的结局,当然他已经知道了夜宁宣的结局,不过这一次,他不会让他那么容易死,他是一颗重要棋子,要死得其所才行。
 
“可是你不在京里,单凭我一人之力,怎么能为你拉拢支持者,时间久了,朝臣可能都会忘了还有你这个三皇子。”
 
夜景弦走回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沈洛一杯,喝了一口,说:“不必刻意拉拢,我所要的,不是文官的支持,我不在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便可。”
 
“什么事?”
 
“成为吏部尚书。”
 
沈洛聪明非常,稍稍一想便已想通,“王爷意在军权?”
 
夜景弦点头,“朝堂之上,手握重权的无非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等,你的父亲沈涵之官拜尚书令,沈家想必不会与我为敌。”
 
“这是自然。”自从上次沈涵之默许了沈洛的行为,沈洛就底气渐盛。
 
“外公掌管御史台,也不用多虑,礼部肖瑞已经是我的人,若是你拿下吏部,朝堂之中便已足够。”
 
“二皇子支持者很多,楚家也是一家独大,我们这几个人,王爷如何有把握?”
 
“若是能夺下军权,就算没有朝堂,他们又能奈我何?”夜景弦轻笑,分析道:“夜辰铁骑近百万,具有影响力的,无非就四个人。最差的便是杨楮,我在恒远见过他,此人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能为王爷所用?”
 
“还需些时日,这次去鄞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他,若他能与我并肩,起码要让夜昊元忌惮三分。”夜景弦说道,但他也知道杨楮并不是那么好游说的,鄞州之战他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只等日后发芽。
 
“其次便是老平王,平王是先皇的胞弟,年轻时曾为先皇征战四方,留下赫赫威名,即使现在不胜当年,却也手握重兵,父皇虽然忌惮他,却也不敢惹他,究其原因,无非就是他手里的那四十万大军。”
 
沈洛面露纠结,“可是,平王之子虽去世很早,但听说他还有个孙子。”
 
“呵,他那个孙子,若是军权交到他手上,不出月余就让他败光了。”夜景弦想到记忆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人,无奈摇头,“平王年迈,他若想让孙儿一世无忧,必然要给他找一个可靠的后盾,而他手里的军权,就是最好的筹码。”
 
沈洛点头,明白了夜景弦的用意,接口道:“下面一个,想来就是楚迎均了。”
 
“楚家势大,不仅有文职更有武职,楚家老爷子一把年纪还不肯松手,定是打算给二皇子的。”沈洛分析。
 
“楚家的军权,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却也是获罪的把柄,端看怎么用。剩下的,天子之兵,皇城的禁卫军,名义上是在父皇手上,实际的调遣之权却在兰迦手里,他虽不会帮我,却也不会为难我。”
 
沈洛长出一口气,放松神情,“你没放弃就好,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吓了我一跳。”
 
“不管怎样,这几年要累君受累了,景弦先行谢过。”夜景弦像模像样的起身行了一揖。
 
沈洛连忙躲开,笑道:“等你开创盛世,再谢我不迟。”
 
“不过,”沈洛迟疑说道:“今日却不止我是如此,我看那楚良音,一副呆愣的样子,也吓的不轻。”
 
“怎的又提起他了。”夜景弦想起他在宫门前的样子,果真萧索之极。
 
“你当真不喜欢他了?”沈洛问。
 
“我不是说过了,不喜欢。”
 
沈洛又笑,笑容里还带了些暧昧神色,“郎无情,妾却并非无意,我看楚良音,对你是动了真心。”
 
夜景弦诧异转过头,怎么可能,上一世他努力了十年才换来他的施舍,还是抱有目的性的,这一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到他的爱,夜景弦摇头,“楚良音心机深重,不可相信。”
 
“呵呵,真是无情,当初你对他的心思满京城都知道,才多少日子竟一丝一毫也没了。”
 
“这不是正合你意?”夜景弦笑道,沈洛怕他为了楚良音做傻事,曾劝过他无数次。
 
“可我不希望你是个无情之人。”
 
“我的情意……要留给钰儿。”
 
沈洛笑了两声,显然不相信,他起身道:“你哄孩子吧,我回去了。”
 
推开门,钰儿见两人出来,摆动小腿跑过来,一下扑进沈洛怀里,“洛哥哥,你要回去了吗?钰儿送你个礼物。”钰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洛,沈洛看看,是个用树枝编成的花环,可是冬天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整个花环光秃秃的,很是难看。
 
沈洛脸上抽了抽,接过,“多谢钰儿。”
 
“洛哥哥你喜欢吗?喜欢吗?”钰儿声音雀跃满怀期待。
 
“……喜欢。”
 
第37章:离开绍京
 
用了三日来修整行囊,夜景弦依次安排了府里的诸项事务,徐敬和巧娘留下看守王府大宅,他们的儿子徐睿和徐添则跟着一起北上,他走了,王府也没什么让人惦记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夜景弦把如意轩的密室锁上,将按钮砌进墙里,再也不会被发现,钰儿的桌子和玩具也没有拿出来,一起尘封在了密室。
 
安排了王府,夜景弦又叫来了百里后吉和红霜,嘱咐了他离开后的事情,花月和上春一直在王府,已经习惯了王府的生活,所以她们执意要同夜景弦一起走,夜景弦想了想便同意了,毕竟钰儿还需要她们的照顾,红霜则带着柳月和孟夏留在绍京,继续隐姓埋名为夜景弦积攒资金,她们的存在只有沈洛知道,也很安全。
 
百里后吉自然要与夜景弦一起走,连翘几人各司其职,他们本就东奔西走,夜景弦在不在绍京跟他们关系不大,只是传递消息可能会慢些,夜景弦想到这些,便让长庚和禄存跟着沈洛,有重要消息可以让暗卫传递,还能保护沈洛的安全。
 
离开的前一日,一向冷清的王府竟然门庭若市,诸多真情或假意送行的朝臣踏入王府,与夜景弦寒暄道别,夜景弦一一谢过,露出一抹冷笑。
 
钰儿也感觉到了府上的紧张气氛,虽然夜景弦并没有对他说原因,可他知道他们要走了,钰儿坐在清秋的床上,看他整理衣服,才来几日,又要走了。
 
“清秋,我们要去哪啊?”钰儿问道,“我问了景哥哥,他不肯告诉我。”
 
清秋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很远的地方。”夜景弦当然也不会跟他说,不过夜景弦让徐敬来问过他与李虎,是否要跟他们一起离开,如果不想走的话可以留在王府,两人都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清秋,你与我们一起走吗?”
 
“嗯。”清秋点头,开始收拾草药,他的药材太多,不知能不能带的了。
 
“我们为什么要走?”钰儿晃悠着小腿问道。
 
清秋温柔一笑,“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鄞州对于钰儿和清秋,都是陌生的地方,对钰儿来说,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别,但对清秋来说,却是他一生转折的开始,或许他答应钰儿与他一起回家的时候,他的一生就发生了转折。
 
前厅的夜景弦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刚想喘口气的时候,下人来报,二皇子来了。
 
夜昊元,他竟然来了,呵,他现在一定自得意满,来看他的笑话吧。
 
果然,夜昊元在寒冷的冬天,春风得意的走进来,见到夜景弦疲惫的样子,他哈哈一笑,说道:“皇弟,此去鄞州,路途艰辛,可要多多保重啊。”
 
“多谢皇兄关心。”夜景弦一语双关,既是谢他刚刚的话,更谢他为了促成这件事的推波助澜,夜景弦猜他一定听的出来。
 
夜昊元换了一副无辜的样子,“唉,我也舍不得皇弟,可是父皇也不听人劝,我上书了几次让父皇留下你,可父皇就是不肯听,皇兄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皇兄的好意,景弦定然铭记于心。”夜景弦说,他当然会记得,直到报了血仇。
 
夜昊元显然不相信他有机会翻盘,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说道:“不过皇弟你战功累累,在鄞州定然也有一番作为,若能再为父皇开疆拓土,说不定父皇一高兴,就召你回京了。”
 
夜昊元在怂恿他,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肯定更希望夜景弦死在战场上,这样他就绝了后患,而现在,夜景弦虽然远离了绍京,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心头就还扎着一根刺。
 
“景弦以后如何就不劳皇兄费心了,不过,皇兄自己的前途还是要好好估量估量。前些日子父皇来了我这儿……”
 
“哦?”夜昊元诧异,显然并不知晓。
 
夜景弦沉声道:“皇兄应该知道,你是父皇属意的继位人,可是太子已立,父皇想扶你上位,却也是诸多难处。”
 
“哼,夜宁宣?未必是我的对手。”夜昊元笃定道。
 
夜景弦神秘一笑,“我看未必,太子之位得来不易,他怎么可能白白拱手相让,虽然皇后母家势力不大,但好在太子身居嫡长,对那些守旧派的人来说,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况且,皇兄没能查出太子有什么动作,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有。”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片面之词?”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就要走了,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不过,我只是告诉皇兄你,你的矛头对错了人,且不说我并无争储之心,单单宫里,比我强的就不止太子一个。”
 
“还有谁?”夜昊元渐渐严肃,夜景弦看得出,他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夜长希!”
 
“他?那个瘸子怎么可能!”夜昊元霍然起身,并不相信。
 
夜景弦依然坐着,慢悠悠的喝口茶,宫里越乱越好,夜长希,别怪我拿你做挡箭牌了。
 
“你知道他每日在宫里做什么吗?”
 
夜昊元面色阴沉的坐下,“无非就是弹琴画画。”
 
“皇兄可曾见过?”
 
夜昊元一愣,关于夜长希的所有消息都是听来的,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连那边的眼线也是敷衍了事,经夜景弦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他真的对夜长希一无所知。
 
“皇兄可知德妃母家何人?”
 
“还有,长希小时候为什么摔断了腿,想必皇兄也不知吧。”
 
关于夜长希究竟是怎么摔了的,一直以来都是皇宫里的一大疑案,夜景弦依稀记得宪洪帝曾下令调查过,可最后却不了了之。
 
夜昊元脸色越来越难看,夜景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说:“皇兄回去吧,明日启程,我还要收拾些东西。”
 
“你还知道多少?”夜昊元黑着脸问。
 
“呵呵,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其实,我什么都不知。”夜景弦的话并非空穴来风,他曾探听过夜长希,却是毫无收获,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既然他不能留在绍京,那就让他们几人斗的热一点吧。
 
送走了夜昊元,夜景弦本以为可以歇息了,却不想,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了王府门口。
 
来人是楚良音。
 
他一双眼睛蓄着泪水,哀戚的看着他,夜景弦皱皱眉,夜昊元刚走他就来,他还想探听什么?
 
夜景弦见他不进来,也不让他,独自往回走,楚良音耐不住,小跑两步跟上,拉住他的衣袖,夜景弦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在卖什么关子。
 
“王爷,你真的要走?”楚良音说着,一颗泪珠滚下来。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吗?”夜景弦没好气,他以前最见不得楚良音的眼泪,现在心境没了波动,却多了烦躁情绪。
 
楚良音咬咬下唇,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王爷,音儿想与你一起走。”
 
不要开玩笑好不好,夜景弦愣然,缓了一阵子才不假思索道:“夜昊元派你来的?”
 
楚良音向后踉跄几步,“王爷……这样看我?”楚良音颤抖着落下泪来,脸色白了白。
 
夜景弦嗤笑,“难道你想让我以为你真喜欢我不成?”
 
“音儿的一片真心,王爷就如此践踏?!”楚良音吼道,与他平日里娇俏的样子很是不符。
 
怎么回事,夜景弦脑子竟有些不够用,看楚良音的样子,并不像装出来的,因为他深知他装起来是什么样,可是,上一世的楚良音那么看不上他,没可能他重生一世就回心转意,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吧。
 
“王爷,你说过,这辈子非音儿不娶的,你还说过,等你封了王,就让我做你的王妃,现在你已经是王爷了,为何却忘了当初的誓言!”
 
“本王何时说过?”夜景弦真的不记得了,他努力回想,难道是他回来之前?那时他对楚良音死心塌地一往情深,说出这样的话很有可能。
 
“你……竟然忘了?”楚良音脸上满是悲伤神色,真的不能再真。
 
“好,你忘了就忘了吧,就当我自作多情……”楚良音承受不住,转身向外跑去。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礼遇,京城中人,都仰慕他的才华,倾慕他的容颜,他一直都是骄傲的样子,从来都是施舍的看他们一眼,他满足于这样被高高捧起的感觉,但两年前的宫宴,却让他不知不觉动了真情。
 
夜景弦摇摇头,那些遥远的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一早,夜景弦就把钰儿从被窝里挖出来,穿上衣服吃过早饭,准备启程。清秋很是感激,因为夜景弦料想他的药材可能会派上用场,所以特意准备了一辆马车都带上了。
 
自从那件狐裘锦衣制好之后,俨然成了钰儿的最爱,天天都穿着,钰儿站在榻上,夜景弦给他穿上他的最爱,见他心情有些低落,他安慰道:“钰儿乖,就当我们出去玩一圈,以后会回来的。”
 
钰儿无精打采的点点头,穿好衣服后就坐在小榻上,夜景弦拿起他的鞋子,拽过他的脚给他套上。
 
徐敬进来,说:“王爷,九殿下来了。”
 
夜景弦抬头,“在哪?”
 
“如意轩外面,吵着要进来。”
 
“让他进来。”
 
徐敬迟疑一下,“……是。”
 
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夜子榛跳进来,看到榻上坐着的钰儿,他倏然止住脚步。
 
钰儿见是夜子榛,无声的抓住了夜景弦的衣角。
 
夜子榛艰难的把目光移开,他向前两步,对夜景弦说:“三哥……对不起,我不想你走……”
 
“榛儿,以前的事,错处在我,以后,你就当我与二皇兄一样就好。”
 
“不,不要。”夜子榛慌乱的摇头,“三哥跟二皇兄不一样,三哥会抱我夸我,会陪我玩,会教我习武,三哥不一样!”
 
“榛儿,这是钰儿。”夜景弦拉起钰儿的小手,指给他看。
 
“不是,他什么也不是,”夜子榛感觉自己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他向前两步,钰儿吓的从榻上跳起来躲在夜景弦身后,夜子榛见了,猛然停下,“你离开绍京,是为了他吗?”
 
夜景弦把钰儿拉出来,一手环着他的后背,钰儿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夜景弦的手,“今日我让你进来,就是告诉你,钰儿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后若是你还能见他,别像上次一样。”
 
夜子榛跌坐在地上,声音带了哭腔,“三哥,难道你不喜欢榛儿了吗?他在你身边也没关系,只要你别走,三哥……”
 
“我该启程了,你回去吧。”夜景弦把钰儿抱起来,从夜子榛身边走过,不带一丝留恋,夜子榛呆呆的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悲伤的情绪,他匆忙爬起来,却只见到夜景弦抱着钰儿离开的背影。
 
一队人马出了城门,沈洛没来送他,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话说。钰儿坐在马车上偶尔掀开帘子向外看看,夜景弦也不阻止他,反正都走了,宪洪帝才不会管他都带了些什么人走,夜景弦从他掀开的缝隙看出去,这是他所熟知的绍京,在这里,他有过自得意满和风光无限,也有过辛酸悲苦和凄凉追悔,剩下的一段时间他不能参与,但他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将会是刀光剑影和生死存亡。
 
第38章:五年之后
 
泰康二十年六月,鄞州将军府。
 
西院练武场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手持长枪,忽上忽下飞舞翻腾,偶尔身轻如燕,偶尔气势如虹,他舞的正酣,完全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心中眼中只有手里那一杆长枪,天气渐热,他只穿了件简单的背心,汗水从他额上流下来,流过下颌,滴在地上,他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荫里,一个少年正看着他,如痴如醉。
 
钰儿脚步轻轻的靠近清秋,许是太过入迷,清秋竟没有发觉,他顺着清秋的视线看过去,是杨楮在练武,他嘻嘻一笑,拍了清秋肩膀一下。
 
“清秋,你在看什么?”
 
清秋吓了一跳,脸色慌张,“没……没什么。”
 
“你在看杨将军吗?”
 
“不是!”清秋矢口否认,钰儿脸上依然笑意盈盈,眨眨眼,说:“可是这里只有杨将军。”
 
“快点走吧。”清秋拉着着钰儿,声音大了,清秋怕被杨楮发现,可钰儿却频频回头,并不配合,清秋无法,脸颊飞过一团红晕,“我就是……呃,看看他伤好了没有。”
 
“他最近有受伤吗?”钰儿诧异道,还没等着去问杨楮就被清秋拖走了。
 
杨楮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夜景弦,夜景弦刚回京不久就传来了他将要镇守鄞州的消息,当他的车马快到恒远的时候,杨楮一人一马,飞驰两里来接他。两人在战场上的经历,让杨楮和夜景弦的感情如兄弟如知己,在这里,他没有沈洛,没有算计,只有让钰儿平安长大的一片天地。
 
两人策马前行,钰儿和清秋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就是那一眼,清秋心里猛然震动,便再也不能自拔。
 
夜景弦把鄞州城原来的官府改成了将军府住了下来,府里比夜景弦在京城的王府小了些,不过好在功能齐全,正中依次是会客厅和议事厅,西院是个不大不小的练武场,东院就是住的地方,夜景弦很自然的占下了最大的一间,剩下几人分别选了住处,后面是一大片果林,清秋开辟了一小块园子来种草药。
 
在鄞州住下后,杨楮就三天两头的往鄞州跑,要么与夜景弦切磋功夫,要么与他商讨阵型,偶尔挂了点小伤也要跑来炫耀,自从清秋帮他包扎了一次后,他就发现,原来自己府上的军医,竟然还不如夜景弦身边的一个少年,此后,每次受伤便来夜景弦这里蹭药,并且还理所当然。
 
时日久了,杨楮也不管那些,想着恒远离着鄞州快马加鞭不足两个时辰,平时也没什么事,干脆搬过来跟夜景弦住一个院子,夜景弦多了个朋友,自然没什么意见。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春去秋来,转眼间,来到鄞州已经第五个年头,钰儿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夜景弦有时看着他的脸,都能看出他十五岁嫁与他时的样子。
 
“清秋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啊?”钰儿快跑两步跟上他。
 
清秋结巴道:“我……我想起来晒得药材该收了。”清秋比钰儿大了六岁,今年已经十七了,刚好是青春萌动的时候,他却很好的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因为杨楮感情上是根木头,既无感觉更无回应。
 
“那你快点收啊,一会儿要吃中饭了。”钰儿停下,冲清秋疾步走出的身影大喊道,心里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清秋一直都是安静沉稳的,怎么忽然就慌了呢?钰儿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住处。
 
院子里静悄悄,钰儿小心的打开院门,探头看看,额,没人。他嗖的一下躲进树下的阴影,再次探头,透过窗户能看到书房,嗯,也没人,钰儿松了口气,从阴影里出来,欢快的跳了两步奔进房间,刚推开门,钰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夜景弦正坐在厅里的椅子上看书。
 
“去哪了?”夜景弦放下书问道。
 
“嗯……”钰儿头上一亮,“我跟清秋收草药去了。”
 
“我刚刚怎么说的?”
 
钰儿耷拉下脑袋,“不抄完不能出去。”
 
“写完了吗?”
 
“……没有。”
 
钰儿偷眼看看夜景弦严肃的神色,暗自追悔怎么刚才就没忍住跑出去了呢,他本以为夜景弦有事去了议事厅,应该会一阵子才回来,没想到这么快。钰儿乖乖站好,等着夜景弦责罚,其实夜景弦对他已经很是宽厚,只是上午读一个时辰的书,下午的轻功都随他心意,想练就练,不想练也不强求,连钰儿自己都觉得日子太过悠闲。
 
“自己说,怎么办?”
 
钰儿眼睛转了转,他心知夜景弦对他再好不过,这是小错,夜景弦一定不会罚的太狠。
 
在鄞州的这些日子钰儿也不是没闯过祸,最惨的一次就是他和清秋偷偷溜出府去,结果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夜景弦把他救回来后,气的把他按在床上打了一顿,打的他鬼哭狼嚎了整整半日,吓的清秋一直跪在门外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从那以后,夜景弦就加强了整个鄞州城的守卫,虽然也会再放他出去,但必须让他带上足够的护卫才行。
 
钰儿往前蹭了蹭,蹭到夜景弦身边,抱着夜景弦胳膊问道:“景哥哥,你累不累,钰儿给你捶背吧。”钰儿讨好,他一使出服软的伎俩,夜景弦肯定会饶过他,就算不饶,也会罚的轻一些。
 
说着钰儿真的就爬上椅子,站在夜景弦身后,双手卖力的捶起来。
 
“禁足三日。”夜景弦享受着,还不忘罚他的条款。
 
“啊!”钰儿软到,直接趴在夜景弦背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我已经跟清秋说好了,明日去集市上买小吃。”
 
夜景弦扯着钰儿的一条胳膊,把他拉到身前,钰儿失了平衡,跟着夜景弦的动作倒在他怀里,夜景弦站起来,一手抱着他的背,一手抱着他的双腿,把他横抱在胸前,钰儿长大了,他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他。
 
“那就从后天开始。”夜景弦把他放回桌子后面,面前是他写了一半的字,钰儿苦着脸,好吧,夜景弦已经做出让步了,他也不能再讨价了。
 
见钰儿又写了起来,夜景弦只身再回书房,将军府的书房与卧房是分开的,夜景弦要经过一个游廊才能到,为了方便钰儿读书,夜景弦把卧房的右侧改成了钰儿的专用书房,因为地方小,所以夜景弦平时处理事情便到外面的书房去。
 
“长庚到了吗?”夜景弦关上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问道。
 
七曜现身,“到了,在外面候着呢。”
 
“叫他进来。”
 
长庚进来,把沈洛的信呈给了夜景弦,夜景弦打开看了看,陷入思考。
 
他本以为等他一走,夜昊元便会迫不及待的对夜宁宣下手,可他还是高估了夜昊元的胆量,虽然处处看夜宁宣不顺眼,可他还是迟迟没有发难,直到现在,眼看着宪洪帝的身体日渐变差,夜宁宣的地位逐渐牢固,夜昊元终于是等不了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上一世夜宁宣是怎么死的,最后那日在天牢中,夜昊元承认了是他害死夜宁宣,但却没说怎么害死的,所以这次,夜景弦虽然身在鄞州,却时时关注着夜宁宣那边的动静。果然,前些日子夜昊元派到夜宁宣身边的探子开始动作,先是下了些轻微的慢性毒药,此药只会让人精神不济,却看不出原因,暗卫发现后,马上报给了沈洛,沈洛给他传了信,让夜景弦做决定。
 
夜景弦只回了一个字,等,过了两个月,夜宁宣已经下不得床,沈洛知道是时候了,便派了长庚前来。
 
夜景弦思索一阵,对长庚说:“告诉少谦,不用救醒他,也别让他死了。”
 
“是。”长庚应道。
 
“还有,朝中的舆论已经制造的差不多,现在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派人安排些玄机,昭示夜昊元乃恶龙降世,日后若想登基,必要杀尽血亲。”夜景弦露出一抹笑意,“父皇听了,一定会害怕吧。”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钰儿就睁开了眼,小心翼翼的爬出被窝找衣服,夜景弦听了动静,揪着他的里衣就把他拉回来搂进怀里,嘴唇蹭蹭他的额头,夜景弦闭着眼睛,说:“事实证明,你可以起的很早。”
 
“这是假象,我在梦游。”钰儿说着,假装闭着眼睛双手胡乱抓了两下。
 
“你梦见了什么?”夜景弦把被子给他盖好,问道。
 
“嗯……我梦见自己穿了红色的衣服,坐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钰儿说着,夜景弦却惊起一身冷汗,他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还有什么?”
 
钰儿冥思苦想,实际是在胡编乱造,“还有……还有你!”
 
“别说了!”夜景弦想起自己刚回来的时候,经常会梦见过去,看到一些之前并不知晓的事,他怕钰儿也会如此,把钰儿抱紧了些,钰儿有些喘不动气,推推他的胸口,怎么忽然生气了。
 
“以后若再梦见什么,直接忘掉就好。”夜景弦说。
 
“哦,知道了。”钰儿答应着,心里却在打鼓,若夜景弦知道了他在乱编,会不会打他呀。
 
鄞州城的香茗街,每逢双日就是集市,钰儿自己带了个小钱袋,是花月给他绣的,夜景弦给的他零花钱。集市热闹非凡,钰儿与清秋走在前头,东看西看,夜景弦为了他的安全,派了徐睿徐添两人跟随,李虎自愿跟着,还安排了数名暗卫暗中保护。其实那次被拐事件夜景弦并不是有意打他,实在是后怕的紧,下手便没了轻重,钰儿惨哭的样子,夜景弦自己也心疼的够呛。
 
“来一碗油炸糕。”钰儿递上银子,站在小摊前说道。
 
“你要吗?”钰儿转头问清秋,清秋摇摇头,嘱咐道:“你少吃点,这些东西吃多可不好消化。”
 
“没关系,有你这个神医在。”钰儿毫不担心的插起一块送进嘴里,满足的样子很是好笑。
 
“走走走,前面还有卖臭豆腐的,我早就想吃了,可是景哥哥总是不让我吃,这次趁他不在,我们多吃点。”钰儿说着,便朝前直冲臭豆腐而去。
 
清秋想着应该怎么劝劝他,若吃坏了肚子,且不说王爷让人害怕的眼神,单是钰儿,就要让他担心了。
 
“小公子,要几碗呀?”小贩热情的招呼着。
 
钰儿犹豫,清秋的,阿虎哥的,花月上春姐姐,还有徐睿徐添,杨将军,嗯……要不要给景哥哥买呢,算了,算也算不过来,钰儿摇摇头,说道:“给我来十碗!”
 
清秋震惊,“不要这么多吧……”
 
钰儿一手拿油炸糕,一手拿臭豆腐,步子欢快的东张西望着,忽然感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钰儿转过头看向别处,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并没有什么异常,上次被拐他也长了记性,出门都会小心些,只是,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再次回到他的身上。
 
钰儿停下脚步,又向两边看了看,还是没什么可疑的人,清秋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钰儿摇头,“没什么。”
 
“快走吧,早些逛完好回去,不然王爷会担心的。”
 
“哦。”
 
香茗街的街尾,有几间玉器铺子,每逢集市就会便宜出售,钰儿站在金碧辉煌的店门前,惊讶的长大了嘴,“哇,这是不是鄞州城最富有的地方。”几年时间,钰儿几乎快把鄞州转遍了,很少会看见如此精致的铺子。
 
清秋拍拍他,“不是,鄞州最富有的是将军府。”
 
“啊?”钰儿愕然,但一想到自家府邸面积之大,也就释然了。
 
“走,进去看看。”钰儿招呼身边几人,还没迈出一步,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个人,直冲钰儿而来,钰儿只感觉一阵风过来,然后就跟一人双双摔倒在地,手里的油炸糕和臭豆腐均飞了出去,几人急忙把钰儿拉起来,钰儿天旋地转一番,刚刚站稳,还未看清撞了自己的人是谁,就听那人急忙说:“对不住啊,我有急事,先走了。”
 
想到自己牺牲的臭豆腐,钰儿双手叉腰大喊道:“站住,还我臭豆腐!”
 
那人根本就当没听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钰儿放在腰上的手感觉有些不对,一看,自己的钱袋竟不翼而飞了。
 
钰儿气急,不仅害我臭豆腐,竟然还敢偷东西,钰儿扯着嗓子大喊道:“快抓住他,我的钱袋被——偷——啦!”
 
第39章:平王之孙
 
这种小贼还不用暗卫出手,徐睿和徐添两人紧追两步,就抓住了那逃窜的人,被抓的人拼命挣扎,大喊着放手,但却没人理会,两人架着他一直带到钰儿身前,边上看热闹的人对着被抓的人指指点点。
 
“放开!你们这些野蛮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敢抓小爷我!”那人边挣边喊道,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正处于劣势。
 
钰儿挽挽袖子,双手叉腰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递到那人面前,“钱袋还我。”
 
那人翻了个白眼,看看天空,装作没看见。
 
钰儿仰头盯着他的脸,那人长得很好看,一张小脸白嫩的很,并不像沿街流窜的乞丐,再看他衣服,虽然破旧了些,却是上好的料子,钰儿猜测,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与家人走散了。
 
想了一番,钰儿便放缓声调,“呐,你把东西还我,我帮你找你家人。”
 
“用不着!”那人不但不领情,反而急忙摆手,“咳,小爷我云游四方,没什么家人。”
 
“你为什么偷我东西?”钰儿好声好气的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清秋走过来,笑眯眯的说:“不必管他偷没偷,送到官府去。”
 
钰儿愕然转过头,官府?鄞州城自从夜景弦来了,他就是最大的官,没别的官府了。看到清秋脸上那神秘的笑容,钰儿会意,他是想吓唬他呀。
 
钰儿也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徐睿徐添说:“走,我们报官。”
 
两人很是配合,钰儿话音刚落,两人就拖着那人向将军府走,听到这里,那人才慌了神,双脚蹙着地上不肯走,“慢着!”他急忙从身上淘了两下,顺手丢出个钱袋来,“给你给你,不就几个臭钱,小爷我不稀罕!”
 
钰儿双手接过,“你没有偷别人吧?”
 
那人一扬头,“哼,我是那样的人吗?”钰儿很认真的点点头,那人一口气堵在胸前,咳了两声,“年纪轻轻眼神到是不好使,小爷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怎么可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钰儿晃晃手里的钱袋,示意他刚刚就干过。
 
那人尴尬的脸色一红,小声嘟囔道:“小爷不就是太饿了嘛。”
 
钰儿挥手让徐睿徐添放开他,重获自由,那人站在原地扭扭手腕,又动了动脖子,冲钰儿露齿一笑,“哎,东西还你了,你也别挡着小爷的路了,咱们后会无期啊。”说着还像模像样的一抱拳,颇有一股江湖之气。
 
钰儿本想着既然还给他了,他也不会再追究,岂料,那人刚转过身,才迈出半步,他衣摆下面就掉出了一块玉佩,玉佩颜色透亮,毫无杂质,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平常地方根本就买不到,钰儿睁大了眼睛盯着玉佩,徐睿眼疾手快的一把捡了起来。
 
那人惊觉掉了东西,他面色慌乱,跳起来向徐睿抢过去,“还给我!”
 
徐睿转了个身把他隔在后面,徐添上前握住他两条胳膊背在身后,那人受了钳制,双手动弹不得,可他也不老实,伸出两脚踢了过去。
 
“无赖!那是我的!”
 
“快还我!”
 
徐睿把玉佩递给钰儿,钰儿接过来,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团龙玉佩,四爪白龙,只有王爷才有资格佩戴,夜景弦的玉佩他天天都能看见,那是身份的象征,民间普通百姓根本没有资格佩戴这样的玉佩。他把玉佩翻过来,反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熙”字,钰儿用手摸了摸,冰凉细滑,绝对不是赝品。
 
“你从哪弄来的?”钰儿问道。
 
“不关你的事,还我!”那人挣脱出一只手,一把抓向钰儿,钰儿向后闪身,躲过他的袭击,那人一次没抓到,更是拼了命的向钰儿冲去,力量之大让徐添一人抓着他都有些吃力。徐睿和李虎一起上前,制住乱挠乱动的人,终于把他死死压住。
 
“私藏皇家玉佩,此事非小,还是把他带回去处置吧。”清秋上前说道,如此涉及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轻易解决的了。
 
钰儿点头同意,对被按住的人说:“我收着了,等查清了你的罪名再说。”说完他就把玉佩放进了袖子里,“走,回府。”
 
那人气的鼓起双颊,大骂道:“多管闲事!我偷你家玉佩了吗?告诉你,惊动了官府,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多管闲事!”
 
钰儿回过头,呵呵一笑,“拭目以待。”
 
几人簇攘着回了府,站在将军府门口,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便也不再挣扎,甩手道:“放开,小爷自己走。”徐睿徐添放开他,他抬头看看气势恢宏的门匾,露出些怯意,随即他整了整脸色,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听闻鄞州是京城来的官员管着此处,希望他不要认得自己才好,若是认出了,他把自己遣送回去,老爷子一定会劈了他的腿的,他缓缓气,湛东离京城很远,他也不常入京,一定不会认得他的。
 
夜景弦正跟杨楮在议事厅谈论事务,钰儿直接拽着人去找他,推开门,钰儿把人往里一推,巴拉巴拉的说起来刚刚在集市上发生的事,那人不但不害怕,反而大摇大摆的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钰儿说的口干舌燥,推了推夜景弦,“景哥哥,拿杯水喝。”
 
夜景弦被他推的一歪,钰儿回头,才发现夜景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人身上,他说的话,夜景弦好像都没听见一样。
 
夜景弦确实没有听见,当那人被钰儿推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泛起了巨浪,夜灵熙!他怎么会在这里?
 
“景哥哥?”钰儿呆呆的拽了下他的衣袖,几人都看向夜景弦,诧异于他的表现,夜景弦回过神,问钰儿:“玉佩呢?”
 
“在这儿。”钰儿从衣袖里拿出来给夜景弦。
 
夜灵熙看了,一个蹦高跳起来,“小爷劝你马上还给我,我还能既往不咎!”
 
夜景弦正反看了看,确实是平王府的玉佩,上面的字也是他的名字,夜景弦伸出手把玉佩递给他,夜灵熙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肯给他了,但他也不迟疑,上前一把夺过,“算你识相!”
 
夜灵熙把玉佩用衣袖擦了擦,哈上一口气又蹭了两下,钰儿疑惑的看着夜景弦的动作,问道:“景哥哥,就这么给他了?说不定是他偷来的?”
 
“你说谁是小偷!”夜灵熙怒道,手指钰儿又要开骂,钰儿向后躲了躲,夜景弦把钰儿揽在身前,眼光扫射,夜灵熙也不怕,窜到椅子上,眉梢微挑,居高临下的喊道:“都把你们的眼睁大点,小爷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怎么会是小偷!”
 
“放肆,将军府里由不得你撒野!”杨楮怒道,这种泼皮无赖王爷竟然也能忍的了。清秋转头看看他,又飞快的把头转向别处。
 
“你再说一句试试!”夜灵熙转头瞪着杨楮。
 
“在将军面前无礼,本将第一个不答应!”杨楮话音刚落就待上前教训他,剑已出鞘,气势强硬。
 
“好了。”夜景弦终于出声,声音却异常平淡。在夜景弦面前,上至将军府,下至整个鄞州城,还从未有一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就连钰儿也从没挑战过,可夜灵熙刚进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跳椅子指鼻子,令人惊讶的是,夜景弦不仅没生气,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众人诧异看向夜景弦,他抬眼看看站在椅子上的人,开口道:“他是夜灵熙。”
 
众人皆愣,即使不知道夜灵熙是何人,但他们都知道“夜”是皇姓,那么夜灵熙,必然是皇亲国戚。刚刚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失,杨楮放下从腰间拿出来的剑,清秋也惊讶的扭头看向夜灵熙,钰儿在夜灵熙和夜景弦之间来回看看,脑子不会思考了。
 
而夜灵熙却一下没了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垮下肩脸抽了抽,“你你你……你认识我?”
 
夜景弦点头,他上一世见过夜灵熙两次,一次是他大婚,他猜的不错,老平王确实想给他找一个稳固的靠山,而这个靠山,最好的选择就是皇家,皇家的几个皇子,夜宁宣和夜昊元争皇位争得如火如荼,肯定不会娶他,夜景弦已经和钰儿成亲,况且老平王并不看好夜景弦,相比腿上有疾的夜长希,老平王最终还是选择了夜容觅,毕竟夜容觅身后站着夜昊元。
 
夜灵熙和夜容觅的婚事可谓闹得天翻地覆,夜灵熙不肯嫁,是被老平王硬绑上花轿的,夜容觅也不愿娶,还是夜昊元看中老平王手里的军权,逼他娶了夜灵熙,夜容觅才不情不愿的跟他拜了堂。
 
你不情我不愿,两人的婚后生活可想而知,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最厉害的是他们一打起来就誓死不休,几乎可以从城南打到城北。
 
夜灵熙最后怎么样了夜景弦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老平王死后,夜昊元手掌了兵权,夜灵熙就再也没了利用价值,他空顶着王妃的名头,却什么都不剩下,夜容觅又养了很多人,渐渐的也不愿再与他吵架,只当他是空气,视而不见。
 
第二次见他,是夜景弦回京的路上,他带着大军临近绍京,见他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背着包袱离开绍京,眉宇间已经没了当初那些骄傲,当时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而过,现在想来,那时的他,竟是无比萧索。
 
“喂,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怕你啊,你吓别人还可以,想吓我,没门!”夜灵熙跳下凳子,坐回椅子里,两条腿相叠的翘在桌子上。
 
“鄞州是何人镇守……你不知道吗?”夜景弦问。
 
“呵,小爷我云游四方,难道还要把每座城市谁守着都查个明白不成?”
 
“我是夜景弦,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夜灵熙一不小心,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夜景弦……奕王?钰儿睁着大眼睛望向夜景弦,“他也是你弟弟?”
 
“嗯。”
 
夜灵熙拍拍手,站起来,眯起眼睛说道:“呵呵,既然是亲戚,不介意请我吃一顿吧。”他饿了两天,肚子都扁了,落到夜景弦手上,免不了会被家里的老爷子知道,在被扒皮之前,赶紧吃顿饱饭啊。
 
“来人,传膳。”
 
钰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我的臭豆腐!”
 
“你买了臭豆腐?”夜景弦脸色黑如锅底。
 
午膳很快就准备好了,夜灵熙大喇喇的坐在桌子前面,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子,夜景弦带着钰儿坐在另一边,杨楮和清秋坐在一起,在将军府里,夜景弦并不介意几人同桌吃饭,可碍于身份,几乎没人敢与他同桌,除了杨楮,清秋是被钰儿强拉来的。
 
夜灵熙把筷子扔在一边,伸手拽下一个鸡腿,咬下一大口嚼起来,另一手摸到一个猪蹄,放在嘴前啃上两口,嘴里塞的满满的,脸颊都圆了。钰儿手里拿着勺子,愣愣的看呆了,怎么会有人这么豪爽的吃饭,他从小到大都是夜景弦在教他,教他用勺子,用筷子,他以为人人都与他一样,可是夜灵熙却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想法。
 
嗯……我也想像他一样,钰儿心想,偷偷的放下勺子,可是他刚刚把手举起来,夜景弦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心里一跳,顺势拿起了筷子,额……不行,还是乖乖吃饭吧。
 
吃饱喝足,夜灵熙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椅子里,吃的太撑,他费力的挪动了下身子,对着夜景弦拱手道:“小爷……呃,小弟我周游天下,路过贵地,多谢兄长款待,想必兄长事务繁忙,小弟就不叨扰了。”说完,夜灵熙撑着起身,心虚让他脚下不稳,又跌回椅子上。
 
“呵呵,吃的太多,见笑见笑。”夜灵熙扶着把手站起来,一步步后退,“兄长保重,小弟先行一步。”夜灵熙说完,一步窜出门去,钰儿刚待上前追赶,只见他已经被七曜捉了回来。
 
“喂,放开,放开!”夜灵熙拍打着。
 
夜景弦站起身,“鄞州城风貌奇特,贤弟还没仔细看过吧,不如就住在府上,好好观赏一番,等我与平王取得了联系,再护送贤弟回府。”
 
“夜景弦,你故意的吧!”
 
夜景弦扯起嘴角,本来还在想要寻个什么由头去找平王呢,没想到,这由头竟自己跑上门来了,哦不,是被他的亲亲小钰儿带回来的。
 
第40章:孤独少年
 
夜灵熙就这样住了下来,夜景弦在忙着京城那边的事情,暂时还没空理他,夜灵熙曾试图逃走,但归功于将军府密不透风的暗卫,夜灵熙每次还没走出大门就被抓了回来,久而久之,他也不试着逃跑了,反正他已经出来很长时间,家里的老爷子恐怕要气出病来了。
 
然而,夜灵熙住下来之后,苦的可是钰儿,夜灵熙的性子完全呆不住,要么蹿上屋顶,要么一个跟头上树,钰儿是府里最小的,他也痛恨钰儿把他带回府来,所以这几日,夜灵熙寻了空隙就找着钰儿欺负一顿,不把他惹哭誓不罢休。
 
钰儿也怕了他,时时躲着,只要有他的地方就绕着走,可夜灵熙却阴魂不散,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钰儿小心的推开房门,探出头来看看,呼,没人。他跳了两步出门来,还没走下台阶,夜灵熙便倒挂着出现在他眼前,钰儿吓的后退一步,惊道:“你怎么又来了?”
 
“来报一箭之仇,看招!”夜灵熙翻身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冲着钰儿挥了过来。
 
钰儿急忙躲闪,那树枝就像鞭子一样,打在身上的感觉不用体会都能猜到,夜灵熙抽空,转身对着钰儿再次抽了过去,钰儿大惊,急匆匆的奔进房里,紧紧关上房门。夜灵熙在外面敲得震天响,不时地吼上几句,钰儿也不应答,只是蹲在门里,等着夜景弦过来救他。
 
“喂,快给小爷开门!”夜灵熙啪啪拍了几下,由不罢休,又使脚踹了两下,“嘿嘿,你现在开门还来的及,若是让我踹开,看我怎么教训你!”
 
钰儿抱紧身子,景哥哥,你怎么还不来啊。
 
夜灵熙自己敲了半晌,里面没一点动静,他丢掉树枝,来回踱了几步,又趴在门缝上看看,什么都看不到,使劲推了推房门,门已经被他推的前后摇晃,却是怎么也打不开。
 
“喂,小美人,你没事吧?”夜灵熙痞里痞气的问。
 
“你把门打开,咱俩商量个事儿。”夜灵熙哄骗,钰儿早就尝过这个恶果,不敢再轻易开门。仿佛在回应夜灵熙,钰儿蹲在里面慌忙摇了摇头。
 
夜灵熙走累了,后背倚在门上,自顾自的说着话,“哎,你躲什么呀,小爷还能吃了你不成,不就是玩玩嘛,还能掉块肉怎么的……”
 
钰儿在里面认真的点头,“能!”
 
夜灵熙惊喜转身,再次趴在门缝上,“你在听啊?你出来,我不打你呀”
 
东院的事情,自然逃不了夜景弦的耳目,早在夜灵熙拿着树枝进院子的时候,暗卫就把事情禀告给了他,夜景弦听了,没做过多表示,只叮嘱了不必干涉,他们两个的事情,自己解决去吧。心宿听了夜景弦的答复,很是不放心,钰儿那性子若碰上夜灵熙,绝对讨不了好,估计只有被搓圆捏扁的份。
 
心宿亲自前来,说了夜灵熙拿着树枝追的钰儿满院子跑,添油加醋描绘一番,夜景弦皱皱眉头,却只说了一句话:“夜灵熙虽然顽劣了些,心却不坏,随他去吧。”
 
心宿愕然,难道夜灵熙来了钰儿就失宠了吗?那么乖乖的小钰儿要被打了夜景弦竟然能面不改色,完全不见了当初他与夜子榛的惊天一仗所显露出的愤怒。心宿抓抓头发,主子发话不得不从,小钰儿自求多福吧。
 
夜灵熙还在外面不停的说着,钰儿捂着耳朵躲在门里,可夜灵熙的声音还是会透过门缝钻进来,他想赶都赶不走。僵持之际,清秋提着小篮子笑盈盈的迈进院门,看见夜灵熙守在门口,就大致猜出了是什么事,见到清秋,夜灵熙也是眼前一亮,冲着门里大喊:“哈哈,一个逮不成,逮着另一个也一样,清秋,看招!”
 
夜灵熙唰的冲过来,清秋站在院子里岿然不动,夜灵熙冲到他面前,以手为剑指着清秋心口,“看我利剑穿心!”
 
“嘶……”
 
“噗!”
 
“啊!我死了……”
 
夜灵熙自带音效,真实的演绎了清秋中剑到吐血再倒地身亡的全过程,清秋犹自带笑的看着他,他也从没见过如此有意思的人。
 
门里的钰儿不明所以,还以为清秋真的中剑了,他猛然打开房门,面无血色的看着院子里相对而立的两个人,险些掉下泪来,见清秋无事,钰儿松了一口气,再细思量,他不禁有些气恼。夜灵熙见他出来了,冲他咧嘴一笑,“嘻嘻,你愿意出来了?”
 
钰儿撅起嘴,越过他走到清秋身边,拉起他手说:“走,我们去找杨将军学武艺。”清秋听到可以去找杨楮,自然欣然答应,平时他实在没借口去见他,只能跟着钰儿一起偶尔见上一面,钰儿虽然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可每次见了杨楮,清秋给他的感觉就会略有不同,他也乐得与他一同去。
 
夜灵熙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落寞的撇撇嘴,随即又欢快的哼起小曲,嘟囔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小爷我自己一样活得开心。”
 
晚上,钰儿气鼓鼓的坐在床上,看着夜景弦在灯下阅读密报,他抓抓头发,成大字型躺倒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床顶,一想起夜灵熙的恶行就让他抓狂,可是夜灵熙却像块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也不知道景哥哥什么时候把他送走。
 
夜景弦发现了钰儿苦恼的样子,他放下看完的信笺,起身走到床边,放下床帐,在钰儿身边躺下。
 
“谁惹你不开心了?”夜景弦明知故问。
 
钰儿一骨碌爬起来,抱着胳膊盘腿坐在夜景弦身边,“景哥哥,你弟弟天天欺负我,心宿哥哥也不知跑哪去了,也不来帮我,钰儿每天都被他追着打!”
 
“他是想亲近你。”夜景弦说。
 
钰儿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景哥哥这么疼我,难道也要天天欺负我吗?”
 
咳,夜景弦尴尬的掩饰了一下,若是可以,他当然愿意,只不过是另一种欺负。
 
钰儿凑到夜景弦身前,“景哥哥,你什么时候送他回去啊?”
 
夜景弦揽过他,把他按在胸口,说:“再过些日子,你与他好好相处,他只是有些顽劣罢了。”夜景弦刚给平王捎了信,那边还没有回应。
 
钰儿生气,干脆爬到夜景弦身上,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的问道:“景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他多一点?”
 
夜景弦脸上笑意渐盛,钰儿会如此问他,自然是很在意他心里的想法,或者是在意夜景弦对他的感情,夜景弦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看着他娇艳的红唇,他真的很想吻上去,可他还是忍住了,只吻了吻他的额头,钰儿对他的亲吻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夜景弦吻他的脸颊额头都如吃家常便饭,可夜景弦却从没冲破过那层无形的网,他还要等着钰儿长大。
 
钰儿还在很认真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这有什么可回答的,他早就说过了啊。
 
“……我只喜欢你啊。”
 
钰儿听了,喜笑颜开,仰起脸啃在他的下巴上,夜景弦吃痛,翻过身来让钰儿趴在自己胸口上,他望着暗红色的帷帐,说:“其实,夜灵熙他心里很孤独。”
 
“他?”钰儿满脸的不相信,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孤独。
 
夜景弦缓缓说道:“他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去世了,诺大的王府,就他一个孩子,跟着祖父平王长大,平王大事小事都宠着他,就养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可毕竟隔着一代,平王疏于日常教导,如今大了,爷孙两人更是谈不到一块去,所以他才会离家出走。”
 
“他是离家出走的?”
 
“嗯,他那性子,一个王府怎么装的下他。”
 
“哦,感觉……他还蛮可怜的。”钰儿咕哝着,他最是心软,听到夜灵熙的身世,难免同情心泛滥。
 
夜景弦拍拍他的小脸,“所以,你与他好好相处,他从小也没有朋友,对朋友的渴望……”
 
“我明白了!”钰儿坐起来,拍了一下夜景弦的胸口,“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夜景弦温柔一笑,他志在平王,并且相信自己一定能拿到平王手中的兵权,若接管了军权,他也要接管夜灵熙,说不定日后他要与钰儿日日相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早些摆平为好。
 
钰儿躺在床上,想着如何对夜灵熙好点,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钰儿吃过早饭,本想读完书就去寻他,却不想夜灵熙自己找上门来了,钰儿正在写字,突然手里的笔被人抽了出去。
 
抬起头,钰儿见到眼前的人,惊喜一笑,“阿熙!”
 
夜灵熙一愣,昨天还避他如蛇蝎,今日怎么转性了。
 
“你在做什么?”夜灵熙跳起来坐在桌子上。
 
钰儿拿回笔,“我在做功课,景哥哥安排的任务。”说罢,认真的写起来。
 
一个字还没写完,手里的笔再次不见了,钰儿抬头,就看到自己的笔从窗户飞了出去,钰儿豁然站起,怒道:“你扔我笔干嘛!”
 
夜灵熙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什么可写的,迂腐!”
 
“你快积点口德吧。”钰儿不得不自己跑出去把笔捡回来。看到夜灵熙那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想到昨晚夜景弦的话,他忍下火气,端正的坐回椅子,把夜灵熙随便扔在桌子上的书放好。
 
“嗯?生气了?”夜灵熙跳下来,坐到钰儿身边。
 
“没有!”钰儿不想理他,可良心上又过不去。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夜灵熙神秘的说着,特意压低了声音。
 
钰儿一听,心里很是好奇,可又不想表现的太急迫,他目不斜视神色淡然的说:“什么?”
 
“后院有一片林子你知道吧。”夜灵熙说着,还抬眼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
 
钰儿点点头,“嗯,知道。”
 
“昨天我去林子,看见林子里有一颗奇异的果树,之前都没见过,不知你见过没有……”夜灵熙故意调他的胃口。
 
钰儿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虽然他不常去后院的林子,可是没听说有果树啊。
 
“走,我带你去看看。”夜灵熙说道,急切的样子很让人怀疑。
 
钰儿犹豫,虽然很想去,可是,“景哥哥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若他知道了,我要挨罚的。”
 
“没事,算我头上。”
 
“那……好吧。”
 
钰儿刚一答应,夜灵熙就迫不及待的拉上他向后院奔去,几经转折,夜灵熙带他来到隐秘在林子里的一棵果树前,钰儿抬头望去,竟是一棵山李子,树上一串串的结了很多果子,果肉饱满,光滑圆润。钰儿吃惊的望着整树的李子,口里开始分泌唾液,他平日里吃的水果都是夜景弦给他准备好的,还不曾见过这长在树上的样子。
 
“想吃吗?”夜灵熙拇指一挥,朗声问道。
 
“嗯。”钰儿飞快点头。
 
“你在下面接着,我上去摘。”夜灵熙说完,扒着树干三两步爬了上去,站在树杈上扭过一根树枝来,枝干上的李子跟着他的动作颤了颤,很快就进了他手里。夜灵熙把衣服扔下来让钰儿拿着,钰儿系成一个网兜状,接住夜灵熙扔下来的李子。
 
“这边这边,阿熙,够了,装不下了。”钰儿吃力的抬着装满了的李子,招呼夜灵熙下来。
 
夜灵熙从树上跳下来,嘱咐钰儿道:“你好好拿着。”
 
“你呢?”
 
“我?”夜灵熙嘿嘿一笑,“我要逃跑啊!”
 
夜灵熙说完,身影一闪就窜了出去,剩下钰儿风中凌乱,然而,还没等钰儿思考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声巨喝从天而降。
 
“谁偷了我的李子?!”
 
夜灵熙飞窜出去的身影回头大喊:“是钰儿偷的!”
 
钰儿转头就看见了杨楮悲愤加怒火中烧的脸,他咽了咽口水,双手高举,怀里的李子落在地上,四散滚开,“不是我,是夜灵熙!”
 
杨楮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好不容易藏了一颗果树,还没等着吃就被偷了一空,而他心爱的李子竟然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眼前的这人还是王爷的心头肉,打不得骂不得,所有的心痛与气恼都只能咽回肚子里去,杨楮呆愣的站在那儿,钰儿小步挪开,见杨楮没有来追他,他挪了几步就转身飞快的跑掉,与听了声音赶来的清秋擦肩而过。
 
清秋看看似乎受了巨大打击的杨楮,酝酿一番开口道:“将军,这个……吃多了会上火的。”
 
第41章:一行湛东
 
过了几日,平王府的回信就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送夜灵熙回去的事情也提上日程,夜灵熙当然不想回去,平王府对他来说堪比囚笼,哪有在外面来的逍遥快活,然而,回是不回却由不得他,端的要看夜景弦的意思。
 
夜景弦看了回信,只安排了时间,无视了夜灵熙的抗议,任他掀了屋顶也毫无所觉。
 
“美人儿,你跟夜景弦说说,让他放我一马成不?”夜灵熙骑在树上,晃悠着两条腿说道。
 
钰儿小心的坐稳,夜灵熙在这儿的这段日子,别的没学会,爬树到是学明白了,他握紧身边的枝干,说:“景哥哥要送你回去你就乖乖回去好了。”
 
“哼,我又不是你,干嘛要听他的话!”
 
“那你跑的掉吗?”钰儿问道。
 
这一问却是把夜灵熙问住了,他当然跑不掉,不然怎么会呆在这儿。
 
钰儿语重心长的拍拍他,叹了声气,一副老成样子说:“景哥哥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啊,你离家那么久,你祖父肯定很想念你,”钰儿手支着下巴,“就像我,如果景哥哥有事出门去了,我就会想念他。”
 
“切,那老头子会想我?”夜灵熙吃惊的指指自己的鼻子,“他不把我大卸八块就不错了!”
 
钰儿胳膊肘戳戳他,“哎,你为什么逃出来呀?”
 
夜灵熙神情窘迫,面色一红,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总不能说家里老爷子要逼他成亲,所以他才逃的吧。
 
想了一番,夜灵熙正色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囚于一处能有什么作为!”
 
“啊?若是你回家了,不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夜灵熙嬉笑道:“对啊,所以你快帮我逃出去吧。”
 
钰儿也狡黠一笑,冲夜灵熙眨眼道:“我可不敢,景哥哥会不高兴的。”
 
“你这个草包,要你什么用!”夜灵熙伸手推了钰儿一下,钰儿本就坐的不稳,被他这么一推,竟直接摔了下去,夜灵熙大惊失色,急忙抓他,却只扯下了他的一块衣角。
 
夜景弦推开院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不假思索飞身向前,在钰儿掉下来的一刻把他接住,冲出来的心宿和廉贞刹住脚步,脸上均是后怕之色,夜景弦狠狠的瞪了夜灵熙一眼,即使再多的包容也压制不住他的滔天怒火,何况夜景弦脾气并不好。
 
“我……我不是故意的。”夜灵熙脸色泛白,他真的没想到钰儿会掉下去,不然他不会推他。
 
夜景弦气的很想上去揍他一顿,可是理智还是在不停的提醒他,若是动了夜灵熙,那么平王那边几乎就没戏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难题,可这是自己满心疼爱的钰儿,竟然差点被他害了,那么高的树,若是掉下来,估计就是小命不保。心里在激烈的思考,夜景弦脸上布满冰霜,隐隐透出杀气。
 
夜灵熙已经僵住,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若是没人接住钰儿,他肯定是要闯下大祸,心里有内疚有自责,对于夜景弦的冷眼,他只能生生受着。
 
“景哥哥,我没事,你别生气。”钰儿难得见到夜景弦真正的冷脸,他拉拉夜景弦的衣服让他看自己,“你看,我好好的。”
 
夜景弦渐渐收回散发出的杀气,低头看看,他知道钰儿在想什么,他不想他怪罪夜灵熙,回头望向树上,夜灵熙似乎麻木了,一动也不动,夜景弦把钰儿抱紧,对夜灵熙说:“三日后出发,出发之前不准再来。”
 
夜灵熙恍惚的回到住处,他还没跟钰儿说声对不起呢,他不是有意的啊,夜景弦不许他再去那就是真的见不到钰儿了,他相信将军府的守卫能力,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何况他这个大活人。夜灵熙想着想着有些伤心,若他被送回去了,会不会再也见不到钰儿了。
 
担心了三天,临走的那日,夜灵熙却再次见到了钰儿,夜景弦亲自送他,他带着钰儿一起。这几天,钰儿也没少帮他努力,极尽所能的讨好夜景弦,终于在临走的这日让夜景弦缓和了脸色。
 
一辆马车一队护卫,夜景弦轻简的带着钰儿和夜灵熙上路了。
 
清秋留在了将军府,钰儿一走,他除了侍弄草药便没什么事可做,而且,他在府上的身份并不明朗,既非主子也非下人,李虎来了鄞州便毛遂自荐的去做了护卫,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能凭着自己的医术给人号脉看诊,而他住在将军府,旁人不可能来找他,他几乎就成了钰儿和杨楮的专用医师。
 
不知不觉,清秋竟走到了杨楮的院子,刚刚送别夜景弦的时候他刚见了杨楮,这才一小会儿,他又开始想他,想要见他。
 
杨楮正在院子里擦拭佩剑,见清秋愣在门口,他放下手里的布巾问道:“秋公子,可有事情?”
 
清秋回神,他不喜欢这样称呼他,太过客气就显得生分,可那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杨楮看来,他们从没熟过。
 
“啊,没事,就是路过。”清秋说道,温柔一笑就待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内向的人,并不善于表露感情。
 
“秋公子请留步。”杨楮唤道,清秋停下,心里咚咚直跳。
 
杨楮走过来,邀清秋进院来,“前些日子与王爷进山,猎了两只山狐,一只给小钰儿做了裘袄,还有一只没动,不如秋公子拿回去吧。”
 
“这如何使得!”清秋惊道,连忙摆手。
 
杨楮爽朗一笑:“秋公子切勿推辞,子漠心思粗简,时常误伤了自己,幸好有秋公子时时看顾,才让子漠不至于一身伤疤,子漠心中甚为感激。”
 
清秋脸色微红,他为杨楮诊治,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他受伤而已,他从没想过杨楮竟会把他的好意记在心里。
 
杨楮打开房门,让清秋进来,清秋很少会到他的房间,就连他的院子都没进来几次,相较夜景弦那边的奢华,杨楮的房间一切都很简洁,该有的桌子椅子都有,但没用的摆件却是一样也无,清秋站在门边,不好意思进来,杨楮还在里面翻箱倒柜,一边找一边嘟囔着:“咦,放哪了?”
 
找了一会儿,杨楮终于翻了出来,他舒畅出声,“终于找着了……”随即声音消失了下去,清秋奇怪,朝里望了望,只见杨楮手拿狐皮,苦着脸出来,他尴尬的说:“真对不住,这狐皮我放在了箱子下面,毛已经压倒了。”
 
清秋了然一笑,“没关系,清秋谢过杨将军。”说罢,清秋双手执于胸前,深深一揖,杨楮连忙扶住他,“别别,不敢当。”虽然杨楮少年成名,战功显赫,在镇北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可是他为人很谦虚,况且他也从没看轻过清秋。
 
身体接触,让清秋全身一颤,他不得不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恍恍惚惚的接过杨楮递过来的包裹,不敢再看他,说了声“告辞”就落荒而逃。
 
通往湛东的官道上,夜灵熙嘴里叼着根稻草,翘着腿躺在马车顶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行,夜灵熙睁眼望着湛蓝的天空,心思乱转。许是出于愧疚,夜灵熙没再逃跑,这几日他偶尔会进马车里坐坐,可一见钰儿那精致的小脸,就有无边的愧意袭来。
 
钰儿却并不知晓夜灵熙的心思,他知道夜灵熙不是有意推他,所以他也不怎么介意,还是整日与夜灵熙嘻嘻哈哈,但每次夜灵熙想抱抱他,夜景弦充满怒火的眼神就扫过来,夜灵熙不怕他,可他不想钰儿为难,自然就收敛了很多。
 
马车行了八日就到了湛东,夜景弦先行派人送了拜帖,平王府早已准备好,夜景弦的马车到了的时候,平王老人家已经站在了门口,不过他不是接夜景弦,而是接他的宝贝乖孙的。
 
马车停下,夜灵熙就一步跳了下来,老平王一跃而上,不顾自己老迈的身躯,一把将夜灵熙抱进怀里,嘴里念叨着“想死爷爷了。”夜灵熙一脸不耐烦,但也没拒绝。
 
夜景弦抱钰儿下来,老平王锐利的眼神一下就看到了夜景弦,一整刚刚孩童之色,老平王上前寒暄道:“哎呀哎呀,多谢奕王送熙儿回来,快快请进。”
 
“平王客气了,晚辈夜景弦,按理当唤您叔公才是。”
 
“欸,不敢不敢,奕王身份显贵,老朽可受不起。”
 
“叔公谦逊了……”
 
“絮叨什么呀,快进去吧。”夜灵熙满脸不耐,拉着钰儿的手就进了王府。
 
老平王耸耸肩,“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夜景弦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接下来的几日,老平王每日都设丰盛的宴席款待夜景弦,夜景弦有意与他说说他的打算,可每当夜景弦提起的时候,老平王就含糊其辞的蒙混过去,一点也不给他说话的余地。他在见到夜景弦亲自前来的时候就猜到他来者不善,他也不问也不说,只当他是真的来送夜灵熙的。
 
夜景弦不能离开鄞州太久,住了几日,夜景弦便独自一人来到王府议事厅,与下人说了求见平王,看他严肃认真的神色,下人不敢怠慢,急忙去把平王迎了过来。
 
老平王老神在在的坐下来,喝了口茶,问道:“奕王所来何事啊?”
 
夜景弦拱手,“叔公才智过人,应当知道景弦为何而来。”
 
老平王吹了吹水里的茶叶,只冷淡的说:“你回去吧。”
 
“叔公不听听景弦的想法吗?”
 
老平王一改平日里的慈祥面容,冷峻道:“我本不想扫你的兴,可是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状况,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叔公所说……确是如此,诚然,我现在远离京城,但京城的情况,我却也知晓一二。京中皇长兄是储君的最佳人选,想必不会如叔公所愿,二皇兄身处高位,楚贵妃寄予厚望,想来并不会允许自己的……嗯,是个男子。”
 
夜景弦缓缓说着,“而四皇弟身体不好,叔公应该不会考虑,五弟容觅……”夜景弦看着老平王的脸色,见他脸上果然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容觅虽然与二皇兄交好,可是容景弦说句不好的,容觅胸无大志,只是二皇兄手里的一把剑罢了。”
 
夜景弦顿了顿,“所以,对叔公来说,景弦是最好的选择。”
 
议事厅的门外,夜灵熙和钰儿蹲在窗下,偷听里面的动静,钰儿听不太懂他们说的什么,但夜灵熙却明白,夜景弦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就咬了咬牙,暗自握紧了拳头。
 
“阿熙,你怎么了?”钰儿问。
 
“没事。”夜灵熙回复,却并没有解释。
 
“他们在说什么?”
 
“在商量我的终身大事!”夜灵熙恨得咬牙,他的幸福凭什么让他们用来做交易。
 
钰儿惊讶,“阿熙,你要娶妻吗?”
 
“哼!”夜灵熙冷哼一声,缓缓的说:“他们想把我嫁出去。”
 
“啊?!”
 
房里,被说中了心事的老平王陷入沉默,夜景弦分析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皇室之中,除了夜景弦只有夜容觅,相比夜景弦的落魄,夜容觅好歹还在京城,还有个大靠山,怎么也不会亏待了夜灵熙,反正自家那个孙子,唉,不提也罢。
 
沉默良久,老平王挥挥手,“你回去吧,此事不必再说,皇室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只有这一个孙子,一定要确保他日后的生活。”
 
夜景弦拱手,“好,叔公再仔细想想,景弦过些日子再来。”
 
夜景弦出了门,意外的看见了钰儿站在门口,看夜灵熙一脸敌意的样子,他猜测刚刚的话定是被他听了去了,他看也不看他,对他充满怒气的双眼视而不见,走到钰儿身边,拉起他的手说:“回去吧。”
 
钰儿高兴的跟夜灵熙挥手再见,夜灵熙气的站在原地没动,待他们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夜灵熙蹿上王府外墙,站在墙上大喊:“夜景弦,我劝你死了那条心,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第42章:二行湛东
 
夜景弦疑惑侧过头,我何时说过要娶你?想到刚刚自己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若被夜灵熙听了去,会误解也属正常,夜景弦没有解释,催促钰儿上车,放下车帘,马车驶离王府,留下夜灵熙犹自坐在墙上气恼。
 
一路上,以往欢快的钰儿没了声音,要么低着头自己玩,要么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夜景弦知他心里有事,也不说破,等着他自己说,过了半天,钰儿忍不住了,凑到夜景弦身边,偎在他身上,踟蹰的问:“景哥哥,你要娶阿熙吗?”
 
夜景弦顺手揽住他,“钰儿想我娶妃吗?”
 
钰儿陷入沉思,脸上神色变换,想了半天,钰儿仰起脸,“如果景哥哥娶了王妃,还会对钰儿好吗?”
 
两人问来问去,都不肯正面回答,夜景弦深深的看着他,忽然笑着摇头,把他抱在腿上,说道:“我不会娶妃的,而且,我会一直对你很好很好。”夜景弦说着亲吻他的脸颊。
 
钰儿没有躲闪,听了夜景弦的话,他脸上笑意渐浓,虽然他很喜欢阿熙,可是他不希望有人分享夜景弦对他的宠爱。
 
回到鄞州的时候,距离出发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清秋与杨楮日渐熟络,偶尔两人也会相对而坐,一起说说话聊聊天,清秋渐渐改善了自己容易心跳的毛病,时间久了,即使与杨楮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也能面不改色。但他还是小心的隐藏自己的心思,毕竟杨楮并不看重自己的情感之事,他所有的情意都倾注在了家国上。
 
回府后,夜景弦就修书一封给沈洛,告知他在湛东初会平王的事情,征询他的意见,沈洛看罢,思索良久,觉得夜景弦应该再去拜会,此举正合夜景弦的心意,他所求的是兵权,手握兵权,即使不能挣得储位,也能安守一方无人敢动,分量足以见得,若一次就能成功他才要不敢相信。
 
在府上修整几日,处理了些堆积下的事务,夜景弦就开始准备第二次拜访平王府,这一次,他没有带钰儿,只是嘱咐他在家里乖乖听话,就带着几个护卫绝尘而去,钰儿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情再次低落,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夜景弦走后,清秋走进钰儿的院子,见他正蹲在树下不知在挖什么,悄声蹲在他身边,清秋出声道:“王爷刚走你就想他了?”
 
钰儿抬起头,眼角都带着一丝哀怨,道:“景哥哥去娶阿熙了。”
 
“怎么可能!”清秋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坐在地上。
 
夜景弦对钰儿的心意,钰儿虽然不知道,可清秋却看的明白,他年岁正值青春懵懂,心中也存了爱意,对这种心情格外敏感,夜景弦对钰儿的感情,并不止于父兄,更像对爱人的宠溺。况且从他来到王府再到鄞州将军府,两人都是同房而寝同桌而食,他一直都以为以后夜景弦是会娶了钰儿的。
 
钰儿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清秋被吓了一跳,他更是夸张的说:“真的,我与阿熙亲耳听见的,他不想嫁,还骂了景哥哥一顿,景哥哥也没生气,看来是真的想娶他啊。”钰儿说着,声音低落。
 
清秋平顺一下心情,从地上起来,问道:“你确定?”不管夜景弦是不是真心的,他若娶了王妃,钰儿怎么办,他日渐长大,总不能一直这样跟在他身边吧。
 
钰儿嘟着嘴,重重点头,“嗯,不然他怎么又去了。”
 
“你怎么不劝劝王爷?”
 
钰儿一愣,“我为何要劝?”
 
清秋摇头,“这是多大的事儿啊,若是王爷娶了王妃,定然是要与王妃同房而睡的,而且,若是王爷有了自己的孩子,王爷把所有宠爱都给了自己的孩子,他再也不能照顾你,到那时候,你还剩什么呢。”
 
钰儿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听了清秋的话,他隐隐带着哭腔,“我怎么办啊?”
 
“你赶紧阻止王爷别让他娶妃呀。”
 
“可是……他能听我的吗?”
 
“现在能,以后……就不好说了。”
 
没有了累赘般的马车,夜景弦快马加鞭三日就到了湛东,夜灵熙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本来还在想念钰儿,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夜景弦,望望他身后,没有钰儿,夜灵熙转身,一句话没说的走掉了。
 
这次老平王没有出来迎他,他求见了几次,老平王甚至都没有相见,夜景弦知道他现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他要托付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人,就像钰儿之于他,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才好。
 
夜景弦安然的在平王府住下来,每日面对的是夜灵熙的横眉冷对,和偶尔的冷嘲热讽,他难得好心情的没做理会,还热络的与他打招呼,因为在平王府,他对夜灵熙的一切举动都会传到老平王的耳朵里,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那个难缠的人。
 
夜灵熙见冷处理赶不走他,就开始在他房间里放各种蛇虫鼠蚁,夜景弦无奈斩断一条青蛇,自嘲一笑,他怎么敢娶夜灵熙,这样的人真是谁娶了谁倒霉啊,他突然有些同情夜容觅了。夜景弦仔细检查一下床铺,见没有了奇怪的东西,他躺下来,每天睡觉竟然都要提心吊胆,他禁不住开始想念钰儿暖暖的小身子。
 
来平王府已经十天,老平王终于唤他去议事厅了。
 
夜景弦走进来,关好门,客气的行了一礼,说道:“叔公可是想好了?”
 
老平王面色沉稳,坐在宽阔的长椅上,“先说你的条件,熙儿是我唯一的孙子,也是将来的平王,我的所有一切将留给他,那么,你能给他什么?”
 
“平安顺遂,一生富贵。”夜景弦恭敬答道。
 
“你有什么能力给他?”
 
“景弦绝不会甘于沉寂,若有叔公相助,宏图大业,指日可待。”
 
“只有兵权,也只是武夫一个,成不得大事。”老平王眼里露出精光,他要知道夜景弦的所有,他表露出的和未曾被知晓的。
 
“叔公可听过嗜血?”夜景弦平静的说道。
 
老平王震惊的坐直了身子,“你是说……多年之前曾名震天下的暗卫组织?”
 
“正是,”夜景弦故意停了停,“现在,他们在我手上。”
 
老平王缓缓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当年的嗜血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本以为,世间再也不见如此精良的暗卫,却不想,竟被你得了去。”
 
“叔公可是放心了。”夜景弦看老平王的脸色,显然是已经被他说服。
 
但老平王并未说明,而是缓缓的说:“跟我说说……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吧。”他看到过两人的相处,知道他们的感情不一般。
 
夜景弦面色一凛,他没想到会牵涉到钰儿。
 
话声有些迟钝,夜景弦心思飞速转动,他可以随意编些理由蒙混过去,可想了想,终是不能否认钰儿在自己心中的重量,即使为了权力也不行。
 
“钰儿,是我要照顾一生的人。”
 
老平王面色陡然转变,声音隐隐带了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熙儿必须做正妃!”
 
话说到这份上,夜景弦不得不开门见山,“叔公,景弦……其实并不打算与灵熙成婚。”
 
“你说什么!”老平王拍案而起。
 
夜景弦暗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老平王若知道了他并无意与夜灵熙成婚,肯定连见都不肯见他,现在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老平王已经探出了他的实力,他应该会有一线生机。
 
“你若不娶熙儿,我们也不必再谈,你走吧!”老平王愤怒道,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般。
 
夜景弦没有动,语速加快,“景弦虽然不能娶灵熙,但可保他一世富足,日后若他有了意中人,景弦也会帮他做媒,相信灵熙也希望嫁得良人……”
 
“住口!”老平王再次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你若无此心,我必不会把熙儿交给你,马上离开王府,不用再来!”
 
“请叔公再听景弦一言,”夜景弦拱手,任由老平王那滔天的怒火泼洒在身上,他顶住压力,开口道:“灵熙的性子叔公知道,叔公都拘不住他,景弦更不能,即使景弦与灵熙成婚,灵熙心不在此,日后的生活想必也不会如意。”
 
“所以,依景弦之意,叔公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灵熙过的开心些,景弦一定倾尽全力保他富贵,日后不论灵熙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景弦都会依他。”
 
“呵。”老平王冷笑,“这只是你的借口罢了,等得了军权,我的熙儿还能留得下性命?”
 
“景弦万万不敢以此为借口……”
 
“够了,你拿不出本王想要的条件,我不能把熙儿交给你,来人,送客!”话音刚落,下人就推开门,夜景弦已经没了呆下去的理由,不得不走出房门。
 
门外,夜灵熙脸上竟有了些许赞许的颜色,他冷哼一声,说:“想不到,你还如此情意深厚……”夜灵熙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脸红,他知道夜景弦对钰儿不一般,可自己神经大条,也没想到会有这层意思,刚刚听到夜景弦亲自说出口,才惊觉原来那两人才是一对儿,且不说他本就无意夜景弦,现在知道了,就算老平王真的绑他上花轿他也要拼命逃跑了。
 
夜景弦扯起一个嘴角,“你若看得起我,就劝劝叔公。”
 
夜灵熙竖起跟中指,“哼,你对小钰儿好点儿,别天天吓他,你若是欺负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会欺他。”
 
夜灵熙大笑两声,“他不这么觉得吧。”夜灵熙眼神示意,夜景弦转头,就看见了半跪在地上的心宿。
 
而房内,听着夜灵熙笑声的老平王,却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夜景弦离开的第十天,钰儿在暗卫的重重保护下,试过了掉进水里,摔下房顶等等危险的事,愣是没伤到自己分毫。自从那日听了清秋跟他的分析,他便决定要设法让夜景弦回来,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自己,所以,他在清秋胆战心惊的目光下,硬是一改往日乖宝宝形象,拼命折腾。
 
可是暗卫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每当他一只脚迈进危险境地,马上就有暗卫出现救他出来,钰儿懊恼万分,整夜睁着眼睛不肯睡觉,不过他的一番苦心也没有白费,折腾了这些时日,终于在第十天受了风寒病倒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他躺在床上,拉着清秋的手说,不要那么快治好他,他要等夜景弦回来趁病告诉他,不要他娶妃,他一定会答应的。清秋不敢答应,再大的事也不能拿身体来赌,清秋熬了汤药给钰儿喂下去,可不知是否是他心理作用,即使喂了药却也不见好转,众人皆急,不得已派了心宿来给夜景弦传信。
 
夜景弦本来还想再留几日,老平王已经被他说动,他一定要得到他手里的兵权,可是两份急报放在了他面前,一份是钰儿生病,另一份,竟是即将招他回京的密报,这是沈洛给他的,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夜景弦站在窗前,回想着信上的内容,京中夜宁宣重病在床,时常昏睡不醒,夜昊元没了对手,趾高气扬,连宪洪帝也不放在眼里,宪洪帝听了那些传闻,日夜担忧会死于儿子之手,即使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可以把皇位传给他,却不能任他动手夺走。宪洪帝一时没了主意,此时,沈洛便安排了人上书请宪洪帝招夜景弦回京,宪洪帝才想起他来。
 
奏折起了效果,曾经的夜宁宣还可以制衡夜昊元,而现在,朝中几乎都是夜昊元的人,一人独大,让宪洪帝害怕,他需要人站在他这一边,夜景弦是个很好的人选。
 
夜景弦不假多想,回京诏书就在路上,诏书到的时候他必须在鄞州,况且他还很担心钰儿,才几天不见,竟然就病了,夜景弦摇摇头,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临走夜景弦也没有再见到老平王,此次事情不成,他必然还要再来,夜灵熙追上他,抛了个玉环给他,说:“带回去给小钰儿。”
 
夜景弦拿在手里看看,质地清脆,是上好白玉制成,他收起来,道了声多谢。
 
第43章:奉旨回京
 
“父皇!”夜昊元怒气冲冲的闯入大殿,既不敲门也不行礼,宪洪帝放下手里的奏折,微微皱了下眉。
 
夜昊元站在阶下,质问道:“父皇,是你下旨让景弦回京?”
 
宪洪帝的旨意是悄悄发出的,就为了避开夜昊元,没想到上午刚刚出发,下午夜昊元就知道了消息,以此看来,夜昊元的情报已经完全超出了宪洪帝的想像。
 
“是朕下的旨意。”宪洪帝说道,声音深沉。
 
夜昊元面露怒意,语气相当不好,“父皇,夜景弦已经离京五年,现在招他回来,难道是给儿臣添堵?”夜昊元眼里完全没有对宪洪帝的尊敬,语气咄咄逼人。
 
宪洪帝心中升起一团恶气,他宠着夜昊元,把自己能给他都给了他,他一直都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可他竟然还不知足。宪洪帝沉下脸,话语中也带了一丝怒意,“你若安分些,朕何必招他回来。”
 
夜昊元露出一抹讥笑,“看来父皇是不相信儿臣了,既然你那么信任夜景弦,你立他为太子啊!”
 
“住口!”宪洪帝猛然拍向桌子,“元儿,朕早就说过会立你为太子,可是你为什么等不了,宣儿是你哥哥,你屡次对他下手朕都放任了,可你不能伤他性命,他也是朕的儿子!”
 
夜昊元一愣,他对夜宁宣下毒的事被宪洪帝知道了,他冷哼一声,道:“有他在,何时能轮到我。”
 
“元儿,你相信父皇,再过一段时间,朕便打发宣儿去戍边,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宪洪帝急切道。
 
“呵呵,夜景弦走的时候,父皇也是这么说的,”夜昊元整了整衣袖,目光锐利的射向宪洪帝,宪洪帝看了心里一颤,“可是现在,夜宁宣还没走,夜景弦就要回来了,”夜昊元轻笑,笑着笑着变为大笑,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看向皇位上的宪洪帝,语速缓慢的说道:“父皇,你口口声声说最疼我,其实你只是舍不得自己的皇位罢了,我只是你不立太子的挡箭牌而已,你害怕自己失去皇位,你怕死!哼,现在,夜宁宣快死了,夜景弦就成了你的下一个挡箭牌。”
 
“不!不是这样!”宪洪帝想要解释,可却说不出究竟怎样,夜昊元说完,也不再听,转过身扬长而去,身后的宪洪帝颓然的倒进了龙椅。
 
夜景弦快马加鞭,不到三日就奔回了鄞州,钰儿正伸着脖子巴巴的等他回来,夜景弦风尘仆仆,还没来的及换下衣服就奔到钰儿床前,屋内的人沉默着,花月上春为没有照顾好钰儿而自责,廉贞也在等着夜景弦的惩罚,心宿跟夜景弦一起回来,满脸疲惫的等在一边,清秋给钰儿号了脉,跟夜景弦说了钰儿的情况。
 
“都出去吧。”夜景弦说,从他回来钰儿就拉着他的手不放,脸红扑扑,睁着大眼睛看他,似乎有话与他说。
 
众人退了出去,夜景弦脱下满是灰尘的衣服,穿着里衣坐在床边,钰儿爬起来扑进他怀里,揽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夜景弦求之不得,抱着他把他放在腿上,问道:“怎么病了?”
 
钰儿心虚的扭过头,怕夜景弦看出他是故意的,可夜景弦是什么人,经历两世,他早就掌握了察言观色,见钰儿的表现就知道事有蹊跷,不过他也不戳破,难得钰儿如此黏他,他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景哥哥,钰儿很想念你。”钰儿说,先打出感情牌,这样若是夜景弦发现了他故意的行为,也不会太罚他。
 
“嗯。”夜景弦把他抱紧了些,怕他冻着,他把床上的被子扯过来把他整个包了起来。钰儿每天都活的开心,少有烦恼,虽然这正是夜景弦所希望的,可这样的后果就是钰儿只顾着玩耍,很少会把他放在心上。
 
听了钰儿显露于形的想念,夜景弦不觉心里一暖,吾家有娃初长成,他付出的感情总会得到回报。
 
“景哥哥,你可不可以以不要出远门了?”钰儿渐渐的往话题上靠拢。
 
夜景弦面露疑惑,以前他出门钰儿都欢快的挥着小手跟他告别,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抬头看到夜景弦探寻的样子,钰儿慌忙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仿佛感觉自己的要求有些过高,钰儿小声说:“若是非去不可,可不可以以带钰儿一起去……”
 
“去哪里?”夜景弦已经可以确定钰儿确实有什么事情了,他也开始套话。
 
钰儿不疑有他,回道:“平王府啊。”
 
“你为什么想去平王府?”
 
“呃……”钰儿能说他想监视夜景弦不让他娶亲吗,显然不能,他挣扎一番,说道:“我想见阿熙。”
 
“以后你可以天天见他。”夜景弦说,老平王已经动摇,再有一次,他就可以说服他,到那时,夜灵熙势必要跟着他的。
 
钰儿却垮下脸,嘀咕道:“你还是要娶他……”
 
夜景弦听了,已经知道了钰儿心里在想什么,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这么在意他的婚事,这让他很开心,脸上笑意渐浓,夜景弦扳正钰儿的小脸,轻轻亲了他的额头,说:“我不会娶他。”
 
钰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去平王府不是去求亲?”
 
“不是。”夜景弦很久没有如此好心情了,最近京城的事情很多,沈洛的信一封接一封,再加上平王的事,扰的他焦头烂额,只有钰儿,能让他从这些烂事之中寻着欢愉。
 
“看来你忘了我说的话,”夜景弦低头咬上钰儿的耳朵,钰儿吃痛,双手推上夜景弦的胸膛,“记住,我不会娶妃,不要为这些事情不开心。”
 
钰儿在夜景弦怀里动弹不得,夜景弦抱的他太紧了,抬头望向夜景弦,他的眼里有些浓烈的色彩,钰儿不能领会,但却感觉到了深深的危险,钰儿双腿乱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夜景弦呼吸急促,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钰儿的唇上。
 
钰儿吓的僵掉,为什么这次的惩罚这么恐怖,景哥哥开始咬人了。
 
夜景弦惊觉自己的行为,心里大惊,猛然松开钰儿,慌忙把他放回床上,钰儿还是呆愣愣的坐着,脸色木然。
 
“我去看看你的药。”夜景弦只想赶快逃开,对于所有事情,他都没有过这样逃避的心理,只有对钰儿,他既想把他狠狠的揉进怀里,却又不得不耐心等他长大。
 
“哦。”钰儿机械的回复,夜景弦走到门前,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里衣,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夜景弦推门而去。
 
晚上,夜景弦就给沈洛写了信,告知第二次去湛东的成果,虽然并没有达到目的,但好歹还是有些进展,可是夜灵熙……夜景弦想了想,隐去了老平王提起的婚约一事。三日后,招他回京的诏书就到了鄞州,夜景弦接下,安排下去,准备十日后启程。
 
夜景弦回来了,钰儿很快就痊愈,继续生龙活虎,准备东西自然不用他,钰儿跑到后面的小院子,打算看看清秋收拾的怎么样。
 
听到诏书的那一刻,清秋的心里无疑是剧痛的,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留在鄞州,他也可以一直静静的看着杨楮,但诏书的到来使他乱了方寸,他对杨楮情根深种,可杨楮却只当他为普通朋友,或者只当他是钰儿的朋友,他没有理由留下来,可是一想到离开,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
 
钰儿到了清秋的小院子的时候,清秋正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抠草药,可看他的手法,很明显是心不在焉。
 
“清秋。”钰儿唤道。
 
“啊?”清秋吓了一跳,茫然的回过头。
 
钰儿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捡起地上的石块在胡乱画着。
 
“你怎么来了?”清秋问道。
 
“我们要走了,可是我不想回京。”钰儿抱怨。
 
清秋摇头,“诏书是皇上下的,王爷都不能抗旨,又怎能考虑你我。”
 
“你也不想走吗?”
 
“……嗯。”
 
钰儿把石头丢出去,说:“回了京城,景哥哥又要把我关在那个院子里,哪也不能去,闷都闷死了。”
 
“王爷也是为你好。”经过上次钰儿生病的事,清秋算是见识到了钰儿的行动力,即使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再不敢胡乱劝他,这次夜景弦没有追求,不代表下一次会饶过他。
 
“可是,我感觉京城很危险,我们回去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在。”
 
“王爷是皇子,总不能白白放弃……”清秋心思沉稳,年纪也比钰儿大些,明白皇位的重要性,这是夜景弦的机会,若能成功,便能一世荣华。
 
“放弃什么?”
 
“我们快回去吧,出来久了,王爷要寻你了。”清秋避开钰儿的问题,夜景弦都不会对钰儿说的事情,他当然也不能说。
 
还有一日就要离开了,清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些日子他一直想亲自与杨楮道别,可实在提不起勇气。如果他去了,他会说什么呢,会不会笑着跟他说保重,还是无所谓的说知道,清秋想来想去,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越来越清醒,清秋全无了一丝睡意。
 
起身下床,清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推门出去,门外月光如水,照亮了整个小院,清冷的月光下,清秋寻着路子走向杨楮的院子。
 
院门没有关严,清秋小心的趴在门缝上朝里看看,门里一个身影正在月光下舞剑,陡然间心跳加速,清秋双手放在心口,既是为自己的行为而害怕,更是看见意中人的情不自禁。
 
清秋稳了稳心神,再次趴上门缝,门里那道身影飞舞移动,剑锋凌厉,仿佛对战着千军万马,激昂澎湃,即使清秋这种不懂剑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剑上所带的浓浓锐气。
 
杨楮本来是用长戟的,他自小练习,已然能将长戟舞的出神入化,但夜景弦来了之后,看过夜景弦的剑法,杨楮便果断的跟着夜景弦学剑了,夜景弦也不保留,将自己学会的紫琼剑法尽数教与他,杨楮学的痴迷,每日早晚都要练上一阵。
 
感觉到门口的响动,杨楮剑尖转变方向,带着浓烈的气势指向院门,突然间感觉一道剑气,清秋不妨,惊呼出声。
 
“谁?!”杨楮飞身过来,拉开院门,就看见清秋呆愣的站在门口。
 
清秋回过神来,不禁尴尬非常。
 
“是你啊,”杨楮爽朗一笑,收回手里的剑,“这么晚了,有事吗?”
 
“啊,”清秋结巴,“我、我忽然想起来,还未与你道别。”
 
杨楮笑道:“小钰儿过来跟我说了,还好一通抱怨。”杨楮让开身子,让清秋进来。
 
清秋站在门口没动,这么晚来打扰本就不好,还是偷偷摸摸的,他只想再看看杨楮,记住他的样子,说不定以后就不能相见了。
 
“不必麻烦,我与将军说一声就回去。”
 
感觉到清秋身上流露出的悲伤情绪,杨楮试探着问:“秋公子可是不舍离去?”
 
是啊,他舍不得杨楮,他第一个为之动情的人,清秋低下头,可是不舍又能怎样呢,他没办法留下,他与杨楮并不熟,夜景弦走后,杨楮势必要回恒远,他能跟他一起去恒远吗?用怎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呢,他以后会娶妻生子,那时,他还能留下吗?
 
“秋公子若是不想回绍京,子漠这里给秋公子留着地方。”杨楮说道。
 
清秋抬起头,温柔一笑,道:“多谢将军好意,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日,难免有些不舍。”
 
“可是绍京是清秋长大的地方,故乡难舍,清秋早晚还是要回去。”
 
“嗯,也是。”杨楮点头同意,“若是秋公子哪日想来了,子漠在这里恭候着。”杨楮说着像模像样的双手交握,装了把读书人。
 
清秋被他逗笑,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他的眼里就染上哀伤,“那么,将军在此多多保重。”
 
“嗯,秋公子也一路小心,有小钰儿在,想必这一路不会寂寞。”
 
清秋嘴角露出一抹笑,稍稍欠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走出很远,清秋回过头,见杨楮还站在门外,月光洒下,他的身影是那么英俊伟岸,自此常驻在他心间。直到很久之后,清秋还记得这个场景,他一生深爱的那个男子,曾在月下看着他,明明那么美好,心中却那么凄惶。
 
第44章:再见沈洛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杨楮站在山坡上,望着夜景弦的车马渐行渐远,心中愈发伤感,鄞州五年,他与夜景弦朝夕相对,已然成了至交好友,两人一起切磋剑法,共同出击夷族,或文或武,都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夜景弦一走,让他已经习惯了的精彩生活归于平淡。
 
即使平淡他也不得不守在这里,这是他的意愿,更是他的职责。
 
夜景弦已经给沈洛去了消息,说明自己将走哪条路子回京,沈洛看了信,称病在家,实则悄悄溜出京城,到了安梁等他,夜景弦知道后,没做表态,沈洛的心思他能猜到一二,因为平王那边还未下决定,沈洛也很急。
 
在路上行了十来日,车马到了安梁,沈洛只带了几个人,比他早到两天,他包下了一间客栈,只等着夜景弦来。夜景弦寻到地方,将整间客栈封锁,并且只容亲信进入,剩下的随从住在别院的普通客房里。
 
时隔五年再见沈洛,夜景弦不得不感叹时间的洗礼,沈洛已经褪去了曾经的些许稚气,脸上只剩下了淡然与从容,那份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精炼,让他整个人都透出精明,即使相熟如夜景弦,也要佩服他的成长。
 
“王爷,别来无恙?”沈洛面带微笑,一揖到底。
 
“少谦。”夜景弦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洛哥哥!”钰儿见到沈洛很是高兴,几步就奔到他身前,扑进他怀里。
 
“钰儿这么高了,”沈洛摸摸他的头,仔细端详,这几年,夜景弦改变不大,可钰儿,却是美的越发惊人,沈洛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在鄞州过的好吗?那处荒凉之地竟也能把你养的这样好。”
 
钰儿一噘嘴,“鄞州好着呢,有碧玉糕,有晴云栈,钰儿可以天天出去逛集市,还能上山猎小狐,”钰儿手里比划着,描述的绘声绘色,“钰儿可以跟阿熙一起爬树,跟清秋一起买小吃,哦对了,还有杨将军的山李子,有点酸,呵呵,鄞州比绍京好多了,额……就是冷了点儿。”
 
沈洛无奈看向夜景弦,“你有好好教他读书吗?”
 
“其实……我早就不指望了。”夜景弦说道。
 
钰儿爬上小榻,拿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劝夜景弦道:“景哥哥,你别担心,等我回了京城就好好念书。嗯……反正也不能出去玩了。”
 
钰儿的话把刚刚活跃的气氛拉了下来,京城危机四伏,这次回去,肯定比上一次还要凶险,夜景弦是万万不敢放他出去的,没想到他还未说,钰儿就已经猜到了,可钰儿越是懂事,他心里却越难过,他想百倍的疼他,让他开心快乐,可钰儿却总是会为他考虑。
 
“少吃点,一会儿带你出去吃。”夜景弦拿过钰儿手里的糕点,钰儿一听可以出去,瞬间抛开了刚刚的不快,夜景弦催他出去找清秋,沈洛不远前来,肯定是来告诉他对策的,他们时间不多。
 
“哦。”钰儿跳下榻来,沈洛看了,轻笑一下,说:“功夫也没见长进。”
 
“洛哥哥,你可以笑我,但不可以笑景哥哥,是他教我的,嘻嘻。”钰儿嬉笑着跑出房去,还不忘回头吐了下舌头。
 
关上房门,屋里静下来,沈洛面上还带着笑意,对夜景弦说:“看来你是对的,他就应该这样活着。”
 
夜景弦淡淡点头,问道:“你可想好方法了?”
 
沈洛面色一改,“王爷还是先把具体情况与我说说吧。”
 
夜景弦低叹一声,“果然瞒不过你……”
 
关于平王的事情,夜景弦并没有跟沈洛说明全部,因为他知道,若是与沈洛说了,事情绝对会向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偏移,而偏移的方向,沈洛一定会举双手赞成。
 
“王爷只说拜访了平王府,平王为人谨慎,若王爷拿不出可观的回报,平王怎么会把唯一的孙子交到王爷手上?”沈洛沉思着说,“即使王爷告知了平王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嗜血,还有王爷为了权力的决心,可这些,并不能打动平王,一定还有什么条件吧?”
 
“少谦,我是不是该为你缜密的心思喝彩。”夜景弦说道,沈洛对于人心的剖析与掌控,已经让夜景弦出乎意料。
 
“我只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条件,王爷会不希望我知道。”沈洛眼神变的锐利起来,他能看透别人,却还看不透夜景弦。
 
“平王……让我迎娶夜灵熙。”
 
沈洛惊讶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他脸上便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这是好事啊!”
 
“平王手握重权,王爷若娶了夜灵熙,军权唾手可得,整个北方便都在王爷手中,日后不论是否名正,都有足够的实力凌驾于其他皇子之上,进可攻退可守,再无性命之忧!”
 
夜景弦却并没有沈洛的激动,他抬起头看着他,“少谦,你还是不懂我……”
 
沈洛满脸疑惑。
 
“王妃之位,我要留给钰儿。”
 
沈洛的震惊不亚于刚才,他反应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养他长大,就是为了……娶他?”
 
夜景弦轻轻点头,“我早就告诉过自己,这一生只要他一人。”
 
“可是,你带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他现在也是孩子,我可以等他长大。”
 
“不可理喻!”沈洛火气蹭然上涨,“他是凉玉的皇子,你莫名其妙的把他弄回来,就为了以后娶他?他那么小,难道王爷有恋童癖?!”沈洛已经口不择言,他虽然一直回避着夜景弦把钰儿带在身边的意图,可他从没想过夜景弦会对那么小的钰儿产生如此浓厚的感情。
 
夜景弦并没有生气,沈洛是钰儿之后,唯一一个能让夜景弦吃瘪的人。
 
“有些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说,但是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呵,”沈洛轻笑,“王爷若是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有什么能力为他呢。”
 
“所以,我需要你的良策,”夜景弦目光深沉,眼里是义不容辞的坚定,“平王已经动摇,只需要一剂猛药,他就会站到我的阵地来。”
 
屋内陷入沉默,沈洛脸上的怒气还未消尽,夜景弦也不知该如何消解他的怒气,沈洛为他付出良多,他放弃捷径偏走弯路,他会生气也是正常的,等他怒意消了,劝平王的方法差不多就有了。
 
坐了良久,钰儿开门,露出一条小缝问道:“景哥哥,我们出去吗?我饿了。”
 
夜景弦起身,开门拉上钰儿的手,带他离开,沈洛坐在房里,听见钰儿稚嫩的声音问道:“洛哥哥不去吗?”
 
夜景弦带着钰儿去了安梁一家上好的酒楼,叫了几样招牌小菜,直吃的钰儿肚子鼓鼓,才回到客栈,夜景弦没有再见到沈洛,问了百里后吉,才知道从他们走了,沈洛就回到房里再没出来,夜景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却不能妥协。
 
夜景弦叹了口气,吹吸了灯把钰儿抱进怀里,钰儿似乎感觉到他沉重的心情,窝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小手抚在他胸膛上一直没有拿下来,钰儿总是会用自己的方法来安慰他。
 
夜深人静,钰儿睡的正香,夜景弦猛然睁开眼睛,有声音,他细细听来,是空心竹插入窗纸的声音,夜景弦翻身,用衣袖捂住钰儿的口鼻,摸出枕下的玉符,夜景弦轻声吹响,屋外很快就传来了打斗声。
 
夜景弦把钰儿用被子包好,翻下床来,打开窗子,散尽房内的空气,虽然无色无味,可他并不放心,顺着窗子望出去,客栈楼下,开阳带着一众暗卫与前来偷袭的五人打在一处,那五人的实力不差,竟能与开阳抗衡。
 
“七曜,你下去帮他,留个活口。”夜景弦吩咐,七曜现身,飞身出去加入战局。
 
夜景弦站在窗前看着,沈洛慌张的推门进来,见夜景弦没事,松了口气,再看看床上,钰儿还在安静的睡着,想到白天夜景弦说的话,沈洛看向钰儿的目光不禁有些尴尬,那是王爷的媳妇啊……他还搂着他哄他睡过觉啊……
 
“是什么人?”沈洛问,站到夜景弦身边。
 
“尚不清楚。”
 
“难道是二皇子?”沈洛皱眉,这一路他特意隐藏了踪迹,不可能被发现。
 
夜景弦没有回答,上次他从恒远回京夜昊元曾派人刺杀过他,可这次,夜景弦感觉不会那么简单,因为以夜昊元的自负,对付现在的夜景弦,肯定会找个宽阔的地方,将他们全都杀掉。
 
下面的人且战且退,那些黑衣人不想恋战,可七曜的实力远胜于他们,想要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眼看着已经有两个死于剑下,为首的黑衣人已经不想再等,他抽身跳出,拽过身边的同伴丢了过去,七曜受阻,挥剑刺向撞过来的人,特意避开要害,那人得空,伸手扬出一把粉末,七曜闭上眼睛捂住鼻子,等睁开眼,眼前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
 
被丢过来的黑衣人被七曜砍翻在地,开阳适时按住他,防止他也跑掉,可是那人见逃脱无望,咬了下牙齿便气绝身亡,开阳把他的头掰过来,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流出。
 
一切都静悄悄的进行着,夜景弦抬手示意七曜把人搬进后院,手下暗卫麻利的动起来,很快就不见了人影,七曜把黑衣人落在地上的空心竹拾起来,呈给了夜景弦,夜景弦看看床上的钰儿,唤来花月和上春照顾他,以免他醒来找人,又安排了心宿斗宿和廉贞在侧保护,然后就跟沈洛一起去了后院。
 
夜景弦眉头紧蹙的看着并排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只有一人逃走,可这在嗜血的战绩上也是绝无仅有的,需要七曜亲自出马,足以看出来者的实力。
 
“可有什么标记?”夜景弦问。
 
开阳翻遍了那四人全身,遗憾的摇头,“回主子,什么也没找到。”
 
“会是二皇子吗?”沈洛还是对夜昊元耿耿于怀。
 
“不像,”夜景弦回道,然后吩咐,“去叫清秋过来。”
 
沈洛不知夜景弦卖的什么关子,这种事情本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清秋既不善智谋也不通武功,怎会找他,还这么大半夜的。
 
不一会儿清秋就过来了,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着实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问道:“王爷有何事?”
 
夜景弦把手里的空心竹递过去,问:“你看看这个,是什么药?”
 
哦?忘了这里还有个神医,沈洛心里想到,清秋精通医理药理,自然能知道这是什么。
 
清秋把空心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很快的皱眉移开,回道:“从这只竹子里残存的药量来看,主要是蒙汗药,但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嗯,骆红莲。”
 
“有什么作用?”
 
“骆红莲的作用,轻则致幻,重了会沉迷幻境不能自拔,然后心力衰竭……而骆红莲与蒙汗药混合的作用,我需要研究才能知道。”
 
致幻?钰儿!
 
夜景弦还未听清秋说完,拔腿就跑,沈洛不知他怎么回事,也跟着他一起往回跑,清秋愣了一下,跟上两人脚步。
 
夜景弦闯进房里,花月和上春正坐在床边,见夜景弦进来,她们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夜景弦管不了许多,冲到床边,轻摇他几下。
 
“钰儿,醒醒。”他怕钰儿会中毒,而这种恐惧,主要源于钰儿曾跟他说过的那个梦境,沉于其他他到是不怕,就怕钰儿沉落在上一世的记忆里,那他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再也无法挽回。
 
幸好,夜景弦唤了两声,钰儿就悠悠转醒,他揉揉眼睛,用手遮住刺眼的灯光,嘴里嘟囔着:“景哥哥,我还没睡醒呢,你别叫我……”
 
“等一下再睡,你梦见什么了?”夜景弦忐忑的问道。
 
钰儿半睁眼,迷糊的说:“不记得了……”
 
“有没有梦见上次那间屋子,你穿着红衣服的那间?”夜景弦急迫的问道,身后的沈洛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景哥哥,我骗你的,我从来都没梦见过呀……”迷糊的钰儿不设防备,把自己编的谎话说了出去,夜景弦听了,差点坐在地上,还好还好,夜景弦忽略了钰儿说谎的事实,只要没事就好,夜景弦心中只余下了庆幸。
 
第45章:三行湛东
 
夜间的风波被夜景弦压了下去,第二日一早,众人各司其职,没有一丝混乱,只有夜景弦和沈洛心里仍是沉重,他们分析了一晚,并不能确定是夜昊元的人,可究竟是谁人指使也是毫无头绪。
 
清秋顶着黑眼圈,坐在桌子一边闷头喝粥,夜景弦安排给他的任务十分艰巨,几乎是理清思路的关键,他研究到天亮,还是没什么突破性进展,他已经把空心竹里的药渣刮下来,跟黑衣人嘴角的黑血做了对比,只能确定是出自一人之手,但是什么样的人他不能知道,因为他猜测那个制毒的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几人的沉默跟钰儿的欢快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早就忘了夜晚说的话,夜景弦也没有追究,所以一大早他听说可以去找夜灵熙,一瞬间眉开眼笑,情致高昂。
 
夜景弦与沈洛商量了一夜没什么结果,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洛才回去休息,可是用早饭的时候,他却坚定的告诉夜景弦,今日就暗中离开,前往湛东,说服平王。沈洛不是没有依据的,既然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下手,那么他们也就不能再浪费时间,早些解决手中实权才最重要,况且,沈洛还有可以拖延回程的借口。
 
“王爷可以马上写一份奏表,说明回城途中遇刺,然后以受伤为由留在安梁休养,有尸体为证,皇上不会怀疑,而且,不管是不是二皇子做的,这个黑锅都要他来背了。”沈洛说道,“送出奏表,我们就启程去湛东。”
 
夜景弦当然很同意,这次遇刺反而为他赢得了时间,但他不是很有把握,“你想好方法了?”夜景弦问沈洛。
 
沈洛脸色古怪的看了看夜景弦,然后问道:“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夜灵熙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
 
夜景弦瞟了眼钰儿,他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显然对他们的话很感兴趣,见夜景弦眼睛扫他,他还特意眨眨眼,追问:“是啊,为什么呢?”
 
夜景弦神色尴尬,他本不想说的,可他们都发现了这个奇怪的问题,沈洛接着说:“以平王府的实力,与世家女子结亲必是如虎添翼,即使夜灵熙不上进,可手握兵权坐拥一方,定是比他嫁出去好得多。”
 
沈洛等着夜景弦的回答,因为夜景弦的表情明显表示他知道什么。
 
“此乃皇家秘辛,你们听听就好……万不可在夜灵熙面前提起。”最后一句话他是说给钰儿听得,因为沈洛和清秋都是稳重的人,只有钰儿让他不放心。
 
钰儿见了好奇心满满,小鸡啄米一样的不停点头。
 
“其实……夜灵熙小的时候,误服了血情。”
 
“血情!”
 
“血情!”沈洛和清秋异口同声。
 
“血情?”钰儿后知后觉。
 
夜景弦点头,“据传先皇曾赐予平王两枚血情,平王放在了极隐秘的地方,可夜灵熙从小就无法无天,几乎拆了房子,所以偶然得了去,他以为是糖果,就吃了。”
 
“啊!”清秋惊呼出声,“血情连用,对身体有极大损害。”
 
“嗯,”夜景弦赞同道,“那时候夜灵熙还很小,吃了之后几乎一命呜呼,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可自那之后身体就不是很好,养了许久才养回来,不过,毕竟伤了根本,所以他若与女子成亲,怕是留不下后代。”
 
“原来这样……”沈洛喃喃道,“怪不得听闻平王对这个孙子甚是宠爱,予取予求,想来平王心里也极不好过。”
 
“不知夜灵熙若是嫁与男子,可能留下子嗣?”夜景弦说道。
 
“血情作为诞子丹药,本就难求,同服两枚者更是少之又少,师父从没说过这样的例子,”清秋说着,“不过,血情的作用旨在于男子体内营造一个诞子环境,既然阿熙能够活命,便说明他已经成功过渡到了诞子的条件,据我猜测,他应该可以生子。”
 
“嗯。”夜景弦点头,然后看向沈洛,“现在可以说你的方法了吧。”
 
沈洛嘴角带笑,看向钰儿,说:“钰儿,出去玩去。”
 
钰儿一撇嘴,“有什么秘密还不许我听。”钰儿抱怨着起身,跟清秋一起出去。
 
房里只剩下夜景弦和沈洛两人,夜景弦目光示意他,沈洛叹气,道:“既然你不能娶,我替你娶好了。”
 
“沈家虽然不及皇子显贵,但也是世家大族,至少比嫁皇子风险小些。”沈洛说着,呵呵笑出声,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大事。但心头隐隐闪过的那个人影,让他还是有些些微的酸楚。
 
“少谦!”这次换成夜景弦震惊了,他急促的说:“如此人生大事,岂可儿戏!”
 
“我怎么儿戏了?”沈洛笑道,“你知道,我这一生的抱负便是辅佐一代明君,既然选了你,就定要尽全力。”
 
“不行!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你的婚事不能成为政事上的工具。”夜景弦坚定道,他不能轻易答应,沈洛和夜灵熙,都应该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沈洛轻笑,“生在沈家,我的婚事早就不能自己做主了,实不相瞒,父亲已经在为我物色世家女子,二十出头了还未成婚,父亲急得很,与其娶来一个不喜欢的人,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份婚事。”
 
“你真的如此想吗?”上一世他不待见沈洛,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沈洛与何人成亲他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家世不错的女子,婚后的沈洛没什么改变,如成婚前一样对他耿耿忠心,可他心里有了嫌隙,总也不能真正接纳他。
 
他不知道让这两个曾经不幸的人凑到一块儿会怎么样,夜灵熙那性子,没人压得住,若跟沈洛在一起,不把他烦的头痛才怪,夜景弦默不作声,沈洛说的对,他的婚姻注定会沦为政治上的工具,可是他没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沉默着接受,而且,他还是为了成全他和钰儿。
 
“王爷不必觉得对我有什么歉疚,这是我自愿的,夜灵熙其人我也听说过,想来与那样的人朝夕相处,也是件乐事。”沈洛说的认真,满是诚意。
 
“少谦……”夜景弦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不经大脑的出口道:“以后,你儿子嫁给我儿子吧。”
 
“哈哈哈哈!”沈洛忽然大笑,笑的他捂着肚子,“我儿子可是很快的,你儿子……还远着呢吧。”沈洛说着,目光望向门外,钰儿才十一岁,等他长大,生子,恐怕还有段很长的日子。
 
既然做了决定,夜景弦就不再迟疑,火速写了份折子命人快马加鞭送进京里,然后带着钰儿跟沈洛一起轻简出城,驶向湛东,清秋留在客栈继续研究他手里的药。
 
安梁到湛东以夜景弦的速度用不上两天,夜景弦到的时候,夜灵熙正坐在墙头上愉快的钓人玩,所谓钓人,就是做个鱼竿,钩子上挂上些诸如玉翠等珍品,下人们聚在一堆,争抢他的鱼饵,夜灵熙玩的不亦乐乎,把竿子甩得老高。
 
夜灵熙抬头,刚好看见夜景弦骑马而来,刚待皱起的眉头在看见钰儿的那一刻喜笑颜开,他跳下墙来,直奔钰儿而去。
 
“钰儿,下来。”
 
钰儿坐在夜景弦身前,看见夜灵熙也很高兴,扭动身子让夜景弦放他下去,夜景弦下马,把他抱下来,夜灵熙拉着钰儿就走,看也不看夜景弦,边看还边说着,“钰儿,我跟你说啊,这个钓人真好玩啊。”
 
夜景弦扭头询问沈洛,“怎么样,喜欢吗?”
 
沈洛心头剧震,呆愣愣的没听见夜景弦的话,竟然是他?他便是平王之孙?沈洛心中偷笑,还好他替夜景弦来求亲了。
 
夜景弦见他默不作声,以为他不高兴,便叹气道:“你若……”沈洛抬手,“不必!好得很。”
 
“呵,你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沈大人。”
 
“我爹身体很好……”
 
平王听说了夜景弦又来了,上次的火气窜上来,据不相见,夜灵熙仰歪在书房门口的树上,对下面吃了闭门羹的两人说:“我劝你们还是翻窗进去吧,这样敲门,老头子不会开的。”
 
“公子可否为我们引荐?”沈洛拱手问道,他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呵。
 
“切,你以为我傻呀,让你们进去,我就要嫁出去了!”
 
“王爷,你先回去,我自己来。”沈洛对夜景弦说,让夜景弦先离开,夜景弦也不争执,既然沈洛来了,便不会空手回去。
 
“钰儿。”夜景弦唤道,钰儿从树叶间探出头来,“我在这儿。”
 
“下来。”
 
“哦。”
 
“你不能带他走,他现在是我的!”夜灵熙死抓着钰儿不放。
 
“把他也带走。”沈洛一指夜灵熙,夜景弦眼神一扫,还没说话,夜灵熙身边就出现两个鬼魅般的身影,架着夜灵熙就跳下了树,钰儿自己小心的爬下来,乖乖的拉住夜景弦的手。
 
“给我放开,你们竟然敢在我府上撒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夜灵熙手脚挥舞,“看我最新练成的鬼毒手!看招……哎呦!你们轻点啊……”
 
一番吵闹声里,夜灵熙被拖走了,沈洛低笑出声,然后摇摇头,上前叩门。
 
沈洛早就猜到,老平王在挣扎之中,不可能不给他们机会,况且,他不想见夜景弦,并不代表也不想见他。扣了几许,门从里面打开了。沈洛走进去,对平王行了一个大礼。
 
“见过王爷。”沈洛面带微笑。
 
“你是何人?为何到此?”老平王眯起眼睛。
 
“王爷心里清楚,何须晚辈多说。”
 
“呵,你若是夜景弦的说客,便可以回去了。”老平王面露不悦。
 
“少谦此次前来,为奕王,更为了平王殿下。”沈洛说道,神色从容。
 
“哦?”
 
“奕王殿下已经心有所属,不能成全王爷,不知,沈家是否有资格迎娶熙公子?”
 
“哪个沈家?”
 
“绍京……还有几个沈家。”
 
“你是沈涵之的儿子?”
 
“正是家父。”
 
老平王脸上露出明显的动摇,沈洛乘胜追击,“其实平王殿下也并无十全的把握吧,嫁与皇子确是尊贵,名正言顺的王妃,可是,平王殿下一定也想过,若是皇子谋事不成,下场是什么殿下也很清楚。”
 
“所以,沈家虽然不能让熙公子极显极贵,却可保证熙公子一世荣华平安无忧,王爷为了熙公子,甘愿以军权相交,而交出兵权后熙公子会如何,才是平王殿下最担心的,沈家是文臣,军权于沈家无用,也不会以此为筹码对熙公子或喜或弃,让熙公子入沈府,平王殿下意下如何?”
 
老平王坐倒在椅子上,沈洛的话让他丢盔弃甲,这些日子他仔细的想过,若是放弃夜景弦,那么只能选择夜容觅,可是夜容觅的为人,确实不敢恭维,他比夜景弦还小,却已经有了不少妾室,若是熙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好过,他也想过世家大族,可是挑来挑去,没一个能真正让他放心,而现在,沈洛找上门来,几乎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我的熙儿……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老平王细细的说着,“他父母去的早,本王为了他能快乐些,事事都顺着他,可是他却不明白作为祖父的良苦用心。”
 
“本王总是要走在他前头,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只盼着他能好好的……”老平王说着,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对至亲的不舍。
 
房外,窗下的夜灵熙低着头,他早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而是透着些许哀伤,听着老平王的话,天不怕地不怕的夜灵熙,眼角竟划出了一滴眼泪,他用手一抹,擦在衣袖上,不忍再听下去,夜灵熙弯着腰,偷偷跑开。
 
房内的沈洛听着老平王的话,淡淡的说:“殿下放心,少谦一定会替殿下疼惜熙公子。”
 
“你怎么能呢……他嫁了人,幸与不幸,都只能他自己受着了,你为兵权而来,等夜景弦掌了权,熙儿又该怎么办呢,到那时,本王只盼着,你能多多想着他就好。”
 
沈洛知道,这种忧虑是很自然的,若是易地而处,他肯定也会最先关注交出兵权之后的事情,刚刚沈洛的话只是让他动摇,却还未下定决心。是时候给出一个承诺了,这样他才会真正放心。
 
“若是平王殿下相信少谦,少谦愿意答应殿下一个条件……”
 
一个时辰之后,沈洛回到住处,见到夜景弦,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笑了下,夜景弦知道事情成了,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对沈洛也更是感激。晚上,夜景弦难得同意了钰儿与夜灵熙一起睡,据暗卫来报,两人胡乱玩了一晚,快清晨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夜景弦和沈洛一起与老平王密谈了一整日,约定年底老平王带夜灵熙上京,然后与沈府结亲,到那时,西北军的兵权将交到夜景弦手上。
 
又住了一日,夜景弦起身回安梁,他还要跟着队伍慢悠悠的回京,沈洛则带人直接回绍京,两人不能同时出现,必须提前作别,沈洛离开的时候,夜景弦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你究竟怎么说服平王的?”
 
沈洛看看夜景弦怀里熟睡的钰儿,轻笑一下,说:“我答应平王,这一世只娶夜灵熙一个人。”
 
第46章:情深意切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夜灵熙能不能给沈洛生下孩子,就是沈涵之,也不会任由沈洛只娶一个人,况且沈家家大业大,沈洛又是嫡长子,沈涵之早就寄予厚望,日后子嗣的丰盈也在沈涵之关注之列,但是沈洛答应了,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夜景弦预感,绍京似乎有一阵风暴正在等着沈洛。
 
再者,夜景弦嘴角抽了抽,夜灵熙那样子,沈洛能压得住吗?他着实替他担心。
 
慢悠悠的行了十几日,夜景弦一行回了绍京,他命车马直接回府,自己一人进宫面圣,宪洪帝招他回来本就惹了夜昊元不快,为了防止矛盾激化,他对夜景弦的觐见并不热络,只随意说了几句就让他离开,夜景弦也不多停留,径自出了宫,却正巧在宫门前遇见了夜昊元,夜昊元冷哼一声,就当没看见他,夜景逸也不上前,转身回府,气的夜昊元又在宪洪帝面前数落他一番。
 
夜景弦不在的日子,管家徐敬将王府打理的很好,府里下人本就少,由于没有主子,很多都已经卖了出去,夜景弦回来后重新安排了府里的人事,将之前的所有下人都遣至偏院,整个奕王府的正院全部换上自己从鄞州带回来的护卫,由徐睿两人统领,府里的婢女也都送走,只剩花月上春两人照顾钰儿,然后夜景弦安排了暗卫的保卫工作,一切都安排好后,奕王府再此成为铜墙铁壁。
 
夜景弦不得不谨慎小心,上次便是侍卫不敢拦夜子榛的路,才让他见了钰儿,这次,他不能再让钰儿有丝毫危险,与夜昊元的对抗是持久战,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准备好了一切,钰儿可以在府里自由自在,虽然不能出去,可至少在这一片天地里他是自由的。夜景弦正要去寻钰儿的时候,府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爷,楚府公子来了。”徐添来报。
 
夜景弦一愣,楚府?楚良音?
 
“在哪?”
 
“在大门外,侍卫们没有王爷命令,不敢让进。”徐添回道。
 
“让他等着。”
 
“是。”
 
夜景弦来到大门前,见一个白衣公子正站在门前,夜景弦皱眉看着他,这人什么意思,他才回来,众官都在观望,不知是否该与夜景弦结交,可他竟然毫无顾忌的就来了,况且他身份重要,他来了,难免有些人会往楚家想。
 
楚良音站在门前没有进来,夜景弦仔细看他,不免心中一震,楚良音确实变了很多,他不再如他离开时那么傲然,反而带着些小心翼翼,他依然很美,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绝世容貌,夜景弦细细想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王爷。”楚良音开口。
 
“多年不见,王爷可还好?”楚良音没话找话。
 
夜景弦没空跟他打哑谜,直言道:“有什么事?”
 
楚良音心里一抖,颤声问:“王爷对音儿还存着偏见?”他的话,竟像两人根本未分开五年一样。
 
夜景弦走过来,双目锐利,直逼楚良音,“本王只是不明白,当初楚公子可是十分厌烦于本王,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是王爷心里偏颇,音儿心属王爷,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楚良音鼓起勇气说道,眼神晶亮,透着款款情深,“王爷可知,这五年音儿是怎么过的,音儿日日思念王爷,恨不得远去鄞州寻你,听闻王爷回京,音儿早就顾不得许多,瞒着家人来王府,这份心意,王爷还要音儿怎么解释!”
 
夜景弦心情烦躁,这是怎么回事,上一世楚良音从没对他动过一丝真心,他一直认为这一世一定也是这样,可现在,楚良音却跑来告诉他他很爱他,就如他上一世,曾深爱着楚良音,只不过反过来了。
 
他深知楚良音说谎的样子,楚良音眼角带泪,是真情流露,可他不愿相信那是楚良音的真情,因为他不能原谅他曾经做下的事情,不能忘记他曾对钰儿的伤害,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让钰儿和他们的孩子死于非命的凶手。
 
“王爷……”楚良音见夜景弦面色沉重,似有动摇,他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王爷,你以前那么喜欢音儿,你一定是不相信音儿会为了王爷放弃二皇子对不对,音儿发誓,即使楚家是二皇子的力量,可是音儿会站在王爷这边,音儿只求……只求王爷能真心待音儿。”
 
积攒了五年的感情瞬间爆发,楚良音眼泪决堤,他曾经明明那么讨厌夜景弦,可却又无法控制的喜欢他,相思之情无法排解,他必须要见夜景弦一面,即使这种见面会让他的家族陷于非议。
 
夜景弦轻轻摆脱他的手,楚良音愣住原地,低头看着空了的手。夜景弦并没有动摇,他不找他复仇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对楚良音动情,但楚良音的话却让他陷入思索,他想到了一个可以扳倒夜昊元的计划。
 
“你先回去吧,容本王想想。”夜景弦说,并没有把话说绝。
 
楚良音面露惊喜,再次拉起夜景弦的衣角,不住的点头,低声说:“王爷放心,音儿一定会帮助王爷。”
 
夜景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会帮助夜景弦对付夜昊元,夜景弦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只是想利用楚良音的身份,他可不想做什么对不起钰儿的事,况且,他也用不着楚良音来帮忙。
 
“皇兄!”
 
两人还站在大门前,夜景弦就听见了一声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夜景弦抬头,看见夜子榛站在不远处,眼神不善的看着两人,楚良音慌忙放开夜景弦的衣袖,微行一礼,“九殿下。”
 
夜子榛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楚良音柔媚一笑,说:“王爷刚刚回京,音儿来给王爷接风洗尘。”
 
“哼,还用不着你!”夜子榛气呼呼的走过来,站在夜景弦另一侧,两人相望,针锋相对。
 
“你先回去吧。”夜景弦出声,对楚良音说,一个就够他头疼了,为什么又来了一个,他已经快一天没见到钰儿了。
 
“王爷……”楚良音面露不甘,夜子榛一脸得意。
 
察言观色是楚良音的强项,夜景弦隐隐透出了不耐,楚良音不敢再惹他,只好规矩的告辞。
 
夜子榛习惯性的拉上夜景弦的手,蹦跳着跟夜景弦一起进府,楚良音回过头,心中一阵酸痛,但是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他是骄傲的楚良音,是整个京城才貌折冠之人,没人可以赢过他,这样想着,楚良音心里好受了些,低下头急匆匆的向楚府走去。
 
再见夜子榛,他已经如钰儿一样,变成了个翩翩少年,他懂事很多,至少在夜景弦看来是这样,他依然会黏着夜景弦,但会恰到好处的不惹起他的厌烦,他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小心的藏起来,只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夜景弦看,宫里的生活让他早早自立,他母家身份低微,没有足够有力的后台,更不如夜岚启有个嫡亲兄长,夜景弦走后,他慢慢的知道,这个宫里,夜景弦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对夜景弦的感情已经由最初简单的依赖变了质,他需要不择手段的留在他身边。
 
“皇兄,鄞州好吗,榛儿都没去过。”夜子榛甜美的笑着,阳光灿烂。
 
夜景弦心情稍稍好了些,对夜子榛说:“尚可。”
 
“榛儿都没出过京城,皇兄给榛儿讲讲鄞州的故事吧。”夜子榛依偎在夜景弦身边,讨好的说。
 
夜子榛的表现让夜景弦心中舒坦,他不希望夜子榛对他太过热情,他回馈不起,但最初招惹了夜子榛,夜景弦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夜子榛能一直这样很乖很听话,他到是不介意多个弟弟。
 
夜景弦与夜子榛说了会儿话,急着回去陪钰儿,便想送他回去,夜子榛走到王府门口,站在门前不肯走,夜景弦微有不悦,催促他一声,夜子榛抿了抿唇,问道:“皇兄,他还在吗?”
 
夜景弦心中一凛,他知道他说的是钰儿,威胁的话还没出口,夜子榛就急忙摆手道:“皇兄你别生气,之前的事是榛儿的错,榛儿保证,以后一定不再与旁人提起。”夜子榛看夜景弦的脸色就知道钰儿在他心中的分量,虽然心里是满满的妒意,可他还是害怕似的笑笑,显示出自己的好意。
 
“记住你的话。”夜景弦淡淡的说,话语中透着威吓。
 
夜子榛急忙点头,然后,他小心的说:“皇兄,榛儿可以来和他玩吗?”
 
除了自己身边的人,只有夜子榛见过钰儿,现在钰儿有清秋相伴已经好多了,等夜灵熙来了,钰儿就更不会寂寞,可是,如果夜子榛不是他的威胁,他到是可以让他们做朋友,夜景弦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
 
“……嗯。”
 
夜子榛万分惊喜,兴奋的说:“谢谢皇兄!”
 
上了马车,夜子榛收敛了刚刚的笑脸,拳头越握越紧,他一拳砸在车坐上,心中是恨意是妒意,两股交织快要把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起伏的情绪,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时的委屈并不能打败他,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夜景弦的身边,只留下他。
 
终于送走了两尊瘟神,夜景弦回到如意轩,如意轩已经收拾的焕然一新,他推开门,看见钰儿趴在床上翘着双腿,不知在鼓捣什么,他悄悄的靠近,脸上露出笑意。钰儿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夜景弦欺身上前,一条腿跪在钰儿身侧,把钰儿圈在身下,问道:“在做什么?”
 
钰儿一惊,猛然起身,撞上了夜景弦的胸膛。
 
他呵呵笑着翻过身来,仰躺在夜景弦身下,双腿分开夹住夜景弦的腰,两条胳膊挂住他的脖子,开心道:“景哥哥,我寻了个好玩的。”
 
夜景弦被这个暧昧的动作弄的十分尴尬,他很想干脆就这样脱了衣服云雨一番,毕竟这可是钰儿第一次在他面前分开双腿,虽然他还不懂那些事情。
 
强打住脑中想法,夜景弦揽住钰儿的后背把他带起来,然后托住他抱在胸前,仰头问道:“哦?是什么?”
 
钰儿为了防止自己滑下来,双腿夹得更紧,夜景弦一手揽着他的腰身,一手托住他的屁股,就那样抱着他,钰儿感觉自己安全了,便放开抱着他脖子的双手,把手里的东西拿到夜景弦眼前,说:“看,这是什么?”
 
“夜明珠?”
 
钰儿开心的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那颗珠子晃来晃去,然后又拿到眼前来看看,“我刚刚在书房找到的,晚上真的会亮吗?”
 
夜景弦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得来的了,既然钰儿喜欢,给他玩当然没意见,“你可以晚上试试。”
 
“我想现在试。”钰儿晃晃身子要下来。
 
夜景弦舍不得放,他揽着钰儿坐在床边,让钰儿跨坐在他身前,“放在袖子里。”夜景弦说。
 
钰儿扯起自己的衣袖,把夜明珠塞进去,然后他脸埋在袖子里,可是鼓捣了一番,他声音闷闷的说:“景哥哥,看不清啊,衣服是白色的。”
 
钰儿把脸露出来,忽然看见夜景弦的玄色外衣,眼前一亮,他兴奋的说:“景哥哥,把你的衣服借我。”
 
夜景弦刚想把衣袖抬起来,钰儿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来解他的腰带了,夜景弦一惊,但也没反对,任由钰儿把他的腰带四散解开,享受着心里小小的快乐。
 
“快点快点,衣服脱下来。”钰儿急迫的拉开他的衣领,夜景弦脸上满是笑意,为什么有种被强上的感觉。
 
沈洛顶着一块淤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令人鼻血喷涌的一幕,他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夜景弦腰带掉在地上,衣衫半敞的样子,而钰儿跨坐在他身前,小手还扒在他的衣领上,听见门响,两人一起转过头来,钰儿眼里是喜悦,夜景弦眼里是阴霾。
 
沈洛猛然回神,慌忙用手遮住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两人还没回话,沈洛就一个健步窜了出去。
 
钰儿回过头,疑惑的问:“洛哥哥怎么了?”
 
“被沈大人打傻了吧……”
 
第47章:品香遭袭
 
再次见到夜子榛,钰儿本能的躲在了夜景弦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夜景弦把他从身后拉出来,说:“钰儿,这是榛儿。”介绍的方式,一如当初,那时钰儿还不知夜子榛的名字,只知道这人不好惹,打的他全身痛。
 
夜子榛见状,明朗一笑,对钰儿伸出手,“钰儿,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钰儿睁着大眼睛,睫毛忽闪,透着好奇,夜景弦拉着他的小手说:“榛儿愿意来府上陪你,你空闲的时候可以跟他玩。”夜景弦说着,眼里满是宠溺,夜子榛看着,心中酸痛,可还是强忍了下来。
 
他走上前,拉住钰儿,他比钰儿大了半年,个子高他半个头,钰儿脸上还有犹豫,夜景弦微微一笑,示意他没关系,钰儿释然,握紧了夜子榛的手。
 
夜景弦回京已经两月有余,他在兵部挂了闲职,偶尔去一下,宪洪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需要夜景弦掣肘夜昊元,但也不想夜景弦坐大。夜宁宣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宫中的太医看了又看,均束手无策,宪洪帝也不着急,并没有为太医的无能而恼火。
 
自回京之后,夜景弦就深刻感觉到了宪洪帝的变化,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却是他最大的隐患,他到底要在自己的利益和儿子的利益之间选一个。在夜景弦看来,这种变化是无可厚非的,权力总是会让一个人改变,即使他曾经如何喜欢如何疼爱,一旦威胁到自己的权力,那么所有的喜爱都将化为云烟。
 
宪洪帝如此,夜昊元也是如此,这样看来,夜昊元不仅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更是最像他的儿子,夜景弦曾经不懂,所以上一世夜昊元才会走到最后。
 
这段时间钰儿和夜子榛相处的日渐融洽,夜子榛会经常来王府,带着些新奇的玩意给钰儿,钰儿每每都能感到无限惊喜,时间久了也就盼着夜子榛能来,夜景弦对两人的交好乐见其成,他希望钰儿能有更多的朋友,只有沈洛对这种安排暗自皱眉。
 
自鄞州回来后,清秋就变的逐渐沉默,钰儿有了夜子榛相伴,他来找钰儿的次数逐渐减少,改为专心研究医药,夜景弦给他的空心竹他费尽力气也没弄明白,但他有一张很珍贵的破旧纸笺,上面记载了关于乌咒的一些药理,他对比一番,发现此药可能出自乌咒,可如何配出,他并不知道。夜景弦听了之后,面色沉重没再吩咐什么。
 
进入十一月,天气渐渐寒冷,整个绍京都异常平静,夜昊元在他回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动作,这让夜景弦越来越难猜测,他绝对不相信夜昊元能容忍他,他现在的安静或许就在谋划着更大的事。
 
夜半十分,昭王府。
 
夜昊元面色沉重的看着桌案上放着的字条,想了半晌,他抬头问向侯在旁边的侍卫阮七云,“会是什么人,能在你手下轻松出入王府?”
 
两年前夜昊元就搬出皇宫,住进自己的昭王府,虽然不如宫里极致奢华,但比起夜景弦的奕王府却是好了太多。
 
阮七云听了单膝跪地,请罪道:“属下失职,并未看清是何人,请王爷降罪。”
 
一盏茶之前,阮七云正在安排昭王府的换防,忽然破空飞来一支利箭,箭尾挂着一卷字条,阮七云拔下利箭就去追赶,可是追出了王府,早就不见了那人的身影,阮七云悻悻而回,把带着字条的利箭交给了夜昊元。
 
“起来吧。”夜昊元说,以阮七云的武功,能在他手下逃脱,绝非等闲之辈,他们有备而来,便定想好了逃走的法子。
 
“依你看,这会是谁的?”
 
阮七云拿起字条,“品香楼?从未听过奕王与谁有过节,此人知道奕王的隐秘力量,还知道藏身之所,看来应当是奕王自己的人。”
 
“难道夜景弦身边人要谋划他?”夜昊元脸色阴沉,“想不到夜景弦早就有所打算,离京五年,只是他使的障眼法罢了。”
 
“不过,”夜昊元话锋一转,“夜景弦隐藏如此之深,我们都不能看破,这人临阵倒戈,不知是何用意,而且朝中与夜景弦交好的人……”
 
“据属下听闻,只有沈家的公子与奕王走的较近,其他还不曾有。”
 
“沈家公子,呵,本王也有所耳闻,不过,即使交好,夜景弦的核心力量怎么会让他知晓,沈洛去奕王府,也时常来昭王府,还会去长希那儿,说来,他如果能专心点,本王很想把他招入麾下。况且,他在朝中不仅没有为夜景弦说过好话,还帮本王解决了一些麻烦。”
 
“嗯,会不会是奕王府的人?”
 
夜昊元想了想,随即摇头,“本王也不敢肯定,派去奕王府的细作很少能传回消息,夜景弦防范的很严密,即使有消息传来,说不定也是假的。”
 
“那……王爷是否相信这消息?”阮七云把字条递给夜昊元。
 
夜昊元冷漠一笑,“趁着现在夜景弦羽翼未丰,一举将其击溃,便可除一大患。”
 
晚上,夜景弦还沉浸在钰儿舒服的温柔乡里,钰儿听话的躺在夜景弦身侧,听他询问一天的事情。
 
“今天和榛儿玩什么了?”
 
“嗯……”钰儿想着,忽然呵呵的笑起来,“子榛教我剑舞了。”
 
夜景弦惊讶,“你会?”
 
“当然!”钰儿朗声说,“子榛舞的很好,钰儿很喜欢,就让他教我,我学的很快呢。”
 
夜景弦胳膊伸到钰儿头下,侧过身把他圈在怀里,笑道:“武功学不好,这些到学的快。”
 
“嘻嘻,这些不麻烦。”钰儿闭上眼睛,脸色满足。
 
“快睡吧。”
 
“嗯。”
 
子时,钰儿缩在夜景弦怀里睡的正香,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夜景弦猛然睁开眼睛,他小心的抽出胳膊,把钰儿放平,然后穿上鞋子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见百里后吉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
 
见到夜景弦,他急促的说:“主子,品香遇袭了!”
 
“品香?!”夜景弦震惊。
 
他手里的力量均是独立分开,互不牵涉的,百里后吉率领情报系统,红霜率领生意链,七曜统领暗卫。只有他在鄞州的时候,才有小部分暗卫和情报网之间有沟通,这也是为了更快的传递消息,可是红霜所带领的品香楼,紧紧是他赚银子的工具,他很少会出现在那里,怎么会被人所知晓。
 
夜景弦僵在原地,问道:“可有伤亡?”
 
“这……正在统计,估计不轻。”
 
“先去把具体情况查清楚,然后来议事厅。”
 
“是。”百里后吉应声答道,刚待转身离去,夜景弦叫住他,“等一下,把少谦叫来。”
 
“是。”
 
夜景弦回房穿衣,钰儿听到声音揉着眼睛坐起来,“景哥哥?”
 
夜景弦走到床前,钰儿见他已经穿好了衣服,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钰儿乖乖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钰儿不想自己睡……”钰儿拉着夜景弦的衣袖小声说。
 
“让清秋过来陪你。”
 
“哦。”
 
钰儿依依不舍的放开他,夜景弦知道事情耽搁不得,摸摸他的头便转身离开。
 
百里后吉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红霜,红霜艳丽的裙摆上沾了血迹,脸色有些泛白,她微微福了一福,跪下道:“主子,红霜无能……”
 
“起来说话吧。”
 
红霜没有起身,“主子,属下……”
 
“让花月和上春过来给她包扎一下。”夜景弦吩咐道。
 
沈洛一脸怒气的被暗卫带进来,他还没睡醒,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奕王府。
 
红霜被带进了里间包扎,沈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语气也不好,“什么事,快说。”
 
“品香遇袭了。”
 
夜景弦一句话就让沈洛清醒了,他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品香遇袭?!”
 
夜景弦点点头,刚巧红霜包扎好了出来,花月和上春眼圈有些红,显然是询问了情况。红霜向沈洛福了一下,“沈公子。”
 
“怎、怎么回事?”沈洛这才知道出了大事,刚刚的火气也不见了。
 
红霜缓缓说出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她本在房中查看账目,忽然听见了喧哗声,品香楼是绍京屈指可数的花楼,平日里达官贵人也不少,很少有人敢在这里闹事,红霜皱着秀眉出来,看见大厅里两个衣着不凡的贵公子正在争吵着,他让孟夏下去询问情况,不一会儿孟夏就撅着嘴回来,说两人都相中了琼莲姑娘,互不肯让。
 
琼莲是品香楼的头牌,平日里点她的人也很多,可是琼莲并不轻易接客,只有身份地位皆出色的人才能得到琼莲的青睐。
 
红霜本以为孟夏下去说两句两人就能罢手,她刚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那两人竟然打了起来,红霜怒火中烧,品香楼能在黄金遍地的绍京屹立不倒,除了夜景弦的暗中庇护,她自身的能力也是极重要的因素。红霜长袖善舞,凡是来过品香楼的高官显贵,她都能混个面熟,她真的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在品香楼放肆。
 
再次出来,那两人已经打得不可开胶,两人身边的下人也扭打在一起,嘴里还不住说着“你可知本公子是谁!”话语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可是,话虽说的够狠,可那公子的人却不中用,只一会儿就被打了个鼻青脸肿,红霜见他衣着华贵,猜测应当是个世家子弟,便上前好声劝了两句,那人不但不领情,反而恶狠狠的说要回来报复。
 
既然给了台阶不肯下,红霜也不再劝,那人领着身边被打瘸了的下人挥手而去,红霜没当回事,在品香楼吃瘪的大有人在,谁的背景深厚,谁就能得到花魁。
 
只是,令红霜没想到的是,夜半之时,品香楼竟然真的进了杀手,那些人皆以黑布遮面,手持利刃一间间搜捕,将品香楼内凡是有些功夫的护卫皆斩杀殆尽。品香明面上是花楼,它实际的功能也只是赚银子,夜景弦并未派出精良的暗卫进行保护,因为品香是生意链的大本营这件事,只有他和沈洛知道。
 
“柳月和孟夏皆受了些伤,属下让她们转到城东的商铺里藏身,现在情况危机,不知那些黑衣杀手是否还会再来。”红霜说着,经历了如此大事,她还能如此镇定,也着实出色。
 
“死的都是什么人?”夜景弦问。
 
“大部分是些安保的打手,品香楼几乎没什么闹事的人,但若是有,便是大事,由于出入显贵居多,属下也不敢惹下麻烦。”
 
“其他人呢?”
 
“姑娘们都吓的乱成一团,有的没看清冲到了刀刃上,但大部分都没什么事。主子,如此大事,可要报官?”
 
“打手?那些黑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物件?”沈洛问。
 
百里后吉上前道:“开阳已经带人前去搜查,想来应该快回来了。”
 
“嗯,先别惊动官府,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果然,沈洛的话音刚落,开阳就带人进来,半跪在夜景弦身前,呈上一物,“主子,属下在乱桌之间找到了这个。”
 
夜景弦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夜昊元。”
 
沈洛跳过来,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是昭王府的匕首。”
 
“哼,看了夜昊元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可是,他如何知晓品香楼?”
 
夜景弦的脸色黑不见底,他早就预感夜昊元要有大动作,没想到竟然这就对他下手了,还是直击自己守卫最薄弱的地方,他若偷袭王府,绝对让他讨不了好。
 
“主子,还有一事您应该会感兴趣。”开阳说道,夜景弦心里恼火,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吊他胃口。
 
开阳收了夜景弦的白眼,略微一晒,说道:“之前在品香楼夸口报复的人,是纯王殿下。”
 
“夜容觅?!”
 
第48章:反击之战(上)
 
听到夜容觅的名字,众人皆是一惊,沈洛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问:“纯王,他怎么会在那儿?”
 
夜容觅在夜景弦离京不久就封了王位,他一直都唯夜昊元之命是从,若夜昊元有意动夜景弦,那么夜容觅就一定是夜昊元的一大助力,可是,夜景弦深深思索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少谦,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房内几人都面色沉重的站在一侧,沈洛抓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说:“是有些蹊跷。”
 
“若是昭王殿下有意铲除品香楼,根本没必要让纯王前去,纯王的出现,反而落了口实。”
 
“哼,夜容觅的脑子,只能利用他的身份做些明面上的事,如此暗地里的事情,夜昊元不会派他去。”夜景弦分析道。
 
“可是,昭王夜袭品香,刚好纯王晚间就去过,这未免太巧合了,会不会是让纯王前去试探?”
 
“不会,试探不必夜容觅,随便派一人即可。”夜景弦肯定的说。
 
“难道只是凑巧了?”沈洛摆弄着手里的匕首,问红霜道:“纯王经常去品香吗?”
 
红霜茫然摇头,“从未见过,凡来过品香的人,红霜都能记得。”
 
“这就奇了怪了……”沈洛喃喃道。
 
“或者,”夜景弦出声,“夜容觅根本就不知道夜昊元当晚行动,又或者,夜昊元也不知道夜容觅会在那里。”
 
“嗯……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不是昭王干的,仅凭一匕首,似乎还不能肯定。”
 
夜景弦站起身,面露轻笑,“这其中定然不止夜昊元一股力量。两点疑问,首先,品香隐秘,我们的情报从未出过差错,他是如何知道有待调查;其二,夜昊元和夜容觅的行动相悖,若夜昊元出手,夜容觅应该回避才对。”
 
“还有一点,”沈洛补充道:“他们单单针对了会些功夫的打手,这说明前来袭击的人搞错了重点,他们应该以为品香楼里藏匿了王爷的精锐力量,想要一网打尽,可是不知为何情报出了错。”
 
“可是,究竟会是谁在这里掺了一脚?”沈洛轻抚着下巴思索。
 
夜景弦来回走了两步,“先不管是谁,这局棋对我们有大利。”
 
“正是!”沈洛拍手叫好。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想法,夜景弦站在正中,吩咐道:“开阳带人调查是何人泄露了品香的秘密,后吉安排连翘和南星盯住昭王府和纯王府,一有动向立马来报,长庚出去散播消息,尤其夜容觅打算报复的话,务必传至家家户户,红霜暂且回品香,安排好善后事宜,让琼莲先不要露面,天亮之后,去官府击鼓鸣冤。”
 
沈洛接话,“如此大案,皇上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看来,这支幕后力量,是打算获得渔利了,呵。”
 
夜景弦话毕,众人皆告退离去,各自行事,夜景弦与沈洛又商量了一会儿,便差人送他回府。
 
夜景弦回到如意轩的时候,东边已经泛白,清秋守着钰儿睡在一起,听见夜景弦进来,清秋起身告辞,夜景弦看看床上的钰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自从那次没忍住咬了钰儿的唇,夜景弦就再不敢在他醒着的时候胡作非为,虽然他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安静的钰儿也很美好,他每次偷偷亲上去都舍不得放开。
 
撬开他的唇齿渐渐深入,夜景弦探到了钰儿的小舌,轻轻吮吸几下,钰儿轻哼一声,吓的夜景弦急忙退开,夜景弦盯着钰儿艳丽的唇暗自懊恼,他还太小,他除了好好疼爱他,什么都不能做。
 
夜景弦合衣在他身边躺下,身边的钰儿玲珑剔透,让他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手探进被子里抚上钰儿娇嫩的皮肤,在他的大掌摩挲下,钰儿舒服的呼吸安稳,夜景弦把他搂进怀里,伸手一点点向下,伸进他的亵裤,手抚上他的两腿间。
 
手下一片柔软,夜景弦轻动着,不觉加重了力道,钰儿不安的挣动,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他双腿踢了踢,想要挣脱这种桎梏,夜景弦猛然惊醒,急忙抽出手来,他轻轻拍拍钰儿的后背,钰儿逐渐安静下来,夜景弦两眼放空的看着床顶,气恼自己一时冲动。
 
躺了一会儿,夜景弦就起身上朝,虽然兵部的闲职他不常去,但早朝还是不能耽搁的。
 
夜景弦立身站在阶下,耳朵里飞进朝臣关于各项事宜的议论,这些闲杂事他并不在意,他心里想的,是京兆尹的衙门,鼓声应该已经响起来了吧。
 
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夜景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因为他每日上朝都会见到楚良音,他一直都对他的殷殷目光视而不见,不过现在,夜景弦回头轻瞥一眼,楚良音脸上瞬间现出惊喜,品香遭袭,不仅加速了他与夜昊元的矛盾,更将为他除掉一大障碍,那么以后的计划,就要容易的多。
 
夜景弦看看身前那个空位,夜昊元今日称病未来上朝,夜景弦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缕轻笑,他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了吧。而身后的夜容觅,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了大麻烦。
 
事情向着夜景弦预计的方向发展,不到中午,纯王纵徒行凶的事就在京城传开,但是,红霜在京兆尹齐泽的堂上呈上的却是昭王府的匕首,并请求齐泽缉拿凶手。
 
这桩案子让齐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一方面,受袭的是京城名声响亮的品香楼,死伤人数几十口,已然震惊整个京城。另一方面,指使这次行动的人,众人皆以为是纯王,并且有人证,因为红霜虽然不认得他,但在品香楼享乐的达官贵人却认得,而且还听到了纯王恶狠狠的威胁。一个纯王齐泽就不敢怎么样了,可受害者拿出的物证却直指昭王,齐泽几乎吓的趴到了桌子底下,他擦擦额上豆大的汗珠,连忙进宫面圣。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奕王府,夜景弦正在看钰儿跳刚学来的剑舞,梧桐树下,人美舞美,着实是一件莫大的享受。
 
钰儿一支舞毕,蹦跳着跑到夜景弦身边,问:“景哥哥,今日子榛怎么没来?”
 
夜景弦把他拉过来坐在腿上,说:“榛儿还要念书,不能天天来。”
 
“哦。”钰儿应声,有些小失落。
 
“皇兄!”出乎意料,钰儿刚想着怎么打发一天的时候,夜子榛就急促的跑了进来,见到钰儿坐在夜景弦腿上的暧昧情形,夜子榛连忙压下眼中露出的阴狠之色。
 
“子榛!”钰儿惊喜唤道。
 
钰儿从夜景弦身上跳下来,奔向夜子榛,拉住他的手问:“子榛,前些日子你教我的剑舞我都学会了,今日你再教我别的吧。”
 
夜子榛笑弯了眼,很想把眼前这个天真的人挫骨扬灰,可他还是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答应道:“好,一会儿就教你。”
 
钰儿开心的点头,对夜景弦说:“景哥哥,晚上我就舞给你看。”
 
夜景弦把他拽到身前,宠溺的笑了笑,说:“好,先把你的果子吃了。”
 
夜景弦拿起石桌上放着的一盘果子,捏起一个塞进钰儿嘴里,钰儿酸的挤眉弄眼,推开夜景弦不肯再吃。夜景弦却不放过他,把他揽在身边让他逃不掉,温声哄道:“再吃一个。”
 
钰儿嫌弃的张嘴咬住,费劲的把它咽下去,然后咧咧嘴让夜景弦放开,夜景弦松开他,钰儿一步迈到夜子榛身边,拉他一起进屋。
 
夜子榛心中怒气和酸楚交织在一起,他百般讨好都换不来夜景弦的一点回应,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可以享受着夜景弦发自内心的疼爱,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就因为他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吗?
 
在钰儿的拉扯下,夜子榛回过神来,此时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要充分取得夜景弦的信任才行,他相信,夜景弦一定会发现他的好的。想到过来的目的,夜子榛对夜景弦说:“皇兄,你可听说五皇兄的事情了?”
 
夜景弦面露疑惑,“何事?”
 
“坊间传言,五皇兄纵徒行凶,灭了品香楼。”
 
“怎么可能,容觅贵为皇子,如何会去招惹别人?”
 
“听闻,是为了一名女子。”
 
“真有此事?”
 
夜子榛重重点头,“京兆尹齐泽上书父皇,父皇震怒,正要审讯五皇兄呢。”
 
“外面的传言不可轻信,你就当没听见吧。”夜景弦说着,让两人进屋里去,他可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污了钰儿的耳朵。
 
昭王府。
 
夜昊元一脚将夜容觅狠狠的踹倒在地,“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夜容觅被踹翻,他来不及关注自己疼的发抖的肚子,连滚带爬的抓住夜昊元的裤脚,恳求的哀嚎:“皇兄,你一定要救救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想教训谷芡这个败类,他竟然跟我抢女人……”
 
还未听完,夜昊元就气的再次把夜容觅踹翻,他一步步走过来,蹲在夜容觅身前,面露凶光,“你还能有什么出息,你府上的女人还少吗?还要去女支院找女人!”夜昊元一想到这人坏了自己的计划就火大,夜容觅吓的瑟缩在他眼前,夜昊元越看越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夜容觅捂着打肿的脸呜呜出声,却还不忘向夜昊元求救,“皇兄,容觅愿为皇兄赴汤蹈火,皇兄一定要救救容觅,父皇已经下了旨让刑部审理此案,刑部天牢不是人呆的,若是父皇把我关进去,我、我……”夜容觅不敢再说下去,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仅仅一晚上品香楼就被血洗一般,他连夜招来的几个侍卫根本就没用上,可是坊间传闻却是他做的,他很害怕,有口说不清。
 
“哼,既然不是你,你怕什么。”夜昊元稳定心神,即使刑部调查一番,也只能查到夜容觅去过品香楼并,而且与谷芡有过节,其他应该查不到什么,顶多就是夜容觅去女支院,损了皇家颜面罢了。
 
夜昊元如是想着,阮七云急匆匆赶进来,还不及行礼就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阮七云看看瘫坐在地上的夜容觅,夜昊元挥手让他出去,夜容觅哪敢不从,现在夜昊元就是他救命稻草了。
 
夜容觅出去后,阮七云上前说:“殿下,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品香楼里遗留的物证是昭王府的匕首。”
 
“什么!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阮七云单膝跪下,“请王爷明察,属下绝不敢泄露一丝王府的信息。”
 
夜昊元终于不再淡然,他来回走了几圈,急道:“刑部怎么说?”
 
“陛下只让刑部审理,罗大人把品香楼的管事提过去审讯了。”
 
夜昊元沉默,他相信以阮七云的能力,绝不可能留下物证,可是,府上的匕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他一下就想到了夜容觅。
 
“这个饭桶!让夜容觅进来!”夜昊元怒吼。
 
“王爷息怒。”阮七云急忙制止。
 
“怎么?”夜昊元横眉竖眼。
 
“王爷,属下觉得,纯王殿下出现在品香楼,并非偶然。”
 
“嗯?”
 
“纯王殿下并不知晓王爷的计策,但却刚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还留下了口实,这……实在不能算作巧合。”
 
“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还请王爷仔细问问纯王殿下。”
 
“来人,把夜容觅带进来。”
 
夜容觅畏缩着走进来,见夜昊元怒气又重了几分,他也顾不得脸痛肚子痛,扑通一下跪在夜昊元面前,张嘴开嚎,“皇兄……”
 
“住口!”夜昊元爆喝一声。
 
夜容觅吓的没了音,夜昊元居高临下的问道:“你昨晚为何去那品香楼?”
 
“这……我听闻,嗯,品香楼的头牌艳冠京华,便想一睹……”
 
“从何处听闻?”夜昊元眼神阴鹜。
 
“是是是……”夜容觅被夜昊元的气势吓的结巴了起来,他小心的回过头,指向门口的一人,说:“是我身边的下人告诉我的。”
 
“来人,把这蛊惑王爷的奴才拉下去斩了!”夜昊元想到了最直接的方法,不管他是不是夜景弦派来的奸细。
 
“王爷饶命,饶命啊!”那人叫唤了几声就没了声音,夜容觅吓的一抖,不敢回头。
 
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昭王府管家急匆匆赶来,“王爷,陛下有旨,宣纯王进宫。”
 
夜容觅听了,面如死灰。
 
第49章:鼓上之舞
 
与昭王府紧张的气氛相比,奕王府就显得轻松很多,夜景弦在议事厅与沈洛边喝茶边聊天,偶尔探讨一下事态发展,虽然夜昊元的袭击没有击中要害,可还是让夜景弦受了损伤,单单品香楼的损失就要数以千记,再加上死伤人员的安抚工作,沈洛已经忙了很长时间,并且还要暗中操办。
 
“最近怎么不见小钰儿?”沈洛问道,这段时间太忙,他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见钰儿了,以往他每次他来王府,钰儿总会奔过来黏他,碍于夜景弦杀人的目光,他已经不会对钰儿搂搂抱抱了,但是摸摸头夸几句还是少不了。
 
“在跟榛儿学跳舞。”夜景弦答道。
 
沈洛眉梢动了动,“你那皇弟,你真信他?”
 
夜景弦轻笑,“榛儿如何得罪你了,你怎么总是看不惯他?”
 
“那是因为,”沈洛双手指指自己的眼睛,“他没用那样的眼光看你。”
 
“榛儿母家身份低微,他依附于我也属正常。”
 
沈洛不由自主的摇头,“不是这种感觉……可是究竟哪里不对我又说不出。”
 
“走吧,我们去看看。”夜景弦起身,邀沈洛一起去如意轩,既然沈洛不放心,就让他亲眼看看好了。
 
如意轩的偏殿,钰儿看着夜子榛派人搬来的一个大鼓,心中兴奋异常,他围着大鼓转了两圈,用手拍拍,问道:“子榛,这是做什么的?”
 
夜子榛搬来一个凳子放在一边,鼓太高了,要踩着凳子才能上去,他三两下爬上去,说:“既然剑舞你已学会了,今日就教你鼓上舞。”夜子榛读书功课一般,但各种舞都很在行,也正是凭着这项才能,他才与钰儿迅速成为了好友。
 
“好啊好啊。”钰儿在下面拍手称道。
 
夜子榛酝酿一会儿,就轻轻抬起双臂,似孔雀起舞,他脚下忽然快速踏着节拍动起来,大鼓在他的踩踏下咚咚作响,钰儿目光跟着他的身影,脸上是满满的崇拜之情。一曲终了,钰儿拍着手叫好,让夜子榛赶快下来教他。
 
夜子榛爬下来,平缓一下呼吸,擦擦额上的细汗,催促钰儿道:“你上去。”
 
钰儿不疑有他,也学着夜子榛的样子爬到鼓上,“然后呢?”
 
“鼓上舞的节奏清晰,与之前我们跳的剑舞很像,只有几个舞步不一样,”夜子榛在地上简单的跳给他看,钰儿蹲在上面一一记下,很快就在心里熟练,“好了,你试试。”夜子榛说着,心里一阵紧张。
 
钰儿想了想,舞步在他脑中浮现,他站在大鼓中央,轻快的跳起来。跳的入迷,钰儿没有发现,站在地上的夜子榛,眼里一点点露出狠意。
 
清秋许久都未曾来寻过钰儿了,今日本想过来看看他,顺便给钰儿号号脉,看看他的身体,却不想,刚拐过偏殿,清秋就看见了钰儿,他在鼓上跳着正酣,那么危险,而下面的人,手里捏着一颗弹珠,对着钰儿脚下,正要弹出去。
 
“钰儿!”清秋惊呼出声。
 
钰儿听到声音,停下来看向窗外,开心的唤道:“清秋,快进来。”
 
夜子榛转过头,在钰儿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瞪了清秋一眼,清秋心里一颤,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清秋前脚刚进了房门,夜景弦和沈洛后脚就来了,看见钰儿站在那么高的鼓上,夜景弦怒气冲上头顶,吼道:“你给我下来!”
 
夜景弦很少会这样吼他,钰儿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刚好到了鼓的边缘,沈洛连忙柔声说:“小祖宗,别动别动。”
 
夜景弦急忙走到鼓边,张开双臂,“过来。”
 
钰儿已经感觉到了夜景弦的怒火,不敢再违背他的意思,倾身向前,扑进夜景弦怀里,夜景弦抱着他放在地上,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随即想到两人竟然玩起了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免对夜子榛有些不满。
 
夜子榛感受着夜景弦投来的目光,带着责备,他开心一笑,说:“皇兄,这鼓上舞可是京城名舞,榛儿跳给你看。”夜子榛说完就爬了上去。
 
夜景弦没有阻止,脸色阴沉的看着,夜子榛是在告诉他,这样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因为他可以在上面安全的跳舞,钰儿当然也可以。一曲跳完,夜子榛喘着气站在鼓上,问夜景弦:“皇兄,榛儿跳的好不好看?”
 
钰儿诚实的点头,“好看。”
 
夜景弦默不作声,拉着钰儿就走,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说:“以后别把这些东西带过来。”说完就出了门去。沈洛摇摇头,看看还站在鼓上的夜子榛,他虽然不想与夜子榛有什么交集,可留他自己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便上前说:“九殿下,快下来吧。”
 
夜子榛没有理他,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洛讨了个没趣,悻悻的跟着夜景弦而去,清秋来回看看,跟上沈洛,追了几步,他急切的说:“沈公子,上次你要的药材我已经配好了,公子可以抽空过来拿。”
 
沈洛一愣,他何时让清秋配药材了?看着清秋眼珠动了动,沈洛会意,朗声道:“多谢,过一会儿就去。”
 
夜子榛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中恨意翻涌,那天夜景弦喂钰儿吃果子就让他记恨在心,一直想着怎么讨回来,想了几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若是钰儿自己摔下来,夜景弦顶多怪他把鼓拿来,他们有着血脉亲情,夜景弦再怎么样也不会难为他。如果钰儿摔下来,说不定就会断胳膊断腿,到时候夜景弦一定不会再喜欢他,可是今日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钰儿在夜景弦心里的分量。
 
因为他关注的,不是钰儿能不能让自己开心,而是钰儿能不能平安快乐。
 
他不知道钰儿从何而来,也不懂夜景弦为什么会把他带在身边,还如此宠爱,今日一事,他才幡然醒悟,他不能再这样盲目,夜景弦那样的人从不会做毫无意义之事,只有弄懂了他们之间那种奇怪的关系,才能真正找到突破口。
 
夜景弦把钰儿推进房里,嘭的一声关上门,沈洛在门外摸摸鼻子,劝道:“你悠着点儿啊,别伤着了。”沈洛说的当然是怕夜景弦一气之下把钰儿给揍了,到时候还是要夜景弦自己心疼,何苦呢。
 
夜景弦就当没听见,随手扯过两把椅子摞到一起,“你不是喜欢吗,上去吧。”
 
钰儿害怕极了,一步步后退,哀求道:“景哥哥,钰儿再也不做危险事了……”
 
“过来!”夜景弦不肯轻易饶过他,在鄞州的时候,他放任了钰儿和夜灵熙胡作非为,结果就是钰儿差点摔下树来,吓的他心都要跳出来了,现在来了夜子榛,两人还不安分,跳跳舞本没什么,可为什么要在那么高的鼓上跳!夜景弦发现,他必须要让钰儿长长记性了。
 
“要我帮你?”夜景弦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钰儿,钰儿连连后退,声音里满是恐惧,“景哥哥,钰儿不敢了……”
 
夜景弦看着钰儿可怜的样子有些心疼,可他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开,如果不能让钰儿明白自己人身安全的重要,他以后还不被吓死。
 
夜景弦一步步逼近,扯过钰儿胳膊施展轻功,把他丢在摞起来的椅子上,钰儿蹲在椅子上扶着把手不敢动,夜景弦站在旁边看他,钰儿委屈的大哭出声,“哇啊,景哥哥,我害怕!”
 
钰儿很久都没有这样伤心的大哭了,一来夜景弦舍不得,二来也没人敢惹他,看着钰儿泪珠成串的滚下来,夜景弦心里狠狠一痛,他轻声问道:“你怕什么?”
 
钰儿抽泣着,双手紧紧握住椅子把手,都没空去擦眼泪,听到夜景弦的问话,钰儿急忙答道:“钰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做危险事……”
 
“钰儿,你别哭。”夜景弦走过来擦掉他脸上的泪,“你知道现在的感觉吗?当我看见你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景哥哥……”钰儿小心的松开一只手伸向夜景弦,夜景弦心里实在不忍,抄着他把他抱过来。
 
终于下来了,钰儿瘫软在夜景弦怀里,夜景弦抱着他回到内室,把他放在床上,钰儿哼唧着仍然扯着夜景弦的衣袖不放,夜景弦楼过他躺在他身边,钰儿低声抽泣着,夜景弦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背,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许后悔。
 
钰儿窝在夜景弦怀里好一会儿才停止了抽泣,夜景弦的衣袖已经被他的泪水打湿了,好不容易停下来,夜景弦亲亲他的额头,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许让自己有危险。”
 
“嗯。”钰儿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他枕在夜景弦肩头,问:“景哥哥,你喜欢子榛的舞吗?”
 
夜景弦一愣,钰儿为什么会这样问。
 
只听钰儿接着说:“景哥哥,钰儿是不是一无是处?”
 
夜景弦抬起他的脸,眉头皱到一起,“为什么会这样想?”
 
钰儿眼眶红通通的,夜景弦的问话,让他眼里又蓄满了泪水,他嘴唇抖了抖,说:“子榛跳舞那么厉害,清秋精通医术,阿熙更是什么都会,就连阿虎哥,都能帮景哥哥守卫王府,只有钰儿,毫无长处还让景哥哥担心……”
 
夜景弦猛然紧紧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带怒,“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猜到的,钰儿自小读书不用功,习武也学不会,跳舞练了多少遍都不如子榛跳的好,景哥哥,钰儿也想像他们一样,想变得更好。”
 
夜景弦心下颤动,原来在他忙着击败夜昊元的时候,钰儿竟然在努力着追赶他的脚步,他一直执着于护他周全,让他开心快乐,却忽略了怎样他才会快乐。
 
夜景弦摸摸他的头发,柔声说:“钰儿已经很好了,你善良勇敢,待人谦和,子榛清秋和阿熙都喜欢你,”夜景弦想到上一世钰儿愿与他同生共死,不禁感慨道:“钰儿重情重义,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钰儿,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嗯。”钰儿闷闷的应声。
 
日落之前,沈洛就来了清秋的小院子,清秋担心一整天,也没见如意轩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他心中更加焦躁。
 
看到夜子榛想要暗算钰儿的时候,清秋无疑是震惊的,可是夜子榛那个阴狠的眼神,让他无比害怕,夜子榛是夜景弦的弟弟,夜景弦会相信他的话吗?若是他当场揭穿夜子榛,夜子榛极力辩解,夜景弦心里又会向着谁呢?清秋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而夜子榛,既然能到了钰儿身边,就说明他对夜景弦来说,已经是不同于其他兄弟一样的存在。
 
况且,若是夜景弦不相信他的话,再被夜子榛反咬一口,夜子榛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他,那时候,更没人提醒钰儿了,自己人微言轻,他只能求助于沈洛,他的话,夜景弦一定会听的。
 
沈洛叩响了清秋的房门,清秋本就坐立不安,听到敲门声就从床上弹起来,他急忙打开门,沈洛进来,问道:“怎么了?”
 
清秋咬咬嘴唇,说:“沈公子,清秋在府上住着本就很是叨扰,可是事关钰儿安危,清秋还请沈公子一定要告知王爷。”
 
沈洛疑惑看着他,清秋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给了沈洛,沈洛听后,面色沉重,他本就不十分信任夜子榛,听了清秋的话,他更肯定夜子榛会对钰儿不利。
 
又坐了半晌,沈洛才起身道:“我知道了,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我会告诉王爷的。”
 
清秋行了一礼,“多谢沈公子。”
 
第50章:反击之战(中)
 
那日宪洪帝招夜容觅进宫究竟说了什么,除了当事的两人没人知道,但众人都知道的是,夜容觅从宫里出来后,另一半脸也肿了。夜景弦没有派人暗中打探,只是让红霜那边咬紧了就是夜容觅所为。
 
他知道,宪洪帝听了奏报心中应该清楚的很,夜容觅只不过是个替罪羊。
 
过了几日,刑部那边毫无进展,所有证据都指向夜容觅,而宪洪帝却没有下旨收押,刑部尚书谭敬青主审此案,却不敢深入彻查,他感觉,皇帝迟迟未下令,是有意保下夜容觅,只是,皇上一人的决定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件事在民间已经炸开了锅,看来皇帝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很快,大臣的奏报就一封接一封的送到宪洪帝的案头,内容一致的很,就是夜容觅纵徒行凶,仗势欺人,酿成如此惨案,即使他是皇子也不可姑息。宪洪帝气急败坏,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来人,宣昭王!”宪洪帝怒道,隐约之中,他感觉此事一定与夜昊元有关。
 
很快夜昊元就进了宫,他坦然的拜了拜,“儿臣参见父皇。”
 
宪洪帝没空跟他说闲话,单刀直入道:“品香之案,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夜昊元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动摇。
 
“那为何会出现昭王府的匕首!”
 
“儿臣不知。”夜昊元打定了主意,他只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仅仅一把匕首,绝对定不了他的罪,而夜容觅,自求多福吧。
 
“容觅胆小怕事,唯你马首是瞻,他怎么可能下此毒手,是不是你指使他的?”夜昊元屡次谋害夜宁宣,已经让宪洪帝形成了思维定式,只是,一个小小的品香楼,为何会让他如此在意,不惜牺牲夜容觅也要铲除。
 
夜昊元轻笑,“呵,父皇怎可如此偏心,儿臣没做的事偏偏扣在儿臣身上。”
 
“你!”宪洪帝哑然,自从夜昊元把夜宁宣害的卧床不起,宪洪帝就渐渐疏远了他,再加上京中盛传的流言,宪洪帝对夜昊元已经由最初的疼爱变为现在的猜忌,他实在害怕,有一天夜昊元真的会来抢他的皇位,虽然他曾一度想要留给他。
 
“好,既然不是你做的,朕就把此案交由大理寺审理,到时候结果如何,可别怪朕没给你机会!”
 
“父皇圣明!”夜昊元俯身一拜,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宪洪帝一下子倒在龙椅里,他们父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大理寺卿关尚为人刚正不阿,宪洪帝把案子交给他,那么不管最后结果究竟是夜容觅还是夜昊元,都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宪洪帝在气头上下了旨,旨意刚传出去的时候他就后悔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怎么会至孩子于死地。
 
宪洪帝愣愣的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缺点,怀疑猜忌还优柔寡断,整日战战兢兢却下不了狠手,即使知道自己这样,他也无力改变,年逾四十,他只想安稳的坐在皇位上。
 
过了半晌,宪洪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命京兆尹齐泽和刑部尚书谭敬青协理此案,目的就是让他们从中协商,以免定下大罪。
 
很快夜景弦就知道了宪洪帝的安排,他轻笑出声,既然到了大理寺,他的目的基本上就达到了。
 
沈洛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夜景弦嘴角的笑意,他在门口看看天,嗯,很晴朗,难道好天气心情也会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洛边说边走进来。
 
“品香之案,移交大理寺了。”
 
“当真?”沈洛惊讶,可是他很快就收敛了惊喜之色,“可是仅仅凭一匕首,能查出昭王吗?”
 
夜景弦摇头,“这件案子,还动不了他。”
 
“嗯,看来纯王要替他顶罪了。”沈洛说,“那边查的怎么样?”
 
夜景弦沉声说:“还没什么进展。”夜景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夜昊元如何知道了品香楼,还有暗中促成此事的人,夜景弦派人查了许久也查不出什么,这不禁让他有些不安。
 
“嗯……还有一事,我觉得你应该注意。”沈洛斟酌着说,可还没出口,夜景弦就接道:“你是要说榛儿吧。”
 
“你知道?”
 
“榛儿已经与我说了,他答应以后不会再带钰儿玩那些危险的东西,而且,作为赔礼,他送了钰儿一盒琉璃珠子,钰儿很喜欢。”
 
“啊?”沈洛没想到竟然被夜子榛捷足先登,他好不容易想好的劝说都化为了泡影。
 
“榛儿年纪和钰儿一样大,他只是想要有人多疼疼他罢了,你别把他想的那么复杂。”
 
沈洛知道,即使现在说了夜子榛的不轨,夜景弦也只是随便听听,并不会放在心上,夜子榛在夜景弦面前表现的太好了,夜景弦对兄弟之情早就不指望,如果夜子榛能安分守己,夜景弦一定不会亏了他,可是他能安分吗?
 
沈洛暗暗提醒自己,只能派人多看着钰儿些了。
 
第二日,大理寺就升堂审理品香之案,宪洪帝不放心,换了便服前往大理寺,身边只有贴身服侍的宦臣跟随,他没有通报,悄悄坐在了后堂听审。
 
“把人带上来!”关尚猛然拍了下惊堂木,端坐在高堂之上,齐泽和谭敬青分坐两侧。
 
红霜身穿素白衣衫,跟着两个差役走上来,跪在地上,哭诉道:“大人要为民女做主啊!”如果夜景弦在这里,一定会为红霜的演技叫好,只见她眼眶泛红,眼里蓄满泪水,整个就是个骄弱的美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
 
果然,关尚看了,声音轻了一点,说:“你且与本官说说事情经过。”
 
红霜微微一福,娇声说:“那日小女正在房中查账……”
 
红霜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坐在堂上的三人其实早就知道了事情经过,只不过碍于审案步骤,不得不从头说起。
 
关尚听了,问道:“你可知那起了争执的两人是何人?”调查自然要从第一嫌疑人开始,即使是皇亲国戚,也要硬着头皮审理,坐在旁边的齐泽和谭敬青不禁开始出冷汗。
 
红霜想了想,说:“小女不知,但小女听闻,是、是……纯王殿下。”
 
“大胆!”齐泽跳起来,“不可污蔑皇子,信口胡言!”
 
红霜一颤,急忙争辩,“大人,小女只是掌管品香楼而已,各位公子是何身份,小女确是不知啊!”
 
“好了,”关尚抬手制止,说:“派人去请纯王过来。”
 
齐泽气闷的坐下,这关尚怎么不开窍啊。
 
夜容觅早就听说了案子移交大理寺的事,本就在府上坐立不安,大理寺派人来,就像催命符一样,吓的他瘫在了地上,即使这样,他也逃不过,缓了缓心神,夜容觅便被带到了大理寺的大堂上。
 
虽然是作为嫌疑犯被带过来的,可人家好歹也是钦封的王爷,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关尚走下来稍稍欠身,然后对红霜说:“可是这位公子?”
 
红霜抬起头,然后面露肯定,“是是。”
 
关尚再次转向夜容觅,说:“纯王殿下,十一月初三,殿下可曾到过品香楼?”
 
夜容觅咽了咽口水,“……去过。”
 
“可与人发生口角?”
 
“……有。”
 
“殿下扬言带人回来报复,可有其事?”关尚步步紧逼。
 
夜容觅把手心的汗偷抹在衣服上,说:“本王、本王只是说说,岂会与他们一般见识。”
 
“关大人,”谭敬青走下来,“只凭此女一面之词难以决断,不如将发生口角的另一人也带过来。”
 
“嗯,有理。”关尚应声,派人去传谷茨。
 
相较夜容觅的坐立不安,谷茨几乎快瘫在了床上,自从知道了品香受袭,而与自己有过节的人竟然是纯王之后,他就一直等着被关进大牢,如此等了几日,终于等来了大理寺的传唤。
 
谷茨上堂,跟红霜一样,先扑通跪在地上,说道:“大人明鉴,小人着实不知是纯王殿下啊!”他这一嗓子,关尚不用审也知道是夜容觅了,但他还是要履行审案的步骤。
 
“本官问你,十一月初三,可是与纯王殿下发生口角?”
 
“这、这,小人脑子一时冲动,冲撞了殿下。”
 
“既然动机成立,纯王殿下,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关尚对夜容觅说。
 
“不是本王做的!”夜容觅急声辩解。
 
“实不相瞒,本官已经查了王爷当晚的行踪,王爷在离开品香楼之后,回府集结了大批侍卫,向品香楼而去,有人可以为证。”
 
“本王……本王只是吓唬他们,什么都没做。”夜容觅底气略显不足,他本来的目的,确实是去品香楼算账。
 
“关大人,今日审了许久,不如休息一下,明日再审。”齐泽连忙打圆场,若是这样下去,纯王恐怕就要被定罪了。
 
“是啊,关大人,此案还需慎重考虑啊。”谭敬青的话已经说的很露骨了,关尚稍稍有些犹豫,红霜面色一改,擦着脸颊的泪痕说:“大人,还有一物证请大人过目。”言罢,差役就呈上了那把匕首。
 
关尚一看,大惊失色,他连忙掩下眼中的慌乱,平稳声音,说:“来人,请昭王。”
 
夜昊元早就猜到自己会被请去,但他根本就不害怕,虽然同为王爷,但地位和实力却有明显差距,这也让这些官员不敢对他不敬,夜昊元到了堂上,很自然的就有人搬来椅子请他就坐,关尚知道夜昊元不好得罪,只简单的问道:“昭王殿下,这可是昭王府的匕首。”
 
夜昊元斜瞟了一眼,“是。”
 
关尚面露难色,再问:“王爷可知,昭王府的匕首怎么会出现在品香楼?”
 
“哼,本王怎么会知道!”夜昊元没好气,夜容觅在一边眼巴巴的等着他的救援。
 
夜昊元视而不见,自顾自说:“不过,本王觉得,奕王应该知道。”说完,夜昊元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既然夜景弦让他不好过,他也不能轻易放过夜景弦,还没等关尚开口,他就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去请奕王。”
 
齐泽和谭敬青纷纷有了不好的预感,牵扯了两个皇子已经是重重困难,为何又牵扯了奕王,两人对看一眼,知道今日这案子恐怕无人能掌控了。
 
夜景弦很快就过来了,见堂上情形,他就猜到了一二,夜昊元懒得跟关尚费口舌,直接对地上跪着的红霜说:“你可认识这人?”然后手指夜景弦。
 
红霜茫然的摇摇头,“小女不认得。”
 
“呵,你当然会否认。”夜昊元语意不明,他猛然看向夜景弦,“但是你都知道。”
 
“皇兄唤景弦过来,难道就是问景弦认不认识得此女吗?”夜景弦一笑,说:“景弦平日除了上朝,极少出门,更不曾到过品香楼如此烟花之地,皇兄如此看待景弦,景弦以后如何娶妃呢。”
 
“哼,你可以不承认……”
 
“皇兄未免想的太复杂,”夜景弦看了眼红霜,然后说:“品香一案景弦也有所耳闻,不过是容觅为了品香楼的头牌琼莲姑娘,做了傻事罢了。”
 
“你血口喷人!”夜容觅怒气冲冲,恨不得缝上夜景弦的嘴。
 
“难道不是吗?”夜景弦面露疑惑,“容觅莫急,皇兄也是听闻而已。”
 
夜容觅急着争辩,“本王虽然倾慕琼莲姑娘,可还不至于下手如此残忍!”
 
“哦?不如请琼莲过来问问。”夜景弦随意说道。
 
红霜听了,抬起满是泪花的脸,颤抖着说:“琼莲……那晚之后,就不见了。”
 
夜昊元目光锐利的射向夜景弦,他这才发现,夜景弦是有备而来的。关尚听了,心中如坠惊雷,他向夜容觅行了一礼,说道:“殿下,得罪了。来人,搜查纯王府!”
 
第51章:反击之战(下)
 
大理寺作为夜辰的最高审判机关,直接受皇帝指挥,宪洪帝把这案交给了关尚,他自然要尽力办好,齐泽和谭敬青惧怕纯王和昭王威仪,那是因为他们在朝上处处要看脸色行事,而关尚则不必担心这些,他只需要听皇帝一个人的就可以了。
 
夜昊元已经猜到了夜景弦的目的,果然,大理寺的侍卫很快就搀着个全身血迹的女子进来,琼莲衣衫不整,脖颈胳膊上有着青紫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曾受过怎样的对待。红霜见了,惊呼着扑过去,大喊道:“琼莲!琼莲你怎么样?是谁害了你啊,我可怜的琼莲……”红霜喊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侍卫上前回报:“大人,在纯王府的后院搜到此女。”
 
夜容觅已经愣住,他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日过后他就再没见过琼莲,可是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府上?
 
“殿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关尚好整以暇,就等着夜容觅认罪。
 
夜容觅回神,连连否认,“不!这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他冲到谷茨面前,揪起他的衣领质问道:“是不是你,那晚明明是你与琼莲在一起,说,是谁让你陷害本王!”
 
“不不不,不关小的事。”谷茨吓的语无伦次,这案子来的离奇,连大理寺卿都没明白,他一个小小公子怎么会知道。
 
夜容觅狠狠把他甩到一边,冲到琼莲面前,来回摇晃着琼莲单薄的身体,“你说,你为何会在我府上?快说!”
 
琼莲本就没有力气,让他这么一摇,直接晕了过去,红霜见状,扑上前将琼莲抢过来抱在怀里,语气生硬道:“纯王殿下,我们琼莲是好女子,虽然委身品香楼,但也不可遭殿下如此侮辱!殿下先是强抢琼莲,不成便屠我品香几十口,小女势单力薄,以一人之力难以与殿下抗衡,若是殿下拒不认罪,小女只能以死求皇上给个说法!”言罢,红霜愤然起身夺过差役手里的匕首,向着胸口刺去。
 
“住手!”宪洪帝在后堂听了半晌,越听越气,当琼莲被带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可遏止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压下心中怒火又听了半晌,在红霜想要自尽之时及时出现,若是红霜真的死了,那夜容觅的罪名就坐实了。
 
听到宪洪帝的爆喝,众人皆是一顿,随即夜景弦夜昊元和夜容觅拜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关尚等也连忙跪下,“臣见过皇上。”
 
红霜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匍匐在地,高呼:“请皇上为小女做主!”
 
“都起来吧。”
 
宪洪帝并未入座,他只想现在就了结此案,以免日后再生事端,宪洪帝都站着,夜昊元也不敢坐着了。
 
他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品香一案,从夜昊元的只言片语,他知道他夜昊元一定脱不了干系,而夜景弦,夜昊元似乎想把夜景弦也拉下水,宪洪帝心中痛苦,为什么自己的几个儿子就不能和谐相处呢,就像夜长希和夜岚启,他们是一母同胞,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好的形影不离,难道同父异母的关系就要差这么多吗。
 
宪洪帝叹了口气,给品香一案下了定论,“此案到此为止,品香死伤之人好生安抚,安抚工作……齐泽,你去办吧,银子从库银里拨。”
 
“臣领旨。”
 
“谷茨冲撞皇子,发配西北充军。”
 
谷茨吓的全身颤抖,可是好歹保住了小命,他磕了个头,回道:“谢、谢陛下。”
 
“容觅……”宪洪帝目光投向他,夜容觅连忙跪下,辩解道:“父皇,不是儿臣做的!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
 
“容觅的处置,明日早朝朕会给出交代。”宪洪帝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欲言又止和夜容觅的嚎叫,径自出了大理寺。
 
夜容觅见说不动宪洪帝,再次爬到夜昊元脚边,拉着他的裤脚说:“皇兄皇兄,你要救救我啊!”
 
夜昊元一脚把他踢开,“求我,不如求他!”夜昊元手指夜景弦走远的背影,恶狠狠的说。
 
这里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夜景弦准备回府,夜昊元追上来,说:“哼,合你心意了?”
 
四下没人,夜景弦微微一笑,“托了皇兄的福才是。”
 
第二日早朝,宪洪帝就宣布了对夜容觅的处置,剥夺王号贬为庶民,遣去蜀地,终生不得入京。如果夜容觅屠灭品香几十口的罪名成立,这些惩罚就太轻了,但宪洪帝想了一晚上,他知道不能再查了,若是再查下去,他不仅要失去夜容觅,连夜昊元也留不住。在这个看重出身与门第的时代,皇帝已经做出了交代,贬谪了皇子,各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容觅是贤妃所生,他没倾注过多少心血,即使贤妃跪在他宫门前哭了几天也不能让他有所动容,但是夜昊元不同,他是楚贵妃的儿子,即使现在心中对他有猜忌和不满,但他依然是他最重要的孩子。他只能牺牲夜容觅来堵住悠悠众口,也要让夜昊元看在夜容觅的份上,以后能安分点,可是夜昊元并没有体会到宪洪帝的良苦用心。
 
亥时,奕王府议事厅。
 
整个厅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氛,夜景弦端坐其上,总结了这次对付夜昊元的收获,并安排了下一步工作,沈洛坐在旁边听着,对这次行动表示满意,毕竟除掉夜容觅,以后夜昊元就是孤军奋战了。
 
“要我说,这次表现最突出的就是我们红霜姑娘,听闻,连关尚那个冷面煞星都动容了。”沈洛调侃道。
 
红霜面色一红,笑道:“公子没看到琼莲演的更好,把那一干人都骗了过去。”
 
琼莲笑靥如花,“还多亏了红霜姐姐的药水,不然怎么能让他们真的信了。”
 
“主子,品香楼已经暴露,我们是否还要守在那里。”红霜问道。
 
“是啊,主子。”百里后吉也想知道她们以后去哪。
 
夜景弦想了想,“你们先回去,突然离开会惹人怀疑。”
 
“嗯,不过,昭王应该不会像先前那么笃定了。”沈洛说。
 
“对,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所杀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他的一番苦心,反而为容觅做了铺垫。”
 
“呵,这幕后之人,至少现在,是倾向于我们的。”
 
“……嗯。”
 
嘭的一声,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力推开,钰儿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或坐或站的几人,发现自己没有敲门,打扰了夜景弦议事。他缩缩手,问:“景哥哥,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过来。”夜景弦抬起手唤他。
 
钰儿踩着小碎步跑过来,屋里的人不管认不认得,均微微行了一礼,红霜早就听百里后吉说过王府有个小主子,她一度很好奇,今日终于见到了。
 
钰儿坐在夜景弦身边,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有些人他还不认得,但他知道那是夜景弦的属下,他拉拉夜景弦的衣袖,说:“景哥哥,你若有事,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没事了。”夜景弦起身,拉起钰儿的小手,天黑的不见五指,钰儿从如意轩一路过来,一定有重要事情,夜景弦对其他人吩咐道:“都回去吧。”
 
“是。”众人齐声,很快就退了出去。
 
沈洛也从椅子上起身,指指自己鼻子,问道:“钰儿,几日没见,你怎的都看不见我?”
 
钰儿呵呵一笑,把脸藏在夜景弦衣袖后面,然后探出头来,笑着说:“洛哥哥,你也在这儿啊,钰儿好想你呢。”说着,钰儿松开夜景弦的手,扑到沈洛怀里。沈洛摸摸他的脑袋,很是受用。
 
“景哥哥,快来!”钰儿一手拉着夜景弦的手就往外跑,十分急迫,沈洛在后面追赶,边追还边喊着:“喂,你们干嘛去,等等我!”
 
钰儿跑过回廊,一路上笑声撒了一地,天色黑暗,回廊里好几步才有一盏灯笼,钰儿轻巧的带着夜景弦穿过拱门,向后院的花园跑去,夜景弦任由钰儿拉着他疯跑,嘴角泛着笑意,小家伙今日很反常。
 
入了园子,钰儿忽然停下,回过头对夜景弦说:“景哥哥,先把眼睛闭上。”
 
夜景弦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便顺着他的意闭上了眼睛,钰儿拉着他的手小心的往前走,边走还边嘱咐道:“不可以睁开啊。”
 
沈洛气喘吁吁的追上两人,钰儿警惕的回过头,把手指竖在唇前,示意沈洛别出声。
 
沈洛悄声跟在后面,转过假山,沈洛不禁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钰儿笑的很开心,他把夜景弦带到湖边,说:“可以睁开了。”
 
夜景弦睁开眼,心潮澎湃,只见花园的湖上,星星点点的飘着几百只花灯,泛着熠熠的光芒,映在湖面上,湖中水是活水,花灯在水上飘来飘去,偶尔碰到一起再分开,缓慢的飘向远处,这一池的灯火,让他震撼到不能言语。
 
钰儿仰起脸,笑着说:“景哥哥,子榛说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喜欢吗?”
 
这段时间忙着品香一案,夜景弦早就忘了自己的生辰,可是钰儿竟然会知道,还给他准备了如此心动的礼物,他真想现在就把他揉进怀里狠狠吻他,可是他还是呆在原地,钰儿晃晃他的手,歪着头问:“景哥哥,你喜欢吗?”
 
夜景弦把他抱起来放在石头上,低头亲亲他的眼睛,声音里是压抑的欲望,“……喜欢。”
 
“真的?”钰儿跳下来,下了台阶,在湖边蹲下,花灯映着他小小的身影,让夜景弦心里一颤,钰儿回过头,说:“景哥哥,虽然上元节才会放河灯,可是钰儿从书上看来,说河灯是许愿灯,我亲手做了一个,景哥哥,你来点。”
 
夜景弦走下来,侧面花月和上春,还有清秋,都在不停的点上河灯放到湖里,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夜景弦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来了几百个,只是心中满是感动。他蹲在钰儿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河灯,钰儿不好意思的瘪瘪嘴,“……做的不好看。”
 
“很好。”夜景弦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拿起火折子将花灯点上,轻轻放到水里。
 
这个湖边,夜景弦很是熟悉,不仅仅因为这里是自己的王府,更因为这里曾发生过触动夜景弦神经的事情,七年前他刚回来不久,曾透过梦境看到了钰儿被楚良音推进水里,就在不远处的亭子边上,那时他不仅没有下去救他,反而恶声训斥了他,他永远也忘不了钰儿那种绝望的眼神,以至于自他入主王府就很少来这里,他不愿想起过去那些伤过钰儿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地方因为钰儿的心意,有了新的内涵。
 
“景哥哥?”钰儿见他一直盯着放掉的河灯不言不语,便出声唤道,夜景弦转过头来,钰儿担忧的小脸映入眼中,现在的他那么纯净,没有被世俗污染,也不曾体会过苦痛,那些伤心的曾经他都不会知道,夜景弦不禁想到,或许那些真的只是个梦,用来提醒他要一生疼爱钰儿。
 
夜景弦收起沉痛的脸色,转而轻笑,他忽然将钰儿拦腰抱起,问道:“你这小家伙,蓄谋多久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嘻嘻,”钰儿搂住夜景弦的脖子,“有没有很惊喜?”
 
“嗯。”夜景弦诚实答道,他是不是应该痛哭一场来表示感动,但怕吓到钰儿,他还是作罢了。
 
沈洛走过来,羡慕道:“哇,小钰儿,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件礼物啊。”
 
夜景弦把钰儿紧紧抱在身前,转向一边,钰儿探过头来问:“洛哥哥生辰是什么时候?”
 
“不用管他!”夜景弦抱着钰儿就往回走,丝毫不管后面气的跳脚的沈洛。
 
沈洛不甘心,大声喊道:“王爷,把钰儿借我几天!”
 
“去找夜灵熙!”夜景弦头也不回的答道,钰儿一脸疑惑,“为何要找阿熙?”
 
夜景弦不好跟他解释,沉默着没做回答,沈洛在后面阴阴一笑,大声说:“王爷,钰儿还小呢,你轻点啊!”
 
沈洛的话让夜景弦身形一滞,紧了紧怀里的人,消失在夜色中。沈洛渐渐敛起笑意,他没忽视钰儿刚刚说的一句话,“……子榛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夜子榛的好计策,沈洛背后升起一股冷意。
 
第52章:此夜,长希
 
闹的沸沸扬扬的品香一案已经落下帷幕,但夜景弦并不就此放轻松,因为他很在意幕后的那个人,那个人不仅把他与夜昊元的实力查的一清二楚,还能挑准时机逼迫两人出手,在夜景弦看来,他的目的就是要借夜景弦之手除掉夜容觅或者夜昊元,而这一点与夜景弦的利益刚好符合,并且,以现在的结果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奕王府几大领军人物,七曜,百里后吉,红霜,加上沈洛,在夜景弦的带领下商讨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任何进展,那股力量像个迷一样只出来挑拨两下就消失不见,以嗜血如此精良的办事能力都查不到分毫,可见此力量与夜昊元不可同日而语。
 
已经快年底了,老平王那边已经带着夜灵熙启程上京,宫里也开始准备新年的各项事宜,在夜景弦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人却主动的找上了他。
 
“王爷,这是襄王府的帖子。”徐管家恭敬的呈上。
 
襄王?夜岚启?夜景弦接过来,打开看看,只是简单邀他前去赏雪,由于钰儿的原因,夜景弦看夜岚启一直不怎么顺眼,离京前跟他来往就不多,回京后也只是在朝上才会见到他,如果细想起来,从鄞州回来后根本都没与他说过几句话。
 
忽然给他下帖子,难道只是赏雪?夜景弦并不这样想,可究竟什么原因,也只有去了才知道。
 
夜景弦看罢,吩咐徐敬道:“写封回帖,明日巳时准时赴会。”
 
“是。”
 
钰儿正趴在石桌上画枝头上的那只寒梅,笔法已经渐趋成熟,白纸上的与枝头上的,竟如出一辙,他闻言抬起头问道:“景哥哥明日要出门吗?”
 
“嗯。”夜景弦把他松开的裘袄系紧一点,摸摸他有些凉的小脸说:“别画了,回房吧。”
 
钰儿收起画卷,问:“景哥哥明日去哪里?”
 
“襄王府。”
 
“襄王?”钰儿歪头,“也是景哥哥的弟弟吗?”
 
“嗯。”夜景弦看着钰儿白皙的小脸,过了年他就十二岁了,越来越接近十五岁他们成婚时的样子,有时夜景弦就那么看着他都会愣神,夜景弦大了他十一岁,他不知道上一世的钰儿是如何成长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与夜岚启究竟有怎样的过去,但曾经的梦境里,钰儿淡淡的一句“……爱过。”让他每每想起都心痛万分。
 
“景哥哥,襄王与子榛一样吗?”钰儿好奇的问。
 
夜景弦想想,“不,不一样,襄王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而且,他很脏,一年都不洗澡,还有,他特别喜欢捉弄小孩子,子榛都怕他,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夜景弦随意编造着,尽量在钰儿心里留下襄王是个大坏蛋的形象。
 
钰儿果然吓的瞪圆了眼睛,拉住夜景弦的手说:“景哥哥,你可把我看好了,别被襄王捉了去。”
 
“当然,他若敢捉你,我就揍扁他……”
 
次日一早,夜景弦上朝回来换过衣服就准备出门,钰儿拉着他的衣袖百般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襄王,夜景弦轻轻拍拍他让他放心,然后就让他去找清秋玩。
 
巳时,夜景弦准时到达襄王府,夜岚启今年十七岁,去年才封了王出宫居住,夜景弦到的时候,没见到夜岚启,却见到了夜长希。
 
“岚启进宫陪母妃去了。”夜长希桌上备好了茶具,显然是在等客人。
 
夜景弦并不惊奇夜长希的存在,因为夜长希身体有疾,当初便谢绝了宪洪帝的赐府,再者他与夜岚启一母同胞,两人感情很好,夜岚启的府邸就是他的府邸。真正让夜景弦奇怪的是,给他下帖子的是襄王府,接待他的却是夜长希,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夜长希以夜岚启的名义下的帖子。
 
夜长希微微一笑,“不必想了,是我下的。”夜长希承认的倒是快,夜景弦面无表情的坐在他对面,夜长希眼前的水壶已经煮沸了,他把沸水倒入茶壶中,又迅速倒出,沉默着给夜景弦沏了一杯茶。
 
“请。”夜长希将茶杯放到夜景弦面前,面带笑意,夜景弦看看冒着热气的杯子,简单的竹屋,新沏的热茶,加上外面唯美的雪景,形成一幅精美的画卷,旁边没有伺候的人,仿佛偌大的襄王府就剩下了这两人。
 
夜景弦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入齿清香,非同一般的好茶,可夜景弦并没有什么心情在这里喝茶,他从容放下杯子,开口道:“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赏雪。”夜长希把夜景弦的杯子蓄满,说:“皇兄,此处是襄王府景色最佳之地,夏季绿荫掩映,冬季霜雪素裹,放眼看去,湖光山色自成一体,长希每每于此或品茶或读书,总会忘了时辰,或者,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那又如何?”夜景弦目光投向竹屋外的景色,确实,夜长希对美的理解比他深刻,襄王府的园林不仅草木繁多,更是修整的细致精美,比自家王府好的多。
 
“皇兄怎么如此不通情趣?”夜长希笑道,“饮茶之道在于随性,邀一二好友,驻山间,饮清泉,同赋诗书,此乃人生之乐也。长希出行不便,岚启那孩子总是嫌弃于此,长希便想邀皇兄前来,共享人生之乐。”
 
夜景弦不知他有什么目的,他与夜岚启都接触不多,跟夜长希更不相熟,他预感夜长希找他来此,一定有别的目的。
 
夜长希得不到回应,又笑了笑,说:“难道皇兄也如岚启一样,对此一丝兴趣也无?”
 
夜景弦渐渐放松,回道:“我确实不如皇弟有情趣,皇弟随性而活,该当更自在些。”
 
“哈哈哈,”夜长希大笑,他眉目一转,端起手边的另一盏茶壶,说:“皇兄,再尝尝这壶碧螺春吧。”
 
夜景弦在襄王府的竹屋,从上午一直坐到了傍晚,连午膳也在这里简单解决。夜长希一直在谈论着他精通的茶艺,茶喝了一壶又一壶,夜岚启始终没有出现,这更让夜景弦怀疑夜长希是有话与他说,所以才支开夜岚启。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景弦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既然夜长希沉得住气,那么他就更不能有一毫错乱。
 
整个环境静谧异常,只有夜长希侃侃而谈的声音。让夜景弦惊异的是,过来侍候的婢女竟然都谨守规矩,而且每次都是一壶茶见了底就恰好来添水,添过之后恭敬的行礼下去,从未迟了或是早了,也从未说过一句话。
 
第七壶茶已经见底了,夜长希没再煮新的茶叶,他面带微笑的看着夜景弦,说:“聊了这一日,皇兄可是有些兴趣了?”
 
夜景弦收回搭在窗上的胳膊,正襟危坐,道:“你叫我来,不会只为聊茶吧。”
 
夜长希笑了两声,说:“有何不可呢,茶之情,深究之人不多,却最是为我所喜,它蕴含着一种逍遥的精神,与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归于一统,以此博自然万物之妙,揽世间景致之奇,与天地共生,与日月同存。”
 
夜景弦心下惊讶,夜长希之语不像随意而出,但有什么深意,夜景弦还在苦想。
 
夜景弦正在暗暗思索的时候,夜长希忽然露齿一笑,道:“皇兄,长希送的礼物,皇兄可还喜欢?”
 
夜景弦猛然抬起头,眼神幽暗。
 
“呵呵。皇兄不必如此看我,皇兄所求为何长希知晓,既然我们目标相同,长希帮你一把,也没什么紧要。”
 
“……是你?!”夜景弦心下震惊,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人,竟是他查了许久的幕后之人。那人需要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怎么看都与面前这个瘦弱纤细身体有疾的人搭不上边。
 
夜长希脸上还是淡淡的笑意,夜景弦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问道:“……为什么?”
 
“皇兄有想要保护的人,皇弟自然也有,只是,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孩子,究竟什么来历?”
 
夜景弦猛地拍向桌子,“你敢动他,我取你命!”
 
夜长希并没有被夜景弦的猛然一拍吓到,他轻抬了下手,说:“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夜长希终于收起了用于伪装的笑意,自顾的穿上外套,准备起身,竹屋内一个人也没有,夜景弦刚想唤人来伺候的时候,就见夜长希竟然自己下了竹榻,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饶是夜景弦再如何淡定,也不能接受这种冲击性的信息,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夜景弦一直都以为夜长希身体有疾,他也曾听兰迦说过夜长希是小时候中了乌咒,等一下……乌咒?!
 
夜景弦倒抽一口凉气,清秋曾跟他说过安梁的刺客所持的暗器与乌咒有关,难道从那时开始他就在夜长希的算计之中吗?
 
夜景弦再也坐不住,起身跟了出去。
 
门外皓月当空,白雪映着圆月,天地间一抹清冷之气。
 
夜长希已经走出了十多步,鞋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夜景弦走过去,站在夜长希旁边,夜长希从树上摘下一团白雪,放在手里揉碎,竹屋边上种下的都是四季常青的雪松,他站在雪松前,身形单薄,却让夜景弦不敢小觑。
 
“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岚启。”夜长希忽然说道。
 
“岚启?”夜景弦惊讶,难道他想让夜岚启登皇位?
 
夜长希转过身来,与夜景弦对面而立,“我与皇兄的想法一样,只想自己疼惜的人能平安。昭王的为人,皇兄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之间的不和,别人虽然看不出来,但我还能晓得几分,昭王不甘人下,是皇兄最大的阻碍,也是岚启的威胁。”
 
夜景弦心神稍稍平缓,现在夜长希还只是以为他在与夜昊元争皇位,他虽然知道钰儿的存在,但尚且不会影响钰儿的安全,定了神,夜景弦反守为攻,“皇弟所谓的帮我,难道就是利用我的薄弱之处,点燃我与昭王的战火?而皇弟,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获大利。这种做法,我如何信你。”
 
“呵呵,皇兄,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还不够有诚意吗?”夜长希摊手,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宪洪帝的四皇子身体有疾,他在夜景弦面前不加掩饰,就是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交换条件,让夜景弦能被他说服。
 
“三哥,昭王连太子都敢下手,他若是登极,不只是与他处处作对的你,还有我,岚启,子榛,都将命丧,三哥你应该早就看透,所以才会多次阻止他的行动吧,我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呵。”夜景弦轻笑一下,夜长希口中的助他,其实只是表面说辞,夜景弦当然不会忽视自己被迫转移的幕后力量,还有至今仍处于危险之中的红霜,夜长希不过是利用他与夜昊元的矛盾制造些麻烦,顺便让他们都削弱一些罢了。
 
夜景弦心中如是想,但没有说出口,反而问了个别的问题,“乌咒书,可是在你手上?”
 
夜长希勾起一个嘴角,“是。”
 
“你已经发现了?”夜长希笑意渐盛,“安梁的刺客是我的人,不过,你也借此去了湛东,获了不少收获。”夜长希整整衣服,眼神认真道:“既然选了你,自然就要看看你的实力,还好,我很满意。”夜长希点头,他的样子和口气,反倒他更像兄长。
 
夜景弦冷冷的看着他,夜长希接着说:“关于乌咒,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需要你明确一点。”
 
“什么?”
 
“要不要与我合作?”
 
第53章:灵熙入京
 
“什么!是安王?!”沈洛拍案而起,一脸不可置信。
 
“王爷真要与他合作?”沈洛急的不行,夜景弦刚刚跟他说了昨日去襄王府的经过,他越听越恼,想起之前种种,他们的一番苦心,竟然全被夜长希算计了进去,而且他还是得益最大者。
 
夜景弦抬抬眼皮,总结道:“不过与虎谋皮。”
 
“……答应了?”沈洛踟蹰良久才问出口,其实他心里早猜到了答案。
 
“我若不答应,他会投向夜昊元,到时候把我除去,夜昊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夜景弦答道。
 
沈洛忙乱的摸着椅子坐下,叹道:“本以为是楚汉相争,结果却是三足鼎立,难啊!”
 
“不过,安王自爆身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安全的。”
 
“嗯。”夜景弦说着起身准备出去。
 
沈洛跟上,“去哪?”
 
夜景弦说:“看看钰儿。”他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来,钰儿怕的很晚都不肯睡,硬挺着坐在床上等他,唯恐他被襄王留下回不来了。今日休沐,夜景弦不必去上朝,搂着钰儿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沈洛来了才起身 ,见钰儿睡的正香,夜景弦没叫他,穿上衣服去见沈洛。这时候钰儿也该醒了,见他不在恐怕又要急了。
 
沈洛吹胡子瞪眼的嘲讽道:“呦,刚刚不才起身嘛?怎么这就忍不住了?王爷,白日宣氵壬非君子之道。”
 
夜景弦身形一滞,淡淡道:“夜灵熙不日就到京了。”
 
沈洛抬头看天,看不见,只能看见房顶,他暗暗告诫自己,戏弄钰儿可以,夜景弦?不行!
 
夜景弦回到如意轩的时候,钰儿正呆愣愣的坐在床上,见他进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采,他三两下就爬起来,张开双臂,唤道:“景哥哥!”
 
夜景弦在钰儿面前,即使再冰冷的性子也会变得柔情似水,他嘴角带笑的走过来,钰儿扑进他怀里,他站在床上,刚好可以和夜景弦一般高。夜景弦把他抱起,然后转身自己坐在床上,像上次一样让钰儿坐在自己身上,自从上次被沈洛撞见,他就极其喜欢这种坐姿。
 
夜景弦双手交叉把钰儿圈在身前,钰儿两条胳膊箍在他脖子上,扭了扭身子问:“景哥哥,你去哪了?”
 
夜景弦用手束缚钰儿扭动的身子,声音低沉的说:“少谦来了。”
 
“洛哥哥!”钰儿一高兴,又开始晃来晃去,“他怎么不来看我?”
 
“一会儿就过来。”想到多日未见的夜灵熙,钰儿知道他快来了一定很高兴,夜景弦开口道:“灵熙快到了。”
 
“真的?!”钰儿一听,腾地从夜景弦身上起来,双腿跪在夜景弦身侧,姿势很是销魂。
 
夜景弦没有精力去思考两人姿势的暧昧,钰儿的动作太大,嘭的一下撞在了夜景弦的下巴上,夜景弦吃痛,抬手的瞬间碰了钰儿,钰儿还不知怎么回事就惊呼着向后仰去,夜景弦这才发现钰儿已经身处危险,他还未思考,身体就先一步迅速向前,将跌落的钰儿扯进怀里,这一推一拉已经让他失了平衡,他把钰儿护在怀里,仰身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夜景弦眼前冒起了金星,他在地上躺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他摸摸怀里的钰儿,钰儿显然也吓着了,他趴在夜景弦身上一动不动,感觉到夜景弦的抚摸,他才跳起来,惊叫道:“景哥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快起来啊!”钰儿拉着他的手用力拽着。
 
头也痛,下巴也痛,夜景弦才发现刚才因为太紧张,竟然都忘了内力护体,结果扎扎实实的摔了一跤。
 
钰儿的力气哪里拉的过他,夜景弦反手往前一扯钰儿就趴进了他怀里,他摸摸钰儿头发,说道:“没事了,再抱一会儿。”
 
钰儿乖巧的窝在他身边,“嗯。”
 
夜景弦摆弄着让钰儿趴在自己身上,寒冬腊月天,地上太凉。钰儿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刚夜景弦说夜灵熙快来的事,又一下子爬起来,跨坐在夜景弦身上,问道:“景哥哥,阿熙什么时候到?可以来王府吗?”
 
夜景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门口沈洛的惊叫声:“天呐!你们来真的呀!”
 
为什么每次都会被沈洛看见,他一定是故意的吧。
 
在钰儿的期盼之下,夜灵熙终于在腊月二十抵达京城,入京之前,夜灵熙曾多次企图逃跑,不是为了悔婚,而是不想进宫磕头,他连自家老爷子都没磕过,当然不想去磕那个什么皇帝。老平王早就猜到他那点小心思,派守卫昼夜看着他,纵然他插翅也是难飞。
 
夜灵熙百无聊赖的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翘着二郎腿,手上捏着橘子边吃边连声叹气,“唉,那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拜见的。”
 
一想到自己上京的目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老爷子脑子秀逗了吧,竟然让本公子嫁人!”
 
可是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唉,谁让他就我这一个宝贝乖孙呢,我不替他着想,谁还能替他着想呢,嫁就嫁吧,是不是啊橘子?”夜灵熙说着把手里的橘子扔进嘴里,他掀起一角窗帘,看看繁荣的街道,他已经入京了,想到久未见面的钰儿,他马上抛开了刚刚的不快,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钰儿怎么样了,有没有想我……”
 
平王的车驾在宫门前停了下来,宪洪帝早已准备了宴席为他接风,平王是先皇的胞弟,先皇自小就疼爱这个弟弟,所以宪洪帝对这个叔叔也很是尊敬,并亲自率领朝臣在宫门前迎接。
 
“皇叔一路过来,辛苦了。”宪洪帝寒暄道。
 
“参加皇上。”老平王刚待行礼,宪洪帝便连忙止住他。
 
“皇叔不必如此多礼。”
 
夜灵熙不情不愿的跳下马车,懒懒散散的踱步过来,甩甩袖子,他正眼都没抬就施礼道:“皇上好。”
 
老平王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声如洪钟:“跪下!”
 
“哎呦!”夜灵熙往前一个踉跄,心中气恼,刚待发火的时候,忽然想起面前正站着文武百官,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扑通跪在地上,屈身向前,双手伸得老远,拖长了音道:“灵熙给皇上磕头啦……”
 
宪洪帝尴尬的笑笑,“呵呵,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夜灵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伸长了脖子找钰儿,可看见了夜景弦,并没有看见钰儿,耳边一阵凉风袭来,夜灵熙麻利的往边上一跳,回过头去找偷袭他的人,只见老平王胡子颤了颤,怒气冲冲道:“还不快谢礼!”
 
夜灵熙撇撇嘴,对着宪洪帝的方向随意一揖,“谢皇上。”
 
百官有偷笑的,有摇头的,众人在京城就听说老平王的孙子是个管不住的人物,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夜景弦早知道他这样子,也没多惊诧,沈洛站在文官后面,一想以后这样的人就是自己的媳妇儿,不禁心下一抖,但也搀着点期待。
 
晚宴在一片和乐声中愉快的进行,宪洪帝亲自敬酒,百官同饮,将老平王视为宫廷中的贵客,众官见皇帝都如此看重,自己当然不能落了后,便也频频的与老平王套近乎。夜灵熙百无聊赖的吃着菜,众人皆是明白人,知道夜灵熙是老平王的心头肉,本想趁机夸夸他,可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可让人夸赞的,想了半天也就想出了秀外慧中几个字。
 
沈洛偶尔偷瞧他,看他在这宫宴上的样子。
 
夜灵熙百无聊赖的拨了拨桌子上的菜叶子,心里腹诽,这堂堂宫廷难道把他当兔子喂呢,他东转西转,看见夜景弦正在那儿沉默的用菜,夜灵熙心思一转,悄悄的走到他身侧,坐下问道:“哎,钰儿怎么不在?”
 
夜景弦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还好周围没什么人,没有被其他人听见,夜景弦顺势夹起一块毛肚放在空碗里递给他,夜灵熙奇怪的接过来,嫌弃的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夜景弦头也不抬,“不是给你吃的。”
 
“那是什么?”
 
“自己想。”
 
忽然感觉两道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夜灵熙环顾四周,都是饮酒互祝的官员,并没有看到什么,他暗自猜测,可能是夜景弦身边太冷了,让他感觉都有些不一样。
 
端着碗大摇大摆的回到自己位子上,夜灵熙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他实在不喜欢如此场合,被眼前的歌舞晃得一阵头晕,过了一会儿他便以内急为借口溜了出来。
 
沈洛冲夜景弦一笑,也跟了出去。
 
然而,沈洛真的低估了夜灵熙,等他出来的时候,夜灵熙早就没了踪影。沈洛在大殿周遭寻了一圈也没看见,不免有些担心,宫城重地,若是犯了什么过错,落了皇帝的颜面,即使是平王子孙,也不好交代。
 
正走着,沈洛忽然听见了几人的争吵声,他细细分辨,竟然有夜灵熙的声音,沈洛不做耽搁,疾步走过去,见是几个侍卫正围在夜灵熙身边,手里的剑已经半出鞘。沈洛连忙过来,侍卫不认得夜灵熙,但认得沈洛,见他过来,忙施礼道:“沈公子。”
 
“怎么了?”沈洛明知故问,顺便瞟了夜灵熙一眼,夜灵熙昂着脖子,抬头看天。
 
一名侍卫上前道:“这人在宫内翻墙,被我等捉了,正要呈报统领兰大人。”
 
沈洛说:“这位是平王世孙,是陛下的贵客。”
 
那些侍卫听了,连忙把剑收起来,行礼道:“见过世孙。”
 
夜灵熙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沈洛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就成队离开,沈洛跟上夜灵熙的步子,夜灵熙脚步轻轻,噌的一下跳上台阶,然后忽然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沈洛,趾高气扬道:“别想让我谢你!”
 
沈洛微笑,夜灵熙心里一颤,感觉自己见到了一只狐狸,他强装镇定,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洛还是笑,“不知道什么?”
 
夜灵熙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输了气势,不然以后……他猛地摇头,想什么呢。
 
“哼!你与夜景弦算计我祖父,我可是看的清楚!”
 
“公子多虑,少谦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算计平王。”沈洛施施然一躬身,尽显谦卑。
 
沈洛的表现很合夜灵熙的心意,终于找回了一点优势,他双手叉腰,气哼哼的说:“口是心非,假仁假义,嗯……还有……”
 
“阳奉阴违,口不应心,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够不够?”沈洛接道。
 
夜灵熙刚刚平息下来的心情再次气炸,他鼓起腮帮子,胸口起伏不停,“你、你、会几个成语了不起啊!”
 
沈洛笑眯眯的说:“熙公子出来了这么许久,快回去吧,若是让平王知道了公子在宫里……”沈洛眼神飘向一侧的宫墙,意思再明显不过,夜灵熙心里一堵,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撤为上,再图后计。
 
“哼!”夜灵熙哼了一声就转身回大殿,刚走了两步,他转过身迟疑的问道:“嗯……那个,夜景弦给我毛肚吃什么意思?”
 
沈洛嘴角噙笑,稍稍一想,说:“王爷他……是想熙公子堵住嘴呀。”
 
夜灵熙的怒火冲上头顶。
 
“沈少谦,受死吧!!”
 
第54章:姻亲之争
 
“钰儿!”夜灵熙大喊着飞过奕王府墙头,刚跃过就被数个黑衣人拽着脚踝拉了下去,夜灵熙惊呼一声,马上就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噗,哈哈哈!”钰儿大笑,笑的弯下了身子,他知夜灵熙一定会来,所以一早就等在了院子里,只是没想到夜灵熙会以如此奇葩的姿态进来。
 
夜灵熙听见笑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钰儿身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不许再笑了!”
 
夜景弦在钰儿被摇晕之前把他从夜灵熙的手里解救出来,夜灵熙发丝上还沾了一根草屑,他下唇微启,呼的一下把头发吹到一边,瓮声瓮气道:“小钰儿,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钰儿笑嘻嘻的过来拉住夜灵熙的手,依然笑个不停,“哈哈,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
 
夜灵熙脸一撇,“哼,没诚意。”
 
钰儿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举双手保证,“真的,阿熙,我很想你。”
 
夜灵熙右手勾住钰儿的脖子,钰儿一个踉跄贴在了他的肩头,夜景弦看的眉头一皱,不过也没说什么,夜灵熙像示威一样瞪了夜景弦一眼,然后拍拍钰儿脑袋,“嗯,这还差不多。”
 
再次见面,钰儿和夜灵熙的感情急剧升温,知道钰儿不能出府后,夜灵熙几乎天天奔向王府,或者干脆把夜景弦撵出去,自己住进如意轩,钰儿好久没有见他,本就想念,这样一来,更可以整日整日的与夜灵熙玩在一处,夜灵熙心思活络想法也多,总能让钰儿玩的忘乎所以。
 
清秋性子平稳,钰儿和夜灵熙本想带他一起,可他总是安静的在一边看着,时间久了,如意轩的院子里就呈现了这样一种诡异的情况,钰儿和夜灵熙两人上蹿下跳,而清秋坐在一边读医书。
 
“王爷,你不怕这么乖巧的小钰儿被他带坏了?”沈洛一脸担忧的看着院子里那两人。
 
夜景弦抬抬眼,放下手里的信函走到窗前,说:“钰儿自小性子就偏安静些,而清秋更是个不喜说话的,我更想他与灵熙在一起,再开朗些才好。”若不是夜灵熙心思简单,对钰儿又极好,他怎么会把如意轩让给他住,当然,也是因为他住不了几天。
 
“他还有这等用处?”沈洛目光转向夜灵熙,他正攀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一会儿倒挂着,一会儿踩着枝条爬上更高的树枝,他手里扯着一根红绸,另一端一直垂到地上,钰儿仰着头,在下面让他小心点。
 
终于寻到一根差不多粗细的枝干,夜灵熙将红绸绕过枝干,然后从另一端跳下来,红绸就挂在了树上,他拿过红绸的另一端递给钰儿,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就一人一端的系在了腰上,沈洛偷眼看看夜景弦,只见他眉梢动了动,显然还是有些担心钰儿的安全,沈洛拍拍他肩膀,说:“别看了,越看越想把小钰儿揪回来。”
 
“你说的对。”夜景弦大方承认,然后关上了窗子。
 
老平王久不入京,一入京就轰轰烈烈,很快,平王入京的原因就在文武百官之中扩散开来,原来是为了给孙儿灵熙选郎君,平王的身份威名满朝皆知,能与他攀了亲,那将是极为荣耀之事,况且平王手持军权,那可是一块护身符啊!
 
平王在绍京也有一座府邸,这几日平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来拜访的无非就是探探老平王的口风,看看他想选个什么样的孙婿,虽然夜灵熙性子不好,可人还长得不错,就算摆在家里供起来也是只赚不赔,然而,到了平王府的人都没有看到夜灵熙,老平王对于亲事也是含糊其辞,很快就把人打发了出去。
 
当人们还在暗自猜测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坐不住了,一个楚良音,一个夜子榛,因为他们都知道夜灵熙之所以不在平王府,是去了奕王府。
 
临近除夕,朝廷已经封印,夜景弦不必再上朝,即使有了空闲时间,他也呆在府上不出门,这种情况更让两人着急,所以,天气晴朗的这一日,楚良音和夜子榛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奕王府的大门口。
 
两厢见面,不由得蹦出一朵火花。
 
在楚良音眼中,夜子榛是以弟弟的名义取得了夜景弦的好感,这让他很是恼火,毕竟这种亲情是他无能为力的,就算他能得到夜景弦的青睐,夜子榛也一直会是他心中的刺,而现在,若再来了个夜灵熙,他本就没多少把握的感情岂不更加艰难。
 
在夜子榛眼中,事情却恰恰相反,他压根就没把楚良音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夜景弦最爱的是钰儿,只是现在,他有些犹豫了,他猜不透夜灵熙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跑来王府,按理说他与夜景弦应该从未见过才对,怎么会突然之间仿若熟人?思来想去,夜子榛决定还是偷跑出宫来看看才好。
 
楚良音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夜子榛稍稍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王府,才走了几步,徐管家就迎上来恭敬的说:“九殿下,楚公子,王爷吩咐,概不见客,两位还是请回吧。”
 
“三哥在做什么?”夜子榛问。
 
“这……”徐管家有些为难,王爷和沈公子在教小主子弹琴呢,他不能说啊。
 
夜子榛猜到是跟钰儿在一起,他轻瞟了一眼楚良音,说:“没关系,我自己进去。”说完他就抬步往里走,徐管家虽然心中着急,可也不敢挡了夜子榛的路,况且夜子榛经常来,夜景弦已经默认了他出入王府的权限。
 
见夜子榛走了进去,楚良音快步跟上他,可还没迈出步子就被徐管家拦了下来。
 
夜灵熙百无聊赖的躺在湖边的岩石上晒太阳,钰儿被夜景弦抢走了,他没人一起,只好自己给自己解闷,夜子榛前往如意轩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无聊的夜灵熙。
 
夜子榛站住,“你怎么在这儿!”话里带刺。
 
夜灵熙一听火了,他个小屁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夜灵熙扭头看他,“关你什么事!”
 
“不准你来三哥府上。”
 
“腿长在我身上,小爷我想去哪就去哪!”
 
“这是三哥的王府,回你的平王府去!”
 
“哼,小爷我不只要住他的王府,还要睡他的寝殿呢!”
 
“你找死!”夜子榛说罢冲上去,他本就气恼夜灵熙能呆在奕王府,听他这一说,俨然是要入主王府的姿态,心里怎么能容得下,恨不得把他就此卸了。
 
夜灵熙武功一般,但很灵巧,他一翻身就躲过了夜子榛的掌风,夜子榛早已开始习武,为了得到宪洪帝的赞许,他做什么都异常刻苦,夜灵熙虽然比他大好几岁,两人却是不相上下。
 
“宫……商……”钰儿照着谱子拨出一串音律,夜景弦坐在一边合目倾听,沈洛看着钰儿的指法,偶尔拍掌引导,三人正沉浸在乐曲的愉悦中时,忽然一声巨响从前面传来,夜景弦睁开眼睛,与沈洛对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徐睿马上来报,说夜灵熙和夜子榛打了起来,已经把前院的一间偏房屋顶拆了,沈洛摊手耸肩,“你的好弟弟,第一次见钰儿就把他打了,现在又跟阿熙打起来,你还是好好管管吧。”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整治夜子榛,沈洛开始添油加醋。
 
夜景弦也有一丝不悦,起身离开,钰儿刚想跟上,沈洛按住他让他坐了回去,催促道:“继续。”
 
钰儿不情不愿的弹了起来。
 
夜景弦到前院的时候,夜灵熙和夜子榛正一人占据一角站在房顶上对峙,中间是塌下去的屋顶,下面闻讯赶来的徐管家还喘着粗气,而徐管家后面,竟然是楚良音。他与徐管家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是不能进,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响声,徐管家没空再管他,他便跟着一起跑了过来。
 
见到夜景弦,楚良音面上一喜。
 
夜景弦却懒得看他,他只站在那里不说话,迫人的压力就让房顶上的两人顶不住,夜子榛深谙世事,知道绝对不能惹火了夜景弦,他冷哼一声就跳下房顶。
 
“三哥。”夜子榛刚要讨好,夜景弦冷冷看他一眼,他只能容忍钰儿的小脾气和小错误,对其他人,他还做不到那么宽容。
 
“一年之内不许再踏入王府一步。”
 
“……三哥。”夜子榛哀求,他忽然很后悔一时意气与夜灵熙产生了矛盾,夜景弦竟然都不听他的解释。
 
夜景弦不想再与他废话,道:“马上离开。”
 
夜子榛咬咬嘴唇,自上次他给钰儿出了主意帮夜景弦过生辰,那之后,夜景弦对他的态度就好了许多,很久都没有训斥过他,他想不明白,一个夜灵熙,难道比钰儿还重要?夜子榛面上绷不住,转身跑去,夜景弦怎么能这么薄情,他那么热爱着他,却还是得不到他的半分回应。
 
楚良音愣愣的看着夜子榛从小心翼翼到一无所有,才惊觉自己搞错了方向,或许夜子榛并不能影响夜景弦,他在意的,莫不是房顶上的夜灵熙?楚良音站着不动,准备看看夜景弦对夜灵熙的处置。
 
夜景弦当然不会把夜灵熙怎么样,他有老平王撑腰,还是沈洛的未婚妻,更是钰儿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夜灵熙不怕他,他的惩戒,对夜灵熙来说没有丝毫作用,如果让他一年不出现在王府,那可能吗?当然不可能,别人的话他总是随便听听,到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夜景弦稍稍平息心中怒气,对房顶上的夜灵熙说:“让平王送银子过来,正好王府的屋子该修缮了。”
 
夜灵熙坐在房顶上,懒洋洋的说:“知道了,穷死吧你。”
 
善后工作收拾完了,楚良音再次被请出了府,都没与夜景弦说上一句话,他边走边思考,差点被王府的门槛绊倒,他甩甩脑袋,还是不敢相信夜景弦那么薄情的人竟然没有对夜灵熙发脾气,随即一个想法升上心头让他心中凉意阵阵。
 
难道……他喜欢的……是夜灵熙?
 
在夜灵熙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老平王终于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他备好了马车,进宫面圣。
 
宪洪帝对于老平王进京的来意也听说了几分,老平王亲自来找他,自然是希望他赐婚的,成人之美他当然愿意做,可若是老平王中意的人让他不安心,两家缔亲如果对他产生了威胁,那么他就要想想用什么借口推辞掉了。
 
老平王年迈,宪洪帝特意赐了座位,他坐下来,说:“陛下,臣来京之意想必陛下已经知晓,熙儿自小不争气,误食了那些东西,以致以后子息单薄,这一直是臣的一块心病啊。”
 
宪洪帝沉声说:“朕有所听闻,确实该给熙儿找户好人家,不知皇叔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这一阵子到平王府探口风的人不少,更有甚者直接备了厚礼前来求娶,就连夜昊元也派了与他亲近的朝官前去,毕竟老平王的实力太过雄厚了,谁能得到都是一大助力。
 
看得人多了,老平王才发现沈洛果真是一表人才,不仅相貌堂堂,心思能力皆是无人能比,而且经过接触,他才知道,其实宪洪帝并不想自家儿子娶了夜灵熙,皇子之间的竞争已经很激烈,他一点也不想再弄浑了这池水。
 
老平王捋了捋长胡子,眯着眼睛说:“臣以为,沈家公子才思敏捷,一表非凡,可配熙儿。”
 
宪洪帝心下大喜,沈家世代文臣,享高官厚禄,一直都是宪洪帝的得力助手,而且沈洛的父亲沈涵之,从不参加党派之争,若把夜灵熙嫁入沈家,便可免去由军权引发的争执,而且,夜灵熙既然嫁人,老平王手中的权力以后势必会无人继承,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归中央,一举两得。
 
老平王见宪洪帝极力压制心中的惊喜,也不点破,慢悠悠的说:“陛下,不如让沈家公子进宫,问问是否愿意。”
 
宪洪帝唯恐老平王改了主意,忙道:“这有什么问的,朕圣旨一出,他有何不愿,况且熙儿身份尊贵,下嫁于他已是让他得了便宜。”
 
“还是宣来问问,孩子们的事,臣也是帮着长长眼罢了。”老平王坚持,他要宪洪帝吃下这颗定心丸,不要误以为沈洛是被逼迫的。
 
“这……好吧,宣沈洛。”宪洪帝派了自己的心腹内侍前去,那人极懂圣心,不一会儿就带了沈洛回来,并在路上嘱咐了他一番,宪洪帝看看阶下站着的青年,心里想着他若拒绝就把他拖出去斩了算了。
 
轻咳一声,宪洪帝问:“沈洛,皇叔想让熙儿下嫁与你,你可愿意啊?”
 
沈洛面露一笑,跪倒在地,叩头道:“臣,何其有幸。”
 
第55章:沈洛大婚
 
今年的新年异常简单,可能是由于夜宁宣一直卧床病重,宪洪帝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才下令一切从简即可。
 
新年过后,皇上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朝中百官听了无人不捶胸顿足,心叹如此大的馅饼为何砸到了沈家头上。沈洛早就跟沈涵之坦白了,所以圣旨来的时候他还不至于惊讶,只是,沈涵之心下忐忑,攀上如此权势,不知会给沈家带来些什么。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奕王府,钰儿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着夜灵熙。夜灵熙却像没事人一样浑不在意。
 
“阿、阿熙,你真要嫁给洛哥哥?”
 
夜灵熙坐在桌子上,把手上剥好的橘子扔了一半给钰儿,说:“有什么可惊讶的。”
 
钰儿接住,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呆立着,只有腮帮子在一动一动,他想了半天,然后点点头,颇为语重心长的说“嗯,也好,洛哥哥是好人。”
 
“好什么好!”夜灵熙跳起来,站在桌子上双手叉腰。
 
钰儿被他的大嗓门震得后退一步,然后歪着头呆呆的问他:“那你是想嫁不想嫁?”
 
夜灵熙从桌子上跳下来,把手里最后一块塞进钰儿嘴里,说:“想不想都要嫁,我也懒得管。”
 
“可是……”
 
夜灵熙摆摆手,“你懂什么。”他面色一改,惆怅道:“唉,生在皇家,总是要身不由己。”
 
钰儿噗的一声笑出来,“阿熙,你不适合文艺。”
 
“哦,是吗?”
 
成婚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本来打算五月,正好天气暖和,又有较长时间准备,可是宪洪帝怕拖得时日久了再生变故,硬是改成了三月,三月也可,沈洛到是不介意,夜灵熙更没意见,所以日子就敲定了,三月二十大婚。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这段时间,夜景弦安分的上朝挂职,品香一案刚过不久,若他与夜昊元斗的太频繁,不保宪洪帝会遣走一人,当然,遣走他的几率大些,夜昊元虽然虎视眈眈,可也找不到机会下手,有了夜长希联手,两人身边几乎毫无缝隙可钻。
 
夜灵熙回了平王府,并不怎么安心的待嫁,绍京可谓他的一片新天地,整日偷跑出去满城吃喝玩乐,欠下的银子能排一条街,沈洛还没把人娶回来就要帮他处理这些烂事,不免有些头大。
 
夜子榛和楚良音到是宽了心,听到赐婚消息的时候,楚良音竟然有些不敢相信,那日的情况在他看来是很不正常的,夜景弦对夜灵熙就算没有情意,也有些其他的什么,若是赐给夜景弦,他到觉得理所应当,可是最后却变成了沈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夜子榛可没想这么多,只要夜景弦不要这么快成亲就好,可一想到钰儿,他心中就充满了深深的妒意,趁着这段时间不能去奕王府,夜子榛决定好好查查钰儿的来历。
 
在别人或闲或忙的时候,钰儿仍乖乖的窝在如意轩,夜灵熙即将大婚,他准备送一幅红妆给他,九尺长的画卷,他画了一个月都没画完。没有夜灵熙,夜景弦终于能让钰儿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在钰儿画累的时候就把他抱在怀里亲亲摸摸,软软香香的钰儿总让他爱不释手,恨不得压在身下疼爱一番。
 
沈家忙着操办婚事,沈洛来的次数迅速减少,进了三月,夜景弦几乎看不见他,同在城东,两人的联系却要靠暗卫。好在近来无事,沈洛那用不尽的脑袋可以专心放在婚事上。
 
转眼婚期即至,三月二十一早,沈洛便骑着枣红大马前去平王府迎亲,夜景弦难得的带着钰儿出府,定了间临街的雅间坐下,等着观赏沈洛的英姿,钰儿好奇的探头探脑,夜景弦怕被人看见,让他以白纱遮面,毕竟钰儿容貌太让人难忘。
 
远远的就看见沈洛骑在马上走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街上都是挤成一团看热闹的人,沈洛一改平日里的温润形象,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对祝贺的人群拱手道谢,微笑一直挂在脸上,走过之处,惊呼一片。
 
察觉到头顶的目光,沈洛抬起头,就看见钰儿伸着脑袋向他挥手,好不兴奋,夜景弦黑着脸坐在一边,沈洛心里想笑,这么多人还带出来,活该被人看了去,沈洛略一点头,不做停留。
 
钰儿的目光一直跟着沈洛的身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钰儿才回过头问夜景弦,“景哥哥,你成亲的时候也会这么热闹吗?”
 
夜景弦一滞,说:“不会。”
 
“那会什么样?”
 
夜景弦沉吟:“盛世繁华,百官朝奉。”
 
钰儿颇为羡慕的眨眨眼,夜景弦嘴角一笑,傻瓜,那是为你准备的呀。
 
夜灵熙穿着繁重的喜服,一步一摇的上了轿子,迎亲对他来说只是个仪式,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恨不得把这喜服下摆剪去才好,不然总是踩着,周围的锣鼓声震得耳朵生疼,夜灵熙捂住耳朵,盘腿坐在轿子里被抬进了沈府。
 
夜景弦备了贺礼,夜昊元等其他皇子也都封了礼品送去,表面上夜景弦与沈洛的交情只限于点头之交,所以夜景弦也不必去沈府观礼,看过迎亲的队伍之后他就带着钰儿回了府,钰儿的红妆图早在前一日就送到了夜灵熙手上,不同于表面上的礼品,真心实意的东西,当然要分开才好。
 
拜过天地,夜灵熙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沈府的少夫人,送走宾客之后,沈洛推开喜房的门,当即愣在门口。本该坐在床上等他掀盖头的人,此刻正仰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的翘到桌子上面,那红盖头早不知哪去了,连他的喜服都被扯的凌乱,见沈洛进来,夜灵熙丢了一颗花生进嘴里,埋怨道:“小爷什么时候能吃饭,饿死了!”
 
旁边侍立的丫鬟不敢出声,虽然是夜灵熙嫁入沈府,可夜灵熙的身份可是皇亲国戚,她们可不敢管,沈洛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吩咐伺候的人去取饭。
 
“喂,虽然是本公子嫁入沈府,可是原因是什么你我都知道,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去。”夜灵熙继续吃花生吃果子,对坐在一边的沈洛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新婚之夜该有的状态。
 
沈洛当然也不会强求些什么,两人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就算夜灵熙对他还没有爱情,两人也将是这一世最亲近的人,不论出于约定还是出于责任,他都有义务疼惜他。况且,他并不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会毫无机会。
 
“让你下嫁沈府,确实委屈了……”
 
夜灵熙迅速的把一颗花生塞进沈洛嘴里,“哎,别说废话,嫁都嫁了。”
 
沈洛嚼了两下把花生咽下去,说:“放心,你在沈府的吃穿用度一定不差于平王府,我已经知会了下人,让他们事事顺着你,即使你把沈府拆了也没关系,不过……我父亲年纪大了,你别惹他生气就行。”
 
“知道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夜灵熙拿起酒壶倒了倒,一滴也不剩,沈洛心里叹息,合卺酒都被他喝光了,这一步骤也可以省了。
 
一会儿下人就端来了饭菜,夜灵熙大口大口的吃的饱饱的,他拍拍圆滚滚的肚子,诧异的看着沈洛,“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洛苦笑,无奈道:“这也是我的房间。”
 
夜灵熙恍然大悟,随即脸上一红,说:“只有一张床,你睡哪啊?”
 
“一人一半。”
 
夜灵熙嘴里嘟囔:“刚刚还说吃穿用度不差于王府的,马上床就少了一半。”
 
沈洛已经前去铺床,听了夜灵熙的声音,沈洛回道:“难道你想明天听到流言蜚语,说夫君新婚之夜就被夫人赶出了房?”
 
“夫人?!”夜灵熙挑眉。
 
沈洛一顿,故意道:“难道不是?”
 
“沈少谦,受我一掌!!”
 
奕王府。
 
钰儿刚洗过澡,趴在被窝里看画书,夜景弦看了看夜长希传给他的消息,然后放在油灯上卷进火苗中,他走到床边,让钰儿收起画书,掌风一出熄了灯火。
 
钰儿很自然的滚进夜景弦怀里,他枕在夜景弦肩头,问道:“景哥哥,阿熙嫁了洛哥哥,就是他的妻了吗?”
 
“嗯。”
 
“他们为什么会成亲?”
 
夜景弦当然不能跟他说是因为什么约定,他想了想,答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钰儿似懂非懂,又问道:“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成亲呢?”
 
夜景弦奇怪今天钰儿怎么这么多问题,殊不知,钰儿见了沈洛成亲的情景,心里完全被好奇填满,他又思考一下,回答:“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说完,他亲亲钰儿额头。
 
“那……成亲之后会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好答,夜景弦脱口而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钰儿嘻嘻一笑,“景哥哥,你今日怎么文绉绉的?”
 
“平时没有吗?”
 
钰儿在夜景弦看不见的地方摇摇头,肯定的说:“没有。”
 
“你可以多发掘一些我的优点,然后更爱我一些。”
 
“我已经很爱你了……”
 
可我要的不一样,夜景弦心里想着,钰儿对他的感情是父兄般的依恋,还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缠绵爱情,而且他现在的年纪,对爱的理解并不深刻。
 
夜景弦轻拍着钰儿,常年的同寝让钰儿已经习惯了在夜景弦的轻抚下入睡,有节奏的轻拍,让钰儿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可夜景弦却一点也睡不着,想到今日沈洛大婚,暖玉温香在怀,可以尽情享乐,而他虽然怀里抱着钰儿,却是吃不得碰不得,不禁身体开始涌起热流。
 
等钰儿睡熟了过去,夜景弦就把他松开放在了一边,他辗转反侧,依然睡不着,侧过头看着钰儿,他白皙的脸庞就在身边,夜景弦眼色暗了又暗,终于忍不住翻身下床。
 
他记得上次买的熏香还未用,因为买错了,在点燃之前刚好被来如意轩的清秋看见,他告诉夜景弦,这种熏香确实有安神的作用,但相较一般熏香效果要强一些,并且睡熟的人会越睡越沉,醒着的人会越来越清醒,但好在对身体是无害的。当时夜景弦没在意就放在了匣子里,不想今日竟然能想起来。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匣子,拿出熏香点燃,然后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等熏香的效果。过了两刻钟,夜景弦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他再次下床,点上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放在床边,然后,他坐在钰儿身前,轻轻拉起他的手。
 
睡梦中的钰儿眉头越蹙越紧,他感觉身上有一团火,烧的自己难受的很,他想压下去,却有一种力量一直在控制着他,让他找不到出路,钰儿难过的哼出声,夜景弦心中不忍,松开手轻轻亲吻钰儿额头。
 
钰儿感觉身体终于好过了,可耳边又想起了闹人的呼吸声,他想一定是景哥哥靠他太近了,他想把他推远点,这样想着,钰儿双手抵住了夜景弦的肩膀,夜景弦一滞,把钰儿的小手压向头顶,钰儿双手被制,急促的想要醒过来,夜景弦十分相信熏香的作用,当他盯着钰儿的脸等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却见钰儿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第56章:春日出行
 
夜景弦心下震惊,还好他平日习武动作敏捷,来不及多想,在钰儿睁眼的一瞬间,他迅速完成了三个动作,第一松开钰儿双手,第二掌风熄灭灯火,第三给钰儿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
 
钰儿揉揉眼睛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夜景弦不敢松懈,依旧轻拍着他,直到拍的手都酸了,夜景弦才逐渐松开绷紧在胸口的那口气。
 
他小心坐起来,下床熄了熏香。刚刚的变故让他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服,他不敢想象若是钰儿真的醒过来会怎么样,他如何解释自己扣住他双手趴在他身上,或者如何解释他身体刚刚的异样?他无法回答,难道真要像沈洛说的那样,告诉钰儿他把他养大,就是为了娶他?
 
夜景弦整理好衣服,呆坐在床上陷入思考。或许一开始他的方式就不对,他一直怕钰儿背负太重,像上一世一样陷入枷锁,所以总想让他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他是他的父是他的兄,却没有让钰儿体会到他也是他的爱人,以后将会是他的夫君,如果钰儿长大了,只把他当做父兄,那么,他该如何告诉他他深沉的情感。
 
夜景弦在床上一直坐到了天色渐明,才重新躺回床上补了一觉。
 
成亲的第二日一早,沈洛就把夜灵熙连拖带拽的折磨起来,早上要给父母奉茶,不能迟了,但夜灵熙睡眼惺忪臭着张脸坐在被子上,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沈洛又哄又骗,夜灵熙才懒洋洋的起身,然后慢吞吞的让人伺候着穿好衣服束好头发,等他们出现在正厅时,沈父沈母早已等了一个时辰。
 
好在两人都知道夜灵熙是个什么性子,沈涵之也早与沈洛关于此事交谈过,达成的一致意见就是把夜灵熙当祖宗好好供着,沈母也不指望夜灵熙能操持什么家事,他能不惹麻烦就不错了,不过沈家就这一个嫡子,沈母对沈洛的子嗣问题还是有些担心。
 
奉了茶,二老又送了夜灵熙些见面礼,就让两人回去休息,下午,沈洛与夜灵熙悄悄出门,来了奕王府。
 
两个好朋友欢快的手牵手在院子里玩在一处,沈洛和夜景弦都顶着黑眼圈疲惫的坐在屋子里,夜景弦抬抬眼皮看看沈洛,不对呀,这人新婚燕尔,怎么跟他一个样,沈洛看到了夜景弦的目光,打着哈欠说道:“王爷今日精神不太好啊?”
 
“我这样正常,你这样不正常。”
 
沈洛话语一堵,他能怎么说,夜灵熙睡相不雅,差点把他踹下床?呵呵,同是男人,他会被笑死的。沈洛感觉还是应该把话题引到夜景弦身上,他开口道:“你是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却不敢下手?”沈洛目光狡黠一扫院中的钰儿。
 
“我碰不得,难道你也碰不得?”
 
沈洛不知夜景弦今日话里怎么总是带刺,莫非他被欲火烧坏了脑袋?不过他并不介意跟夜景弦探讨一下房中之事。
 
“他根本没那个想法,我怎么弄……”沈洛手支着下巴,昏昏欲睡,新婚之夜能过成他与夜灵熙这样的,也几乎是没谁了。
 
“我比你还惨,昨晚差点被他发现了……”夜景弦以手抚额,顺便揉了揉太阳穴。
 
“啊?你真动他了?!”沈洛瞬间清醒过来,震惊的问。
 
夜景弦黑着脸,说:“我天天与他一起睡,能忍住吗?”
 
“……也是。”沈洛再次颓废的仰进椅子,长叹一声。
 
“唉!”
 
“唉!”夜景弦恰到好处也叹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夜景弦忽然问道:“你说,他能接受我对他的……这种感情吗?”
 
沈洛闭着眼睛想了想,说:“应该吧,他只有你,只能与你在一起。”
 
“可是,我该怎么跟他说?”夜景弦想了一晚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我想……我并不擅长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唉!”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
 
当夜景弦还在试图扭转钰儿迷糊的小脑袋的时候,一条消息却打破了这长时间的岁月静好模式。
 
宪洪帝下令,四月至峰峦山皇家猎场春猎,皇子后妃及大小官员皆要随行,不过夜辰的春猎向来都只是个名头,实际就是皇帝在宫城里呆的闷了,想去行宫小住几日而已,可这小住几日也不可小觑,皇帝出行,排场不能少,峰峦山距离京城不远,但若让皇上如蜗牛般的仪仗队来走的话,可要走上十日有余,一来一回一个月就没了,再加上住在行宫的日子,这一趟下来,起码要三个月。
 
百官之中自有认为不妥的,皇帝出行,所需所备皆为上品,所到之处,官民为了迎接圣驾,面上总要尽量光彩,修缮房屋,平实路面,这些事情做下来,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可宪洪帝当然有他的理由,自泰康十三年以来,因为当年的秋狩出了状况,所以这些年只筹备了一次出行,宪洪帝便以此为由将奏折驳了回去,春行照行不误。
 
夜景弦陷入了无尽的苦闷,他身为皇子必须一同前往,可钰儿一直养在府里,他不能带着,而且这次也没有沈洛可以托付,因为他也要去。思前想后,夜景弦也没想出个安置钰儿的地方,后来,还是沈洛提议,让钰儿再去连容山的沈家别院,至少钰儿在那里住过,也熟悉些,夜景弦思考良久才勉强答应。
 
临行之前,夜景弦就悄悄的带钰儿出府,送他去沈家宅子,钰儿一路很是兴奋,他日日关在府里,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而且他对那里的印象极好,一想到又可以去住上一段时间就很开心,只是想到夜景弦不能一起,才会稍稍有些难过。
 
花月上春要照顾钰儿也一路同行,李虎顺道回去看看父母,清秋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府上,便也同钰儿一起,夜景弦让廉贞心宿斗宿和瑶光四人贴身保护,连容山从下至上安排了上百暗卫,围的密不透风,山中的任何异动都会汇报给贴身保护的四人,一有情况就要马上报给夜景弦,即使这样,夜景弦还是不很放心,只要钰儿不在他眼前,他就难以安心。
 
可是钰儿并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夜景弦站在门口与他告别的时候,钰儿依然高兴的挥着小手,并且很期待即将到来的生活,夜景弦无奈的亲亲他的额头,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安顿好钰儿,出行的日子也来了,仪仗队一早就准备好,宪洪帝登冕,后妃皇子随其后,然后百官,太尉楚迎均为宪洪帝引路,兰迦率中运营三千护卫队先行出发,再命两千人垫后,冗长的队伍旌旗飘扬,威武庄严,充分显示了皇家出行的排场。
 
行至半路,整队休息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夜景弦的车门,路上沈洛顾着自家那祖宗,不曾来找过他,况且现在人多眼杂,两人也不好多交流,夜景弦让人进来,那人轻轻拉开一道小缝,说:“殿下,安王有请。”
 
夜长希?他也来了?夜景弦心中疑惑,夜长希基本上不会参加宫里的活动,何况这种需要长途跋涉的远行。
 
“知道了。”夜景弦答应着,然后起身前往夜长希的车驾。
 
夜长希的车子比夜景弦的稍微宽敞一些,显示了宪洪帝对他那明面上的优待,他自小以伤了身体为由,博得了同情,宪洪帝对他的各项需求都尽量满足,但夜长希并不会强求什么,以前夜景弦只以为他许是淡泊名利,可现在夜景弦只以为他是在韬光养晦。
 
“皇兄,坐。”夜长希示意夜景弦,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糕点。
 
“何事?”夜景弦问道,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夜长希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此次春行,皇兄有何打算?”
 
莫非他有了计划?夜景弦心下一凛,他不想再被算计。
 
夜长希露出一抹笑意,道:“皇兄不必紧张,我唤皇兄前来,就是不敢隐瞒。”
 
“说。”夜景弦告诫自己不要咬牙,然后吐出了一个字。
 
夜长希也不绕弯子,问道:“皇兄可认得卫炎和殷笑开?”
 
“兵部尚书卫执之子,刑部尚书殷创之子。”
 
“正是,皇兄与他们关系如何?”
 
“卫执与殷创是昭王一党,他们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又怎会与我结交。”夜景弦回道,卫执一直都明显的站在夜昊元身后,虽然他欣赏夜景弦的才能,但楚迎均于他有知遇之恩,他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人,所以他倾尽全力帮助夜昊元,在朝中也尽量帮他说话,即使夜景弦在兵部挂了职,他也未曾与夜景弦有过丝毫交往。
 
这就是为什么夜景弦虽以将星闻名,宪洪帝却还是派他去了兵部的原因,因为有卫执顶着,夜景弦完全不会有发展空间。
 
“今日不可不代表来日不可。”夜长希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个雪白的小瓷瓶,瓶身上一点红梅煞是惹眼,夜长希手里把玩着,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夜景弦猜测他是心中有了计策,便问道:“你想利用卫执和殷创?”
 
夜长希将手一收,小瓷瓶就握在了手中,但他却否认道:“不,不是卫执和殷创,是卫炎和殷笑开。”
 
“由于卫执和殷创是昭王一党,此二人之子自小就与昭王交好,而这次春游,两人也一同跟随,不巧的是,殷笑开与我也有几分交情,刚好可以利用。”
 
“你想怎样?”夜景弦预感这种平静即将被打破。
 
夜长希把小瓷瓶打开,将里面的药膏倒出一点涂在胳膊上,揉匀之后,说:“皇兄只管看结果就好,春游之后,朝中的人尽会归你所有,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夜景弦不太敢相信他,若他有那资本,怎的不为自己考虑,却把左右朝堂的机会让给他。
 
“我说过了,为了岚启。”夜长希眨眨眼,“不妨告诉你,我对皇位没兴趣,我这一生只有两个愿意,第一就是让岚启平安长大,第二,寻找……”
 
“哥?”夜长希话还未落,夜岚启便推开车门进来,看到夜景弦,他诧异道:“咦,三哥也在。”
 
夜景弦点点头,他很想知道夜长希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但夜岚启来了,夜长希显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夜景弦回过头,看见一贯比沈洛还工于心计的人,此刻正柔和的笑着唤他最爱的弟弟。
 
“岚启,你怎么过来了。”
 
夜岚启随意的坐在夜长希身边,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也不顾夜长希用过的茶杯,端起来就一口饮尽,边吃边抱怨道:“走的太慢了,我出来透透气,顺便过来看看。”
 
“出去骑马小心些。”夜长希嘱咐。
 
“嗯,知道知道,真啰嗦。”
 
夜景弦诧异的看着兄弟两人的互动,夜长希那原本冰冷的脸,早已融化成一摊柔情。
 
告别夜长希回到自己车上,夜景弦就收到了关于钰儿近况的汇报,薄薄的两纸信笺写满了钰儿这几日做的事情,有上山抓野兔,爬树喂小鸟,去空地上放风筝,现在水凉,心宿和廉贞天天跟在身边才阻止了他下水捉鱼的欲望,他还陪清秋一起回山里为师父上了香,还好,他还记着一点夜景弦的叮嘱,玩乐之余不忘念点书,偶尔也会练琴学画。夜景弦一行一行的看着,就像看见了钰儿洋溢着笑容的小脸,不觉万分想念。
 
第57章:一支红杏
 
山中的春日,让钰儿如锦鲤入池般欢快,没有夜景弦管着他,加上身边如壮士般的李虎还有无所不在的暗卫,钰儿俨然成了山中一霸,不止野兔怕他,连猛虎也怕他,虽然他根本就没遇见过。
 
日子逍遥快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夜灵熙跟他一起疯闹,少了那个活宝,钰儿总会玩的索然无味,而清秋又太沉闷,最近总是自己闷在屋子里不出来,即使钰儿前来唤他他也是兴致缺缺的站在一边,很快又走了神。
 
“清秋!”钰儿突然撞开房门跳进来,清秋冷不防吓了一跳,笔下的墨迹污了好大一块,见钰儿进来,他慌忙将手下的画卷卷起来。
 
钰儿几步就跑过来,高兴的说:“清秋你知道吗?山上竟然有一棵山李子!”钰儿嬉笑几声,捂着嘴说:“杨将军最喜欢吃山李子,若他看见了,定然高兴坏了。”
 
刺啦,清秋手下的画卷忽然撕裂,他像被针扎了一下,胡乱的把画卷收拢起来。
 
“你在做什么?”钰儿感觉今天的清秋格外反常。
 
“没、没什么。”清秋语音紧张,把画卷随意的丢在画筒里,催促钰儿:“我们快出去吧,去看看那棵山李子。”
 
钰儿的年纪已经不会被轻易迷惑,他转了个身避开清秋,抽出画卷就跳到一旁,然后飞快的展开。入目的是一名身着铠甲的男子,那男子星眉剑目,意气勃发,即使呈现在画卷上也能感觉到逼人的英气。
 
钰儿惊讶感叹:“哇,你画的杨将军吗?”
 
清秋被道破了秘密,性子很好的他也有些气恼,他转过桌子,飞快的奔过来拉住钰儿,“还我!”
 
钰儿从没见过清秋生气,即使他现在气恼的样子也仅仅是语气有些生硬,连夜景弦的雷霆怒火都能顶住的钰儿哪里会理解清秋此刻的心情,他稍稍闪身,躲开清秋的拉扯,手里依然拿着画卷端详,“清秋你的画工进步真快,何时也给我画一幅丹青。”他关注的不是画的是何人,而是画的好不好。
 
清秋紧咬下唇,心中害怕不已,这本就是他自己的秘密,任何人都不敢道明,如今钰儿知道了去,恐怕很快就会有更多人知道,到时候,若被杨将军知道……杨将军,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这样想着,清秋忽然泄了气,既然不可能再见,他的这番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钰儿看够了,把画卷小心的卷起来,递给清秋,转过头,钰儿才惊讶的发现,清秋竟然两眼发红的站在那儿,眼里已经有了泪水,钰儿慌忙跑过去,用袖子抹掉清秋滚出来的眼泪,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好奇,你别难过,给你给你。”钰儿连忙把画卷塞进清秋手里,清秋轻轻抱着放在胸前,钰儿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连连道歉。
 
伫立很长时间,清秋才抬起头,声音哽咽的说:“钰儿,我还能见到他吗?”
 
“谁呀?”钰儿摸不着头脑。
 
清秋失笑,他忘了钰儿比他小了好几岁,他害怕的事,钰儿根本就没有关注到,他想了想,坦然道:“杨将军,还能再见吗?”
 
“能啊,景哥哥说杨将军今年元旦就要上京面圣。”钰儿很自然的说着自己听来的枕边话。
 
“当真?!”清秋震惊的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思绪紊乱许久,他才从这振奋人心的消息里缓过神来,怕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会回来?”
 
钰儿呆愣愣的点头,“是呀,景哥哥早就说了,洛哥哥和阿熙也知道,你不知道啊。”钰儿用着理所当然的口气,他本以为清秋已经知道了呢。
 
清秋机械的摇头,他怎么会知道,杨楮是朝廷重臣,回京与否端的要看皇帝的意思,即使王爷能探听到消息也不会随意说出去。
 
巨大的喜悦将清秋整个人淹没,自从夜灵熙与沈洛成亲之后,他就越发的想念杨楮,白日里也想,晚上也想,做梦都会梦见,一想到他就开心的笑出来,一想到难以见他就难过的想掉泪,如今,他又可以见到他了,清秋猛然间把钰儿拥进怀里。
 
皇帝銮驾经过十四天到了峰峦山,在行宫住了几日,宪洪帝便安排众人到皇家猎场安营扎寨,皇子的营帐扎在一处,昭王夜昊元和奕王夜景弦单独一帐,安王夜长希和襄王夜岚启共用一帐,夜子榛由于生了病没有跟来。旁人的帐子都很清闲,可夜景弦的帐子里,却每日都有不速之客。
 
夜景弦看看坐在一处开心吃果子的夜灵熙,心中升起一阵无奈,默数三个数,然后楚良音进来了。
 
见到楚良音,夜灵熙马上就没了好脸色,还故意把果壳扔在楚良音脚边,楚良音皱皱眉头,迈过去走到夜景弦身边,微微欠身,唤道:“殿下。”
 
“嗯。”夜景弦头也不抬的应声,自从安营之后,楚良音每日都来他的王帐报到,一日不落,其实来了之后也没什么事,就是坐在夜景弦身边,喝茶聊天,夜景弦撵过几次,不知那人是属膏药的还是怎么的,就是撵不走,夜景弦深知楚良音的性格,他自己不想放弃的事,谁说他都不行,所以也就由着他,盼望着他知难而退。而且,夜景弦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却是需要利用楚良音的感情。
 
好巧不巧的是,一日夜灵熙前来,刚好看到夜景弦和楚良音岁月静好的读书品茶,这一幕可气炸了夜灵熙,他怒而翻桌,指着夜景弦鼻子说他喜新厌旧,活脱脱像个弃妇,看的楚良音还以为夜灵熙嫁的不是沈洛,而是夜景弦呢。
 
见楚良音又自顾自的坐在了夜景弦身边,夜灵熙把手里的果子丢回盘子,跳起来飞奔到两人身边,然后挤开楚良音坐到了夜景弦身侧,夜景弦的王座本就很大,坐两个人不成问题,夜灵熙仰着脖子斜睨了楚良音一眼,冷哼出声。
 
楚良音状似未觉,若说先前他还怕夜灵熙得了夜景弦的宠爱,可他现在已经成婚了,还是皇帝赐的,即使他有再多的感情也于事无补了,他要趁夜子榛不在的时候,让夜景弦知道他楚良音才是最好的。
 
两个人眼里都是容不下对方的怒火,夜景弦啪的一下扔下手里的书,起身出门。
 
夜灵熙迅速站起来跟上他,楚良音也不甘示弱,紧随夜景弦的步子,夜景弦猛然停下,后面的两人根本没看路,撞在了夜景弦身上。
 
他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互相排挤的两人,说:“别跟着我。”
 
“不行!”夜灵熙率先发声,钰儿不在这儿,他当然要帮钰儿看好了夜景弦啊,若是趁他不备被那狐狸精勾引了去,钰儿还不哭死啊。
 
“王爷……”楚良音也摆出了副可怜模样。
 
“假惺惺。”夜灵熙嘴里嘟囔。
 
“沈家亏待了你不成,整日里往我这儿跑。”夜景弦讽刺道,据他所闻,夜灵熙嫁入沈家,不仅沈洛对他极好,全家上下几乎都把他当成了最大的主子,连沈涵之都要靠边站,夜灵熙吃好喝好,不在家里好好养着准备生娃娃,偏偏丢下相公来他这里做什么。
 
夜灵熙一撇嘴,给出了答案:“哼,我不是怕你一枝红杏嘛!”
 
夜景弦额角抽搐,他的钰儿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吧。
 
“谁让你来的?”夜景弦问。
 
“我自己啊。”夜灵熙理所当然,夜景弦有些雀跃的心放了回去,果然钰儿还很简单,是他想多了。夜灵熙百般自豪,拍拍胸脯道:“我可看着你呢,你别想做过分的事。”夜灵熙说着,还瞟了一眼楚良音。
 
“我谢谢你。”夜景弦咬牙切齿。
 
“不用谢,你那心思我还不知道嘛。”夜灵熙很大气的一挥手,完全没有听出夜景弦的正话反说。
 
“王爷。”楚良音上前一步,不想自己一直被无视。
 
夜灵熙也往前一步,挤开他,夜景弦很想沈洛马上出现把夜灵熙揪回去,可是营帐太明显,明面上沈洛很少会来。为了图个耳根清净,夜景弦不得不派人去请沈洛过来,沈洛进了王帐,看见帐内的情况,便知道了个大概,他满脸愧意的朝夜景弦拜了拜,说:“管教不严,请王爷恕罪。”
 
夜景弦还没说话,夜灵熙就跳起来怒道:“沈少谦,你想管教谁!”
 
沈洛无辜的看了夜景弦一眼,想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怪你,我们夫夫的和谐生活就要败在你手上了。
 
夜景弦憋住笑意,对夜灵熙说:“你随少谦回去,没事不必过来。”
 
夜灵熙刚待反驳,夜景弦便飞速说:“我有分寸,你不必操心。”
 
夜灵熙提起来的气缓缓放下去,还是不太放心,有些怀疑的问道:“你确定?”
 
“天地可鉴。”
 
“……好吧。”夜灵熙勉强答应,然后转向沈洛,气还没消,憋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走!”
 
楚良音看了半天,总感觉这两人话里有话,他猜了半晌,问道:“王爷可是……心属熙公子?”
 
夜景弦诧异看他,见他面色带红,明显是鼓起了好大勇气才问的,夜景弦果断摇头,“不曾。”
 
楚良音绞着衣袖,“那……王爷可是有心系之人?”
 
夜景弦没有回答,果然爱会让人卑微,曾经他深爱楚良音的时候,他多么骄傲,对他颐指气使,很少有好脸色,而现在,且不论他是否真的对他动情,单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失了上一世那楚良音的风采。
 
他变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在他面前总是礼敬有加,不敢有半分俞距,就像上一世的钰儿,他们那不多的见面,每次都是钰儿停下来,恭敬行礼,唤他王爷,他们没有平常夫妻该有的相濡以沫,只有他那满面冰霜。
 
每当这时,夜景弦就会很庆幸当初把钰儿换来身边,现在他会黏在他身边撒娇,会跟他耍小脾气,还会甜甜的唤他景哥哥,钰儿的所有变化都是他所期待的,想着想着,夜景弦嘴角露出一缕笑意。
 
楚良音心里一凉,夜景弦的笑让他知道了夜景弦心里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那个人不是他,那会是谁?是夜子榛吗?楚良音很好的掩饰了心里的猜测与恼火,他微微一笑,问道:“王爷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可否与音儿分享。”
 
楚良音的声音让夜景弦猛然回神,惊觉自己不该在他人面前露出不该有的情绪,他马上换成平日里的面容,起身道:“帐子里太闷,出去走走。”
 
楚良音大喜,连忙跟上夜景弦,他不讨厌我,那么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吧,楚良音如是想。
 
爱总是卑微的。
 
夜灵熙回了自己住处就闭着眼睛大吼一通,吼的人当然是沈洛,沈洛默默听着,等他吼完了还要上前哄一哄,这种憋屈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要仰天长叹,我的夫纲何在?
 
不过,以我们沈公子的聪明才智,怎么能被这种问题难倒,他从成亲那晚就在思考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把自家爱人吃下肚,床上掌控了主动权,床下的权威不就指日可待?
 
沈洛略一思索,就想出了个办法,他派人上街买了几本房中艳图,趁夜灵熙不察之时散乱的丢在床边,夜灵熙百无聊赖,刚好看见了床边的小册子,他拿起一看,大惊失色,小册子呈抛物状飞了出去,夜灵熙喘了几口气,四下看看,无人,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小册子捡起来,塞进怀里偷偷的躲在墙角,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沈洛早就料到了以夜灵熙那强烈的好奇心,绝对不会视若无睹,等他晚上回了帐子,弄出的声响吓了夜灵熙一跳,他匆忙把小册子藏在怀里,然后像贼一样的对沈洛说:“哎,我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他环顾了空荡的营帐,确保无人之后,本着一起分享的原则,小心的把小册子拿出来给沈洛看。
 
沈洛看了,装作怒气冲天的样子,把小册子抛掷在地,说:“哪个不长眼的给你看的!”
 
夜灵熙连忙拉住准备上脚踩的沈洛,说:“你别生气嘛,肯定是下人不小心掉在这儿的。”
 
沈洛平了平气息,打算用准备好的话引夜灵熙上套,话还未出口,就见夜灵熙眼睛晶亮的看着他,说:“要不……咱们试试?”
 
他还是低估了自家媳妇的好奇心和探索力。
 
第58章:长希之策
 
“哈哈哈!”沈洛神清气爽的走进夜景弦的营帐,先仰天长笑三声,夜景弦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不知这人在抽什么疯。
 
沈洛笑够了,转向夜景弦,神秘的将手抓紧,说:“本公子到手了!”
 
夜景弦稍稍一想就已明白,嚯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真的?!”
 
沈洛一昂头,一脸得意的说:“那当然。”
 
夜景弦愣在当场,本以为还有人陪他一起承受看得见吃不着的痛处,没想到人家这么快就有了进展,沈洛走过来拍拍夜景弦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王爷,你加油啊。”
 
夜景弦脸上神色古怪,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嫉妒了,人家夫夫关系和谐,而他的钰儿还像个孩子一样不谙世事,他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看着夜景弦受到的打击,沈洛摸摸鼻子不再刺激他,过了一会儿,楚良音又来了,见沈洛在这儿,明显一愣,沈洛与他点头示意,然后塞给夜景弦一个字条。夜景弦打开,是夜长希的字迹,告诉沈洛不必再隐瞒他与夜景弦之间的关系,夜景弦沉默的看了半晌,然后轻轻点头,沈洛得了回应,便告辞离开。
 
楚良音刚进来,还没坐下,传令的内侍就来了,说皇上要传众皇子一起狩猎,夜景弦隐约感觉,夜长希的计划,要开始了。
 
宪洪帝当然没有忘记泰康十三年的秋狩,那次事件让夜景弦受伤,夜岚启受了惊吓,所以这次的护卫工作做得密不透风,兰迦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尤其看好了夜昊元。
 
饶是如此,狩猎进行一半的时候,还是出了状况,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刑部尚书殷创之子殷笑开,被一支流矢伤了胳膊,这在狩猎中是常见的,那伤人的人也很快就被找到,并勒令不准再上马,殷笑开下去包扎的时候,刚好被路过的夜长希看见,夜长希身体不好,跟来就是凑热闹,顺便散散心,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了营帐。
 
“笑开。”夜长希出声道。
 
殷笑开刚清理好伤口,转头就看见了夜长希,他马上起身,拜道:“见过安王。”
 
夜长希微笑着摆手,“不必多礼。”随即他目光略过殷笑开的胳膊,语速急迫道:“你受伤了?”
 
殷笑开对夜长希本就有几分好感,两人也有些交情,况且夜长希平易近人,从不会像夜昊元那样颐指气使,他讪讪一笑,说:“没什么,小伤而已。”
 
“我看看。”夜长希推着车轮过来,殷笑开不好意思的闪闪身,却还是被夜长希一把拉了过去。
 
“都这样了还小伤。”夜长希口里埋怨。眼前的伤势其实并不大,被利箭刺破的一道口子罢了,夜长希夸张的语气并没有让殷笑开有什么不适,他心想夜长希常住宫中府中,这些伤势在他眼中就算大伤了,对这种关心的语气,他也便坦然受之。
 
“没事没事,擦点药就好。”殷笑开说着,拿起桌上的一瓶药,准备擦在伤处。
 
夜长希连忙制止他,说:“出宫在外,没有制药的良好环境,随身带着的又多是些应付之物,随意涂抹,恐会感染。”夜长希把殷笑开手里的药瓶拿过来看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接着说:“这药早就失了效果,就算涂上也没什么作用。”
 
夜长希略带关心的话让殷笑开心里一暖,他挠挠头,说:“那要不直接包上算了,我皮糙肉厚的,很快就能好。”
 
夜长希微笑摇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净的小瓷瓶,瓶身通体雪白,一侧画了一枝红色的梅花,夜长希把瓶子在殷笑开眼前晃了晃,说:“这是于太医亲手调配的伤药,就这一瓶了,给你吧。”
 
“殿下,使不得!”殷笑开连连推脱,作为尚书之子,他当然知道于太医的医术,宫中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就属于太医的医术最为高明,制药了得,并且一直都是整个宫中所传颂的对象。然而,于太医医术高明,却无人请得动他,因为多年前,他就是夜长希的专属太医了。
 
夜长希笑着拔掉瓷瓶上的瓶塞,说:“别推辞了,伤势要紧。”说着,他就把瓶里的乳白色药膏倒在手上,拉过殷笑开的胳膊涂了上去。
 
一阵凉意袭来,清爽的感觉从伤口一点点顺着胳膊缓缓向上,直到头顶,原先还火辣辣的伤口,如今像温顺的绵羊一样消停下去,不再疼痛,殷笑开缓缓转过头,见夜长希正认真的给他涂抹伤口,然后用纱布将上了药的地方包扎起来,殷笑开一动不动,小麦色的脸上很好的掩盖了那一点点红晕。
 
“好了,穿上衣服吧,下次小心点。”夜长希收回手,说道。
 
殷笑开这才慌忙套上衣服,起身连连作揖,“谢过殿下,臣僭越了。”
 
“不必客气,这瓶药留在你这里吧,涂抹七日,一定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
 
“殿下……”殷笑开还在犹豫。
 
夜长希微笑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红梅瓷瓶,趁殷笑开低头之际一番手将瓷瓶藏在衣袖,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落在掌心,他将瓶子举起,递给殷笑开,“拿着吧,我用不着,反而浪费了。”
 
“那……笑开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殿下。”
 
“你且休息罢,我再出去转转。”夜长希把瓶子塞进他手里就出了营帐,嘴角溢出一缕笑意。
 
这次的狩猎成果颇丰,日暮黄昏之时,夜景弦便已收获了一只野鹿,数只红狐,还有若干野兔,夜昊元的猎物更多,几乎装了一整车,宪洪帝很是高兴,将猎到的野物都赏给了他们,所以,晚膳过后,夜景弦站在河边,考虑着要不要再给钰儿做一件红狐裘衣。
 
楚良音寻了半天才寻着夜景弦,当河水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的时候,夜景弦在心中感慨,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王爷。”楚良音声音甜美。
 
夜景弦丝毫未动,就当没听见。
 
周遭没什么人,楚良音顺势挽上夜景弦的手臂,偎在他身侧,哀声说:“王爷想了这几日,可想清楚了?”
 
夜景弦心里犯嘀咕,他想什么了?
 
见夜景弦不说话,楚良音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问:“王爷可愿意接受音儿了?”
 
夜景弦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楚良音如此明显的爱恋,让他有些不适应,如果是钰儿这样抱着他问,景哥哥可愿接受钰儿,那他肯定一百个愿意,并且毫不犹豫的压上去。
 
楚良音心里一凉,与夜景弦隔着一拳的距离,泛着酸水。世人都称赞他是京城第一美人,容貌才能配夜景弦已足够,他已经把自己的心展露在夜景弦面前给他看,更不惜低声下气的来讨他的话,他怎么还是如此无情,任他情意泼洒而他却兀自装作不知。
 
楚良音一口气憋在胸口,他转身站到夜景弦面前,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水里,湿了鞋子,可他浑然不觉,仰起脸正视夜景弦,说:“王爷想让我怎样,若是你当真无情,便可直言与我,为什么每次你自以为是的据我于千里之外,下一刻就又给我希望,若你对我有一丝情意,也不至于让我如此难堪。”
 
夜景弦心中波澜不惊,他到是想与楚良音说清楚,有个人在身侧纠缠,不仅夜灵熙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对不起钰儿,可他现在还不能挑明,楚良音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楚公子……想多了。”夜景弦语调不带丝毫起伏,平静如水。
 
楚良音犹自不觉,听了夜景弦的话恼怒至极,良好的教养让他压下自己的怒气,他平了平心情,抬起双手缓缓抱住夜景弦,脸贴在他的肩头,颤声说:“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你想娶我的,还问我愿不愿意,那时候我不懂事,打了你一巴掌,可你不仅没生气,还问我手疼不疼……”
 
楚良音靠在夜景弦怀里诉说着那些他已陌生的往事,经他提醒,他记起确是有这样一件事,那时情窦初开,夜景弦就已经被他夺取心神,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楚良音更好的人,并暗自告诉自己要一辈子对他很好很好。
 
那些事太久远,远到他想起来时,那两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夜景弦手垂在身侧,对楚良音微微发颤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楚良音还在絮絮地说着,忽然身后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响起。
 
“夜景弦!!”
 
夜景弦猛然绷直脊背,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楚良音抬起放在他肩头上的脑袋,目光看向被沈洛抓着气的跳脚的夜灵熙,眼里多了些挑衅。夜景弦缓缓回头,微皱了下眉,看来少谦没舍得多做,不然夜灵熙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唔、唔对不起、唔、唔……”沈洛捂着夜灵熙的嘴巴,防止他说漏了,然后急忙连拉带拽的把夜灵熙扯走,夜灵熙一边扒拉着捂着自己的手,一边把脚踢的老高,想一脚把两人踹下河去,奈何峰峦山没有东西给他补身体,腰上的酸痛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消失在夜景弦的视野中。
 
虽然夜灵熙的话被沈洛止住了,可他还是听了出来,他说的是,你敢对不起钰儿……
 
楚良音还紧紧的箍着他,生怕被人抢走一样,夜景弦叹了口气,拿掉腰上的手,说:“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感情。”
 
楚良音后退两步,两脚都湿了,他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口,问:“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夜灵熙吗?”
 
“不是。”
 
楚良音凄然一笑,“也不是我吗?”
 
夜景弦目光深沉,“不是。”
 
楚良音猛然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冰冷带着怒气,“是谁!没有人可以比我还好,你不可以娶妃,要娶也只能娶我!”夜景弦露出一抹笑意,他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楚良音,骄傲自负,自私狠毒,他装柔弱的样子,看着真不舒服。
 
“你笑什么?”楚良音垫脚将脸倾至夜景弦眼前,还差一指便能吻上。
 
夜景弦笑意更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才正常些。”
 
楚良音脸上一红,夜景弦的话让他迷恋,他咬咬嘴唇道:“你若喜欢,我可以一直这样。”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夜景弦问,打算做出最后的试探,“我要争权夺利,你们楚家,早晚是我的障碍。”
 
“我可以站在你这边。”楚良音连忙表明心迹。
 
“呵。”夜景弦摇头,说:“阻碍我的人,我会铲除,到时候,你又该如何面对家人。”
 
“你是在担心我吗?”楚良音很好的误解了夜景弦的意思,“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而不敢与我在一起,那你大可放心,父亲很疼我,我可以劝说他,让他支持你。”
 
身侧的树荫里人影晃动,月光明亮,树叶投下的暗影却让那方寸之地陷于黑暗,夜景弦稍稍侧身挡住楚良音的目光,说:“楚家既有贵妃,又出皇子,你一人之力能起什么作用,不如收回心思,寻个合适的人再嫁吧。”
 
夜景弦说完,掰开楚良音抓着他衣服的手,转身离去,楚良音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衣角浸湿在水里,夜景弦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回去换双鞋子。”
 
夜景弦的话起了很好的效果,楚良音陷在这抹柔情里,倏然泪如泉涌,既为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恋,更为家族那身不由己的立场。
 
待夜景弦的身影走远了,躲在阴影里的人才轻轻的走出来,他一直走到坐在水边犹自伤心的楚良音身前站定,看清了那盘龙的鞋子,楚良音惊恐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样子让夜昊元抑制不住杀气,他不管那柔美的人儿眼里深深的惧意,扬手一巴掌将他打进了河水里。
 
第59章:争执不休
 
晚间的事情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夜间也相安无事,可是清晨一早,夜景弦就被一阵的骚乱吵醒,还未唤人来询问,百里后吉就掀开门帘进来说:“主子,卫炎死了。”
 
夜景弦愣在当场,前几日他刚与夜长希讨论过兵部尚书卫执之子,而这一日那人就死了,一阵凉意从手心传来,他知道,夜长希已经动手了。
 
夜景弦不再耽搁,连忙穿衣前往皇帐,此次春猎的保卫工作是宪洪帝引以为傲的,好巧不巧的又出了事,宪洪帝的怒火可想而知。临近皇帐,夜景弦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恸哭声,边哭还边传来些细碎的话语,夜景弦仔细辨认,只能听出些简单的词语,连不成话。他走进皇帐,朝宪洪帝拜了拜,环顾一周,看清了帐内的情况。
 
卫执一把年纪,胡子颤抖的跪在地上哭诉,说自家儿子绝对是被人害死的,请皇上明察。旁边站了几个官员,都身居要位,然而在他们脸上看到的皆是些假意的怜悯,夜景弦在旁边站定,不久夜昊元夜长希和夜岚启也都赶了过来,沈洛也与夜灵熙一起过来。
 
目光相触,夜景弦见夜长希眼中含着一丝笑意,他不再怀疑,这事儿,一定是夜长希搞的。
 
“卫卿,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宪洪帝不耐烦的开口,顺便斜了夜昊元一眼,他怕又是夜昊元做下的事,此人实在前科太多。
 
夜昊元却是一脸坦然的回视宪洪帝,一点心虚也没有,宪洪帝稍感欣慰,目光再次转性卫执,仔细听他描述的情况。
 
“请陛下明察啊,”卫执哭诉,“小儿一夜未归,原以为是、是……”卫执结巴着转向夜昊元,夜昊元心下一凛,怒道:“你别血口喷人!”宪洪帝急忙呵斥:“你住口!卫卿说下去。”得了鼓励,卫执继续道:“炎儿昨晚与臣说要前往昭王营帐,臣也没有阻止,可夜半也未归,臣以为昭王有事留了他,便想着一早再来寻他也可,却不想……唉,不想清早就有侍卫来报,让臣去河边认尸啊!”
 
“元儿,可有此事?”宪洪帝话中带怒的问道,感觉这事一定与夜昊元脱不了关系。
 
夜昊元扑通跪在地上,拱手道:“儿臣冤枉,请父皇明察。”
 
“卫炎可来过你的营帐?”宪洪帝问。
 
夜昊元毫不犹豫的说:“来过。”
 
“不过他巳时未到便已回去,卫炎究竟因何殒命,儿臣不知。”夜昊元字字清晰坦坦荡荡,说的宪洪帝信了几分,夜昊元趁机接着说:“父皇,儿臣自小与卫炎交好,他出此横祸想必定是遭人暗算,父皇在上,望能还卫炎一个公道,卫炎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恩于父皇。”
 
经夜昊元提醒,宪洪帝才想起,卫执一直都是夜昊元一派,不可能窝里反,那会是谁呢,宪洪帝在帐内几人的身上一一略过,在夜景弦身上稍作停留,心中有一丝疑惑。
 
“陛下。”兰迦自外进来,半跪在地上拜道,宪洪帝见是他,问道:“可查出来了?”
 
兰迦抬起头,“回陛下,仵作已经验过,是烈性毒药致死。”
 
卫执听了,大声的哭出声来,还不时的唤着卫炎的名字。夜景弦面上没什么表态,却在心里暗自惊叹于夜长希的下手狠毒。
 
兰迦话音刚落,一个小内侍便慌忙的跑进来,还没站稳就跪倒在地上,急切道:“陛、陛下,河、河里的鱼,死光了。”
 
“鱼?!”宪洪帝惊道,“怎么会这样?”
 
“这这,不知道……都堆在河滩上。”小内侍已经语无伦次,宪洪帝挥手让他下去。帐内出现了小声的议论,刚刚才说了卫炎是中毒而死,马上就有大量的鱼也死了,稍加推测便能知道定然也是中了毒。
 
宪洪帝起身,“随朕去看看。”
 
两侧官员连忙下拜,阻止道:“陛下,死鱼不详,恐污了圣体,陛下还是派人前去查探吧。”几人三言两语,皆说着不可前去的话,宪洪帝心中烦闷,气冲冲的又坐回了椅子,命兰迦再去查探。
 
帐内的人都小声的说着自己的看法,卫执还跪在地上低声哭诉,沈洛悄悄的挤到夜景弦身边,眼神询问是怎么回事,夜景弦沉默的摇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兰迦便回来了,一手带着手套,拿着一卷丝帕,里面包着什么东西,宪洪帝示意他不必跪拜,兰迦微微拱手道:“陛下,河水中的毒性与卫公子所中之毒相同,属下带人沿着河畔仔细搜索一番,发现毒药源于此物。”
 
兰迦小心的把丝帕放在地上,然后展开,众人皆伸头去看,是几片碎裂的瓷片,通体雪白,碎片上还有断开的红梅。兰迦说:“想必是凶手以此毒物毒害了卫公子,然后弃尸河边,又怕尸体发现后被搜出毒药,便将瓷瓶砸碎埋在了河边的乱丛里,不想河边渗水性好,残留的药物渗进河水,毒死了河里的鱼。”
 
宪洪帝起身来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惊的后腿一步,然后气如洪钟吼道:“长希,这怎么回事!”
 
官员之中也有几人认出了瓷片,均是面露惊讶的看着夜长希,夜长希满脸不知所措,他缓慢上前,看了看,说:“是我的瓶子。”因为夜长希喜欢红梅,他的所有药瓶都是一个样,很好认。
 
夜景弦也为他捏了一把汗,暗道他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留下证据,不过再一想,以夜长希的手段,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见众官有发难之势,夜岚启连忙上前护在夜长希身前,说:“父皇,皇兄不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蓄意加害。”
 
夜长希捏了捏夜岚启的手,让他放心,然后他缓缓的说:“父皇,长希问心无愧。”他话语里多了无尽的哀伤,听的宪洪帝心里一酸,他自小就忽视了这个孩子,尤其是他伤了身体之后,更是很少过问,如今好事想不着,坏事却怀疑到他头上,让宪洪帝心里泛起一阵愧意,不敢再看他的脸。
 
宪洪帝不再质问夜长希,转而对兰迦说:“速去调查,还有谁有这样的瓶子。”
 
“是。”兰迦领旨而去。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宪洪帝稳然坐于上手,目光深沉,夜昊元眼神狠辣,在夜景弦和夜长希身上扫来扫去,始终不能锁定目标,夜景弦就当看不见他的目光,安然的站在一边,反正本来就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用担心什么,夜长希满面愁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夜岚启在身边与他低声说话。
 
临近午时,夜灵熙已经站的腿都酸了,他扯扯沈洛,暗自后悔为什么要来凑热闹,可是查不出结果谁敢先走,沈洛伸出胳膊让他挽着,夜灵熙撇撇嘴,蔫头蔫脑的靠在他身边。
 
又过了一会儿,兰迦再次回来复命,这次,他带回了一个人,正是殷笑开,他维诺的进了营帐,转身去看夜昊元,夜昊元不回应他的求救,能帮的已经帮了,下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兰迦上前道:“陛下,有下人汇报,说殷公子曾用过这样的瓷瓶。”
 
殷笑开已经吓得两腿发抖,见宪洪帝的目光射过来,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他们都以为他是凶手,殷笑开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或喜或怒的人脸,头脑一阵眩晕。
 
前一日晚间,夜昊元闯进他的营帐,毫无顾忌的将楚良音大骂一通,楚良音是楚贵妃的侄子,是夜昊元的表弟,怎么看都是楚家的家事,殷笑开不便多问,便给夜昊元斟茶消气,过了许久,夜昊元才平息下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打算回自己的王帐,刚刚起身,夜昊元就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瓷瓶,夜昊元看着特别,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殷笑开知道夜昊元向来不喜身边的人与其他皇子多接触,便扯了个谎说:“今日去太医那里讨来的。”
 
“做什么用的?”夜昊元问。
 
“恢复伤口。”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夜昊元嘀咕着,感觉这瓷瓶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见殷笑开神情紧张,有意逗他,便说:“本王拿去用了,你再讨一瓶去吧。”殷笑开心里憋闷,哪里还能再讨得到啊,他虽然不舍得夜昊元拿去,可也不能说不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夜昊元将那红梅瓷瓶装进衣袖扬长而去。
 
坐立不安半晌,殷笑开努力说服自己忘记此事,可一转眼就又想起来,那是夜长希送他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珍惜就落入了他人之手,他越想越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夜昊元的营帐外。帐内有说话声,殷笑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或者编个什么理由把瓶子要回来。
 
忽然,他听见了一串对话,“王爷,这是何物?”是卫炎的声音。
 
“笑开那里拿来的,说是治愈伤口。”夜昊元懒洋洋说着。
 
“哦?好用吗?”卫炎好奇的问。
 
“不知道。”夜昊元懒的答。
 
殷笑开听不见声音,他把耳朵贴在帐幔上,细细听去。突然间,帐内传出杯碗落地的声音,以及夜昊元的惊呼,殷笑开来不及多想,冲进了营帐。卫炎已经倒地气绝,夜昊元震惊的望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殷笑开吓的坐在地上,夜昊元迅速反应过来,他马上控制了殷笑开,招进阮七云商量对策,殷笑开已经恐惧的说不出话,任由夜昊元几人将卫炎的尸体不知运去了哪里,然后夜昊元在他面前恶狠狠的问了又问,他几乎没有听见夜昊元问的是什么,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夜昊元杀了卫炎。
 
彼时的夜昊元,心中也存着诸多疑虑,药物是在殷笑开那里拿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殷笑开下的毒,但卫炎是他的人,殷笑开也是他的人,自相残杀,有何意义,夜昊元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设想成立,他就要失去两个重要的支持者,经过一晚的浑浑噩噩,他打算先保下殷笑开再说。
 
殷笑开呆愣愣的跪在地上,宪洪帝怒道:“你从哪里得来的瓷瓶?”
 
殷笑开一激灵,条件反射的看向夜长希,见夜长希一脸愁苦,他忽然不想把他牵涉进来,而且,夜长希给他涂的明明是治伤的良药,为什么到了夜昊元那儿就变成了毒药,若是他说出是夜长希给他的,岂不是让夜昊元咬定了是夜长希下的毒,殷笑开心底冰凉,他想来想去,发现是夜昊元想要找个替罪羊。
 
“回、回皇上,这瓷瓶,臣在帐外捡到了一个。”殷笑开声音颤抖的说。
 
“你胡说!昨日你告诉本王,是从太医那里讨来的!”夜昊元怒目而视,从刚才夜长希上前认下瓷瓶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夜长希,但昨日夜景弦蛊惑楚良音的一幕还在眼前,让他依然怀疑夜景弦,他没想到,殷笑开今日怎么又改了口,他难道也被收买了?
 
“父皇。”夜长希低声唤道,伸手让夜岚启扶他起来,他艰难的从轮椅上下来,两腿无力的差点摔在地上,在夜岚启的搀扶下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的说:“父皇,儿臣方才想起,昨日曾送过殷公子一个这样的瓶子,殷公子狩猎受伤,儿臣看见,想着于太医的药膏应该会好一些,就……”
 
宪洪帝抬起手止住夜长希的话,他的一番表现已经让宪洪帝心下酸楚,再加上他的主动坦白,让宪洪帝对他只剩下了疼惜,想着夜长希身体本就不好,平日也只是写写画画,从不惹事,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却还要遭受无端非议,宪洪帝摆摆手说:“岚启,扶长希回去休息。”
 
此话一出,便彻底洗清了夜长希的嫌疑,夜长希咬咬嘴唇,犹自委屈的让夜岚启扶他从地上起来,低着头坐回轮椅,夜岚启心下愤懑,对于那些对夜长希的无理指责和怀疑,他比夜长希更加生气,随便的行了一礼,夜岚启就推着夜长希出了营帐,
 
夜景弦和沈洛目光相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叹,原来,最会演戏的,是夜长希啊。
 
第60章:行宫思过
 
夜长希离开后,事情便渐渐有了眉目,在宪洪帝看来,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殷笑开与卫炎存有嫌隙,便想借夜昊元之手除去卫炎,若是这样,宪洪帝便可以果断的下令拿下殷笑开,可是以调查来的信息看,殷笑开并没有谋害卫炎的理由。其二,便是夜昊元与卫炎有了矛盾,夜昊元想害死卫炎,然后嫁祸殷笑开,若是这样,宪洪帝眼色一暗,他还能再放过夜昊元吗?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宪洪帝对殷笑开说。
 
殷笑开抬头看看夜昊元,抖了抖嘴唇,心下一横,把前一晚在夜昊元营帐里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宪洪帝震怒,猛然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吓的在场官员全部跪下谢罪。
 
“元儿!”宪洪帝怒目而视,他咬牙切齿,怒气冲上头顶,恨不得将夜昊元挫骨扬灰,他缓了很久,才问出口:“……是你干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想留也留不下他。
 
夜昊元感觉自己似乎被狗咬了,他好心好意的想保下殷笑开,不想却被他反咬一口,夜昊元眼里全是忌恨,梗着脖子也不跪也不行礼,“不是我!”他矢口否认,“卫炎拿瓶子做了什么我没看见,转眼他就倒地上了。”
 
“那你应该及时上报,为何私自处理!”宪洪帝依然怒火中烧,对于夜昊元的行为极不赞同。
 
夜昊元把脸一侧,看向夜景弦,“哼,我若上报,岂不是中了圈套,人在我帐子里死的不明不白,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其实他想把人丢进山里,这样死无对证,人都找不着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这次春猎的保卫工作实在做的太好了,即使阮七云这样的高手,都难以将人运出去。
 
“你把人丢在河边,难道就脱得了干系?”宪洪帝气的不行,猛咳了几声,卫执想到自己那死去的儿子,再次恸哭出来。
 
“是他陷害我!”夜昊元手指夜景弦,病急乱投医,他只能想到夜景弦有理由这样做。
 
“皇兄,可不要随意冤枉人呐。”夜景弦说出了他进皇帐之后的第一句话。
 
宪洪帝无力的看看对峙的两人,暗自悔恨他过去为什么过多的宠爱夜昊元,现在,他总是自认为高人一等,遇事总会先把原因归结在别人身上,他已经不能适应他们几个皇子其实是平等的。
 
夜昊元犹不罢休,往前一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迷惑楚良音,不就是为了得到楚家的支持,然后你又害死卫炎,嫁祸殷笑开,这样一来,我身边众叛亲离,你就可以得到尊贵地位,呵呵,打的好算盘,可惜我夜昊元不会上你的当!”
 
沈洛适时挡在夜景弦身前,不卑不亢的回道:“殿下,奕王向来恭顺亲厚,还望殿下擦亮双眼,不要伤了兄弟情分。”
 
众人脸上异彩纷呈,这是沈洛第一次公开的站在夜景弦一边,这句话的分量,足以震撼整个朝堂,因为沈洛从来都不只是代表着自己,他背后的沈家,乃至老平王,夜灵熙,这支强大的力量,如此明显的倾向了夜景弦,让帐内的众人,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滚,你有什么资格与本王说话!”夜昊元顶着众人的目光,怒气直指沈洛。
 
沈洛轻轻一笑,被夜灵熙推开一边,夜灵熙双手叉腰站在夜昊元眼前,很护短的跟夜昊元对骂,“有什么了不起,多了个王爷头衔你能上天啊,小爷我告诉你,我们家沈少谦,只有小爷我能骂!”夜灵熙说着,抬脚踹向夜昊元,沈洛连忙把他拉回来,虽然心里很畅快,可他还是安抚道:“好了好了,皇上在这儿呢。”
 
夜灵熙还没骂够,刚刚他看夜昊元就不顺眼,终于让他逮着机会还不一次讨回本来,“天王老子来了小爷也不怕!”夜灵熙说着,挣来挣去让沈洛松手。
 
夜昊元当然也不会忍气吞声,他咬了咬牙,“欺人太甚!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这是京城。”
 
沈洛拉也拉不住,那边夜昊元也冲了过来,旁边的官员趁机讨好,前来拉架,帐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宪洪帝怒火中烧,将桌子猛地掀翻在地,咣当一声,众人皆愣在了当场,宪洪帝喘着粗气,唤道:“来、来人。”
 
兰迦以为又是唤他,自帐外走进来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传殷创……”宪洪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众人皆惊,连忙宣太医,夜景弦等都被请出了皇帐,在帐外等了一会儿,传话的内侍便出来了,说皇上已经清醒,让皇子官员都回自己帐子去吧,不必在这儿候着了,众人听了都有些惆怅,毕竟看戏看到一半总是很难受。
 
夜昊元上前询问了宪洪帝对卫炎之事的处置,内侍也给不出什么答复,说了两句就敷衍过去,夜昊元怒气冲冲的甩了袖子离开,夜景弦看了眼沈洛,也走了。沈洛一直拉着夜灵熙的手,想着的理由是防止他再冲上去与夜昊元厮打,其实是何原因只有他自己明白。
 
此后两边皆相安无事,宪洪帝醒过来便宣了殷创前来问话,殷创是个很会看形势的人,心知此番厄运定然是逃不脱,也不管是不是自家儿子的过错,只是不停的磕头谢罪,宪洪帝不答话也不治罪,让他回去反省,然后又宣了夜昊元前去。
 
从很久之前开始,宪洪帝和夜昊元之间的见面,总是会在争吵中结束,这次也不例外,夜昊元拒不承认,他也不能仅凭殷笑开的一面之词就定夜昊元的罪,况且楚贵妃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一口咬定是殷笑开诬陷夜昊元,日日在宪洪帝身边哭诉,让宪洪帝一定要明察,宪洪帝不胜烦躁,不肯再见她。
 
三天过后,楚贵妃与楚迎均合谋,花重金收买了殷笑开身边的书童,指认殷笑开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准备毒害卫炎,不想毒药被夜昊元拿了去,所以心中害怕,才会跟到夜昊元的营帐,这一番牵强附会让宪洪帝有了台阶,他痛心疾首的对此案下了判决。殷笑开使毒行凶,致卫炎命丧,对其革除官职,流放岭南,殷创管教不严,降官三品,罚俸三年,昭王私自处置卫炎尸身,不守朝规,命其于峰峦行宫闭门思过,具体回京日期没有定下。
 
出了这一干事情,宪洪帝再也没了狩猎的心情,不日便宣布回京,楚贵妃虽然不满宪洪帝扔下夜昊元在这儿,可试探了几次也没得到回应,她知道这次宪洪帝是铁了心想要整治他,便只好安抚了夜昊元几句,并让他在行宫好生呆着,有机会就招他回京。
 
回京的路上,夜景弦再次坐进了夜长希的车里,夜长希斟下两杯茶,递一杯给夜景弦,举起道:“以茶代酒,为我们的胜利。”
 
夜景弦微微一笑,一口喝尽,他放下茶杯,问道:“你如何晓得,那药一定会在卫炎身上起作用,万一死的是……”他没有说下去,夜昊元拿走毒药是无意的,万一被他碰了,岂不死的就是他。
 
夜长希呵呵笑道:“这点我当然想到了,所以早就在卫炎身上下了另一种毒,两毒相遇才会丧命,若是只有一种,便没什么作用。”
 
“父皇的处置,看似公允,实际谁家心里憋闷谁最知道,三哥,想来不久之后,卫执便会投奔与你了。”夜长希继续说着,眼里神采飞扬。
 
夜景弦点头,“卫执确实不会甘心,他有仇必报,以命抵命才能让他满意,况且卫家嫡子只有卫炎一个,而殷笑开却还有两个嫡亲哥哥。”
 
“殷创心里也不服吧,殷笑开那胆小的样子,怎么有胆量杀人,”夜长希嘴角噙着盈盈笑意,一点也不像这件事真正的主使,“无辜受难,若是稍加点拨,殷创也会为你所用。”
 
夜景弦笑道:“殷笑开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有所察觉吧,怎的还狠心利用。”
 
“你不也一样利用了楚良音。”夜长希接道,“他对你的痴情,可是如江水泛滥呢。”
 
夜景弦摇摇头,喃喃道:“……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若是没有他记忆中的上一世,他不会招惹楚良音,更不会利用他,因为上一世他对钰儿做下了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还间接害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即使那是他上一世深爱过的人,他也不想让他这么安逸的过完这一世,他欠下的债,总要还一点才行。
 
“呵呵,”夜长希轻笑两声,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该你了。”
 
“嗯。”夜景弦答应着,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忽然他又想起一事,问道:“上次你说你有两个愿望,第二个还没说。”
 
夜长希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是他们来的时候偶然提起过,他把茶杯斟满,想了想,说:“乌咒书在我手上你已经知道,”夜景弦点头,“有一卷我很在意的地方却不完整。”
 
夜长希从马车里面的箱子里拿出一本书,抽出书里夹着的一张纸递给夜景弦,夜景弦打开看,是一段文字。
 
上古有神曰雪冥者,男身诞子之始也。其一游北海,嘤嘤环绕寿无边,其二居昆山,幽幽倾世堕于渊,始至其三,落霞绯红传世间,诞子梦沉貌终敛……
 
夜景弦反复读着,没有体会出有何含义,他想了半天,问道:“雪冥?西边有座雪冥山,可与这有关?”
 
夜长希回道:“据我猜测应该有点关系,不过我曾派人前往雪冥山查探,山顶终日雾气缭绕,什么都没发现。”
 
“这段话是何意?”夜景弦把手中的纸还给夜长希,夜长希拿着读了一遍,分析道:“依我看来,应该是血情的来历。”
 
“血情?”
 
“嗯,血情是男子生子丹药,世人却不知它从何而来,这段文字,第一句很好理解,有神雪冥,应当是男身诞子的始祖。”
 
夜景弦同意的点点头,问道:“后面呢?”
 
夜长希有些摇摆不定,“后面我也不确定,‘其一游北海,嘤嘤环绕寿无边’,应该说雪冥的第一个孩子,与天地同寿。‘其二居昆山,幽幽倾世堕于渊’,可能是雪冥的第二个孩子,有沉鱼落雁之貌,‘始至其三,落霞绯红传世间,诞子梦沉貌终敛’,应该是血情是由第三个孩子带进了人间。”
 
“可是男子服血情,一生只能生下两个孩子。”夜景弦提出自己的疑问,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夜长希不可能不知道。
 
夜长希点头,“所以我怀疑,或许里面的其一、其二、其三,并非是指雪冥的孩子,有可能是雪冥孩子身上的三个特点。”
 
“你想探寻什么?”夜景弦还没忘夜长希所为的愿望。
 
夜长希认真的盯着纸上的文字,说:“我很好奇这段话后面会是什么,查了这许多年都未能查到,但是,我深信这段话中隐藏了世人长寿与驻颜的秘诀。”
 
“寿无边,貌终敛?”夜景弦剔出两个词。
 
夜长希点头,“我曾把血情融化,分离出其中的每一味药物,到最后,有一味药一直不能破解究竟是什么,这一味药,一定是诞子的关键,而且,应该也是长寿和驻颜的关键。”
 
夜景弦皱眉细想,他对医理并不了解,也没在意过血情究竟是从何处来,况且,他也不相信凡人真的能与天地同寿,夜长希所追寻的,无非是他沉迷乌咒的一些妄想罢了,不过他也不会驳了夜长希的好兴致,这是他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夜长希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把纸笺折起来夹回书里,笑了笑,说:“等送走了昭王,你安心坐好太子之位,我会专心研究乌咒的秘密,那时候,我们就互不相干了。”
 
夜长希的意思很明显,这也是夜景弦所希望的,虽然他并没有做皇帝的想法,但他也不想解释,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61章:杨楮入京
 
泰康二十一年十月,杨楮奉旨入京。
 
自六月的春猎回来,宪洪帝的身体就一直恹恹的有些不好,再加上夜昊元在行宫又大闹了几场,满城文武都听闻了夜昊元的事,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严惩,宪洪帝压下没有表态,暗中派人去安抚夜昊元不要生事。
 
夜景弦知道这是夜长希烧的最后一把火,他静观其变,果然很多追随过夜昊元的人都纷纷倒戈,有的频频与他示好,有的还在观望,但他只接受了卫执,其他人并没做回应,人不在多,而在精。
 
杨楮的轻骑兵仅仅用了十二日就抵达京城,进宫面圣之后,他压根没关心为他准备的将军府,而是直接去了奕王府,这一行为明显是一个信号,虽然杨楮大条的并不知道。
 
“喂,别挤我,我看不到了!”夜灵熙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趴在窗下,透过一溜溜窗缝往里看,钰儿紧贴在他身边,也迫不及待的往里张望。
 
“嘘,小声点,他们会听到的。”钰儿把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夜灵熙禁声。
 
“我这本事可是经常偷听老爷子讲话练出来的,他们肯定不会发现。”夜灵熙成竹在胸。
 
“你听到什么了?”钰儿问。
 
“呃……都怪你,别打扰我。”夜灵熙尴尬的找借口,他刚刚分神,完全没听见。
 
两个人挤在窗下,清秋却远远的站在廊柱旁边,今日杨楮回京,现在已经到了奕王府了,就在与他几步之隔的书房里,他不敢上前,不知道那阔别一年的人现今有没有变样,又或者是不是更加生疏,这段时间,他曾劝说自己忘记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往,忘记自己一厢情愿的单恋,可是日子越过越长,他不仅没忘,却让记忆中的每个画面都变的异常清晰,听闻他要回京,他竟然欣喜的一夜未曾合眼。
 
“哎呦!”夜灵熙捂着脑袋怒目瞪着笑盈盈的沈洛,沈洛倾身探出窗外,摸摸他被磕到的头,说:“有什么事进来说,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偷听。”
 
“我才没有!”夜灵熙跳起来,一点愧色也无,钰儿跟着站起来,透过窗子看见夜景弦有些笑意的脸,还有杨楮一脸蒙圈的样子,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呀,亏得他还那么相信夜灵熙。
 
“走,我们去别处。”夜灵熙可不想再被沈洛拿来调侃,拉着钰儿就走,钰儿脚上像黏了浆糊,身体后倾,与夜灵熙向前的力道成拉锯状,“等一下,我还没和杨将军打招呼呢。”钰儿口里叫嚷,言外之意就是,阿熙,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夜灵熙一愣,看见了廊柱旁边的清秋。
 
清秋的心思钰儿不甚清楚,夜灵熙却知道的很,当钰儿从连容山回来后,与夜灵熙说起杨楮快要入京的事,一不留神就把清秋画了杨楮画像的事告诉了夜灵熙,钰儿浑然不觉,夜灵熙却愣了半天,自那时起,夜灵熙就察觉了清秋的心意,再经过一番试探,夜灵熙便更加肯定,他拉着钰儿躲在没人发现的地方,放声大笑,笑过之后,他神秘的对钰儿说:“清秋,是喜欢杨将军呀。”
 
“喜欢?”钰儿懵懂的重复。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要帮帮他。”夜灵熙眨着眼,像偷了腥的狐狸,钰儿忽然感觉,难道阿熙与洛哥哥在一起时间久了,就变的与洛哥哥越来越像了吗?
 
然后夜灵熙就长篇大论,将这种喜欢之情给钰儿做了一番铺垫,钰儿支着下巴蹲在草坑里听着,时不时的歪头想想,他年纪小再加上一点小迷糊,联想到夜灵熙和沈洛,他恍然大悟道:“哦,清秋是想与杨将军成亲啊。”
 
夜灵熙一滞,胡乱挥挥手,道:“嗯,差不多吧。”
 
然后,两人便开始耐心等着杨楮的到来,偶尔还会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沈洛自从公然站在夜景弦一边,来奕王府就再也不走侧门,每次都是带着夜灵熙大摇大摆的进来,夜灵熙也就有了很多时间与钰儿商量他们所谓的计划,而从杨楮进了奕王府开始,两个小朋友便手拉手开始了他们的大计。
 
“小钰儿。”钰儿话音刚落,杨楮便从房里出来,夜景弦紧随其后。
 
不远处的清秋心头一震,他还是原来那样,剑眉星目,英姿飒爽。
 
钰儿转过头,愣了一下,他挣脱夜灵熙的手,飞奔过来,“杨将军,你怎么才来呀。”钰儿声音急切,似乎有什么大事等着杨楮。
 
夜景弦眉头微皱,今日钰儿怎么有点不一样,他越过杨楮把钰儿拉在身边,钰儿身体虽然跟着动了动,可眼睛还长在杨楮身上,杨楮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日夜赶路,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哎呀,我不是问你赶路的时间,你知不知道,我们等的好苦啊。”钰儿还在不停的说着。
 
“咳咳咳!”夜灵熙猛然咳了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边咳还要边偷眼看看钰儿,钰儿听了暗号,马上闭了嘴巴。
 
夜景弦和沈洛是什么人,这个情况很明显的说明了两人似乎隐藏了什么事,相视一眼,夜景弦放开钰儿,钰儿飞快的窜到清秋身边,推搡他道:“清秋,杨将军来了,你快去跟杨将军说说话。”
 
清秋局促的并不上前,只是被钰儿推得不得不挪了几步,面对喜欢的人本就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夜景弦和沈洛都在场,让他更加抹不开脸。
 
杨楮却没那么多顾虑,见清秋也在,他爽朗一笑,抱拳道:“秋公子,又见面了。”
 
清秋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他避开杨楮的目光,低头施礼道:“杨将军,近来安好?”
 
“当然,就是再没有秋公子这样的名医给我看诊了,哈哈。”杨楮说完笑了笑,清秋却关注了别的地方,急切的话语到了唇边,被他硬生生止住,换成了不紧不慢的口气:“将军,可曾……受伤了?”
 
“就是些皮肉伤,不碍事。”杨楮不甚在意。
 
这边正说着话,徐管家急匆匆过来,对夜景弦说:“王爷,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夜景弦为杨楮办了接风宴,一早就开始准备,此刻可以入席了,夜景弦向钰儿招招手,钰儿一溜烟的跑过来,夜景弦牵着他的小手,对众人说:“走吧。”
 
接下来的几日,杨楮一直宿在了奕王府,现在夜景弦的呼声已经如日中天,他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勃勃野心,况且明面上有沈洛卫执的支持,暗地里还有肖瑞兰翼文沈涵之,几乎大半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下,而且,他手里还有不为人知的两股力量,一个是嗜血,一个是西北军的军权,强大的实力让他不必再束手束脚,再者夜昊元不在京城,即使宪洪帝也拿他没办法,虽然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来自他的巨大威胁。
 
“阿熙,你在想什么?”钰儿见夜灵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趴在窗框上,忍不住上前问道。
 
夜灵熙头顶乌云密布,他脸色幽暗回过头,咬牙切齿的说:“我在想……怎么能把沈少谦碎尸万段。”
 
“啊!”钰儿吓了一跳,他急忙抱住夜灵熙的胳膊,急道:“为什么呀,洛哥哥哪里不好啦,他欺负你?”
 
钰儿的拉扯让夜灵熙腰上一痛,他惊呼出声,扶着自己不太敢动的身体怒气冲冲的说:“我快痛死了。”
 
“哪里哪里?”钰儿上下其手,就差把夜灵熙的衣服拨开看看他了,夜灵熙抓住他乱动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唉,等你成亲了就明白了。”夜灵熙说罢,也不再打算找沈洛出气,再次虚弱的趴在了窗框上耷拉着眼皮看风景。
 
钰儿不解,随即想起一事,惊呼道:“哎呀,你两天没来,清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了。”
 
“为什么?”夜灵熙抬起头来。
 
“好像因为杨将军府上有了两个美妾。”
 
“什么?!”夜灵熙愤然而起,却因为拉动了身上的某些地方而痛的两眼一黑,差点倒下去,钰儿连忙扶住他,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夜灵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问钰儿:“你从哪里听来的?”
 
钰儿扶着他坐好,“杨将军说的,”钰儿手指戳在下巴上,回想着两天前的事,“嗯……那天我与清秋一起去前厅,正巧碰见杨将军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无奈的摊摊手,对景哥哥说谁谁替昭王送了两个美妾给他。”
 
“然后呢?”
 
“然后景哥哥说,那人是想拉拢你。”
 
“哼,不用担心,这是朝上常有的事儿。”夜灵熙说,“杨将军手握重权,此次入京,肯定很多人都盯着呢。”
 
“可是清秋听了之后,怔了半晌,就回房再也不出来了。”钰儿担心的说。
 
夜灵熙眼珠转了转,说:“我们应该给他们制造点机会。”
 
“怎样?”
 
“比如说……”夜灵熙贴上钰儿的耳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钰儿听的笑意渐盛,拍手叫好。
 
当日,杨楮在奕王府的花园里练武的时候,钰儿就匆忙的跑过来说夜景弦正找他,杨楮急忙过去,没见到夜景弦的影子,却与清秋不期而遇,清秋还不知道钰儿找他做什么,却恍然间碰见了杨楮,两人碰面,寒暄一番就各自离去,急的钰儿躲在一边干跺脚。
 
随后杨楮又上当了几次,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夜灵熙预测的那样发展,每次杨楮遇见清秋,总是爽快打招呼,清秋也微笑着还礼,可两人多的话一句不说,互相问候一声就没了下文。
 
频频的落空,即使再傻的人也会发现有问题,况且杨楮并不傻,找夜景弦核实之后,杨楮便知道是钰儿在骗他,他只当是小孩子的一点玩笑,也没在意,只是钰儿再来唤他的时候,他揪着钰儿的后衣领把他提到夜景弦面前,夜景弦淡淡的看他一眼,他就乖乖的缩在夜景弦身边不敢再出去。
 
第二日,一计不成的两人再次凑在一起,夜灵熙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两人的性子若让他们自由发展,估计十年八年的都不会有进展,杨楮大大咧咧,感情的事不放在心上,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而清秋又过于内敛,所有想法都不肯表露出来,两人交谈一番,唉声叹气不绝。
 
忽然钰儿灵光一闪,对夜灵熙说:“不如,让皇上给他们赐婚,像你一样。”
 
夜灵熙一巴掌招呼在钰儿脑袋上,“你傻呀,你说让皇上赐婚皇上就会赐婚啊。”
 
钰儿捂着头,眼泪汪汪,“可是……”
 
“关键清秋没家世没背景,皇上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会轻易赐婚呢,况且,现在杨将军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上赶着嫁给他的人多的都数不过来。”
 
“那怎么办?”钰儿愁苦道。
 
“不如这样,”夜灵熙心思转了转,问道:“你们府上有很厉害的人吧。”
 
钰儿点头,“嗯。”
 
夜灵熙嘿嘿一笑,“如果杨将军受伤了,他们就可以近距离接触了,总能发展发展吧。”
 
“可是,这样好吗?”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清秋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他的。”
 
当日日暮时分,杨楮在练武的时候,忽然从别处射来一支暗箭,杨楮反应敏捷,一个翻身徒手抓住,然而那只是第一步的试探,在杨楮目光凌厉的射向树丛时,身后的树荫里飞出两把匕首,一只刺向他的左肩,另一只刺向他右腿,匕首无声的靠近,在杨楮察觉时已经躲避不急,身体稍稍倾斜,把自己的危险降至最小,匕首划破了他的衣服裤子,有血珠渗了出来。
 
“什么人!”杨楮没有时间理会自己的伤势,有人偷袭王府,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树叶沙沙响了两声,杨楮什么都没看见树上便没了人。
 
钰儿和夜灵熙气喘吁吁的跑回如意轩,心宿和廉贞跟在他后面,以防杨楮追过来,然而,一刻钟之后,当他们看见夜景弦的冷脸时,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估计是到头了。
 
他们以为杨楮会因为受伤去寻清秋,可是杨楮却是直接找到了夜景弦,将院子里的事告诉了他,夜景弦完全不能相信奕王府的铜墙铁壁有人能闯进来,唤来暗卫询问一番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几日钰儿以他的名义招摇撞骗他已经忍了,没想到这孩子越来越不知分寸,竟然伤了杨楮,夜景弦的脸色黑下来,不顾杨楮的求情径直去了如意轩。
 
夜景弦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把几人赶出去后,钰儿才渐渐有些害怕,他一步步后退,夜景弦沉默着一步步逼近,钰儿跳上床缩进墙角,声音颤抖道:“景哥哥,那个……我不是故意……”
 
夜景弦毫不理会,缓缓抽出嵌在腰带里的软鞭,钰儿大惊,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他冲上来抱住夜景弦执鞭的手,哭喊道:“景哥哥,我再也不敢啦!”
 
第62章:红桥牵线
 
“松开。”夜景弦冷冷道。
 
钰儿抬起眼泪汪汪的小脸,求饶的模样分外可怜,夜景弦心下一颤,却还是不为所动。
 
“……景哥哥。”钰儿小声唤道。
 
夜景弦把他的手扒开,沉声说:“自己趴下。”
 
钰儿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见夜景弦没有一丝缓和余地,才知道自己闯了祸,夜景弦手里的软鞭是上好的牛皮制成,他只见夜景弦用过两次,想到那东西抽在身上的样子,钰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别让我动手。”夜景弦威胁道。
 
他当然也不舍得让钰儿受苦,可是一来钰儿做的事确是不对,杨楮来京,既是王府的客人,又是夜景弦的好友,钰儿不计后果的让暗卫刺伤他,让夜景弦颜面何存,如何对杨楮交代。二来杨楮身份特殊,夜景弦和夜昊元,他倾向哪一方,那么那一方便有了绝对优势,在之后的竞争中便可一举获胜,皇帝招杨楮入京,也正有探寻他的意思,若杨楮是个暴脾气,再多想点,很有可能与夜景弦生出嫌隙,让夜景弦进退两难。
 
不过,这些朝堂之事钰儿怎么能知道,他只想帮助清秋圆了心中所愿,却不想招致如此后果。
 
钰儿抹抹眼泪,慢吞吞的退后一点,边哭边颤抖着趴在床上,然后双手抱住脑袋,哭腔浓重的说:“景哥哥,我害怕,哇!”
 
夜景弦把软鞭对折,以减轻它的力道,对钰儿,当然是恐吓为主,暴力为辅,只要他不再行差踏错,他可以原谅他的一切过错。
 
夜景弦轻缓的一鞭子下去,力度完全不会伤及皮肉,许是钰儿是心里害怕,见夜景弦的鞭子如期而至,不管他疼是不疼,马上如杀猪一般尖叫出声。
 
“哇!!”钰儿大哭,夜景弦震的耳膜生疼,挥手的动作明显一滞。
 
这个空隙,一人冲开房门,疾步跑上前握住夜景弦的手腕,急促道:“王爷,快住手!”
 
夜景弦回过头,见是杨楮,后面夜灵熙飞快的跟进来,窜到床边把夜景弦推开,挡在钰儿身前,眼里冒火道:“主意是我出的,你打我吧!”在夜景弦把他们赶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便赶紧去搬救兵。
 
杨楮趁夜景弦与夜灵熙对峙的空当,夺下夜景弦手里的软鞭掷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道:“王爷,这点小事何必大动肝火,小钰儿也是孩子心性,与我切磋一下罢了。”
 
夜景弦眼睛瞟了一下杨楮滴血的肩头,说:“你的伤口没去处理?”
 
杨楮用手一抹,说:“这些小伤不算什么,平日里练武也是常有的。”
 
夜景弦叹了口气,杨楮的求情,和夜灵熙的维护,让夜景弦没有借口再惩罚钰儿,发自心底的心疼让他松了口气,可刚刚钰儿趴在他眼前,任他惩治的模样却让他有种小小的兴奋,夜景弦皱皱眉头,难道长久抑制自己的欲望,让他整个人崩的太紧了吗?
 
夜灵熙很好的捕捉到夜景弦的皱眉,本着为此事负责的精神,夜灵熙准备挺身而出,替钰儿受罚,可夜景弦却招招手,说:“钰儿,过来给杨将军赔个不是。”
 
钰儿从床上坐起,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他穿上鞋子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杨将军,钰儿知错了。”
 
杨楮局促的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别哭了,王爷是吓唬你呢。”杨楮轻轻擦掉钰儿脸上的泪珠,以他认为的温柔声音哄道。
 
钰儿的眼泪却不争气的如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流下来,他不想惹夜景弦生气,可是旁人的求情,焉知夜景弦是否气消了。钰儿扭过头看向夜景弦,夜景弦心底阵痛,刚刚钰儿的大哭都不如现在他可怜兮兮的眼神让他触动,那种无助与期待,对他的依恋和小心,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不知不觉的张开双臂,夜景弦看着钰儿迟疑的眼光微微一笑,受到鼓励,钰儿猛地扑进夜景弦怀里,放声大哭,夜景弦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说:“好了,眼睛都肿了,钰儿要变丑了。”
 
杨楮挠挠头发,终于放下心来,忽然牵动了肩头的伤势,疼的他咧开嘴,一想到刚刚说的大话,他硬生生忍住,以防被看出破绽,夜灵熙眼里也有了一丝笑意,想到最初的目的,夜灵熙凑到杨楮身边,推推他道:“走,去找清秋包扎。”
 
清秋的小院。
 
夜灵熙已经被沈洛抓走,杨楮一个人留在清秋这里,衣服褪下肩头,边等着清秋的处理,边说着刚刚钰儿鬼哭狼嚎的悲惨模样,清秋把瓶子里的草药敷在杨楮的伤处,脸色微红的给他轻轻缠上绷带。
 
杨楮目不斜视,清秋的手法娴熟,没有一丝痛感,他侧过头,问道:“平日里王爷对小钰儿也这般严厉吗?刚刚他哭的,恨不得把眼珠子哭出来。”
 
感觉到杨楮的气息,清秋不动声色的轻轻后移,他微微一笑,说:“不会,王爷对钰儿很好。”
 
“那今日……”杨楮踟蹰,不要因为他伤了两人的情意啊。
 
清秋猜到他心中所想,安慰道:“将军不必在意,钰儿犯了错,也会被王爷教导的,况且,钰儿在王爷身边长大,对王爷情意深重,钰儿又心善,想必明日就忘了此事。”
 
“总归是因我而起,不做些什么实难心安。”
 
清秋笑道:“将军只需把伤养好了,王爷无愧,钰儿也会高兴。”
 
清秋已经包好,杨楮套上衣服,道谢准备离去,清秋晃神,疑惑的问:“阿熙说将军伤了两处,还有一处未曾上药。”
 
“这……”杨楮不知该怎么说,另一处在大腿外侧,他要脱了裤子才能处理,可是……哎呀,都是男人,有什么可迟疑的,杨楮呵呵一笑,说:“另一处在腿上。”杨楮伸手指了指,就准备脱裤子,清秋一愣,慌忙把桌子上的草药用纸团起来塞进杨楮怀里,结巴着说:“这、既,既然不方便,将军拿回去自己上药吧。”
 
杨楮接住,答道:“也好,多谢了。”
 
等杨楮离开之后,清秋才稍稍平定急剧的心跳,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脸,知道钰儿和夜灵熙冒险行事是为了自己,不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正如清秋所说,到了晚上钰儿就已经活蹦乱跳了,经过下午的小插曲,他对夜景弦的依恋不减反增,两人向调了蜜一样腻在一起一个下午。夜景弦深刻的反思,发现生活中的小情趣还是必不可少的。
 
钰儿洗过澡裹在被子里,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夜景弦走过来,拍拍他把他翻过来,扯下他的裤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钰儿乖乖的趴着任他把身后仔细看过,并且趁机摸了几把,然后夜景弦舒了口气,一点痕迹都没用,这才彻底放心。
 
他熄了灯火,躺在钰儿身边,钰儿拱来拱去拱进他怀里,夜景弦伸手揽住他,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
 
“你与阿熙,在搞什么事?”他可不相信钰儿会平白无故的招惹谁,之前的行骗,还有今日的暗箭,都说明了他们针对的是杨楮,可是,杨楮也没得罪他们吧,至少钰儿肯定不会记仇,而且他与杨楮关系还不错。
 
“那个……呵呵。”钰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要蒙混过去,可是夜景弦怎么会如他意,他把手放在钰儿腰间搔弄几下,惹得钰儿大笑出声,频频告饶。
 
钰儿翻了个身摆脱夜景弦的手,夜景弦怎么能放过他,他也翻身,一下子就把小个的钰儿压在身下。
 
“快说,不然可要让你吃苦头。”夜景弦戏虐道,把他双手压向头顶。
 
钰儿仰躺着,长发铺在枕边,乌黑如墨,听了夜景弦的话,他呵呵笑着,说:“你先放开我我再说。”
 
“好。”夜景弦松开双手。
 
钰儿趁隙用力推开他向床边爬去,夜景弦也不慌张,待钰儿爬了两下,拽着他的脚裸把他扯了回来,钰儿两脚蹬来蹬去的乱动,夜景弦便一只手握住他一只脚,把他扯来自己身前。
 
“不守信用,该罚。”夜景弦说着,欺身压上。
 
“这是我和阿熙的秘密,不能告诉你。”钰儿说。
 
“嗯?”夜景弦在他颈边吹了口气,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廓,敏感的地方被碰到,钰儿惊呼一声,双手抵在夜景弦胸口。
 
强大的压迫让钰儿惊恐,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不然绝对如夜景弦所说的,要吃苦头,他瘪瘪嘴,说:“你先起来,我告诉你。”
 
夜景弦却不肯依他,“先说。”
 
心里默默的给夜灵熙道了个歉,钰儿开口道:“……清秋喜欢杨将军。”
 
夜景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着起身,说:“谁告诉你的?”
 
钰儿也爬起来,红着脸据理力争,“阿熙说的,清秋还藏了杨将军的画像呢。”
 
夜景弦双手撑在头顶躺在床上,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嗯……”钰儿急的对手指,然后头顶灯光一亮,道:“就是成亲啊。”
 
“所以你和夜灵熙就一直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以夜景弦心思,稍稍一想便已明了,夜景弦拍拍身侧,让钰儿躺下,钰儿很听话的躺在他身旁,嘟囔道:“你也知道,清秋什么话也不肯多说,我们若不帮他,他可就要一直闷在心里,若是杨将军总也不知道他的心意,岂不是要错过一段姻缘。”
 
夜景弦完全不敢相信钰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下意识的问道:“这也是夜灵熙说的?”
 
钰儿点头,“是啊。”
 
他是不是应该跟沈洛说说,让他别来了,不过再一想,有人能教教钰儿感情上的事也不错,省的他总是迷糊。
 
夜景弦给他盖好被子,说:“子漠和清秋,还要凭缘分,若是有缘人,终会在一起。”
 
“哦……”钰儿若有所思。
 
夜景弦轻拍着他,说:“别想了,快睡吧。”
 
夜景弦不敢告诉他,他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上一世,杨楮的婚姻是皇帝赐的,娶了封家的二小姐,也是夜昊元为了拉拢他的手段,杨楮的婚姻简单平淡,刚刚成亲他就赶赴战场,从此极少回京,直到多年后战死沙场,也未曾留下一个子嗣。这一世,虽然因为钰儿的关系结识了清秋,但杨楮性情未变,他的命运,不知能有什么扭转。
 
次日,清秋的小院比往常热闹了些,夜灵熙有气无力的躺在清秋的床上,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挪到了王府,哀怨的看了一边一点事都没有的钰儿,他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最惨的那个吧。
 
清秋捏了颗药丸塞进他嘴里,笑笑说:“吃了吧。”
 
夜灵熙嘴里嚼嚼,一股苦味蔓延开来,害的他皱起了一张脸,钰儿担心的看看他,问清秋:“你给他吃的什么?”
 
“他知道。”清秋意味不明的笑着,不好说出来,只简单的告诉钰儿是缓解疲劳的。
 
夜灵熙艰难的把药丸吞下,气的大喊:“天杀的沈少谦,别让我再看见他!”
 
清秋和钰儿一起笑起来,笑过后,清秋正色道:“你们别再为我的事惹恼了王爷和沈公子,我身份卑微,本就配不上杨将军……”
 
“清秋,你别这样说。”钰儿抓住清秋的手,急道。
 
清秋轻拍他两下,继续道:“其实,我从未奢望能与杨将军有什么结果,只要悄悄的……把他放在心里,就好。”
 
“这样,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夜灵熙冷冷的说,“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别再藏着了。”
 
“对啊,你当面与他说,杨将军与谁都很和善,一定会好好待你。”钰儿也赞同夜灵熙的观点。
 
清秋还是摇头,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即使钰儿和夜灵熙说破了嘴皮子,清秋还是沉默着没有表态。
 
然而,两天后的一道圣旨,却让清秋没有时间再犹豫,宪洪帝命杨楮赶赴东川,守卫与水野之间的屏障。夜辰地处广袤,东边的水野面积不足夜辰的三分之一,但水野狭长,夜辰的整个东部防线都与水野接壤,常年有骚动,最近更甚。
 
其实宪洪帝招杨楮入京自有一番打算,在他看来,若杨楮居中或者倾向夜宁宣夜昊元等他都可以接受,并把他留在京城委以重任,甚至连将军府都为他准备好了,可杨楮明明是一个中立派,但他所有行为表现却都是倾向夜景弦的,这让宪洪帝十分惶恐,迫不及待的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并且为了削弱他手中的实力,还不能让他回恒远,然后,他就选择了东川,并让杨楮马上出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清秋愣怔良久,钰儿在他眼前晃晃手指,连唤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钰儿说的话他一概没听见,心里一个念头死死的抓着他,让他激荡许久都不能平静。
 
“我想与他一起……去东川。”
 
第63章:请旨赐婚
 
钰儿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担心道:“清秋,你没发热吧。”
 
清秋拉下钰儿的手,淡淡的摇头,说:“这两日我一直在想你与阿熙说的话,本来,如果就像以前一样再也见不到他,那么,我可能会慢慢忘了他,可是,这次相见,我还是不能骗过自己的内心。”
 
清秋抬起脸,“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是这次再放弃,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走,我帮你收拾东西,杨将军马上就要走了。”钰儿连忙拉着清秋进屋,清秋却不如他刚刚话语里的热络,并没有整理包袱的准备。
 
“清秋,你怎么不动呀,”钰儿急切,“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清秋摇头,拉着钰儿坐下,说:“我不打算与他一起走。”
 
“啊?”钰儿的脑袋瓜有些转不过来了,刚刚说一起,现在又不一起,那到底是怎么样。
 
清秋笑笑,说:“我知道,我的所有感情,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对他可能是个负担,将军一心为了家国,将自己的事情都抛诸脑后,我若为他着想,更不能去烦他。”清秋起身,看看窗外,接着说:“况且,天气渐冷,将军行程紧密,我也受不住。”
 
“那么你是想……”
 
“我会跟在他后面,走他走过的路,去他落脚的地方,或差一两日,或隔十几日,但总会找到的嘛,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时时见到他,就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呀。”
 
钰儿看着清秋溢出的笑容,说:“……我好像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很快,杨楮就整理行装离开了绍京,一天之后,清秋也跟夜景弦辞行,夜景弦知道他的用意,也没有挽留,顺便给了他一些盘缠让他沿途周转,钰儿拉着清秋的手哭的稀里哗啦,自从六岁在连容山与清秋相遇,他们就再没分开过,一起困在王府低头数日子,一起在鄞州逛集市,一起嬉闹欢笑,在夜景弦忙碌的日子里,钰儿有很长时间是与清秋一起度过的。
 
现在他要走了,因为他也有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人,钰儿擦擦眼泪,努力笑着送他出了王府大门。
 
日子平淡,转眼到了泰康二十一年年底,宪洪帝终于找借口把夜昊元弄了回来,不过,远离朝堂的这大半年,让他实力大减,很多官宦已经放弃追随他,即使楚迎均和楚贵妃一直帮他周旋也挡不住别人另谋高就的路子。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夜昊元性情更加暴躁,动不动就会大发脾气,据潜伏在他府上的探子回报,夜昊元的房里几乎每天都会打死人。
 
然而,昭王府的阴霾却没有影响人们喜迎新春的热情,这一年的宫宴依然热热闹闹,不过夜景弦喝了一会儿酒便告辞离宫,他还要回府与钰儿一起守岁,没有清秋陪着,夜灵熙除夕也不会出来,他要赶快回去陪在钰儿身边。
 
钰儿已经收到了清秋的来信,知道他过的很好,并且与杨楮“不期而遇”,钰儿放下心来,虽然清秋与杨楮的关系还是简单的没有进展,但他们好歹是在一起了。
 
泰康二十二年年初,有一件事经过夜景弦的几番推脱之后,终于被提上日程,那就是夜景弦的婚事。
 
这一年夜景弦已经二十四岁,比他大了一岁的夜宁宣和夜昊元早已成家,他拖拖拉拉的混到这个岁数,身边再没个主持家事的实在说不过去,宪洪帝催过他几次都被他敷衍过去,皇后更直接,本着嫡母的职责,她直接选了几个家世良好才貌出众的女子画像送给夜景弦,任他挑选,夜景弦随意的丢在一边,并没有兴趣。
 
正月十五上元节,是皇室成员的家宴,令夜景弦奇怪的是,夜宁宣竟然也出席了宴席,难道他的身体好了,夜景弦稍稍观察了一番,发现他虽然能走动,可还是有些气血不足,略显虚弱。
 
酒过三巡,夜景弦的婚事再次被提了出来,皇后温婉的问夜景弦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夜景弦支吾着答不出,宪洪帝哈哈一笑,说他若是不喜女子,男子也可。
 
自古男子为妃为后者皆有之,况且有血情做基础,男子育子也不是难题。其他人对夜景弦的婚事到并不在意,只有夜子榛竖起了耳朵在听,这一年夜景弦不许他进府,他求了多次才让夜景弦饶过他,好不容易可以再次接近他,难道要凭空出来个奕王妃?夜子榛想了想,随后摇摇头,他府上有那么个绝色的人儿,他怎么会想要娶别人。
 
“弦儿,怀尚书家的千金今年刚好二八芳龄,容色柔美,前些日子派人给你送过去的画像里也有,你可喜欢?”皇后问道。
 
“这个……不曾留意。”夜景弦实话实说,想到昨晚与沈洛聊起的事,他实在不擅长假装优柔寡断的人。
 
“呵,依本宫看,奕王怎么会喜欢那些闺中弱女,奕王善武,齐大人家的二公子到是正合适。”楚贵妃掩嘴笑道,自家儿子吃的苦头,他大部分都算在了夜景弦头上,那齐墨的二儿子,长得人高马大,还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会两下拳脚就整日里趾高气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被夜灵熙修理过一顿,她现在提出来,无非是想让夜景弦难堪,逞口舌之快。
 
夜景弦微笑着不做理会,楚贵妃自己讨了个没趣。
 
皇后见夜景弦不作答,柔声问道:“弦儿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夜景弦放下筷子,踟蹰不答,为难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有话不敢说。
 
宪洪帝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大殿里都能听见咚的一声。
 
“有什么话就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有失身份。”宪洪帝不悦道。
 
“这……”夜景弦还是没有出口,他在等宪洪帝的一句话。
 
果然,宪洪帝最看不得他这样子,气道:“是哪家的孩子,堂堂王爷还不敢说个名字,朕给你做主。”
 
要的就是这句话,夜景弦施施然起身,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整整衣袍,肃然跪下,叩拜道:“儿臣求娶楚家三公子,楚良音。”
 
啪,有人的筷子掉在地上,有人的盘子和碗碰在了一起,宪洪帝眉头深锁,不知该如何作答,楚家势大,夜景弦要楚良音是什么意思,难道楚家也投奔了夜景弦,还是夜景弦其实都是为夜昊元谋划,两家联姻如虎添翼,宪洪帝的手渐渐握紧,不动声色的将指甲嵌进肉里。
 
恢宏的大殿上有了一瞬的静谧,最先出声的是楚贵妃,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底气不足,说道:“音儿年纪尚小,还不到议亲的时候。”
 
夜景弦笑道:“若我记得不错,楚公子只比景弦小三岁吧,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如何不能议亲?”
 
楚贵妃被堵的话语一滞,随后急忙补救道:“太尉已经为音儿寻了门亲事,奕王还是另择他人吧。”她一点都不希望把楚良音嫁与夜景弦,楚家的年轻人中,楚良音最小却最具才华,且相貌出众,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他的婚事,肯定要为楚家派上大用场,谋得大利益,若嫁与夜景弦,那几乎是舍弃了这颗大棋。
 
夜景弦悠悠笑了笑,道:“贵妃方才还说楚公子不能议亲,现在又无端出了门亲事,岂非自相矛盾。”
 
楚贵妃怒气也渐盛,她冷哼一声,说:“难道奕王又是真心喜欢音儿?而不是看中了他背后的……”
 
“住口!”宪洪帝愤怒的制止了楚贵妃说下去的话,他最不喜看到后宫干政,对楚贵妃的宠爱已经让他容忍了很多次,可再怎么容忍也不能在如此场合下说出口。
 
嘭!
 
夜昊元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站起身怒目瞪着夜景弦,“你要娶他,想都别想!”说完,夜昊元甩了衣袖气冲冲走出去,楚贵妃连忙起身跟上,路过夜景弦的时候冷冷看他一眼。
 
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夜宁宣不知所措的坐在一侧,双手不安的放在两侧,夜岚启好奇的东张西望,眨着大眼睛满脸疑惑,夜子榛偷偷藏起自己掐坏的指甲,他低着头不让人看见自己充血的双眼,心中剧烈起伏,为什么会是楚良音,难道他一开始目标就错了吗?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只有夜长希还在悠闲的吃着菜,他虽然不知道夜景弦的计划是什么,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夜景弦的最后一步棋,已经开始了。
 
良久,宪洪帝才出声,说:“今日朕有些累了,明日再说吧。”说完,他就起身离席。
 
夜景弦也站起来,他知道宪洪帝不可能马上答应他,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是他真的一下子答应了才麻烦呢。
 
晚间的宴席不欢而散,第二日,夜景弦求娶楚良音的消息就风卷残云一般席卷了绍京城的大街小巷。皇家亲事本就惹人眼球,况且还是这个战功显赫的王爷和才华横溢的公子之间的故事,更加吸引人们的关注,一时间,茶楼饭馆里的各色人物无不以知道内情为荣,仅仅半日就流传出了几个版本,内容丰富,内涵深奥。
 
官场人士马上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凡是在朝堂根基深厚的老臣,都派人守住了楚家和奕王府的大门,想看看这两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以防自己站错了队。
 
不负所望,奕王府大门口来了个怒气冲冲的人,楚府后门溜出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兜帽的人。
 
沈洛咣咣的敲着奕王府大门,管家开了门,请沈洛进去,却听沈洛高喊着让奕王出来见我。
 
围墙下树荫里街道边听风声的人本以为沈洛会碰一鼻子灰,却不想夜景弦真的出来见他了。沈洛还未等夜景弦发话,就劈头盖脸的数落他一顿,说他没志气胆子小,被某某人一吓唬就为其所用,白白打了那么些胜仗,却是一点也没有主见。沈洛说话本就干脆利落,这一下故意放开了声音,周围听墙脚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夜景弦脸上泛着笑意,沈洛骂够了喘气的空当,低声说:“你认真点儿。”
 
夜景弦悄声回道:“演技不错,还不够夸张。”
 
“你若真娶了楚良音,咱们之间就玩完!!”沈洛猛然提高音量,一拂衣袖决然而去。
 
偷听众人连忙遮住脸以防被发现,等沈洛走的没影了,众人才在心里总结出一个观点,哦,沈家公子因为楚公子跟奕王闹僵了。
 
这一消息马上传到了各家各户,宪洪帝到是乐见其成,毕竟他并不希望夜景弦实力太盛。夜昊元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这对他来说是一本好买卖,如果真的放弃了楚良音,能争取到沈洛,却比楚良音好了十倍不止。
 
最苦的当然还是沈洛,因为他家里还有一尊佛要伺候,满心忐忑的打开房门,看看还未卷起的帐幔,沈洛小心的扯开一角,察觉到动静,里面传来了“唔唔”的声音,沈洛苦着脸把帐幔拉开一边,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床边,极力辩解道:“祖宗啊,我实在不能带你去呀,你去了肯定会搞砸的,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就忍这几天行不?”沈洛知道,以夜灵熙的行动力,好好劝说一定不管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唔……唔唔。”夜灵熙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在一起,嘴里塞了布条,满眼怒火恨不得活剥了沈洛,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份屈辱,若不是沈洛趁他睡觉下手,他怎么能着了道。
 
“你想说什么?”沈洛倾过身子问道。
 
夜灵熙眼里泛起泪光,沈洛心里一疼,说:“你别喊啊。”然后他扯出了夜灵熙嘴里的布条。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夜灵熙委委屈屈的掉了滴眼泪,声音凄哀道:“松开,我手疼。”
 
沈洛犹豫,“你别跑啊。”
 
“嗯嗯。”夜灵熙急忙点头。
 
沈洛想了想,伸手解他身上的绳子,边解边说道:“王爷那边有重要的事情,你这些日子在府上玩吧,别去王府了。”
 
等手脚的绳子都解开后,沈洛感觉自己看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少谦,我杀了你——!!”
 
第64章:百般阻挠
 
楚良音避开家里的随从,径自来到奕王府,他四下看看,感觉今日王府门前叫卖的小贩和行人异常多,平日里王府门前是绝不允许摆摊的。
 
他摘下兜帽,抬起手,敲了几下大门,心中上下起伏飘忽不定。今日一早听到的消息,让他如雷击般愣在当场,他与夜景弦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仅有的一些碰面也只是他自己毫无回应的独自剖白,最近一年,夜景弦虽然不再对他处处敌视,可也不至于……成亲吧。巨大的喜悦和不敢相信的惶恐让他坐立不安,徘徊了一个上午,楚良音终于抓住机会溜出门来,他要亲自问问夜景弦,是不是真的要与他成亲。
 
王府大门缓缓打开,出来的不是管家也不是下人,而是夜景弦自己,楚良音心头狠狠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夜景弦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问道:“什么事?”
 
楚良音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为什么你突然与皇上求亲,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或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诸多问题堵在话头上,让他一时不知该选择哪个说出来,夜景弦静静的看着他,让他的心思更加烦乱,双唇开合几次才发出声音。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是。”夜景弦冷静答道,他早已料到楚良音会来。
 
“你与皇上说要娶我?”
 
“对。”
 
“为什么?”
 
“你真想知道?”夜景弦故意尾音上挑,周围偷听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楚良音不敢说想,他怕听到的原因会让他心碎,衣袖里的手隐隐有些颤抖,不如就这样自欺欺人,就当他是真心的好了,反正若能成亲,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相知相爱。
 
楚良音愣神思索的空当,夜景弦向前迈出一步,与楚良音只隔了半尺的距离,他侧身附在楚良音耳上,小声说:“人生戏一场,何苦彷徨。”楚良音怔住,夜景弦是在鼓励他么,那他,不如就作飞蛾扑火,即使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
 
楚良音甜美一笑,道:“好,我等你来。”说完,他便戴上帽子,转身离去,夜景弦目光微微扫了一下周围众人,刚刚那是做样子给他们看的,距离那么近,声音也极小,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不过,这并不妨碍众人的想象能力,很快,他与楚良音的最新消息就会传遍绍京,传入皇城,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而他与楚良音的感情,早在上一世就泯灭了。
 
这些消息让夜昊元再也坐不住了,得知楚良音去了奕王府,并且还与奕王有了亲密接触后,夜昊元从硕大的椅子上跳起来,来不及准备就迁了匹快马带着侍卫疾驰至楚府,咣的一下踹开府门,夜昊元推开迎上来的管家,疾步向楚迎均的书房跑去,他不信楚家真的会接受夜景弦,那可是他最后的牌底,谁也动不得。
 
听到喧闹声,楚迎均迅速把一卷纸笺收起来,刚刚坐端夜昊元就闯了进来。
 
“舅舅!”夜昊元急切唤道。
 
楚良音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昭王。”
 
想起楚良音,夜昊元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昂脖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桀骜,“舅舅是什么意思?!”
 
楚迎均依旧微低着头,夜昊元看不清他的面目,只听低沉的中年人声音:“殿下有何指教?”楚迎均明知故问,他在朝堂沉浮将近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夜昊元的性子就是被宠坏的,恃宠而骄,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但他一直都忽略了一点,楚家能够在朝堂屹立不倒,并不是依靠楚贵妃所获的恩宠,而是楚老爷子手里的兵权,楚家扶持他,是看在了血缘亲情,但不得不说,他确实不如夜景弦心思沉稳能力强劲。
 
夜昊元被堵的气血冲向头顶,他两个鼻孔呼出浓重的气息,说:“舅舅难道不知道?楚良音的风流韵事早就传遍京城了!”
 
“哦,是音儿啊。”楚迎均不紧不慢。楚良音一直都是楚迎均最喜欢的小儿子,自小悉心教导,疼爱有加,上次在峰峦山猎场,楚良音被夜昊元扇了一巴掌,脸肿了好几天,已经让楚迎均十分不满了。
 
“你儿子做下的好事,他就那么亟不可待的想要嫁给夜景弦?!”
 
楚迎均思索一下,拱手道:“殿下多虑了。”
 
“别装模作样,叫他出来,我找他说话。”夜昊元咄咄逼人,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要么楚良音自己放弃嫁夜景弦,要么直接把楚良音带走,让他想嫁也嫁不成。
 
“殿下请听臣一言。”楚迎均再次躬身,夜昊元不耐烦,不过还是卖了他这个面子,气呼呼的说了一个字:“说!”
 
楚迎均呵呵一笑,道:“音儿的婚事是他自己的事,与楚家无关。”
 
夜昊元诧异的瞪圆了双眼。
 
楚迎均接着说:“自音儿懂事起,臣便告诉了他,日后与何人成亲,全凭他自己定夺,楚家可以为他操办隆重的婚礼,但不会利用手中权势帮助他分毫,可保他富贵荣华,但不保高官厚禄,所以,楚家对朝中之事自有决断,不会因为音儿的婚事而有所改变。”
 
楚迎均说的很含糊,动摇并不是一日出现的,而是经年累日多方权衡才做出的决定,这件事大概只会起到一个加速的作用。
 
听了楚迎均的话,夜昊元渐渐收敛了嚣张气焰,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问道:“舅舅所说,可是当真?”
 
楚迎均点头道:“殿下放心,殿下乃皇上爱子,所求之事皇上当然以殿下为首,殿下只需博得皇上的欢心,自然大事能成。”
 
夜昊元心情稍稍舒畅,可一想到夜景弦,他就气的想杀人,“哼,夜景弦有几个人就想算计到本王头上,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奕王殿下实力不容小觑,殿下三思。”楚迎均还是决定提醒他一下,毕竟他现在还未想清楚究竟是继续扶持夜昊元还是转投夜景弦。
 
想到刚刚收到的信笺,楚迎均陷入思考,扶持夜昊元?他看看身前这人的样子,浮躁自大,他与他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不见一点进步,最重要的事,他现在仇视音儿,日后若是登大位,音儿可就危险了。可是夜景弦这人,看起来沉稳踏实,可终究是没有血缘关系,若他转投了夜景弦,夜昊元势必落不了好下场,他保住了音儿,却要让他的妹妹身陷痛苦,楚迎均觉得,还是要与夜景弦好好谈谈。
 
“本王知道,本王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夜昊元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既然已经得到了楚迎均的答复,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的事了。
 
夜昊元已经走到没了影子,楚迎均还站在原地,楚良音静悄悄的进来,站在门前,楚迎均笑了笑,唤了声:“音儿。”
 
楚良音双手放在胸前,福身道:“多谢父亲。”
 
十日后,沈府。
 
夜灵熙扑通趴在石桌上,把桌上的残棋扫落在地,己方已经被杀的没了丝毫可回旋的余地,为了防止自己三连败,夜灵熙只能使出大招耍无赖了。
 
“没见过这样下棋的啊。”沈洛无奈道,“起来,重新来过。”
 
“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你赢,也不让着我点儿。”
 
“让你你赢了,可有意思?”
 
“有!”夜灵熙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沈洛摇摇头把地上的棋子收起来,推推他胳膊道:“回房吧,外面天凉。”
 
夜灵熙脑袋沉沉,懒洋洋的说:“我什么时候能去找钰儿啊。”他虽然神经大条,但智商却并不脱线,最近暗卫频频出现,给沈洛的纸笺已经烧了几个火盆,即使夜灵熙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关心,可也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沈洛摸摸鼻子,他对钰儿怎么对他这个夫君还要亲,若是让他一直住在王府,他肯定不会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找沈洛。
 
心里有想法也不能说出来,他起身道:“再等等,快了。”
 
夜灵熙跳起来,把自己那连环掌招呼在沈洛身上,“都怪你!派上几个暗卫把夜昊元那个龟孙子杀了一了百了,你们这么磨磨唧唧的……”
 
夜灵熙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沈洛的脸色越来越黑。防止自己气势弱下来,夜灵熙挺胸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沈洛,沈洛也直视着他,夜灵熙不自觉的小声嘀咕道:“我也是担心你们嘛……”
 
“别再让我听到那样的话!”沈洛面色不太好看,他既不希望夜灵熙口出恶言,更不希望他随意的把杀戮挂在嘴边,这些事情他可以做,但夜灵熙不行。
 
“长本事了……哦,好吧。”夜灵熙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沈洛对他可谓百依百顺关怀备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每天给他端茶倒水还包管床上让他舒舒服服,夜灵熙对这种相处方式很满意,但不知为何,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骨子里对沈洛就是有一分敬畏,虽然沈洛根本不会凶他,但沈洛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放在了心上,当然听不听还不一定,不过这在他成亲以前也是绝不会相信的事。
 
思索间,夜灵熙已经被沈洛拉回了房里,沈洛倒上一杯热茶放进他手里,抬手在他眼前挥挥,问道:“怎么了,魂呢?”
 
夜灵熙一手捂在沈洛脸上,“别打扰我,我在思考。”夜灵熙继续想,难道小钰儿也是这样吗?眼前浮现夜景弦那张臭脸,夜灵熙打了个冷颤,不具参考性,小钰儿现在就毫无发言权。
 
沈洛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说:“我说早些进屋吧,凉着了是不是,把茶喝了。”沈洛握着夜灵熙的手把茶碗送到他唇边。
 
忽然下人敲了敲门,说道:“公子,昭王殿下来了。”
 
夜灵熙差点一口热茶喷出来,“他来做什么!”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沈洛拉紧他的衣服,叮嘱道。
 
“我也去!”
 
沈洛眉梢微挑,想来在自己府上,夜灵熙是不会乖乖的等着的,沈洛只好退而求取次,叹声道:“别让昭王发现你。”
 
“知道了。”夜灵熙答应着,起身去找衣服。
 
沈府正厅,夜昊元正背着手看屏风上的江水图,屏风分四块,每一块上的图画是不一样的,但四块相连,图画也相连,隔离远处看便是一幅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壮观图展。
 
沈洛走进来,行礼道:“不知昭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少谦,过来看看。”夜昊元说道。
 
沈洛被这故意的套近乎弄的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好像没这么熟吧,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靠近,站在夜昊元身边,夜昊元面色兴奋的说着:“此图波澜壮阔,大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昭王高赞,少谦也能稍稍领会些许。”
 
“真的?”夜昊元高兴的转过身来,这几日他日夜盯着沈府,发现沈洛除了上朝就是在府上陪夜灵熙,没再去过奕王府,这是他的机会,他要拉拢沈洛。
 
“你且来说说。”夜昊元道。
 
沈洛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呈文臣仕子最熟悉的站姿,说:“岸壁陡峭,呈开合之势,怀抱江水,一叶扁舟,若在江之上游,则险峻倍增,如入困境,但图中小舟偏偏画在下游,将峻山险岭抛诸脑后,任他身后百般险阻,犹自轻松自在。”
 
夜昊元对沈洛的描绘没做点评,而是转过头忽然认真道:“少谦,你不如跟着本王。”
 
躲在门外的夜灵熙很想冲进去踹上他几脚,自家沈少谦的决定还不用他来做。
 
沈洛笑笑,说:“不知昭王有何筹码?”
 
夜昊元也笑,不过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以后你自会知晓,不过,我可以先让你看看夜景弦,他有什么筹码。”
 
“哦,如何?”沈洛好奇,夜景弦的筹码,他都知道了呀。
 
夜昊元成竹在胸,“今晚,等着看吧。”
 
第65章:夜刺王府
 
外面的风波涌动并没有影响奕王府如桃园般的静谧,清秋走了,夜灵熙也好长时间没来,钰儿无聊的坐在窗前望天,过了除夕夜子榛来过两次,可许久不见,钰儿明显感觉与夜子榛不再像往常一样熟稔,而且,夜子榛总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尤其夜景弦在场的时候。
 
夜景弦下了缄口令,府内的人一律不许传播外面的各路消息,更不许钰儿再出如意轩,以防哪个不长眼的让钰儿听见了不该听的话,他也知道钰儿最近无事可做又出不得门很是烦闷,所以几乎每天都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他。
 
楚府和昭王府已经布置了可靠的密探,西北军他也派百里后吉前去周旋,秘密整肃一新,就等着把夜昊元逼出京城,杨楮那边他还未派人联络,主要鉴于杨楮忠心的是皇帝,若是夜昊元没有足够的谋反证据,杨楮还不会轻举妄动。朝中他也安排朝官时不时的说一说夜景弦和楚良音的婚事乃天作之合,希望陛下早早答应。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夜景弦收到了沈洛传来的消息,说夜昊元今晚会有动作,让夜景弦多加提防。
 
夜景弦的眼线已经探查到了夜昊元秘密调动死士的消息,他冷冷一笑就烧了纸条,夜昊元果然沉不住气,以为将他暗杀就没事了吗,呵,正好能抓住他的把柄。
 
夜景弦回到如意轩的时候,钰儿正趴在窗边小榻的矮几上,头下枕着一本志怪小说,睡的半梦半醒,夜景弦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钰儿迷糊的睁开眼,见是夜景弦,咕哝一声就埋在他怀里继续睡过去,夜景弦摇摇他,钰儿揪着他的衣服盖在自己脸上,哼哼着不肯醒过来,夜景弦看了好笑,也不再闹他,抱着他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
 
今晚夜景弦给钰儿的感觉似乎格外沉静,还未到时辰他就催促钰儿去沐浴上床,横竖无事可做,钰儿就早早的歇下,可是下午睡了许久实在睡不着,钰儿睁开眼睛偷偷拉开帐幔,发现夜景弦静静的坐在灯下,面前什么都没有,如老僧入定一般。
 
“景哥哥?”钰儿出声唤道。
 
夜景弦目光转过来,然后起身走到床前,问道:“怎么还不睡?”
 
“我不困。”
 
“花月,去把东西拿过来。”夜景弦吩咐道。
 
花月站在门外,有一丝踟蹰,但还是遵命而去,钰儿不解,但很快就见花月捧了一碗什么过来,钰儿眨着眼睛满脸疑问,夜景弦接过来,送到钰儿面前,说:“喝下去。”
 
“哦。”钰儿不疑有他,一口喝掉,花月把碗拿出去,临到门前,不安的回头望了一眼。
 
钰儿感觉自己眼前渐渐模糊,越来越困,夜景弦扶他躺好,盖上被子,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夜景弦呼出一口气,诸多消息表明,夜昊元今晚的目的是血洗王府,虽然对嗜血众人有着超然一般的自信,但他还是不希望钰儿看见那血腥的一幕,这药能让他一直睡到天亮,就让他好好睡着,那些危险由他一人去面对。
 
月上中天,寂静的夜晚传来一丝响动,夜景弦缓缓把钰儿露在外面的小手放进被子,然后翻身下床,拉好帐幔。
 
一队又一队的黑衣人在夜色中迅速逼近王府,他们以黑布遮面,手持利器,三两下就蹿上了王府院墙,殷红的院墙四周,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步一隔站满了人,在点点月光的衬托下,显出凛冽的肃杀之气。
 
夜昊元在身边最强侍卫阮七云的陪同下,脚踩在院墙一侧,整个王府安静如常,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夜昊元嘴角扯出嗜血一笑,今夜,他就要让这个地方变成一座坟墓。
 
手猛然挥下,院墙上的黑衣人瞬间倾身而出,他早已下过死令,院内的人一个不留。
 
岂料,在院墙上的人跳下的一刻,数百只利箭向四周射来,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已有数十人中了暗器,有的人堪堪躲过,却又中了剧毒,跑了两步便倒地不起。夜昊元大惊,四处搜寻府内的人,可是只有刚刚那一场利箭,过后府里再次陷入安静,依然一个人也没有。
 
墙上的黑衣人已经跳进院里,这些人都训练有素,即使眼看同伴死去也未曾发出一声,他们紧贴着院墙而立,过了一瞬,夜昊元稍稍缓和了紧张的心情,阮七云询问道:“王爷,是否继续推进?”
 
“哼,垂死挣扎罢了,给我上!”
 
听了命令的黑衣人踩着轻巧的步子飞快的向中心逼近,然而,才走了几步,府内忽然间亮起灯火,照的院内清晰可见,行进中的黑衣人身形一滞,不敢贸然上前。夜昊元几个飞身跳上正厅屋顶,嗤笑道:“故弄玄虚,想吓本王可没那么容易。”
 
“王爷,奕王似乎早有防备。”
 
“他那些伎俩,难道能胜过本王的三百死士?”
 
阮七云默默退后,三百死士是夜昊元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平时只要派出一个都能使一方恐惧,多年都未曾如此大规模的动用过,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让夜景弦跪在他面前求饶。
 
“上!”夜昊元再次下令。
 
他话音落下的空当,刚刚站满了人的墙头上,忽然间又出现一圈人,那些人的装束与院内的死士如出一辙,将整个王府再次包围起来。夜昊元心里一惊,这不是他的人,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轻蔑道:“以为自己穿了身黑衣就能与本王的死士相比?”
 
“众人听令,退后者杀无赦!取夜景弦向上人头来见!”
 
“进攻!”
 
院中的黑衣人如离线的箭一样向里冲击,而院中不知何处又出来一波人,院墙上相邻的两人其中一个跳进院里加入争斗,另一人守在墙上等待支援。
 
外院的保卫是由开阳和长庚带领的,开阳主攻,长庚主守,里外夹击,让黑衣死士不能挪动一步。
 
夜景弦打开房门,走出如意轩正殿,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七曜适时出现,汇报道:“主子,开阳和长庚已做了主导,不出一刻便可尽数屠灭。”
 
“放几十个进来,”夜景弦说,“若不让夜昊元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只怕他还不能心服口服。”
 
“是。”七曜闪身不见。
 
夜昊元看着对势逐渐胶着,心下也越来越凉,这难道都是夜景弦的人吗?他如何能有如此厉害的护卫,不,他绝对不相信!若夜景弦已经有如此实力,他何必隐忍那么多年,还自甘远离京城。
 
忽然间,一声长哨响起,刚刚凌厉的对战弱了下来,东南边上更是打出一道缺口,有几人已经鱼贯而入,夜昊元大喜,知道刚刚不过虚惊一场,他即刻吼道:“不必恋战,先抓夜景弦。”
 
进入的人越来越多,夜昊元欣喜过盛,飞身跟上,一路直至如意轩,他在如意轩的门楼上停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夜景弦。几十个死士已经翻过了如意轩的院墙,肃立在墙下,夜景弦微微一笑,拱手道:“皇兄,恭候多时了。”
 
“哼,看来你还有点胆量。”夜昊元与夜景弦对视着,“本王还以为你已经躲在房里不敢出来了。”
 
“昭王大驾,景弦自当出来迎接。”
 
“少废话,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让你死个明白!”
 
“斗宿,列阵。”夜景弦轻描淡写,这一场,他要把几大首领全用上,正好迎合了夜昊元所说的,不过这还不是他的全部招数。
 
斗宿负责如意轩的护卫,跟着他的暗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能力强劲可以一敌十的人,夜景弦话音刚落,但见暗卫倾巢而出,人数虽然不多,却足够震慑人心。飘飘然,禄存,廉贞,心宿,瑶光四人不知从何处冒出,轻轻落在如意轩房顶四角,单脚踩在末端的飞檐上,夜昊元不由自主的后腿一步,难道夜景弦的实力不止这些?
 
“杀,杀光他们!”夜昊元杀心四起,已经走到这里,再无后退的可能,夜景弦微一皱眉,他声音这么大,不会把钰儿吵醒吧。
 
如意轩内的杀伐安静展开,只有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夜昊元看着看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悄悄滑下,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场内局势可谓一边倒的压向了夜昊元,自己引以为傲的人手竟然不用夜景弦的王牌出手,就几乎被斩于当下,阮七云站在夜昊元身边,道:“殿下,属下也去。”
 
夜昊元艰难的转头看看他,或许他能有一丝希望,毕竟他可是上了武功榜的高手啊,“去吧。”夜昊元答应道。
 
阮七云还未落地,就被一人半路截住,七曜长剑出鞘,指向阮七云,道:“我来与你对战。”
 
夜景弦心中暗自摇头,有实力与嗜血一战的,恐怕只有夜长希的暗卫了。
 
斗宿那边很快就已经结束,随着几人无声的倒地,夜昊元的死士已经全军覆没,更恐怖的是,斗宿有强烈的强迫症,他将进入如意轩的死士全部逼至一角才斩杀,并且都是头朝西脚朝东。
 
夜昊元强忍着恐惧站在门楼上,院中阮七云已经全身带血,落了下风,他看看正殿屋顶上的四人,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刚刚胜出的暗卫除了一个领头人站在墙上,其他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夜昊元手心渗出细汗,他们就这么有把握?
 
夜昊元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他的死士全都死光了,他几乎已经失去了重要的屏障,没有得力的人保护,他很容易被暗杀,这一次他计划周详的偷袭,竟然会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阮七云已经快要站立不住,七曜的功力深不可测,夜景弦一直修习紫琼书,到现在已经至第九层,但与七曜对战,依然很难胜出,阮七云想在他手里逃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七曜侧身闪过阮七云刺过来的剑,趁着空隙斜刺入阮七云腹部,阮七云已经步履虚浮,即使使出全力补救也无济于事,一声闷响,阮七云单膝跪地,嘴角流出一串血迹。
 
“七曜,回来吧。”夜景弦出声,摧毁一个人不一定要将他的人全数斩杀,阮七云一直都是夜昊元的得力干将,如今如此落魄,不知夜昊元会作何感想。
 
七曜抽出利剑,退直夜景弦身后,夜昊元握紧双拳,从门楼上跳下来,扶起地上的阮七云,夜景弦没有直接杀了他,今晚他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如何?”夜景弦微微笑着,既没有得胜的喜悦,也没有丝毫自大。
 
夜昊元怒目而视,语气相当不好,几乎是咬着牙齿吐出一句话:“你扮猪吃虎。”
 
夜景弦扯扯嘴角,“你是虎吗?”
 
“你——有本事你杀了本王!”夜昊元怒吼道。
 
“嘘,小点声。”夜景弦把食指放在唇前,轻飘飘的说:“我不会杀你,你要死的名正言顺。”
 
“你不要后悔!”夜昊元从未如此狼狈,夜景弦让他活着,他早晚要把这一屈辱讨回来。
 
夜景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本王等着。”
 
夜景弦这次不再用“我”自称,他向来不喜以王位压人,所以不论与沈洛还是与府上诸人,他很少以“本王”自称,但夜昊元不会,他似乎极为迷恋这个称谓,出口闭口都是本王怎样怎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夜景弦以此自称,无疑在他裸露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激起了他浓浓的恨意。
 
夜昊元将唇角咬出了血迹,他把口里蔓延的血水一口吞下,这个耻辱他会铭记,即使他现在动不了夜景弦,日后他也会与他一决高下。夜昊元扶住阮七云,说:“你也不是全无破绽,即使你有如此力量又能如何,还不是畏缩不前,不仅远离绍京还要伏低做小,说白了,你根本就没有夺大位的气魄,空空一个武夫罢了!”
 
“与你无关。”夜景弦怀疑夜昊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他走还不赶快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夜昊元轻蔑一笑,天生的优越感让他即使处于劣势也要表现出极大的骄傲姿态,他昂起脖子,语气咄咄逼人,“你若当真有心与本王争夺,数年前就不该离开绍京,空浪费了几年时间,还不成一事……”
 
夜昊元话还未说完,如意轩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即响起一个少年清脆的嗓音。
 
“景哥哥?”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