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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落凡尘(包子 三)——青青水墨

 第66章:最后一击

 
夜景弦倏然转身,见钰儿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他心底一惊,钰儿怎么醒了,那迷药为何不起作用?来不及细想,夜景弦连忙上前,把钰儿推进门里,钰儿伸着脑袋把脚放在门槛外不肯回去,他探头探脑向外张望,感觉有事情发生。
 
“进去,外面冷。”夜景弦把自己的披风接下来披在钰儿身上,声音如水说道,他半蹲下来,挡在钰儿身前,以防他看见院中情景。
 
“外面怎么了?”钰儿问道。
 
“没事,有几只猫跑进来,七曜把他们打出去了。”
 
“可我怎么闻到了血腥味。”
 
“有的猫跑的慢,受伤了。”
 
“肯定很痛吧,我们收养它们好不好?”
 
“好,明日就让七曜再捉回来。”
 
钰儿信以为真,转身准备回房,然而院中的夜昊元却气炸了,夜景弦的话清晰传来,他竟然把他比作一只流浪猫,而且他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真是岂有此理,夜昊元不顾阮七云的阻拦,大喝一声:“夜……”
 
第一个音还未出口,一枚银针从别处飞来,直刺如夜昊元的后颈,夜昊元的话猛然刹住,直直的倒了下去。阮七云顺势接住,连忙拔出他后颈的银针,但夜昊元已经晕了过去,他自知保命要紧,匆匆背上夜昊元翻墙而去。
 
钰儿听声停下,再次向外张望,问道:“真的没事吗?”
 
夜景弦用身体挡住他,露出干净的一侧院子,让钰儿看清了院中情景,说道:“没事,进去吧。”钰儿看了看,便乖乖的回到房里。
 
阮七云惶惶的守着夜昊元,直到清晨他悠悠转醒,在床边静默良久,夜昊元开口道:“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阮七云身上缠满了绷带,回道:“属下也未曾看到,不过,听声音,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夜昊元神情古怪,问了个自己都不相信的问题:“……夜景弦有私生子吗?”
 
“这……从未听闻。”阮七云回答,“不过,看奕王的样子,应当十分珍视此人。”
 
“难道……”夜昊元豁然起身,“他不是真心要娶楚良音!”
 
夜昊元的思绪渐渐清晰,他激动的在房内来回踱步,“夜景弦名义上求娶楚良音,实际只是想要分化本王与楚家的联系,若是楚家袖手旁观,他便可一举将本王铲除。”
 
“这如何是好?”阮七云急道。
 
“决不能让父皇答应婚事,不然就真的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快,给本王备马,去楚府。”
 
“是!”阮七云双手抱拳,牵动了身上的诸多伤口,疼的他咧开了嘴。
 
“七云!”夜昊元难得紧张。
 
“属下没事。”阮七云强撑着,迅速安排人去备马。
 
可是两人到了楚府,却碰了壁,楚府大门紧闭,任夜昊元又敲又踹也纹丝不动,夜昊元气的一拳砸在大门上,手上震出了裂口。无奈之下,夜昊元只能返回王府,寻来纸笔将夜景弦隐藏实力的诸多事件或真实或虚假的写下来,现在他连个送信的人都没用,阮七云身受重伤不便行动,夜昊元只好秘密找回在楚府的眼线,让他把信笺送到楚迎均桌子上。
 
等了一日,夜昊元坐立不安,没有丝毫回应,送信的人也没有发回一点儿消息,究竟送到了还是没送到他都不能知道,夜昊元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他又按着原样写了三份,其中两份分别寻来派出去的眼线再往楚府送,另一份他亲自带进宫里,交给了楚贵妃,让她寻机会交给楚迎均。
 
这样过了几日,沈洛笑盈盈的坐在夜景弦对面,里间传来钰儿和夜灵熙的嬉笑声,沈洛指指桌上的几张纸,说:“截了三份,还有一份在楚贵妃那儿,我让人藏起来了,说不定以后有用。”
 
夜景弦点点头,沈洛笑道:“这么精彩的夜晚我竟然没参与,真是可惜,还不如小钰儿。”
 
“他不小了。”夜景弦说,他不明白沈洛和杨楮为什么总喜欢带个“小”字。
 
沈洛斜他一眼,道:“真是无趣,小钰儿小钰儿,听起来又萌又可爱。”
 
“小灵熙。”夜景弦故意道。
 
沈洛恶寒,告饶道:“我不这样叫了还不行。”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说:“看来昭王没看见钰儿的面貌,若他见了,岂能单用美人来形容。”
 
夜景弦脸色黑了黑,捏起桌上的纸锁定在一句话上……夜景弦在府中藏了美人,百般疼爱,并非真心求娶楚良音。
 
“明日我就进宫,务必让父皇定下婚期,你把消息透露给夜昊元,他沉不住气,一定会如我所愿。”
 
沈洛双手相击,“好。”想到即将到来的结果,沈洛笑道:“其实,留他一命也无妨,王爷怎的一定要赶尽杀绝?”
 
夜景弦抬眼,上一世的恩怨,在这一世了结,也算报了杀妻夺子之仇,他淡淡道:“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沈洛手支下巴,“既然如此,就早些行动吧。”
 
第二日,夜景弦下了朝便直接前往宪洪帝的寝殿,沈洛无意间将夜景弦今日势要达成婚事的决心告诉了夜昊元,夜昊元本就不安的心倏然提到嗓子眼,他急忙朝夜景弦追过去,在夜景弦后一步进了寝殿。
 
宪洪帝已经换下朝服,见两人直直站在殿外,面露一丝不悦,“进来吧。”
 
夜昊元先一步进入,这几日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还没有决定是否真的实行,夜景弦的行动让他不能再耽搁,姑且一试,他跪倒在地,急忙说道:“父皇,儿臣也想求娶音儿。”
 
“荒唐!你已有正妃,娶楚良音难道做侧妃?!”宪洪帝怒火中烧,夜昊元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与楚家攀关系,让他十分不爽。
 
“李氏自从入了王府就一无所出,可以降为侧妃。”夜昊元急切道,李氏乃门下事中李仲坤之女,与夜昊元成婚七年,谨守妇道,悉心操持,夜景弦没想到,他为了权势,竟能抛弃发妻。
 
不过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所作所为,不禁自嘲一笑。
 
“你——逆子!”宪洪帝气的跌坐在龙椅上,夜昊元的婚事是他钦定的,夜昊元如此做法,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父皇息怒。”夜景弦恰到好处的跪下,然后转头看向夜昊元,说:“想不到,皇兄也倾心音儿。”
 
“胡闹!一个楚良音,把你们两个都迷住了,竟然为了他伤了兄弟和气,你们都给朕出去!”宪洪帝气的全身颤抖,希望眼前这两人立马消失。
 
可是两人都没动,夜昊元据理力争道:“父皇明察,夜景弦娶楚良音,不过是为了楚家的权势罢了,他并非真心喜欢楚良音,他府上还有一个……”
 
“难道你就是真心喜欢,你不是为了楚家权力?!”宪洪帝的怒吼把夜昊元逼得哑口无言,他愣怔半晌,结巴道:“父、父皇,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说话间,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买着碎步走进殿来,皇后向宪洪帝福了福身,楚贵妃则直接奔到夜昊元身前,质问道:“元儿,你要娶音儿?”
 
夜昊元冷着脸,回道:“是。”
 
“不行!”楚贵妃尖叫,“本宫绝不允许!”
 
“母妃!”夜昊元低声喝道,她在宫里,还不知道他所面临的困境。
 
此时他没办法再说夜景弦的种种阴谋,他的每一句辩解都会被认为是无理由的指责,夜昊元压下怒火,低声道:“我也喜欢楚良音。”
 
“荒唐!”楚贵妃大笑,竟然与宪洪帝发出了同样的感慨,“音儿是你的表弟,与你一同长大,也与你同心同力,不会因为亲事而改变!”楚贵妃说着,斜了夜景弦一眼,昭昭的表达了楚家势必支持夜昊元的决议,夜昊元眼神悲凉的看向楚贵妃,没办法说出他知道的事,如何说?说她已经被楚家抛弃了吗?她怎么可能相信。
 
夜景弦低眉顺眼道:“既然皇兄也喜欢音儿,便请父皇定夺吧。”
 
“皇上,臣妾以为,不如让楚家公子前来,毕竟是他的婚事,让他自己来选择。”
 
“好!”
 
“不行!”
 
夜昊元极力反对,笑话,这么一闹谁不知道楚良音喜欢夜景弦,这种方法根本就是成全了他们,无奈做决定的是宪洪帝,今日他已经知道了夜景弦与夜昊元的对立,所以他宁肯楚良音嫁夜景弦也不能嫁夜昊元。
 
“来人,传楚良音进宫。”
 
“父皇三思!”夜昊元嘭的一下磕在地上,楚贵妃心疼的一把拉起他,夜昊元烦躁的将她推开,苦口婆心的再次劝起来。
 
过了一会儿楚良音就来了,他跪在宪洪帝面前,偷偷看了眼夜景弦。
 
宪洪帝说:“良音,你这孩子啊,当真是惹眼。”
 
眼前的楚良音一袭月白长袍,面如冠玉,长发冠在脑后,低着头拜道:“楚良音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宪洪帝没有让他起身,而是直接说道:“前些日子,弦儿向朕要你,朕没有立即答应,今日元儿又想要你,你这么讨人喜欢,可也不能嫁两个人,弦儿还是元儿,你自己选吧。”
 
楚良音诧异的看向夜昊元,他怎么会要他,他们一直都是不太热络的亲戚,自从喜欢夜景弦之后,他就不自觉的疏远了夜昊元,上一年的春猎夜昊元更是对他大打出手,今日又是闹的哪一出?
 
见楚良音的惊讶模样,夜昊元努力笑了笑,拉上楚良音的手,说:“音儿,以前是哥哥不好,一直没有好好待你,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景弦向你求亲,我才知道自己早就对你动情。”
 
“元儿,你住口!”楚贵妃勃然大怒。
 
夜昊元不为所动,继续道:“所以,你还是嫁我吧。”夜昊元已经极尽谦恭,下了最大的力气。
 
楚良音尴尬的笑笑,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面向宪洪帝道:“谢陛下圣爱,音儿愿嫁奕王。”
 
楚贵妃舒了一口气,夜昊元却面如土色,掰过楚良音是身子摇晃道:“你别急着说,再想想……”
 
夜景弦急忙把楚良音从他手里夺过来,把他拉在身后,说:“他已经说了。”
 
“你——”
 
“够了!”宪洪帝出声呵斥,随即吩咐道:“来人,命钦天监选日子。”说罢,宪洪帝就起身进了内室。
 
夜景弦牵着楚良音的手,向皇后微一躬身,便相携而出,夜昊元还跪在地上,愣愣的不发一声,过了许久,殿内只剩下楚贵妃在絮絮叨叨的时候,夜昊元猛地跳起来,向外奔去。
 
他可能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沈洛……
 
夜昊元猛敲了几下沈府大门,沈洛早就在等着给他最后一击,敲了两下门就开了,沈洛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前,夜昊元张了张嘴,还未出声沈洛就笑了出来。
 
“昭王,你还不明白吗?”沈洛笑道。
 
“你……”夜昊元说着后退,整个世界在他心里崩塌,他已经到了绝路。
 
颓然的回到王府,夜昊元一直在府内正厅坐到天黑,唤来阮七云,声音沉沉道:“本王要去做一件事,你守在王府,准备好东西,等本王回来就马上出京。”
 
“王爷!”阮七云扑通跪下,声泪俱下道:“王爷让属下去吧!”
 
夜昊元竟然异常冷静,“不,你不知道……”
 
“记住本王的话,把马准备好。”
 
说罢,夜昊元进屋换了一身黑衣,然后轻身潜入楚府。
 
他要拿到楚迎均的信物,赶赴东南军中,那支力量足有四十万大军,还能与夜景弦一战。
 
楚迎均最珍视的就是一柄镶着红宝石的长剑,那是当年楚迎均的祖父得皇帝钦赐的,自他当年持此剑立下赫赫战功后就一直收在楚家大宅的书房里,既昭示了楚家当年的荣耀,又警醒子孙不要忘记建功立业。
 
夜昊元悄悄潜入,夜色的掩护下,让他很快就找到书房,并且没人发现,房内漆黑一片,他翻窗而入,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长剑,外面忽然有几声响动,他屏住呼吸,待门前巡视的人过后,他再次静悄悄的翻窗出来。
 
比想象中顺利,夜昊元拿着剑回到王府,阮七云已经准备好了包袱和马,正在院中踱步,夜昊元急匆匆进来,“快走!”
 
阮七云急忙将马解开,夜昊元挡住他,“不能走正门,从角门出去。”
 
夜昊元一人在前,脚步急切,院中下人已经被阮七云支开,他们很快就到了一侧角门,夜昊元刚拉开门,却悚然一惊。
 
门外是一个面色铁青的人,那人嘴里不住的流下浓黑的血,身上一个血洞还在滋滋的往外冒血泡,他眼神没有焦距的看向夜昊元,嘴里咕哝着:“……是你杀了我。”
 
夜昊元头皮发麻,震惊非常。
 
“夜、夜宁宣?!”
 
第67章:太子之死
 
“啊——!!”
 
清晨,一声恐惧的尖叫传遍了昭王府,出来打扫的婢女看见了仰躺在角门处的尸体,地上浸了一滩黑血,她马上吓的双腿颤抖,连滚带爬的前去叫人,府中管事并不认得夜宁宣,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家王爷,他只好通报给王妃李氏,李氏一看,大惊之下险些晕厥,昭王府的日子,估计是到头了。
 
“夜昊元呢,把他给朕找回来!”宪洪帝嘶吼着,大殿上文武官员列队两侧,中间是盖着白布的尸身,旁边跪着昭王府的一家老小。宪洪帝气的肝胆俱裂,他怎么也没想到,夜昊元竟然会狠心杀了夜宁宣,并且叛逃出京。
 
夜景弦站在一侧,手微微发颤,这与他的计划不符啊,他只想把夜昊元逼出京城,他没有别处可去,只能投奔东南军中的楚家老爷子,可是,为什么会牵扯上夜宁宣,他在宫里好好呆着,又为什么会跑到夜昊元的府上,夜景弦心下震动,他与夜昊元的恩怨,除了与夜昊元一条绳上的夜容觅,他还不想牵连别人。
 
难道,是夜长希?
 
“启禀皇上,兰统领已经带人搜寻了整个皇城,并未发现昭王殿下。”侍卫上前来报。
 
当然找不到了,夜景弦心下微动,夜昊元早就出京了,难道他们以为他会藏在京城吗?
 
“继续去搜。”宪洪帝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几日的心神俱疲让他几乎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隐约可见。
 
“是!”侍卫领命而去。
 
朝堂陷入沉默,没人敢出声,众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一阵风暴将要席卷而来。
 
“大理寺卿何在?”宪洪帝问道。
 
“臣在。”关尚出列道。
 
“大理寺卿关尚和刑部尚书谭敬青听旨,速速派人检查太子的真正死因,尸检报告三日内呈上来。昭王府一众人等暂且收监,等昭王抓捕归案再行审理。”宪洪帝沉痛的说着自己的安排,这样来处理此事,证明宪洪帝已经放弃了夜昊元,他不再如往常一样悄悄的袒护他,也不再对臣下施压让他们不敢行事,他生硬的口气就是一个信号,对待的只是一个杀害太子的凶手。
 
“卫执马上派人前去通知兰迦,再仔细的搜索皇城,务必把昭王找回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夜景弦等躬身行礼,退出大殿,外面阳光普照,春天已经在悄悄的来临,可夜景弦心里却是阵阵冷意,上一世夜宁宣是死于夜昊元之手,这一次不论是不是死在夜昊元手上,他都没有逃脱既定的命运,母妃也是,夜宁宣也是,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就算斗倒了夜昊元,他和钰儿的命运可以改变吗?
 
夜景弦抬头仰望天上的一轮红日,光芒耀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渐渐握紧双手,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定,也不是不可改变,比如兰迦,比如沈洛,他们都要比上一世过的好太多,况且钰儿也没有重蹈上一世陷身质子府的覆辙。
 
夜景弦走下台阶,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在他眼前,夜宁宣死了,以后,谁来继承皇位呢?
 
沈洛从后面赶上来,和夜景弦一起回到王府,钰儿正与夜灵熙玩的火热,夜景弦难得没有过去对钰儿亲亲抱抱,直接进了如意轩左侧的书房。钰儿疑惑的看着夜景弦的背影,感觉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夜景弦和沈洛两人对坐,谁也没开口,目标达到了,但也有些疑云让他们如坐针毡,沈洛呆了半晌就一句话也没说的起身离开,到外面叫上夜灵熙,夜灵熙不太高兴的抱怨一通,然后与钰儿挥手道别。
 
钰儿走进房里,见夜景弦独自坐在阴影里,神形异常落寞,钰儿心里担心,走到夜景弦身旁,轻声唤他,“景哥哥。”
 
夜景弦无声的把他抱到腿上,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沉默着不出声。钰儿乖乖的抱住夜景弦的腰身,头靠在他的胸口上,用自己的方法默默安慰他,夜景弦下唇摩挲着钰儿额头,忽然心中一动,低头印在钰儿唇角,钰儿全身一颤,手骤然缩紧,他睫毛微动,并没有推开夜景弦,夜景弦很快将头移开,然后松开钰儿催促道:“去用午膳吧。”
 
楚迎均下朝回到楚府,才发现镇宅之宝竟然不翼而飞,联想夜昊元的叛逃,他忽然感觉这两者之间有着莫大的联系,所以他飞快的再次反宫,将家中长剑丢失的消息告诉了宪洪帝,宪洪帝迅速下令让搜捕范围扩大,并派人赶往东南军中。
 
两日后,夜宁宣的尸检结果出来,胸口的伤口与楚府丢失的长剑相吻合,并且身中剧毒,夜昊元依然没有消息,不过他的逃逸反而使罪名顺理成章,只等他被抓回来,便死罪难逃。
 
案已定下,宪洪帝为夜宁宣举行了隆重的国丧。
 
此时的夜昊元,经过两个半日的连续奔波,早已远远的逃开京城,他与阮七云乔装打扮,沿途尽量走荒无人烟的小道,没多久就过了雍州地界,过了雍州他几乎就安全了一半,因为自雍州再往东或者往南,都是楚家老爷子楚斐夷的管辖范围。
 
又行了几日,夜昊元抵达东南军府,他送上令牌和长剑,很快就见到了楚家老爷子。楚斐夷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并且极其护短,他自小就疼爱夜昊元,夜昊元前来寻他,是抱了十足的把握。
 
听了夜昊元声泪俱下的一番哭诉,再结合京中人汇报来的各路消息,楚斐夷很快就察觉出夜景弦的目的,只是,是否帮助夜昊元重回京城还尚待思考,毕竟夜昊元是出逃,他若插手此事,便成了叛军,若能成功还好,夜昊元可以坐拥万里江山,楚家也会垂名青史,可若失败了呢,不仅夜昊元性命不保,楚家估计也要受到牵连。一时之间,楚斐夷难以做出决定。
 
夜昊元在东南军中呆了数日,焦虑和不安笼罩着他,让他迅速瘦了下来,楚斐夷看着自家外孙的样子,心中不忍,最后终于还是决定助夜昊元一臂之力,他坚决不跟绍京中的楚家人联络,以防日后若事不成,他也可以一力承担这些罪责。
 
东南军向京城推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中,众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楚斐夷手中有四十万大军,是夜辰最大的一支力量,京城周围才驻守了兵马十几万,完全不够看,宪洪帝大急之下,连忙派人前往湛东请老平王出马,可是快马到了湛东,发现平王府早就人去楼空,守门的小童说平王出门云游去了。
 
宪洪帝急忙传唤夜灵熙,让他前往西北军中调兵前来支援,然而夜灵熙听了沈洛的嘱咐,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会打仗,宪洪帝急的气血攻心,一口血吐出来,这时夜灵熙才沉痛的决定让其他人来率领西北军,这一决定让宪洪帝平复了心情,并且深感夜灵熙深明大义,解家国于危困,然而,西北军并非何人都能驾驭,选来选去,发现只有身经百战的夜景弦方能成事。
 
然后,西北军的军权就名正言顺的到了夜景弦手上,虽然调遣的兵符早就给了他。
 
有了皇帝许可,夜景弦就不再掩饰对西北军的号令,他迅速把钰儿送到沈洛府上,然后带着几个亲卫出城前往西北,此时西北军已经秘密向前行了数百里,夜景弦到了军中,下令全军立即开赴东南。
 
楚斐夷率领的东南军镇守的是夜辰,水野和凉玉的交汇之处,名为建城,虽然有军四十余万,但他不敢将主力全部撤回,经过一番权衡,楚斐夷决定命二十五万大军随他和夜昊元进京,剩下的十五万驻守原地。
 
夜景弦的行动很迅速,西北军中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在他的率领下,行进速度也有了极大提升,很快就与东南军相遇在雍州旁边的禹县。
 
再次见面,夜昊元一改往日的秃废之状,威风赫赫策马于万军之前,夜景弦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命全军在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扎营,挡住了夜昊元去京城的路子,夜昊元气的接连几日都到阵前叫骂,夜景弦不为所动,他要等东南军精疲力尽之际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双方僵持了三个月,期间偶尔打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杖,但都没有分出明显胜负,夜昊元一寸也进不得,夜景弦也没能让他们后退一步。上兵伐谋,夜景弦不吝啬时间,只怕大的牺牲,毕竟不论东南军还是西北军,这些将士以后都将是他的人。
 
计划在不紧不慢的展开,他的计划有两方面,其一是派心腹混入东南军中,散布夜昊元出京叛逃的消息,并将他描绘成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军中士兵本就善恶难分,听了流言不免会对这次行兵产生极大的怀疑,消息一层一层的上报给高级将领,有几人直逼楚斐夷帐中前来质问,楚斐夷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消息压下,并安抚了将领,然后他与夜昊元一同商议了目下的隐患,决定应该速战速决。
 
其二,夜景弦传书回京,让沈洛上朝请宪洪帝下旨,派杨楮赶赴东南,与夜景弦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时间拖得久了,宪洪帝也怕夜长梦多,便火速下令命杨楮前往,三军相会,却是成了一条线的阵势,夜昊元处于中间,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五月初,东南军中已经一片颓势,楚斐夷知道不能再拖了,只能孤注一掷拼死一战,可夜景弦不想死战,任凭夜昊元如何叫骂都兀自闭门不出。
 
夜昊元沉不住气,趁一个没有月色的晚上,他整肃全军,准备搞突然袭击。夜景弦军中一直呈警戒状态,东南军一动,他放哨的士兵便已前来汇报,再加上暗卫的日夜监察,夜景弦很快就下令全军应对,并给杨楮传递消息让他趁乱袭击夜昊元的后方。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夜昊元前来。
 
不负众望,子时刚过片刻便杀声震天,夜景弦站在高坡上,指挥着埋伏在草野里的弓箭手放箭,并让骑兵借着地势俯冲而下,将夜昊元军中的阵型冲散,东南军处于劣势,想要回救已绝无可能,夜昊元只得率领一众人马奋力拼杀,然而,很快身后狼烟四起,尾翼受了猛击,夜昊元堪堪回头,看见杨楮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他的后方。
 
此刻,小山坡上燃起火把,照的下面的战场上一篇杀伐之气,夜景弦气沉丹田,放开声音道:“东南众将听令,昭王谋反,先杀太子,后勾结楚斐夷意图染指京城,吾皇有旨,众将不知情者,可宽恕一时之过,若再助纣为虐,就地格杀!”
 
夜景弦的声音传遍军中,对战中的东南将士,有不少停下了挥舞的刀剑,连日来的流言成了真,众将都开始犹豫。叛国可是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还承担不起如此后果。果然,放下武器的人,很快被羁押,但并未伤及性命,众人左右看看,大多数都已经投降。
 
“不!不可听他的!”夜昊元吼道,“不要上当,拿起你的剑来!”夜昊元带着一小队士兵,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不信这么快就被夜景弦战败。
 
“昭王,速速投降,别再连累无辜之人。”夜景弦声音再次响起,二十五万大军,一半被冲散,杨楮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的赶进自己设计好的包围圈,放下兵器者重新列队整肃,依然不服的便当场杀绝。另一半在夜景弦的鼓动下,大多数已经受降,死伤并不多,夜昊元还待拼死一战,却不知哪来的冷箭刺穿了他的左肩。
 
夜昊元掉下马来,周围将士手中的利剑适时架到他的脖子上,夜昊元神情愤慨,充血的眼睛望着缓缓骑马过来的夜景弦,吼声震天:“夜景弦,要杀便杀,就算杀了本王,本王也不会屈服与你!”
 
“呵,我不会杀你,你的罪行要凭父皇定夺。”
 
将士把围困的楚斐夷也押了上来,夜景弦冷冷看了一眼,就命士兵将两人捆绑起来装入囚车,夜景弦连夜整顿军士,夺了楚斐夷的兵符,他没有即刻回京,而是日夜整肃东南军,将楚斐夷的罪行公布于军中,在恰当时机接手了东南军。
 
自此,除了杨楮和驻京的十几万军士,夜辰的兵力已经全部握在了夜景弦手上。
 
第68章:至死方休
 
昏暗的牢房,夜景弦一步一步的临近,几分熟悉的霉味和逼仄,将他的记忆一点点的拉拢,上一世的泰康二十六年,他就是以相同的罪名被关在这里,不可一世的夜昊元为他送上了鸩酒,现在,他还是与夜昊元一栏之隔,只是,位置已经相反。
 
夜昊元抬起眼皮,冷冷的看他一眼,复又垂下,胜负已定,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夜景弦手上,他说过,即使他输了,也不会屈服。
 
“皇兄。”夜景弦出声。
 
夜昊元毫无响动,依然躺在草席上不起来。
 
“父皇已经下旨,三日后行刑,念及皇室尊严,特赐你白绫一段。”夜景弦说出了对夜昊元的判决,宪洪帝的旨意是悲痛的,他不仅失去了夜宁宣,还要把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孩子送上绝路,心痛加上疲累,让他已经连日不理朝政,可他又不得不下旨杀死夜昊元,因为他犯下的是不能饶恕的罪过。
 
听到对自己的处罚,夜昊元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夜景弦低笑一下,忽然说:“自泰康十三年至如今二十二年,九年时间,曾经的过往我一点都未曾忘却,以致今日,竟恍惚觉得还是你站在外面,我在里面。”
 
夜景弦的话终于激起了夜昊元的一丝好奇,他坐起来,轻蔑一笑,说道:“既然败在你手,你可以嘲笑我。”
 
“你曾经赢过,赢得了整个天下。”
 
“哼,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夜景弦向前走了两步,靠近牢门,双眼与夜昊元对视,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恨你吗?”
 
夜昊元翘着腿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昂起头,道:“呵,除了皇位,还能有什么。”
 
夜景弦扯起嘴角,“我曾经想过夺得皇位,但后来,我得到了嗜血,代价就是永不登位。”
 
夜昊元震惊的瞪大眼睛,“……嗜血?”
 
“对,你见过的,王府里的所有护卫,皆出自嗜血。”
 
“……怪不得怪不得。”夜昊元喃喃道,他曾一度怀疑夜景弦哪里来的如此强大慑人的手下,原来,竟是多年前震惊天下的嗜血。
 
夜昊元颓然一笑,“有了如此力量,你怎么可能信守约定,放弃皇位。”
 
“不管你信不信,我恨你,不是因为权力。”夜景弦猛然间目光凌厉,“而是因为,你与我有杀妻夺子之仇!”
 
夜昊元呼啦一下从石床上起来,“不要血口喷人,你从未成亲,何来的妻何来的子!”
 
“泰康二十六年,你以谋反的罪名将我奕王府一百余口关押在此,内有酷吏不达天听,外有佞臣诬告馋陷,我求告无门,任你把滔天罪名安在我头上,光我自己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牵扯了钰儿,”夜景弦神情悲痛,一拳砸在门柱上,“他就在这里与我一起受苦受难,与我一同赴了黄泉,那时候,我的钰儿才十七岁,还怀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夜昊元被夜景弦咄咄逼人的语气震慑的不能动弹,他双唇开合几次才发出声音,“你、你疯了,现今才是二十二年,何来二十六年……”
 
夜景弦理也不理夜昊元的吃惊,他稍稍平缓语气,继续说道:“当年你们逼迫我与凉玉在京做质子的皇子成亲,一来可以瓦解我在朝中地位,二来还能随时蓄意诬告我的通敌之罪,我受楚良音蛊惑,生生欺辱了钰儿整整两年,直到悔过自新,却是为时已晚,我对不起他,所以才要在这一世把欠下的债都还给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夜昊元歇斯底里,他不敢承认夜景弦的话,那些一定是他的风言风语,或许他早就迷了心智。
 
“你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放弃在京城发展吗?其实,父皇的威胁仅仅是些皮毛而已,我远离京城,是为了钰儿能够平安长大,我的至宝与你们怎能相比。”
 
夜昊元脑中闪过一些画面,脱口而出:“那个孩子!”
 
夜景弦微笑,“就是他,不过你没机会再见了。”
 
夜昊元疾步向前,与夜景弦仅有一栏之隔,“凉玉的皇子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早有叛国之心,我要告诉父皇!快来人!”
 
“别喊了,父皇旨意已下,况且你的罪名早就坐实了,绝不可能平反。”夜景弦悠然自得道,“不妨告诉你,自泰康十三年我就开始谋划,钰儿还未进京,就已经被我换掉了。”
 
“你、你隐匿凉玉皇子,意欲何为?”
 
夜景弦哑然失笑,“你怎么如此健忘,刚刚我已经说过,钰儿是我的妻,我把他放在身边,当然是为了娶他。”
 
“疯子!你是个彻底的疯子!”夜昊元怒吼,夜景弦发泄了自己积郁多年的怒火,顿感心情舒畅,他转过身,脚步轻快的向外走去,夜昊元跌坐在地上大喊道:“站住!你为何会知道那些……荒谬之事?”
 
夜景弦回过头,“做了些梦罢了。”
 
夜昊元呆坐在地上,他已经有些猜测,问夜景弦不过是想得到个肯定的答复,夜景弦的话让他猛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躺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挂满了灰尘的牢顶。
 
三日后,夜昊元以谋逆之罪被处死,宪洪帝悲痛欲绝,病倒在床上再不能起身,他心如死灰,外面之事一概不闻不问,后宫之中也是一片惨淡,皇后和楚贵妃先后失了爱子,皆闭门不出独自落泪。朝廷上再没有能与夜景弦抗衡的人,众臣推举他出来主事,他推脱一番便答应下来,而与楚良音的婚事也因为楚家的败落不了了之,没人会替一个落魄的人说话,即使他曾名动京城。
 
杨楮同他战胜夜昊元之后就回了京城,久不曾见的清秋也一同回来,钰儿能隐隐感觉清秋与杨楮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可他们还是那么相敬如宾,让这一丝不同很难察觉。
 
钰儿本以为清秋能够像夜灵熙一样很正常的与杨楮成亲,况且他们的年纪已经不小,早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夜景弦知道钰儿想着清秋,本想帮帮他们,可他还未曾出手,病榻上的宪洪帝竟然下了道旨意,将工部尚书封伦家的二女儿指给杨楮为妻,这与上一世的情况一般无二,即使现在宪洪帝已经奈他不能,却也并不想让他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掌握大权。
 
工部封伦曾是夜昊元一派,后来卫执转投夜景弦后,封伦左顾右盼,选了太子做靠山,等夜宁宣死后,他自知夜景弦不会用他,便假模假样的当起了中立派,宪洪帝就是被他一副老城的样子所迷惑,还以为有人会听命与他。
 
夜景弦的婚事就是拖延太久才会夭折,所以这次,宪洪帝下旨的时候就直接定下婚期,八月二十一,让杨楮成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清秋久久的伫立在门前,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分外萧索,钰儿和夜灵熙一直守在他身边,他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掉,钰儿猜想,或许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天,之前的种种,只不过不想辜负自己的一片真心。
 
杨楮接到旨意的时候表现的却是镇定的多,他只微微愣了一下就跪拜接旨,他从未想过成亲,在他看来,娶谁都是一样的,不论是圣旨赐婚还是媒妁之言。
 
转眼到了八月,杨楮的将军府已经修正一新,钰儿和夜灵熙都去看过,清秋一直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很少出来,他与杨楮也再未见面,成婚的前几日,清秋手里总是拿着个小瓶子独自思索,钰儿知道他心里难过,也很少会来打扰他。
 
日暮时分,清秋从深思里拔出来,他看看面前的小瓶,凄然一笑,此生注定无法相随,可他也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就让他孤注一掷,且对自己多年来的付出有个交代吧,清秋想着,拔掉瓶盖,倒出里面的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第二日,清秋带着一瓶陈酿女儿红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府上已经挂满了红色丝带,装点的喜庆而雍容,杨楮很高兴清秋会来,在东川的日子,多亏了有清秋相伴才有些趣味,然而,对感情很迟钝的他,明明能感觉到清秋那颗火热的心,却想不到他对他的情意到底有多深刻。
 
杨楮把清秋让进房里,清秋收敛自己哀伤的气息,换上一副开心的模样,恭贺道:“将军大婚,我来请将军喝上一杯。”
 
杨楮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陛下赐婚突然,其实我今日还没顺过来。”
 
“将军可期待那美娇娘?”清秋调侃,却感觉心中的疼痛蔓延全身,几乎将他淹没。
 
“呵呵,娶谁都是一样,没什么期待的。”
 
杨楮的话无意在他滴血的心上撒了一把盐,让他疼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杨楮连忙扶住他坐在踏上,担忧道:“你怎么了?”
 
清秋小心的坐好,把手里的酒壶放在矮几上,说:“没什么,来尝尝这女儿红,我特意去城东的一家百年老店打来的,在城中很是有名。”
 
“是吗?我可要好好尝尝。”杨楮随意的倒了一杯,先递给清秋,清秋接过,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仰头喝下一大口。
 
清秋笑道:“还未说祝酒词,将军就喝光了。”
 
杨楮一愣,哈哈笑道:“我自罚一杯。”说罢,他又给自己加满,赞叹道:“果然是陈年佳酿,极好。”
 
“那……为了将军以后的幸福生活,干!”清秋将杯子举起,杨楮手未伸出来,他想了想,说:“这个酒词不好,区区小事不足以我与秋公子碰杯,不如为了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清秋微笑,杨楮在任何时候都第一个想到家国,想到天下大义,他不会把感情放在心上,更不会对自己有多于朋友的情意,可是,就是因为他周身的凛凛正气,才让他陷身无法自拔的啊。
 
“好,干!”清秋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喝了两杯,清秋脸颊微微泛红,他出声问道:“将军以后有何打算?”
 
“打算?”杨楮不解,他的人生早就像上了发条,只能活在战场上,“没什么,成了亲我就会前往建城,替王爷整顿军务,等京中派了将领过来,我便会再回东川。”
 
“成了亲就走?”
 
“嗯。”杨楮点头。
 
“那……将军的新婚夫人呢?”清秋实在不想提及,可又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
 
杨楮叹口气,道:“我这个人,注定是要辜负人家了!”
 
“为何?”
 
“我从没想过成亲,因为我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战死沙场,况且我又不在京城,不能让人家一个大姑娘跟着我守活寡,无奈皇上旨意已下,作为臣子,我只能奉旨成婚。”杨楮低声说着,话语里充满了歉意。
 
“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已经过世,我跟随父亲前往湛东,后来,他死在战场上,我一度非常恨他们,为什么生下我却要让我独自面对这么多困难,所以,我就告诉自己,若哪一天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得其所,别再拖累人家姑娘了,况且,若日后有了孩子,我也不能尽到人父的责任,还是不要的好。”
 
“……将军。”清秋眼眶泛红,他要做的事,岂不违背了他的意愿,可是,他放不下,他不想就此断了与杨楮的联系。
 
清秋脸色越来越红,以他的体质都开始隐隐感觉到药力了,那杨楮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清秋抬起头,发现杨楮脸上也泛着潮红,呼吸逐渐加速,他似乎还未曾察觉,认真的对他说:“清秋,你是个好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还是早些成家吧。”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此刻,清秋骤然发觉,若说杨楮对感情迟钝,不如说是他在逃避不敢面对,他怕感情会影响自己已经定好的人生,更怕自己曾受过的苦会让妻儿再次蒙受,他小心又大条的处理好了他们之间曾绷紧的线,现在又来劝说他早日成家。
 
泪水滴在桌子上,溅开一朵水花,清秋泪光盈盈,开口道:“我一直都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第69章:除夕之夜
 
室内陷入沉默,杨楮一杯又一杯的喝酒,虽然他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但总好过他清醒的时候,清秋止住眼泪,努力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说着准备起身离去。
 
杨楮猛然抓住他的左手腕,用力之大让他惊呼一声,一个用力,清秋便已跌坐会原地,杨楮的气息极其不稳,清秋有些隐隐的害怕,药力已经上来了,他若现在与杨楮做了那些事,等他醒来的时候,不知会怎样想他。
 
以后的事,且以后再说吧,你本来不就为了这个而来吗?清秋在心中劝说着自己,刚刚杨楮的一袭话让他有了些许动摇,可杨楮的欺近,他强有力的身躯,包括他身上的气息,都让他想就此沉沦,最好一世都不要再醒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杨楮惑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秋全身骤然一麻,被他握住的手腕越来越热,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心里话:“我……喜欢你。”
 
杨楮身体完全不再由大脑控制,虽然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许是药力太过,清秋刚刚说完那句话就被杨楮压在了身下,一阵惊恐袭来,清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面前的景象仿佛梦境,他与杨楮,真的要那个了吗?
 
杨楮却已经不再思考,他只想要满足自己饥渴的身体,而眼下,正有一个让他想要抱进怀里的人,清秋感觉身上一凉,衣服已经被撕开,反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当身体被打开的时候,清秋忍着剧痛泪如泉涌,这是唯一一次,从此以后,他们既是最亲的人,却也是最陌生的人了。
 
第二日一早,杨楮从迷糊中醒来,周遭的狼藉昭示着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那句喜欢在萦绕在他耳畔,让他脚下生风直奔奕王府,来不及说明来意,杨楮抓着个人就问清秋去了哪里,然而把奕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杨楮才惊觉。
 
清秋,已经失踪了。
 
过了几天,杨楮浑浑噩噩的成亲,然后赶赴建城,他没有找到清秋,没能问清那句喜欢究竟等了多少时日,更没能与他说一句对不起。
 
泰康二十二年的下半年,堪称夜景弦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时间,皇上不理朝政,夜景弦一人把持军权政权,满朝文武都对他毕恭毕敬,既臣服于他的凌厉手段,又感佩于他的气魄胸襟,一时间,奕王之名传遍京城名震天下。
 
夜景弦也不再拘着钰儿,除了必要的保护,钰儿想去哪里他都会允了他,钰儿十分开心,整日里与夜灵熙一起逛大街,搜索各种新奇有趣的小玩意,还把京城的特色美食尝了个遍,夜灵熙素有京城一霸之称,见到的人莫不躲得远远的,以至于钰儿与他一起,几乎畅通无阻,从没遇到过什么问题。
 
钰儿也经常想念清秋,清秋不辞而别,没有留下一字一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问夜景弦,清秋会不会过的不好,夜景弦便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他,并加派人手出去寻找,可是,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找到。
 
泰康二十二年年底,夜景弦思索良久,终于决定了一件事,他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的王妃之位,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他的钰儿,在府中隐藏多年,他要让他风风光光的从幕后走到人前。
 
“钰儿,过来。”夜景弦展开刚刚送来的衣服,唤钰儿道。
 
钰儿轻巧的蹦跳着跑过来,问道:“景哥哥,这是什么?”
 
“给你的新衣。”
 
“真的吗?好漂亮。”钰儿伸手在丝滑的布料上来回摸摸,眼里满是喜悦。
 
“穿上试试。”
 
“好。”钰儿飞快的脱下身上的衣服,完全不避讳夜景弦,他仅穿着单衣,然后双手捧起放在桌上的华美服饰,小心的套在身上,夜景弦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扣上腰带,仔细端详着钰儿的样子。
 
“怎么了?不好看吗?”钰儿见夜景弦眼神发直,还以为自己不适合这身衣裳。
 
“没,很好看。”夜景弦从来都不吝啬对钰儿的夸赞,雪白的长袍,金线绣着圆月和星辰,既衬托他白里透红的脸色,又让他有种华贵之感。他的钰儿,永远都是那么美,那么惹人爱。
 
“景哥哥,为何送钰儿这么美的衣服?”钰儿很喜欢,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明晚,随我一起参加宫宴。”
 
“宫宴?”
 
“对。”
 
“是什么样的?”
 
“很多人,有皇族,有大臣,还有歌舞表演。”夜景弦简单的说着,钰儿自从在他身边,每年的除夕夜都过的不怎么热闹。
 
“阿熙会去吗?”
 
“会。”
 
“好,钰儿跟景哥哥一起去。”
 
次日晚间的宫宴,是夜景弦花了一番心思准备的,宪洪帝精神稍稍好了些,难得出席了宴会,众臣都已到场,夜景弦带着钰儿进入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两人身上,一高一矮,璀璨夺目,浑然天成。
 
“他们为何看我?”钰儿小声问。
 
“没关系,跟着我就好。”夜景弦出声安慰。
 
夜景弦领着钰儿入座,宪洪帝到了之后,带着他一起参拜,俨然一副夫夫和谐的模样,众人心中有了数,都打消了与奕王攀姻亲的想法,不过有些不知足的,仍盼望着将自家孩子送入王府。
 
那是楚良音第一次看见钰儿,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是名副其实,可见了钰儿,他才发现,自己还差的太远。他本已没有资格再参加这次宫宴,是楚贵妃求皇上开了恩典,才允许她带楚良音赴宴,楚贵妃想夜景弦既然向他求亲,那么好歹还会有些情意,说不定再次见面夜景弦就能想起楚良音的好,然后重塑姻缘,这样,她也能靠着楚良音有些保障。
 
可是,谁也没想到,夜景弦会带钰儿一起来,连沈洛都吓了一跳。
 
夜景弦对楚良音凄哀的眼神视而不见,兀自宠溺的给钰儿夹菜剔鱼刺,钰儿喝了一小杯酒,脸上泛起红晕,夜景弦当着众人的面捏着钰儿下巴把脸转过来,仔细看看他的泛红的双颊,然后叮嘱他不许再喝。钰儿乖乖听话,很自然的窝在夜景弦怀里安静的看歌舞,夜景弦在朝中威名远播,除了沈洛其他人都不敢跟他开玩笑,而两人的相处如此随意,任谁都能看出不是认识了一日两日,
 
歌舞升平,一团祥和,宪洪帝对钰儿的存在既没过问也没关注,他已经管不了夜景弦了,又何必干涉他与谁在一起呢。酒过三巡,内侍高声禀报:“安王到——”
 
夜景弦心中奇怪,夜长希历年宫宴很少出席,在夜宁宣出事后他都没了影子,他想找他询问一番也没找着人,朝堂上似乎忘记了这个王爷,以至于他今日的出现,显得十分突兀。
 
然而,让人们更惊讶的是,夜长希竟然是走进来的。
 
当他站在大殿门口的时候,殿内恍然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有人掉了筷子,钰儿扯扯夜景弦衣袖,问道:“怎么了?”夜景弦摇摇头,在他脸颊印了一吻,说:“回家再告诉你。”
 
当然,不会有哪个不识趣的问他你为什么好了,夜长希在安静的大殿上从容叩拜,然后走向了夜岚启,夜岚启兴奋的招呼他过去,他眼中有开心却并无惊讶,夜景弦猜测他应该早就知晓了。
 
宪洪帝沧桑的眉眼很快就由惊讶变为了平淡,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明白过,殿内再次恢复祥和,宪洪帝喝了几杯便离席而去,
 
殿内的歌舞,钰儿看着看着双眼有些迷离,在脑袋差点碰到碗筷的时候,钰儿从夜景弦怀里挣脱出来,要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宫里是什么样子,夜景弦欣然应允,并嘱咐他小心点,他还要去找夜长希询问夜宁宣的事,正好还没找着借口。
 
钰儿出去的时候,楚良音也从座位上起身,静悄悄跟随而去。
 
院内,夜岚启正在用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白天刚下了场雪,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旁边的侍从时不时的催促道:“殿下,外面冷的很,快回去吧。”
 
钰儿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头戴白玉冠,身穿淡蓝色长袍,正在奋力的挥舞着在地上画来画去,他看着有意思,特意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一个内侍快跑着超过他,对那少年喊道:“襄王殿下,这是安王命小人送来的披风,殿下快穿上吧。”
 
“襄王?!”钰儿脱口而出。
 
夜岚启这才发现不远处的钰儿,他开怀一笑,笑容明亮,“你是三哥的人,你认得我?”
 
钰儿摇头,“听说过。”可是听来的跟见到的明显不一样啊,现在这个少年,怎么会是恶名昭着的襄王呢?钰儿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夜岚启走过来,团了个雪球扔向钰儿问:“想什么呢?”
 
“你与传闻中不一样。”钰儿实话实说。
 
“哦?传闻中我什么样?”
 
“嗯……肥头大耳,又丑又脏。”钰儿说着,还用手比划,再比较面前容貌俊朗的少年郎,不自觉的咯咯的笑起来。
 
夜岚启满头黑线,把手里的树枝丢在地上,虽然气恼,可看着钰儿笑的开心的样子,他忽然就不气了,只问道:“谁说的?”
 
钰儿当然不会把夜景弦供出来,他挠挠头,说:“呵呵,我忘了。”说完他就连忙转身打算跑掉。
 
夜岚启追上来拦住他,“站住,不说清楚不许走!”
 
宫殿的廊下,楚良音一人静静的看着钰儿天真可爱的模样,不知不觉,一人走到身旁站定,幽幽的声音响起:“三哥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楚良音回望夜子榛,“你早知道?”
 
“早在三哥去鄞州之前,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时他才几岁。”楚良音心中剧痛,他狠狠的咬上了嘴唇。
 
“是啊,他才几岁,就能让三哥死心塌地只爱他一人……呵呵,我们,都是棋子罢了。”
 
院中传来嬉笑声,他们听不见钰儿说了什么惹得夜岚启开怀大笑,却能感觉到那些纯真,是经过悉心的呵护才能拥有的。
 
“他究竟是何人?”楚良音问。
 
夜子榛转身,边走边说:“我查了一年,一点也没查到。”
 
“他保护的太好了。”
 
是啊,当然好了,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竟然现在才出现,在夜景弦的世界里,他楚良音过去的种种表现,都被他当做玩杂耍的猴子来看的吧,楚良音心中剧痛,凄然一笑。
 
另一厢,夜景弦与夜长希站在了可以看见钰儿和夜岚启的地方,夜景弦眉头微促,碍于夜长希,他并没有立即让钰儿远离夜岚启,夜长希轻笑,拱手道:“恭喜奕王得尝所愿。”
 
“恭喜安王身体康健。”夜景弦回道。
 
“哈哈哈哈!”夜长希大笑,夜景弦一同笑出声,却又猛然刹住,话语直指要害:“夜宁宣是你杀的吧。”
 
夜长希也敛去笑容,说:“我帮你一把,有何不可?”
 
“夜宁宣无罪无过,你却夺他性命。”
 
“他挡了你的路,有他在,你做不了太子。”
 
夜景弦心中摇头,他不想做太子,有了手中权势,皇位与他来说可有可无,况且他早有誓言不能违背,夜长希帮他,反而多此一举。他本想让夜宁宣登上皇位,让他做个傀儡,也无愧他当初所言,可是这样,他还要再找个人来继承皇位,并且能听他号令,夜长希和夜岚启显然都不可能,那么他只有利用夜子榛了,不然就没的选。
 
“以后不用再帮我,有需要,我会去找你。”夜景弦说,然后走下台阶。
 
“呵,看来是我多虑了。”夜长希笑道。
 
夜景弦一路走向钰儿,钰儿和夜岚启已经熟悉了,两人正在不轻不重的丢雪球,钰儿的头发上沾了不少雪,却还乐此不疲的追着夜岚启把雪扬起来,夜景弦站在外侧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若不出声钰儿是不会主动过来的,他伸出手唤道:
 
“钰儿,回家了。”
 
——上卷?玉灵风清正少年?完——
 
下卷:相濡以沫为君荣
 
第70章:夜遇鬼怪
 
泰康二十四年。
 
荒无人烟的山岗,在一轮明月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密林尽头是一处坟地,一个一个的小鼓包就像无数双阴鹜的眼睛在看着闯入他们领地的人类,寂静无声,偶尔吹过一缕风,伴着几声鸦鸣,让紧紧牵着手的两人不由生出了一股冷颤。
 
“阿熙,你拉的我手好痛。”钰儿挣了挣胳膊,却还是挣不出夜灵熙紧拉着的手。
 
“钰、钰儿,你别怕,有、有我呢。”夜灵熙结结巴巴的说。
 
“我没怕呀。”钰儿依然在纠结自己发疼的手。
 
夜灵熙仿佛没听见一般,揽住他的肩头与他靠的更近,然后他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坟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不如……在这儿等沈少谦吧,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夜灵熙脚下如灌了铅一般,非常后悔为什么白日里贪玩竟然与钰儿一起进山,现在好了,找不到回去的路,还被一群坟包给包围了。
 
“咦?”钰儿歪头看向夜灵熙,捂嘴笑道:“阿熙,你怎么变样了?”
 
“哪、哪有?”夜灵熙尴尬掩饰。
 
“平时你连景哥哥都敢冲撞,现在怎么吓的路也不敢走?”钰儿伸出手指戳戳他。
 
“哼,我是怕你害怕。”夜灵熙偷眼看看钰儿,见他一脸嬉笑模样,自觉决不能在他面前丢了脸,况且他与钰儿在一起,钰儿一直都是被保护那个,若是反过来,他还真不习惯。
 
“你不怕的话,我们走吧。”夜灵熙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即使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钰儿跟上他,两人一点点的穿越坟地,夜灵熙东张西望,走至中央,看着周身这些土包,还有那冰冷阴森的墓碑,不觉一股寒意升上心头。夜灵熙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什么都不怕,却最怕坟地,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便看着那装着自己父亲的棺木被送往了一处全是墓碑的地方,然后下葬,他的惊恐自那时起便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即使每年为父亲扫墓,他也害怕的手脚发凉。
 
钰儿拉上夜灵熙的衣袖,快走两步紧跟着他,忽然,右边凭空出现一朵幽蓝色的火花,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钰儿惊讶的张了张嘴,待找到自己的声音,钰儿突然大叫起来。
 
“啊!!鬼火啊!!”
 
“啊——”夜灵熙还没看见便跟着钰儿一起大叫,两人也不管东南西北,撒腿就跑。
 
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格外突出,夜灵熙紧抓着钰儿的手,闭着眼睛使劲跑,可跳动的鬼火却再次出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救命啊——”钰儿急忙刹住,拉着夜灵熙转向。
 
“各位大爷小爷,我们只是误闯此地,放我们出去,我让沈少谦给诸位每人烧千两元宝!”夜灵熙边跑还不忘打商量。
 
可是,商量也没用,两人横冲直撞一番,却发现四周已经全是鬼火,他们被包围在了中间。鬼火跳动着,像一个个顽皮的孩子在看他们的笑话。
 
“怎、怎么办?”夜灵熙问。
 
钰儿已经十五岁,即使夜景弦安排了武功高强的嗜血几人来教他,可还是没什么进展,他那些三脚猫功夫,对付街头恶霸还行,让他对付鬼怪,他可没什么自信,但他也不能就此投降,挣得一分时间,说不定可以等到夜景弦赶来。
 
钰儿拔出贴在小腿上的匕首,握在手里,俨然一副打算硬拼的姿态,“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你能行吗?”夜灵熙话里有着深深的怀疑,因为他的功夫要比钰儿好得多。
 
鬼火还在跳跃着,夜灵熙管不了那么多,也抽出匕首,可是等了半晌,那鬼火消失了又出现,却始终没有逼近,钰儿心下疑惑,稍稍放下了手里的匕首,可是他的匕首一落,忽然间一阵大笑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瞬间绷紧身体,背靠着背立在中央,钰儿咬着嘴唇,难道他真的撞鬼了?可是,这笑声怎么不见惊悚,反而有些少年人的爽朗?
 
思索间,那声音再度响起,“尔等何人,为何来此?”
 
“你是谁?”钰儿反问。
 
“此乃吾家祖业,岂容尔等小儿随意踩踏!”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像极了传说中的先祖,可钰儿总感觉哪里不对。
 
钰儿再次出声道:“既是你家祖业,且报上名来。”
 
“哼,口气甚大!”那声音似乎很是不悦,随着音落,周遭的鬼火猛然剧烈的抖动一圈。
 
“唉唉,好说好说,你说说你家姓名,也好给你烧纸钱是不是?”夜灵熙急忙说。
 
那声音似乎沉吟一下,道:“吾乃平阳王家八代祖。”
 
“你想要元亨通宝,还是元贞通宝?”钰儿问道。
 
“嗯……元亨通宝,如果……”那声音话音未落,就被钰儿一声喝断。
 
“骗子!”钰儿大喊,“元亨通宝是宪洪帝泰康三年所铸,元贞通宝则是天朝景康十年,你既是王家八代祖,肯定该要元贞通宝才对!”
 
“我们地府当然也要与时俱进!”那声音一急,已经忘了掩饰,钰儿很容易便听出了那并非什么鬼话,而是人声。夜灵熙头脑极为灵活,这一下也抛开了那一丝恐惧,发现了其中蹊跷。
 
夜灵熙怕鬼却不怕人,知是有人戏弄他,他气的一蹦三尺高,冲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直奔而去。钰儿脚步不停,看看周围没什么危险,那些鬼火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钰儿稍稍放心,随夜灵熙一起跑过去。
 
“给小爷滚出来!”夜灵熙气的大骂。
 
钰儿站在他身边,放眼望去,月色下看不见人影,他猜测那人应当是躲在了哪座墓碑后面,钰儿站定,拉拉夜灵熙让他不要出声,夜灵熙气急了哪里肯管他,插着腰口里不停的叫那人滚出来,钰儿摇摇头,睁大眼睛仔细看周围的情景,忽然一道人影飞快的略过侧面,钰儿急速转头,见他停在了一处高大的墓碑后。
 
钰儿眼带笑意,扯了下夜灵熙,以眼神示意他往侧面走,夜灵熙喘着气会意点头,两人静悄悄的走过去。
 
那人应当武功极高,钰儿和夜灵熙脚步刚动便被察觉,那人急忙闪身,又躲进了另一处。
 
钰儿停下,问道:“这位兄台,深夜到此,可是有何难处?”
 
“不如结个伴,一起回城。”钰儿想着只要不是歹人就好。
 
“少跟他废话,他敢出来,我定要废了他!”夜灵熙正在气头上,完全忽视了敌强我弱的实在景况。
 
钰儿以手遮唇,小声说:“他比我们厉害。”
 
“哼,我可不怕他!”夜灵熙一扬脖子,气呼呼道。
 
“哈哈哈哈。”又是一串笑声,只见那人身影一闪,无声落在十步远一座不高的墓碑上,钰儿循声看去,那人一身短打装扮,英挺干练,腰侧还系着一把长剑,看来应当是在外巡游的侠士。
 
钰儿心下猛然颤动,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何处遇见过,但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并非坏人。
 
那人一手放在腰侧,一手握在剑柄上,笑道:“我正缺钱,你们不必烧给我,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就行了。”
 
夜灵熙挽起袖子,“从来都是小爷我问别人要钱,别人管我要钱,今日却是第一遭!”
 
夜灵熙一副绝不妥协的架势,让站在石碑上的人微微一笑,他当的一下把剑弹出,剑身闪着白光半插在剑鞘里,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钰儿连忙解释道:“兄台,我两人迷了路,身上没多少银子,不如你随我们一起进城,等回了家,我家人定会给兄台丰厚的酬劳。”
 
那人扯扯嘴角,忽的一下到了钰儿眼前,他双唇微起,含笑说:“小美人好打算,你到了家,我岂不自投罗网?”
 
“你闪开!”夜灵熙毫不惧怕的一把将那人推开,张开双臂挡在钰儿身前,吼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刚刚看你那窝囊样,还以为是个饭桶呢,”他猛然欺近,勾起夜灵熙下巴笑道:“不想,竟是只小野猫。”
 
夜灵熙何时受过这等调戏,他一巴掌呼向那人的脸,那人反应很快,疾步后退,躲开了夜灵熙的一巴掌,夜灵熙尤不死心,粗着手里的匕首就冲了过去,那人武功显然奇高,夜灵熙在他眼里毫无威胁可言,他只轻轻闪身,并用剑鞘隔开夜灵熙凌厉的袭击,对了二十几招,夜灵熙已经累得气息不稳,那人犹自悠哉的站在原地。
 
钰儿想帮忙也帮不上,在外圈站着干着急,好在那人并不真的想加害他们,即使夜灵熙屡次出了杀招,那人也是简单的化解,并且未曾着恼。
 
在夜灵熙的一个斜刺被那人用内力震退之后,钰儿上前扶住他,劝他别再打了,夜灵熙心中还烧着熊熊怒火,被骗被嘲笑,他的骄傲绝不允许这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
 
可是,让他更生气的是,那人不仅要走,还要把他们搜刮一顿再走,只见那人眯起眼睛,咧嘴笑道:“快点吧,把银子拿出来。”
 
银子对这两人来说不算什么,夜灵熙只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钰儿掏掏袖口,把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子拿出来递给他,那人接过,借着月光看了看,确定无疑后,他拱手道:“两位公子,在下也是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待在下回了山庄,取来银子,定然十倍奉还,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切勿在意。”
 
得到那人真情意切的道歉,夜灵熙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些,他撇撇嘴,嫌弃道:“哼,谁稀罕你那些破银子。”
 
那人一改认真,回道:“又不是你给我的!”
 
“你——”
 
钰儿连忙拉住他,说道:“阿熙说的不错,这些银子不必还了。”
 
那人手支下巴,思索道:“在下行走江湖,从不会欠人人情,既然公子不喜财物,那在下便许公子一诺,若有急事,便可吹响此哨,在下定来相助。”说着,他把一支手指长的哨子递给钰儿,钰儿接过,在手里反复看看,然后问道:“兄台还未道姓名。”
 
远处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急促且势大,钰儿脸上映出笑意,知道是夜景弦来了。夜灵熙也双手抱臂,一副我看你怎么办的样子。
 
那人敛下笑意,一下飞出几步远,然后渐渐隐入夜色中,夜灵熙想上前追赶,钰儿拉住他摇摇头,以他们的功夫,怎么可能追的上。随着他身影不见,一声话语从黑暗中传来。
 
“在下……燕瑰。”
 
“燕瑰?你可听过?”夜灵熙问。
 
钰儿摇头,“他们应该知道。”钰儿头转过去,夜景弦和沈洛等人已经到了近前,一个个都是面色铁青,钰儿似乎看见了他们头顶上的片片乌云。
 
夜景弦还未停稳就跳下马来,一步一步气势汹汹的走向钰儿,钰儿心知不好,他与夜灵熙本就是偷跑出来的,还这么晚都没回去,夜景弦定然要生气了,万事一定要先认错,这是钰儿经过多年得出的结论。夜景弦还没走过来,钰儿就小跑着扑进夜景弦怀里,甜甜的唤道:“景哥哥。”
 
钰儿个头已经快到了夜景弦肩膀,夜景弦抬起他的下巴,声音幽幽响起,“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嗯?”
 
尾音上扬,这意味着夜景弦很生气,钰儿赶紧用脸蹭蹭夜景弦的胸膛,双手紧紧环着夜景弦,说:“景哥哥,本来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可是,有个人挡住了我们的路,把我们困在了坟地里。”
 
“何人?”夜景弦问,钰儿心中暗暗向燕瑰道了声歉,如此生死关头,必须要供出一个挡箭牌的。
 
“你看。”钰儿拿出手里的哨子。
 
夜景弦拿在手里,眉头暗锁,然后什么也未说,还给钰儿道:“自己收好。”
 
“哦。”钰儿真没想到夜景弦会这么简单的什么都不问,那他岂不要危险,果然,夜景弦不管他的惊呼,把他拦腰抱起就上了马。
 
另一边,情形却完全相反,夜灵熙自见到了沈洛,便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什么来的太慢啊,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啊,骂的沈洛不停的赔不是,然后千劝万劝的把他劝上了马,夜灵熙心下有气,还不许沈洛与他同乘一骑。
 
钰儿窝在夜景弦怀里,扭头看看这差别的待遇,心中泪流满面。
 
一队人马很快就离开了荒无的坟地,待这群人都走没了影,燕瑰从石碑后窜出,手里上下掂着要来的银子,自言自语道:“来头不小嘛,似乎……赔本了呀。”
 
第71章:初露情意
 
回了住处,夜岚启正焦急的等在门口,见钰儿回来,他三两步跑下台阶,直冲到夜景弦的马前,夜景弦脸色晦暗不明,他一直都不喜夜岚启,可是有夜长希护着,他又动他不得,着实让他十分苦恼。再说,若夜岚启好好的呆在绍京城里也没什么,宪洪帝派他来嘉善督建皇陵,夜岚启偏偏也跟了来,而且还时时缠着他的钰儿。
 
钰儿动动身子跳下马,眼神晶亮的奔向夜岚启,惊喜唤道:“岚哥哥!”
 
更让夜景弦心情不好的是,钰儿不仅不认为自己与夜岚启的接近有什么问题,还极其乐于与夜岚启呆在一处,夜景弦为此已经严厉的与钰儿谈过话,可效果却不怎么好。
 
他们就像有着天生的吸引力,自一年半之前的宫宴,彼此越来越近。
 
夜岚启担忧的脸在见到钰儿后稍稍缓和,他急切之余,已经忽略了夜景弦周身越来越冷的气场,上前拉住钰儿的手问道:“你去哪了?怎么不早些回来。”话里的口气竟像钰儿是他的一般。
 
钰儿笑了笑,回道:“我与阿熙迷了路,还好景哥哥把我们找着了。”
 
“你们真是胡闹,皇陵边上大多都是山林和坟茔,偶尔还有野兽出没,若遇上了危险可怎么办!”夜岚启语调急切,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钰儿晃晃夜岚启的手,呵呵一笑,说:“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了。”
 
说话间,夜灵熙也到了门前,他刚翻身下马,就看见了拉在一起的两人,还有坐在马上犹自冒冷气的夜景弦,如此情景他怎么能看不明白,况且夜岚启对钰儿有意早就表现的淋漓尽致,夜景弦做事雷厉风行,但随着钰儿越来越大,夜景弦每每碰见关于钰儿的事却总要捉襟见肘,怕给钰儿造成不好的影响。
 
如此情形,夜灵熙自觉应该帮上一把,他大摇大摆上前,拉过钰儿就往院子里走,边走还要边说:“快走吧,肚子好饿。”
 
夜岚启未觉如何,跟上钰儿的步子一起进院。
 
沈洛走到夜景弦身边,夜景弦刚下了马,眼神不善的看着三个远去的背影,沈洛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他都这么大了,你的心思该告诉他了,不然总这样拖着,他不知道,你也要有副担子压在肩上。”
 
夜景弦叹了口气,说:“我再想想。”
 
也不是夜景弦不想早日和钰儿建立正常的夫夫关系,可是长久以来,夜景弦一直都是扮演着父兄的角色,他该怎么告诉他,会不会吓到他,他有太多不确定,不敢贸然表露心迹。
 
第二日,夜景弦早早便出门去往皇陵,宪洪帝继位便开始了皇陵的修建,现今修建工作已经近了尾声,夜景弦只需要前去看看有无不合适的地方即可。沈洛回了绍京禀报进展,钰儿和夜灵熙闲来无事,便一同出门上街,刚走至门前就遇见了夜岚启,听闻钰儿要出去,夜岚启很高兴的一同前往,钰儿当然乐意,夜灵熙却不甚满意。
 
一行三人,衣着华丽,容颜俊美,一路走来惹了不少艳羡的目光,夜灵熙已经习惯了,浑然不觉,钰儿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但有两人在身边,便也渐渐放开,夜岚启一直想走钰儿身边,可每当他想换位子的时候,夜灵熙就会把钰儿挡住,硬生生的把他们隔开。
 
街上店面清早就开了张,看见这么三个金主,当然都极力邀请进店逛逛,钰儿抵不住诱惑,况且嘉善他本就么没怎么仔细看,这下没夜景弦看着,自然要好好玩玩,从街头一路行至街尾,钰儿看过了街上的大半的铺子。
 
今日人格外多,且都形色匆匆,买了东西就向城北而去,钰儿好奇,在一处小摊上问了问,方知今日是城隍庙的庙会,钰儿一听来了兴致,与夜灵熙说着想去看看。夜灵熙本就是个不靠谱的,听到有热闹可凑,已经急火火的问路去了,剩下夜岚启既没意见也没发言权,钰儿去哪他就去哪。
 
既然意见一致,时间也早,三人就买了些糕点顺着人流往城北而去,没多久就出了城。城外是一条不窄的官道,由于赶庙会的人多了,这条路上熙熙攘攘,都是上山的行人,钰儿脚步轻快的东瞧瞧西望望,他自幼在王府长大,还未赶过庙会呢。
 
夜灵熙对此则轻车熟路,成亲之前,他几乎走遍了夜辰的大江南北,看过很多趣事,钰儿欢快的让他讲来听听,夜灵熙骄傲的一扬脖子,把自己在外的见闻捡好玩的告诉钰儿。
 
“那是城隍庙吗?”钰儿指着远处人头攒动的地方,问道。
 
夜岚启举目望去,点点头,说:“看着不远了,可走起来,估计还要一个时辰。”夜岚启四下看看,见前边刚好有个茶摊,问道:“钰儿,累不累,过去休息休息再走。”
 
“嗯。”钰儿拉上夜灵熙,“阿熙,走吧。”
 
夜灵熙撇撇嘴,“人家让你休息,你拉我做什么。”夜灵熙虽然嘴里抱怨,可还是跟着钰儿一起过去。
 
三人在茶摊的角落落座,夜岚启要了一壶茶,给钰儿和夜灵熙分别倒了一杯,钰儿放在唇边喝了一口,赞道:“这乡间的茶水,竟比府上还要香上许多。”
 
“乡野之茶,虽茶叶不如府上好,可所用之水却是山泉活水,甘甜清澈,再由懂茶之人细细泡制,所出茶水当然不比府上逊色。”夜岚启说着,他时常与夜长希在一起,早已将烹茶之道烂熟于心,见钰儿若有所思,夜岚启接着说:“四哥的煮茶手艺可是京中一绝,哪日无事,我带你去尝尝。”
 
钰儿笑着点头,夜灵熙吐吐舌头,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坐了一会儿,钰儿便打算继续上山,昨晚回去那么晚,还是被夜景弦逮回去的,夜景弦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告诉他天黑之前必须回府,钰儿不敢再违逆,只能趁着时候尚早快些上山。
 
夜灵熙悠闲的倒了一杯茶在杯子里,告诉钰儿不用急,可是夜灵熙是什么待遇,钰儿的担忧他完全不能领悟。
 
三人正坐着继续聊天,旁边桌子来了一人,张口便道:“老板,来壶茶解解渴。”
 
“好嘞!”老板应声。
 
夜灵熙听了,一口茶喷了出来。他把杯子一扔,跳起来怒道:“好啊,小爷我正想找你,你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人诧异转过头,钰儿看清了他容貌,竟是燕瑰!
 
面对怒气冲冲的夜灵熙,燕瑰反而咧嘴一笑,道:“哎,果然是有缘人,今日竟然又见了。”
 
“少废话,还我银子!”夜灵熙上前一掌劈向燕瑰,昨晚那股火气他冲着沈洛发了一通,已经消了不少,可今日又见燕瑰,再次勾起他被捉弄的怒火,燕瑰倏然闪身,避开三丈远,嬉笑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乱来啊。”
 
夜灵熙哪里肯听,继续上前,抄起木凳就冲着燕瑰过去,燕瑰边躲边嚷嚷着:“喂,你别不讲理!昨日是你自己说不要银子的,况且我也给了你们哨子,我那哨子可是不会轻易给人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燕瑰一个跳跃窜到树上,夜灵熙的木凳劈在了树干上。
 
钰儿连忙起来,夜岚启一把扯住他,“你做什么?!”
 
“他们打起来了,我去帮忙。”
 
“你老实呆着吧,别伤着了。”夜岚启不肯放他,钰儿的功夫有多少他知道,让他去帮忙,那肯定是倒忙。
 
“可是阿熙……”
 
“没事的,那人不会伤他。”夜岚启看的明白,虽然夜灵熙每每都出手狠辣,可那人能躲则躲,不会正面相碰。
 
夜灵熙一击不中,气的大骂:“有本事你给小爷下来,躲在树上算什么!”
 
“你不打我我就下来。”
 
“好,你下来乖乖挨我两巴掌我就放过你。”
 
“你当我傻呀!”燕瑰指指自己鼻子。
 
“你就是傻——”夜灵熙气急,不肯再跟他废话,提起内力忽然起身,踩着树干一跃而起,燕瑰急忙转身,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的树枝上,夜灵熙脚步不停,也跟随而去。
 
“阿熙!”钰儿大叫,夜灵熙几个跳跃已经没了影儿,钰儿跑了两步,入眼的全是嫩绿的枝芽,哪里还有夜灵熙,钰儿心中着急,对夜岚启说:“岚哥哥,阿熙不见了!”
 
夜岚启追了几步,他还要顾着钰儿,并不能全力追赶,他回身到钰儿身边,安慰说:“没事的,阿熙只是贪玩,我们过去找找,说不定就找着了。”
 
钰儿脸上显出担忧,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与夜岚启一起顺着夜灵熙失踪的方向找去。
 
寻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夜灵熙,钰儿更加着急,夜岚启时不时的就安慰几句,缓解一下他焦急的心情,两人也忘了去赶庙会,只是顺着林间的小路穿梭,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夜岚启对钰儿说:“前面有河流,去看看。”
 
“好。”钰儿应声。
 
两人转过一侧山崖,入眼竟是连绵的桃林,一条小溪穿流而过,此刻正值初春时节,桃花纷飞,飘在空中,落了一地,宛如铺了一层粉红的地毯,来迎接世间最美的真情。桃林尽头有一处茅屋,烟筒里升起袅袅炊烟,应当是看管桃林的人。
 
见此情景,钰儿目瞪口呆,他何曾见过如此至美之景,平日里王府花园已经算是不错,可与此相比,竟然有了山外青山之感。
 
夜岚启上前拉住钰儿的手,一步步走进桃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早就听闻嘉善的花期比绍京晚了半个月,如今一看,当真如此。”夜岚启拉着钰儿至一处桃树下,树上飞来的花瓣落在钰儿头上,夜岚启伸手摘下,然后折下一支桃花递给钰儿,“桃花赠美人,钰儿,你可喜欢?”
 
钰儿心中猛然一动,眼前的人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是浓浓的深情,灼的他心里发烫,他只感觉自己的心不由自己控制的越跳越快,那人给他的,不仅仅是一支桃枝,更是他满满的情意。
 
钰儿不知所措的接过桃枝,低着头脸有些发热,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轻人,来赶庙会啊?”
 
夜岚启转过头,微笑道:“是,老伯。”
 
钰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此尴尬的时候竟然被人看见,他真想自己就此隐身。
 
那老伯显然看出了两人的境况,笑呵呵的说:“我这桃林啊,每年庙会都会有不少人前来折枝,桃子还未长出来,就被折光喽。”
 
夜岚启连忙拱手道歉:“实在抱歉……”
 
老伯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没什么,若能让你们这些小子成就佳偶,老朽失几株桃枝又有何妨。”
 
夜岚启脸上漫出笑意,一揖到底,回道:“谢老伯吉言,我们不必去庙里许愿了。”
 
钰儿脸上透红,趁着粉嫩的桃花,煞是惹人,听夜岚启话里毫不掩饰的情意,钰儿心里咚咚直跳,语音微颤的说:“岚哥哥,我们快去寻阿熙吧,再慢就要黑天了。”
 
夜岚启对老伯稍稍拱手,老伯笑着点点头,两人便走出了桃林。
 
且说夜灵熙追着燕瑰,不知不觉竟然进了深山,等他再也找不到燕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到了何处,夜灵熙气的大骂,手拿树枝甩来甩去,山中的树木刚刚抽出嫩芽,地上全是杂草落叶,夜灵熙盲目的大步向前,边走边狠狠的骂着燕瑰,燕瑰躲在暗处嘿嘿笑着也不出来,任凭夜灵熙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他犹自岿然不动。
 
夜灵熙抬头望天,日头已经西斜,他必须快些找到回去的路,然而,心中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怎么都感觉心里不舒坦。抬头间,夜灵熙脚下一歪,平整的地面竟然凹了下去,糟糕!是陷阱!
 
第72章:大小矛盾
 
夜灵熙明白过来已然来不及,身体不由自主的掉了下去,躲在暗处的燕瑰心中警铃大作,他猛然发力,在夜灵熙掉下去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上来,燕瑰后怕的脱力坐在地上,陷阱下是倒插的利刃,显然是对付山中猛兽的,他刚刚若是稍一走神,没有及时救他,恐怕夜灵熙就要遭了不测。
 
燕瑰还在走神的时候,夜灵熙的掌风就伴着落叶一起扫了过来,燕瑰轻松化解,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挣扎不开,夜灵熙气急,不顾脚上的疼痛,一脚踹了上去,燕瑰没有躲,受了他这一下,可是尖叫的人却是夜灵熙。
 
“哎呀!痛痛痛!”夜灵熙捂着脚脖子叫嚷,燕瑰慌忙扯过他脚裸查看,发现竟然错了骨,“你忍着点。”燕瑰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他就把夜灵熙错位的脚裸恢复正常,夜灵熙额头冒出虚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骂他。
 
“好点了吗?”燕瑰擦擦他额上渗出的细汗,问道。
 
夜灵熙眼眸一瞪,恶狠狠道:“都怪你!”
 
“还不是你要追着我又打又杀的,我不跑能行嘛。”
 
“哼,我走不了了,你送我回家!”夜灵熙气恼的坐在地上,无礼道。
 
本以为燕瑰又要恶语一番,可他竟然没有反驳,还蹲在夜灵熙面前,说:“上来吧。”
 
夜灵熙愣怔,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了,燕瑰见他愣神,催促道:“快点啊,一会儿我就反悔了。”
 
夜灵熙连忙爬上燕瑰后背,有白给的壮丁干嘛不用,他若是留在这等人来,还不知要等到个什么时候,况且,他跟钰儿走散了,谁知那个六皇子会不会乘人之危,他还要赶紧回去报信呢。
 
下山路上,夜灵熙理所当然的把燕瑰当了马来使唤,燕瑰也没生气,似乎不管夜灵熙怎么挖苦他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夜灵熙长到这么大,还就沈洛对他如此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行了一阵,夜灵熙抬头,忽然见前面两人怎么那么眼熟,仔细一分辨,那不是钰儿吗?可是,他们怎么拉着手啊。
 
夜灵熙心中蓦然一惊,大喊道:“钰儿!”
 
钰儿回头,迅速抽出夜岚启握在手里的左手,知晓了那份情谊,他再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坦然。见夜灵熙被燕瑰背着,钰儿心中焦急再次袭来,急忙跑过去,问:“阿熙,你怎么了?”
 
夜灵熙锤了两下燕瑰的肩膀,气道:“这家伙,害我扭了脚。”
 
“啊?要不要紧?”钰儿连忙看看他的脚腕,发现真的肿了一块,急道:“快些下山,找郎中看看。”
 
“喂,大个头,说你呢,快点走。”夜灵熙继续拍燕瑰,燕瑰苦着脸,说:“我有名字的好不好。”然后他又小声嘟囔着:“若是被人知道了我叫你欺负成这样,我这江湖上的名声还要不要……”
 
夜灵熙可不管他什么名声,催促着燕瑰赶快下山,三双脚走的飞快,一个时辰就进了城,几人直奔住处。夜景弦来督建皇陵,宪洪帝对他有气,连住处也未曾安排,夜景弦买了处方便的宅子,门匾都没挂就住了进去,此时,天刚有些黑,门口站着面色焦急的花月和上春。
 
“小主子,你可回来了。”两人上前,脸上透出惊喜。
 
“景哥哥回来了吗?”钰儿问。
 
“下午就回来了,见小主子不在,主子就进了书房,现在还未出来。”上春走到钰儿身边,见他手里的花枝很是好看,问道:“小主子哪来的桃枝?”钰儿把桃枝紧紧握在手里,抿嘴说道:“嗯……路上折的。”
 
夜岚启见钰儿的表情,心中一暖。
 
“快,进去。”夜灵熙催道,燕瑰好声好气的答应着,抬步往里走,进了院子,沈洛便迎出来,嘉善到绍京用不上一个时辰,他也早已回来,见夜灵熙趴在个陌生人身上,他连忙走下台阶。
 
“沈少谦,快来接驾!”夜灵熙大喊。
 
沈洛上前,扶着他下来,问道:“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脚。”
 
“能走吗?”沈洛小心的搀着他,心中担心的紧,已经派人去请了郎中。
 
“不能。”夜灵熙直言直语。
 
沈洛拦腰把他抱起来,夜灵熙一声惊呼,燕瑰差点就已出手,夜灵熙勾紧沈洛的脖子,气道:“你就不能先打声招呼?”
 
“让你总是不听我劝,非要吃了苦头才能让你长记性。”
 
“沈少谦,你别婆婆妈妈的行不行!”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沈洛抱着他转向燕瑰,道:“多谢少侠送阿熙回来,今日天色已晚,少侠不妨在此住上一日,明日再好生答谢。”
 
“……屁的少侠。”夜灵熙小声说。
 
燕瑰看两人相处很是随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不自知的问道:“不知公子是……”
 
沈洛陷入纠结,夜灵熙最讨厌他称他为夫人,每每如此必然暴跳如雷,也讨厌沈洛自称是他相公,总之,每次要介绍两人关系的时候,沈洛总要深思熟虑一番才能说出来,眼前燕瑰正等着,沈洛吞吞吐吐道:“呃……是我家正君。”
 
果然不出所料,沈洛话音刚落,夜灵熙就气的抻胳膊踢腿,揪着沈洛衣领怒道:“沈少谦,你再说一个试试,小爷我不扒了你的皮!”
 
沈洛尴尬的冲燕瑰笑笑,抱着叫嚷的夜灵熙疾步穿过回廊,然后消失不见,燕瑰耳边还有夜灵熙的叫骂声,可心里却如空了一般,那人……竟然已经成亲了。
 
钰儿走过来,笑道:“燕大哥,你别介意,阿熙总是这样,洛哥哥也管不了,今日你就住在这儿,你功夫那么厉害,景哥哥见了一定很高兴。”
 
“嗯。”燕瑰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他游历天下,向来不会在一处停留。
 
得了燕瑰的允许,钰儿高兴的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等他回了自己房间,却没见到夜景弦,他找来瓶子倒上水,把桃枝插进去,一直坐在窗前满心欢喜的看着,初尝情爱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甜蜜,他一直盯着桃花,直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也没有发现夜景弦今日竟然很晚都没进来。
 
门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夜景弦的眼里,在他见到钰儿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晚了,钰儿面颊有些绯红,看夜岚启的眼神带着飘忽,既想看他,又不敢看他,他经历了这么多,当然知道那是他情动的样子,夜景弦心中剧痛,将手掌抠出了琳琳血痕才忍住上前把钰儿抓进怀里的冲动,他一直坐在书房的黑暗里很久很久,他知道他不能去见钰儿,若是去了,他一定会忍不住占有他。
 
如此过了三日,钰儿再未见到夜景弦,他也会偶尔问问花月和上春,两人皆说不知,他问了沈洛,沈洛告诉他皇陵马上竣工,夜景弦脱不开身,钰儿信以为真,便也不再时时追问。然而实际上,夜景弦已经在书房坐了整整三天,茶饭不思,眼圈青黑,他对钰儿的离去有着深深的恐惧,多年前梦境里的话再次环绕在他耳边,上一世钰儿和夜岚启就有他不知道的过往,而现在,曾经经历过的感情,钰儿终究还是遇上了。
 
沈洛无奈的看着夜景弦消沉下去,深知再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到了第三天,沈洛踹开了书房大门,敞开窗子,嘭的一拳砸在夜景弦面前。
 
“你那么爱他,去把他抢过来!他一直都是你的!”沈洛怒吼。
 
夜景弦抬抬眼皮,眼神一点点的聚焦,然后又茫然垂下,不为所动。沈洛绕过桌子,揪起夜景弦衣领,愤怒道:“好,你不去是不是,趁着他对你还有些感情,生米煮成熟饭一了百了,若让那小子捷足先登,你哭也没处哭!”
 
夜景弦眼神微动,缓缓道:“……不一样。”钰儿把他,一直当做父兄啊。
 
“有什么不一样,他现在只是初尝情味,只是少年心性,你好好教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夜景弦还是摇头,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像一把枷锁,让他痛苦不堪。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吧,”沈洛放开夜景弦,后退两步,说:“别忘了你最初的目的,你战胜了夜昊元,到了如今权倾天下的地位,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会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别人怀抱吗?你养了他十年,照顾他,关爱他,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么,这是赫赫威名的奕王能做出来的事吗?”
 
“你一直都等他长大,可他终于长大了,你却还把他当孩子。”
 
沈洛垮下肩,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横竖是你的人,你若想放他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走至门口,沈洛忽然听见夜景弦微弱的声音,“……让他们过来。”
 
沈洛猛然回身,“谁?”
 
“让七曜……带嗜血众人过来,你回绍京去。”
 
当初宪洪帝让夜景弦来督建皇陵,就是为了分散他的权力,虽然他已经阻止不了夜景弦的脚步,可他还是不肯心甘情愿的放权给他,并且便派了沈洛一同前往,夜景弦根本就不在意宪洪帝的这些小伎俩,因为他手中的嗜血,可以控制朝中的每个人,即使他走了,那些人也不敢有所违背。
 
现在,夜景弦让他回京主持大局,而让嗜血众人过来,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洛当然乐见其成,回道:“呵,刚好家中庶弟夫人即将临盆,我马上上奏陛下,回家看望小侄儿。”
 
如此喜事,即使宪洪帝心里不愿也要答应,得到回复后,沈洛便带着夜灵熙一同回了绍京,而七曜则带领嗜血几位首领外加一些下属赶赴了嘉善,同时还留了些人在绍京任沈洛差遣,夜景弦一改往日颓废面容,飒飒英姿一如过往,他首先安排了皇陵那边的各项事宜,然后去拜会了堪称武林榜第一人的燕瑰,两人相见分外友好交谈甚欢,夜景弦极力邀请燕瑰再住些时日,燕瑰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夜景弦早就听说过燕瑰之名,此人出身燕屏山庄,是老庄主最小的儿子,自少年起就显露出非凡的天赋,况且燕瑰侠义心肠,有恩必报有仇必杀,夜景弦很欣赏他独特的性格。
 
另外,天宗三书的上玄就在燕屏山庄,他还想看看燕瑰的功夫,不知能否比得过七曜。
 
各项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夜景弦开始观察钰儿和夜岚启的动向,他先给夜长希去了封信,希望他让夜岚启回去,然后整日把钰儿带在身边,即使钰儿百无聊赖的趴在他面前,他也绝不松口放他离开自己视线。钰儿一开始还很开心,与夜景弦讲述这几日的见闻,语音中能透漏出对夜岚启在意,夜景弦压下心中的烦躁,努力微笑着听他雀跃的话。
 
可是时间长了,钰儿自己开始按捺不住,小心的说着想去找夜岚启,夜景弦告诉他夜岚启已经回了绍京,钰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夜景弦心中沉痛,很想将他揽进怀里狠狠亲他,然后再把夜岚启大卸八块。
 
他的想法还没开展,就看到不知哪里飘来几朵桃花瓣,落在钰儿面前,钰儿伸出手接住,咬咬嘴唇,开口道:“景哥哥,我好像……喜欢岚哥哥了。”
 
夜景弦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渣渣,落了一地。
 
第73章:多方劝导
 
恍惚间,夜景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他在钰儿的尖叫声中,被赶来的七曜和心宿掰开手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死死的掐着钰儿的脖子,钰儿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手脚并用的不停踢打,夜景弦倏然松手,钰儿猛咳着滑倒在地上,吓的全身颤抖,还没从刚刚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心宿连忙蹲下把钰儿抱起,飞身离开,夜景弦呆愣的站在原处,悔恨交加。
 
回到房里,钰儿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来,心宿从钰儿很小就跟着他,对他很是疼爱,见他这样,他心里也抽抽的痛,可是让他安慰他,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他开口道:“钰儿,你别怕,主子……不是故意的。”
 
钰儿犹自默默流泪,也不答话。
 
心宿抓抓头发,夜景弦对钰儿的心思,但凡府里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他也晓得夜景弦突然失控一定是钰儿说了什么话刺激了他,他的心里,是最不希望钰儿受伤的。
 
心宿拿过手帕把他哭花的脸擦干净,说:“脸都花了,再哭就更难看了。”
 
钰儿抱着膝盖,抬起脸,泪眼婆娑的问道:“心宿哥哥,景哥哥怎么了?”
 
心宿见他肯说话了,那刚刚的惊吓应该好了一些,他斟酌语言,然后说道:“主子最近练功有些累,可能……走火入魔了吧。”
 
“要不要紧?”钰儿抹抹眼泪,还有些担心。
 
“没事,很快就好了。”心宿想先稳住钰儿情绪,其他再说。
 
劝解一番,钰儿不再流泪,可还是很少说话,心宿问一句他才会答一句,心宿知道劝人并非他所长,便找了花月和上春过来,这两人本就柔情似水,陪在钰儿身边,让钰儿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另一边,夜景弦的样子似乎比钰儿还要严重,钰儿不论难过还是害怕,哭一哭很快就好了,可是夜景弦却都憋在心里,他连沈洛都说的很少,其他人更别想听他一句。夜景弦一直坐在院子里,指尖微微颤抖,七曜肃然站在他身后,如此情况,已不是他能劝解的了。
 
坐了很长时间,夜景弦才缓缓起身,吩咐七曜道:“看住钰儿,不许出院子。”他想了很久,钰儿是他一手养大的,他没能让他对自己产生爱情,本就是自己的失败,如何能怪罪钰儿,再者,夜景弦想起过去,他与夜岚启,有开始就该有结束,钰儿总会想明白的吧。
 
此后几日,宅子里似乎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钰儿又成了笼里的金丝雀,不能踏出院子半步,不过这几天钰儿也没心情出门,花月和上春每日陪在他身边,给他讲京中的趣闻逗他开心,可是为什么钰儿却没她们所期望的一点笑意呢。
 
钰儿百无聊赖的歪在榻上,花月在一边绣牡丹,绣着绣着,突然噗的一下笑出来,钰儿奇怪问道:“花月姐姐知道了什么趣事?”
 
花月掩下唇边笑意,望了望上春,说道:“昨日孟夏过来,与主子汇报品香楼的情况,说有人在品香滋事,主子本想狠狠的惩罚那人一番,可孟夏支吾着说是显贵之人,主子问是何人,你猜,孟夏说的是谁?”
 
钰儿和上春都盯着她,显然很好奇这人会是谁。
 
花月呵呵一笑,神秘道:“这人啊,竟是襄王!”
 
“不可能!”钰儿跳起来双手叉腰,仿佛有针扎在了他身上一样。
 
“小主子你先坐下,”花月把他拉过来,给他顺顺气,恳切的说:“我也不信是襄王呀,待孟夏要走的时候,我特意过去问她,她确定就是襄王。”
 
钰儿还是一脸愤愤不平,上春以手支额,说:“襄王在咱这儿的时候,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怎么回了京城竟上品香寻乐,不会是看错人了吧。”
 
“一定是看错了!”钰儿肯定道。
 
“那也有可能,不过,京中那些达官贵人,有几个不光顾咱们品香楼的,琼莲姑娘容貌倾城才华横溢,京中的那些年轻男子,都被她迷住了呢。”花月接着说。
 
“可不是,有几个像咱家王爷这样,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的。”上春附和。
 
“嗯嗯,就是。”花月也是十分同意,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说了几句夜景弦的好话就起身出去,钰儿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他想念夜岚启,可又不能前去寻找,心中着实难过。花月和上春透过窗缝看到钰儿惨兮兮的模样,心中不忍,上春说:“这样随意编排真的好吗?”
 
花月抿抿嘴唇,道:“不然呢,总不能看着主子和钰儿越来越远,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等钰儿发现襄王比不上主子的十分之一,自然就会喜欢主子了。”
 
“可是……”
 
“没事,小心别露馅就好。”
 
又过了一日,夜景弦又是好几日不见踪影,钰儿想趁机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禁了足,他气鼓鼓的坐在房里,却不想燕瑰竟然会来找他。
 
“嘿,就你自己?”燕瑰带着明朗的笑容进来,仿佛给房里照进一缕温暖的阳光。
 
“燕大哥!”钰儿脸色由阴转晴,开心的从榻上跳下来。
 
燕瑰点点他的鼻子,问道:“怎么苦着个脸,有事不开心?”
 
钰儿噘嘴,“我想出门,景哥哥不让,”钰儿上下打量燕瑰,方才想起这人可是个绝顶高手,他眯起眼睛,笑呵呵道:“燕大哥,你那么厉害,带我出去好不好?”
 
燕瑰对他的亲近不为所动,笑道:“你去拿来奕王放行的旨意,我保证你想去哪我就能带你去哪。”
 
钰儿不开心的抱着胳膊坐下,嘟囔道:“怎么你也帮他说话。”这几日花月和上春偶尔会说说夜岚启哪里哪里不好,更多的时候是夸赞夜景弦多么多么好,那个谁谁谁完全不能比,钰儿日日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燕瑰笑了一下,道:“虽然我在这里住的时日不长,可府上的一些事情我还是有些了解。”知道夜景弦和钰儿的关系,对燕瑰来说不是难事,“奕王虽然不善言辞,但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
 
钰儿双手支着下巴,鼓了鼓腮帮子,道:“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我最亲的人。”燕瑰听来,对于钰儿对夜景弦的定义不甚苟同,夜景弦想要是爱不是亲,可钰儿却想把自己的爱给别人。燕瑰猜测,即使现在夜景弦能忍下来,可早晚是要用武力逼迫,不过这些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他今日来,是来跟钰儿辞行的。
 
“多日叨扰,麻烦甚多,我也该去别处了。”燕瑰说,夜灵熙已经回京,他与夜景弦虽然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可夜景弦现在烦事缠身,无暇他顾,他还是趁着一身轻松,再多走走的好。
 
钰儿听了,双手啪的一下拍在矮几上,急切道:“燕大哥,你也要走?!”
 
燕瑰点点头。
 
钰儿不依道:“阿熙回京了,岚哥哥也回京了,景哥哥又不肯见我,你还要走,钰儿岂不要孤单一个人了。”钰儿瘪嘴,眼中透着凄哀。
 
燕瑰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啊,奕王会很疼你,我也还会来看你,那个……灵熙公子何时能回来?”
 
燕瑰话音刚落,就见一人风一般冲进门,钰儿还没看清是谁,就听见夜灵熙暴跳如雷的声音,“他奶奶的沈少谦,他娘让他纳小妾!”
 
钰儿目瞪口呆,只见夜灵熙气势汹汹的抄起水壶仰头灌下,面上身上还有急于赶路的风尘,他随意将茶壶扔到一边,过来拽着钰儿就下了榻,并且愤怒道:“跟我去找夜景弦,小爷我不拍死沈少谦这个龟孙子!”
 
“等一下!”燕瑰急忙抓住夜灵熙的胳膊。
 
“关你什么事!”夜灵熙挣脱,燕瑰再次钳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夜灵熙本就在气头上,一手松开钰儿,不管不顾的一拳砸向燕瑰,燕瑰出手接住,道:“先把事情说清楚,你盲目过去,奕王怎能听你的。”燕瑰知道现在夜景弦心情不佳,夜灵熙这个性子,恐怕会惹恼了他。
 
“是啊,阿熙,究竟怎么了,洛哥哥怎么会纳妾呢。”钰儿也急忙劝道,在他心里沈洛和夜灵熙可是天作之合,怎么能插入第三人。
 
“放开!”夜灵熙把燕瑰推开,气呼呼的坐在榻上,双手捏的咔吧响,可不肯说话。
 
两人也不催他,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夜灵熙终于消了怒火,跳起来开口道:“哼,沈家夫人嫌小爷我没有给他生孩子,想给他开枝散叶呢!”
 
沈洛与夜灵熙成婚三年,子嗣上一直毫无动静,虽然这两人不急,且沈洛和沈涵之都知道夜灵熙小时候误服了血情,本也没报多大希望,可沈家夫人却是早就坐不住了,官场上的事她不清楚,她只晓得自己唯一的嫡子不能没有孩子。沈洛与老平王的约定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不会答应,所以在沈洛的庶弟都有了孩子之后,她实在耐不住了,便悄悄的把夜灵熙叫来房里,想让自己贴身的大丫头跟了沈洛。
 
“然后呢?”钰儿听了经过,问道。
 
“还能怎样,我掀了桌子就跑来了。”
 
“那沈夫人……”
 
夜灵熙撇撇嘴,“估计正跟沈少谦诉苦呢。”
 
钰儿急切,“你太冲动了,怎么说沈夫人也是长辈,更是洛哥哥的母亲,横竖你都不占理,若沈夫人以此为借口让洛哥哥纳了她的丫头,洛哥哥怎么拒绝呀。”
 
“七出之条第一便是不顺父母。”燕瑰冷冷道,为什么他心中有点隐隐的兴奋。
 
夜灵熙一脚踩在小榻上,胳膊压住膝盖,狠狠道:“他若敢休我,我必定废了他!”
 
钰儿还是满面担忧,他知道夜灵熙只是嘴硬心软,每次对沈洛都喊打喊杀,可最后都不痛不痒的过去了,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出现危机,受伤难过的肯定是夜灵熙。
 
“钰儿!”院子里忽然传来沈洛的声音,夜灵熙立即警觉,燕瑰反应很快,抄着他飞上房梁,沈洛进来,见钰儿正茫然的坐在榻上,似乎正在等他一般。其实钰儿只是震惊于他们飞快的速度。
 
沈洛急匆匆过来,问道:“钰儿,看见阿熙了吗?”
 
钰儿呆呆摇头。
 
“王爷呢?”
 
钰儿还是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
 
沈洛转身就走,“阿熙若来了,留住他,别让他跑了。”
 
见沈洛要走,钰儿急忙跳下来拉住他,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匆忙?”
 
沈洛苦笑一下,说道:“我娘老糊涂了,要给我纳妾呢。”
 
钰儿急切的扯紧沈洛衣袖,问道:“你要纳妾还是休了阿熙?不行,两个都不许!”
 
沈洛拍拍钰儿的手,说:“我哪儿敢呐,好了,我去寻王爷,记得若阿熙来了别让他跑了,我们得赶快回去,我爹还等着呢。”
 
钰儿松开手,沈洛很快就离开了小院,房梁上的两人落下来,钰儿回过头,笑说:“阿熙,放心吧,洛哥哥不会辜负你的。”
 
夜灵熙掩下眼中的失望,他的意思是不敢纳妾还是不敢休他,他与他成亲,对他那么好,难道只是因为当初的约定吗?若没有夜景弦这层关系,或者没有他显赫的家世,难道他就会纳妾,或者只因为他不能为他生孩子,就把他随意休弃吗?他知道自己性子不好,时常欺压沈洛,可是他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喜欢他,热爱他,把他装在心里,如今出了事情,他才茫然想到,沈洛那句不敢,究竟包含了多少真情。
 
夜灵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酸楚,有委屈,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顷刻间摧毁了他努力伪装的坚强。他从小就没什么人疼爱,他多想有个人能把他疼在骨子里啊。
 
一滴泪落在钰儿手背上,钰儿抬起脸,惊讶道:“阿熙……你怎么哭了?”
 
第74章:灵熙有孕
 
沈洛很快就知道了夜灵熙藏在钰儿房里,可是夜灵熙不肯见他,每次他冲进去的时候夜灵熙都会躲起来,然后钰儿就恶狠狠的把他赶出来,他在夜景弦的府上混迹这么多年,不论在绍京还是在嘉善,还是头一遭地位如此低下。
 
本该离开的燕瑰又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明知两人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矛盾激化,可他还是打算看看进展,以便在关键时候帮帮倒忙。夜景弦和钰儿的冷战也告一段落,沈洛的婚事跟他有着直接关系,他不能全不在意,这几天他也会来探望夜灵熙,并且替沈洛道歉,劝他回家,可不论何人上阵,夜灵熙就是不肯松口。
 
“钰儿,过来。”夜景弦站在门口唤道。
 
已经在房梁扎根的燕瑰懒懒的抬抬眼皮,然后又闭上。
 
钰儿蹦跳着过来,问:“景哥哥什么事?”
 
“带你去集市。”
 
“真的?”钰儿很高兴,他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嗯。”夜景弦点头,沈洛和夜灵熙需要单独谈谈,他要把钰儿带走,可是房梁上的那个人……夜景弦抬眼看看,决定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或者,有个人做见证也好。
 
钰儿转头看向夜灵熙,“阿熙,一起去吧。”
 
夜灵熙头都懒得转,吐气道:“不想动。”
 
钰儿走过来,拉拉他的衣袖,说:“阿熙,你最近总是没精打采,吃的也少,出去散散心比较好。”
 
夜灵熙伸长胳膊趴在矮几上,“没兴趣。”
 
钰儿讪讪收回手,“那你……好好休息。”
 
两人出了门,夜灵熙独自趴着,总感觉全身不舒服,可能是这几日真被气着了,他总感觉胸口发闷,还有些反胃,今早钰儿夹给他的肉排骨都被他嫌弃的拨了出去。一阵难受袭来,夜灵熙趴在窗框上干呕两声,暗自气恼为什么心情不好身体也会不好。
 
一盏杯子递到眼前,夜灵熙很自然的就口喝下,等他稍稍顺了气,抬头看见眼前人的时候,便一巴掌拍了过去。
 
“谁让你进来的!”夜灵熙气道,瞟了一眼悠闲躺在房梁上的燕瑰,燕瑰脑袋可好使的多,夜景弦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沈洛找机会,他当然不会好死不死的去煞风景。
 
沈洛有些不易察觉的不安,他抠抠手掌,然后上前顺顺夜灵熙的后背,说:“过了好几日了,怎的还没消气。”
 
“哼,不想看你,别在我眼前晃悠,我晕。”夜灵熙甩甩头,刚刚怎么看见两个沈洛。
 
沈洛坐在他身侧,好声好气道:“娘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我既然答应过不会纳妾,就肯定会信守诺言,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夜灵熙手支额头靠在窗框上,满脸不耐烦,什么叫年纪大了,四十多岁就算大吗?又不是七老八十,找借口也不会找,况且,他根本就没抓住重点好不好。夜灵熙心中像养了只鹦鹉一样吐槽不断,可沈洛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心声。
 
听了话沈洛一愣,夜灵熙虽然经常与他喊打喊杀,可两人并未真正红过脸,这次事情他本没想过会太严重,当得知母亲要给他纳妾时,他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出门追夜灵熙,本以为解释一番便好,可夜灵熙竟然见都不肯见他。
 
沈洛拉住夜灵熙的手,为难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晚辈,总不能让母亲来跟你道歉,你有气就撒在我头上,全当是我的错。父亲已经跟母亲说过,让她以后不可再提这种事,以后有无子嗣全凭缘分,你不要有压力。”
 
夜灵熙甩开沈洛的手,冷冷道:“你想纳妾就纳妾,我不介意。”
 
沈洛倏然起身,急躁的来回走了两圈,语调骤然提高,“你怎么有如此想法!”
 
沈洛双手扣住夜灵熙肩膀,质问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当初成亲之前就说好了不会纳妾,你今日又说这番话什么意思!我沈洛对得起天地良心,更不曾违背誓言,母亲不知我们的约定便也罢了,可你明明知道,怎么还以此来试探我!”
 
夜灵熙推开他,语调还是不见往日的欢快,“我现在告诉你,约定不存在了,不管你想纳妾,还是……想与我分开,都不算你违背誓言。”夜灵熙不知自己怎么就如此较真,可他若不把胸口的那颗刺拔了,他觉得他依然会痛苦下去。
 
沈洛很少动怒,或者说他的性情是柔中带刚的,他给人的印象永远是那么彬彬有礼气质淡然,可现在夜灵熙却明显能感觉到他喷薄欲出的怒火,沈洛一手掐住他的胳膊,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夜灵熙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开口,“我……”
 
“住口!”沈洛呵斥。
 
若是换在平时,沈洛敢这样凶他,夜灵熙早就蹦高跳起来了,可现在他看着沈洛又愤怒又伤心的脸,竟然忘了动作。沈洛松开钳制他的手,扯嘴一笑道:“你是以为,我为了王爷的大业才与你成亲?”他摊摊手,忽然欺近,贴在夜灵熙耳边说:“或者,你以为我因为有了之前的承诺,才会对你好,才会拒绝纳妾?”
 
“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沈洛忽然朗声大笑,夜灵熙看他癫狂的样子,脱口问道:“你笑什么?”
 
沈洛忍住笑意,说:“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自忖看透世事,算计朝野,却被你那点小心思难住,情之一字,当真难解!”
 
沈洛飞快的说道:“泰康十年你第一次入京,穿的是白色鲁阳锦缎,扎了一个丸子头,并且在紫宸殿前的第三个台阶上摔了一跤。泰康十五年秋天,你第二次入京,还没进宫面圣就从北门逃掉了,平王率人马追出五十里才在一处亭子把你捉住。此后你一直穿梭在大江南北,先后去了平川,齐州,汉阳,安梁……看了名山大川,还做了很多义事,并且在鄞州遇见王爷。直到泰康二十年年底,你第三次入京,是来与我成亲。”
 
夜灵熙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你真以为我与你成亲只是因为王爷?”沈洛笑了笑,道:“其实,我巴不得替他娶你。”
 
夜灵熙咬着嘴唇,把头埋在膝盖间,真是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平时闷得一句好话不说,现在要说就说个没完,可是,好开心啊。
 
房梁上的燕瑰早已睁开了眼,听见这一番刨白,他忽然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喜欢下去的勇气。
 
“起来吧,父亲还等着咱们回去呢,家里已经翻天了,你不回去澄清一下,全家人都不放心。”
 
夜灵熙抬起脸,眼角通红,他吸吸鼻子爬到边上穿鞋,沈洛拿起地上鞋子给他套上,夜灵熙嫌弃的踢踢脚,哼了一声从榻上起来。
 
沈洛帮他整理好衣服,牵起他的手准备回家,夜灵熙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沈洛回头看他,夜灵熙抓着他的衣服,嘴唇泛白,“沈少谦,我头晕。”
 
“怎么了?阿熙!”
 
夜灵熙只感觉天旋地转一番,人就软到下去,燕瑰已经飞快的窜出去请郎中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燕瑰面色古怪的样子,和沈洛的笑意盈盈。
 
钰儿和夜景弦回府的时候,刚好碰见郎中出去,钰儿心里一惊,以为夜灵熙出了什么事,他疾步跑进房间,见夜灵熙躺在床上,似乎刚刚睁眼,他窜到沈洛身前,气道:“洛哥哥,你欺负阿熙了是不是!阿熙这几天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你就顺着他好了干嘛还惹他生气!”
 
“钰儿,小声点儿。”沈洛轻声说。
 
“……我怎么了?”夜灵熙弱弱的声音响起。
 
沈洛咧嘴一笑,“你要当爹了。”
 
钰儿瞪着眼睛看看夜灵熙又看看沈洛,忽然大喊着扑向夜景弦,“啊!!!景哥哥!我也要当爹了!”
 
众人诧异,异口同声,“关你什么事?”
 
“干爹啊!”钰儿理所当然。
 
“好了别吵了,阿熙还要休养。”虽然沈洛速度快他太多,可夜景弦也很为他高兴。
 
“嗯嗯嗯。”钰儿忙不迭的点头。
 
夜灵熙以往反应很快的神经竟然打结了,他茫然看着异常兴奋的众人,呆了许久才缓缓抚上自己小腹,他真的……有了?可是,他小时候连服两颗血情,连太医都说他很难有孕……他前些日子还跟燕瑰斗得天翻地覆,不久前还骑马奔了很长时间从绍京到嘉善……
 
“想什么呢?”沈洛拉过他的手,问道。
 
夜灵熙舔舔嘴唇,问:“多久了?”
 
“两个多月。”沈洛握紧他的手,“没事,都很好。”
 
“哦。”
 
钰儿已经派人前去准备补汤,沈洛给家里去了信,说了夜灵熙的情况并且打算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以便夜灵熙养好身体,等京中的太医过来给夜灵熙细细诊过再回府。钰儿很高兴,时不时的就摸摸夜灵熙的小腹,开心的对着说话,夜灵熙大条惯了,习惯之后依然如以前一样,只是现在沈洛几乎天天看着他,不容许他妄动一毫。
 
几日后,燕瑰便跟夜景弦辞行,既然他心里挂念的人有了好结果,那他也就不必再留了,有时候他安静想想,竟然想嘲笑自己,这段突然生出的单恋,才刚刚开始竟然就夭折了。
 
过了一个月,皇陵已经完全竣工,夜景弦率领众人回京,宪洪帝精神不济的夸赞一番让他回府休息,现在夜景弦已经不在意是否在朝中任职,因为朝中大部分已经是他的人了。另外,宪洪帝虽然没有再立太子,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逆了夜景弦的意思,便想拖着再说,朝中众人听了夜景弦的吩咐,也没人上奏请立太子,夜景弦拖得起,因为宪洪帝的身体,似乎快到时候了。
 
沈洛带夜灵熙一起回了沈府,一家老小全都出门来迎接,沈家夫人更是一个劲的说自己的不是,弄的夜灵熙十分尴尬。夜灵熙在家呆不住,家里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以为他是琉璃铸的不成,夜灵熙趁着沈洛出门,自己偷偷跑来王府找钰儿。
 
三个月的肚子还没什么变化,沈洛一脸忐忑的跑来的时候,钰儿正拿着软尺给夜灵熙量腰围,夜灵熙瞪着眼睛把他赶出去,与钰儿对坐着抱怨:“沈府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抽了疯一样,恨不得我一天都躺在床上才好,你不知今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娘竟然就站在床边,问我要不要喝燕窝粥,我根本就没兴趣喝鸟的口水!”
 
钰儿哈哈笑着,轻抚他的肚子,说:“你这里装着的可是沈家的长子嫡孙,当然金贵。”
 
“可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去哪里都要被看着,连门都出不得。”夜灵熙说着,捏起桌上的一棵草莓想要扔进嘴里,钰儿连忙一把夺下,说:“这是寒凉之物,你不能吃。”钰儿一把填进自己嘴里,自从夜灵熙有孕,他也恶补了不少孕期知识,现在照顾夜灵熙也算一把好手。
 
夜灵熙气鼓鼓的看着他,“在家就没个自由,到你这儿来还要被你管着,这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等你生下孩子就好了。”沈洛端了碗补药进来,夜灵熙听了眼里喷出怒火,冷笑道:“你就盼着我生完了孩子然后让我有多远滚多远是吧。”
 
“不不不,我绝无此心,天地可鉴!”沈洛赶紧表白心迹,孕中的夜灵熙心情不定,他决不能触了他的眉头。
 
夜灵熙把手放在胸前,趾高气昂道:“我告诉你,就算他出生了,你对我也要比对他好!”夜灵熙抬手拍拍肚子,拍的沈洛心里一抽一抽,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沈洛连忙赔笑,“好好好,都依你。”
 
“哼,敷衍了事。”
 
夜灵熙转向钰儿,无视了一旁端着碗的沈洛,说:“钰儿,你赶快生个孩子来陪我,以后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沈洛眉角微跳,他早就有与夜景弦结亲之意,没想到夜灵熙竟然也有,那他更要加把劲让夜景弦和钰儿在一起,早早成亲,他家儿子的媳妇才能有着落,呃……也可能是相公。
 
钰儿听了,脸微微一红,心里却浮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第75章:天赐之情
 
天刚蒙蒙亮,钰儿就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早就醒了,心里有事,一直就睡不踏实,他小心的瞧瞧身边的夜景弦,那人还呼吸均匀,似在沉睡。钰儿绕过他的身子,爬下床来,走到窗前,他轻轻打开窗子,一缕凉风吹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那丝丝凉意,反而有一点雀跃和期待。
 
昨日晚间,夜景弦还未回如意轩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张纸条,是夜岚启给他的,邀他今日午时湖边一叙,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回京这么些时日,夜岚启一面都未来见他,也不晓得夜岚启是怎样穿越如意轩的重重防卫把消息送到他手上,他只想赶快飞过去见他,倾诉这些日子的想念。
 
只不过,想要出门,还要过一个难题。
 
“怎么起的这么早。”夜景弦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从身后环住他,钰儿隐约能感觉到夜景弦似乎并不希望他与夜岚启接近,这段时间因为夜灵熙突然的喜事,两人都很默契的不再触碰这个话题。
 
钰儿后背靠在夜景弦的胸口,问道:“景哥哥,你今日有事吗?”
 
“父皇让我进宫。”夜景弦下巴蹭蹭他的头发,“怎么,有事?”
 
钰儿转过来,双手环上他的腰侧,说:“昨日听阿熙说,城南的一家百年老店今日最后一天开张,我想去看看。”钰儿吐吐舌头,“你若无事,我们可以一起去。”钰儿想到既然夜岚启会挑这个时间约他,那么一定是考虑了夜景弦的行程。
 
夜景弦面露难色,说:“今日商议祭天大事,恐怕脱不开身。”
 
“没关系没关系,景哥哥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去吗?”钰儿很少对夜景弦说谎,但为了与夜岚启见一面,他不得不把心中那点愧疚赶走,暗暗告诉自己就骗他一次。
 
钰儿好不容易开口让他相陪,夜景弦却还公事缠身,为了让钰儿开心,他答应道:“可以,让心宿和廉贞陪你一起,上街了多加小心。”
 
“放心吧景哥哥,我看完了马上回来。”钰儿说道,笑容灿烂。
 
用过早膳,夜景弦便起身进宫,钰儿等夜景弦走没了影子,自己整理好衣服,带上银子,轻快的出了门,心宿和廉贞两人未隐去身形,跟在他的身边如两个护卫,钰儿眼珠乱转,心里想着怎样把这两人支走。
 
百年老店的店名为紫檀阁,出售上好檀木,且以紫檀最为出名,钰儿在其中看看,有木簪,木盒,檀木家具,均做工细腻,雕刻精美,但因为即将关门,店里的物品并不多,钰儿拿起一串紫檀手串,反复看看,见那手串上每个珠子都雕刻的美轮美奂,是极为罕见的精品,钰儿忍不住问店家道:“老伯,您这店里的物品做工精良,为何不开了。”
 
老伯放下手里收拾的东西,面露伤感道:“前不久,我那唯一的儿子生病去了,无人继承手艺,守着这铺子也没什么用了。”
 
“老伯……”
 
“公子,铺子已经找好了下家,店里这些东西,看好了哪样,可以廉价卖给公子。”
 
“那……多谢老伯了。”钰儿说着,看了看帘子遮挡的后堂,低下头小声道:“老伯,后堂可能出去?”
 
那老伯看看守在门口的两人,似有所觉,点了点头。
 
钰儿高声说:“老伯,带我去看看你那里面珍藏的精品吧,我正想给家里的哥哥买件礼物呢。”
 
老伯起身带钰儿进里面,门口的心宿抬脚跟上,钰儿阻止道:“心宿哥哥你在这儿等我就好。”心宿呵呵一笑,以为钰儿不想他们看见选了什么礼物,便停了下来半靠在门框上等他。
 
钰儿从后堂出来,穿过一个小庭院,在后门与老伯道谢,然后飞快的跑掉,自夜景弦掌权之后,他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出门探索,况且他记忆力又好,绍京城的大街小巷他几乎都能记住,左拐右拐,等他找到湖边杨柳岸的时候,夜岚启已经在等他了。
 
夜岚启面湖而立,钰儿悄悄走近,古灵精怪的想要吓他一吓,离夜岚启还有三步远,夜岚启忽然转身,大喊一声,“啊!!”
 
“哇啊!!”钰儿大笑着跳起来,在夜岚启身上打了两下,开怀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夜岚启抓住他的手,笑说:“你的步子我若听不出来,还有什么资格来见你。”然后他把买来的热乎乎的红豆糕放在钰儿手里,钰儿接过,席地而坐,开心的咬上一口。
 
“你怎么都不来找我?”钰儿抱怨道。
 
夜岚启坐在他身边,看他都吃到了鼻子上,他好笑的给他擦掉,说:“我去过很多次,都被三哥挡了回来。”
 
“景哥哥?”钰儿诧异,“他为何不让你进来?”
 
夜岚启面露无奈,夜景弦对钰儿的感情他当然知道,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至少现在的钰儿还有选择的权力,他总要试上一试才行。夜岚启想了想,说:“你心思简单,三哥想保护你。”
 
“我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子,呵呵,岚哥哥,你会伤害我吗?”
 
夜岚启一怔,道:“当然不会。”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念你。”夜岚启说道,“嘉善回来后,我又去了一次,看门的说你不在宅子里,我等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便又回来了。”
 
“肯定是景哥哥把我关起来了。”
 
“他为何关着你?”夜岚启急切道。
 
“嗯……以前是怕太危险,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钰儿忽然想起在嘉善时听到的传闻,气呼呼戳了戳夜岚启,“你在绍京不是风流快活的很,去嘉善找我做什么。”
 
“我、我何时风流快活了?”夜岚启被他的话说的摸不着头脑,他一直都呆在府上,偶尔进宫,哪有什么风流快活。
 
钰儿却不买他的账,说道:“我都听到了,你去品香楼寻乐子,被人看了去,传的满城都知道了,哼。”
 
夜岚启一把抓住钰儿的手,钰儿手里吃了一半的红豆糕掉在了草地上,还没等钰儿发火,夜岚启就先急道:“你相信我,我没有,品香楼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我的传闻!况且,我对你一心一意,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若真有此事,我就……”夜岚启单举右手仰天发誓,钰儿连忙拉下他的手,气道:“谁要你发誓了!”
 
“那你是信我的?”夜岚启急切问道。
 
刚刚夜岚启那一番表白,已经让钰儿脸颊微红,他佯怒道:“只是嘴上功夫,拿点实际的来看看。”
 
夜岚启歪头笑道:“要不要我去提亲?”
 
“你——”钰儿语塞,自从上次两人互通心意,夜岚启的速度简直比骑了快马还快。钰儿跳起来跑开,夜岚启追上道:“你害羞什么,我们都认识两年了,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如果你不反对,我可以让父皇给我们赐婚。”
 
“我……”钰儿犹豫,他还没做好成亲的准备啊。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呀。”夜岚启调侃。
 
钰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忽然湖上传来歌声,一叶小舟从湖面飘过,舟上男女两人,男子撑一支长杆,缓慢的在水上滑动,女子赤脚坐在船边,两人相互对唱着民间情歌,歌声清脆,传到四面八方。钰儿心中狠狠一跳,忽然竟想起了夜景弦的样子,钰儿甩甩头,看向湖面,身边的夜岚启微微一笑,朗声道:“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夜岚启目光看向钰儿,示意他接下一句。
 
钰儿开口,“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道是……”
 
夜岚启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笑道:“钰儿读了那么多书,怎的连句简单的诗句都对不上。”
 
“岚哥哥,你太坏了!”钰儿红着脸追打夜岚启,夜岚启抬脚跑开,在钰儿快追上他的时候猛然转身,钰儿刹不住一下子冲进他怀里,夜岚启顺势抱紧他,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钰儿埋在他颈间动也不动,两人像雕塑一样相拥着伫立在湖边。
 
远处,树荫里的夜景弦五根手指都没入了树干,树上俨然戳出了五个窟窿,他面色阴沉,身边的廉贞和心宿都忍不住心里一抖。他们在紫檀阁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钰儿出来,许是平时钰儿表现太好,两人都没想到钰儿竟然会算计他们,等他们耐不住冲进后堂的时候,才发现钰儿早就不见了踪影,廉贞急忙去向夜景弦禀报,心宿则带人寻找钰儿,整个绍京城几乎都在夜景弦的监控之下,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钰儿所在。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夜景弦目光阴暗,心宿和廉贞也是一脸沉重,这个在家里被宠大的孩子,一直都是众人心中最疼的一个人,可现在,他长大了,却也不再受控制了,两人不禁开始担忧钰儿会接受怎样的惩罚,还有他与夜景弦的关系,何时才能正常起来。
 
傍晚时分,钰儿悄悄从王府后门溜进来,然后又从角门进了如意轩,他脚步缓慢,心里有忐忑有心虚还有愧疚,总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夜景弦了,他心里不安,已经想了好几个借口来开脱今日跑去了哪里,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好,最后,他还是决定说实话,大不了吃点苦头,他可不敢再骗夜景弦了。
 
然而,意料中的雷霆怒火并未出现,如意轩中空无一人,钰儿稍稍松了口气滚到床上开心的傻笑,晚膳时候夜景弦也没回来,钰儿以为他太忙了,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过了几日,饶是再迟钝的人也会发现问题,夜景弦再没有出现,如意轩的大门小门全都从外面上了锁,钰儿叫破嗓子也没人应声,花月和上春按时给钰儿送饭,可每次都匆忙放下碗筷,一句话也不多说,任钰儿如何追问都不肯接话,钰儿这才发现自己的小伎俩早已被识破,现在遭受的苦果应该就是对他的惩治。可是这次钰儿并不准备妥协,他也想过,他在夜景弦身边这么久,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他羽翼下生活。
 
过了几日,钰儿昏昏欲睡时听见大门当啷一声,然后夜灵熙闯了进来,几日不见,夜灵熙没想到奕王府竟然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存在,人人面色沉重不敢多言。
 
他把钰儿从床上提起来,气冲冲道:“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我偷跑出去了。”
 
“王爷已经不限制你的行动,出去一趟有什么大不了,我去找他!”夜灵熙说着就要起身,钰儿连忙拉住他,踟蹰道:“我、我骗了他。”
 
“什么?!你骗他!”
 
“阿熙你小声点。”钰儿苦着脸说:“岚哥哥约我出去,景哥哥一定不会同意,我只好谎称出门去看一家店,可是,景哥哥也不必生这么久的气呀。”
 
夜灵熙坐下来,听了与夜岚启有关,他忽然就跟夜景弦站到了同一战线,“奕王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出门,他肯定不放心,你好好与他认错,然后离夜岚启远点,他肯定还会一如既往的对你很好。”
 
“可是,岚哥哥也对我很好。”
 
“那都是假象,想想你从小到大,是不是都是夜景弦陪着你,他安排好了你的每一天,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他才是最疼你的人,别被其他人误导了。”
 
“可是,如果你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你会开心吗?”
 
夜灵熙一愣,钰儿,你抓错重点了吧,钰儿低下头,说的话却让夜灵熙如遭了晴天霹雳。
 
“路是我的,他为什么总是干涉我。”
 
夜灵熙猛然直起身子,狠狠的戳了一下钰儿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他一直都深爱着你,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第76章:阻碍重重
 
“哥,我有件事……”
 
“岚启,快来。”夜长希见夜岚启进来,放下手里的书唤道,“这是东海边上才送来的海虾,你快尝尝。”桌上是剥好的一盘虾,肉色鲜嫩,极为诱人。
 
夜岚启却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上面,他思考几日,再次寻钰儿的时候却发现奕王府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一个人也派不进去,更见不到钰儿。为防夜长梦多,夜岚启决定马上启禀父皇请求赐婚,只是,关系到他的婚事,他需要先告诉夜长希一声。
 
夜长希笑容柔和,把盘子端到夜岚启面前,“什么事竟能让你愁眉不展?”
 
夜岚启按下夜长希的手,很认真的说:“哥,我要和钰儿成亲。”
 
夜长希脸上的笑容出现裂痕,心中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他深呼吸一下,伪装好熟悉的笑意,问道:“钰儿?怎么没听你提过。”
 
夜岚启并没有发现夜长希的异样,犹自说道:“是三哥收养的孩子,我喜欢他,想与他成亲。”夜岚启眼里浸满柔情,腼腆的笑笑,“哥,我想让父皇给我赐婚,你说我怎么跟父皇说呢?”
 
夜长希沉住气,将微微颤抖的手藏进衣袖,说:“我听闻,那孩子可是奕王的心头肉,他会答应你吗?”
 
“就因为三哥不肯答应,所以才想让父皇赐婚啊。”
 
夜长希心中泛起滔天怒火,好个夜景弦,他好心好意帮他,让他到了如今至尊之位,可他倒反过来破坏他与岚启的感情,自家孩子管不住就算了,现在夜景弦还顾虑他不敢对夜岚启怎样,若再发展下去,真的触碰了夜景弦的底线,那他恐怕就要对夜岚启不利。
 
“哥,你怎么了?”夜岚启见夜长希面色不善,奇怪问道。
 
夜长希柔和一下面容,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再好好想想。”
 
夜长希对夜岚启可不像夜景弦对钰儿那样,他一直都很疼自己这个同胞弟弟,并且一点都不拘束他,在京城,夜岚启不论去哪他都不会让人跟着,并且也不会过多过问,夜岚启想出门游历,他就派人暗中保护,并且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一直到夜岚启二十岁,夜岚启的性格,一直是积极向上开朗阳光的。他的身份地位,让他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优雅尊贵,夜长希对他的教导和他自身的经历,又让他充满了亲和力和英雄豪气。
 
夜长希一直都为自己的弟弟而自豪,可当他听闻他想成亲时,他心里,竟然是杀意。
 
“哥,我想的很清楚了,我很喜欢钰儿,想娶他。”夜岚启咬住不放,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定会有办法。
 
夜长希稍稍寒了脸,说:“岚启,想想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想成亲可以,可你就算请父皇赐了婚,你以为奕王会那么容易就放了那孩子吗?那年的宫宴你也看见了,夜景弦把他带来,满朝官员都知道夜景弦的意思,你抢他的人,他怎么能放过你。”
 
“可是……”
 
“你一无手段二无实力,根本奈何不了夜景弦,就算那个孩子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你们的未来?说不定赐婚的旨意还未下来,你就要被朝臣围攻了。”
 
“况且,夜景弦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养个孩子,那孩子什么来历都不清楚,将来是福是祸,谁又知道。”
 
夜长希说的都是事实,夜岚启默不作声,他只是一味的想和钰儿在一起,根本就没想过这些隐患,夜长希的话让他醍醐灌顶,只要有夜景弦在,他与钰儿,就绝无可能。
 
夜岚启压下请父皇赐婚的欲望,低落的离开,夜长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骤然阴鹜。
 
这些时日夜景弦的心情稍有好转,他已知晓夜灵熙把他的心思告诉了钰儿,冥冥中,他还有些感谢夜灵熙,本想与钰儿好好谈谈,可早朝上的一件事却扰断了他的计划。
 
宪洪帝忽然以凉玉截了襄河水流为由,命夜景弦率兵前往凉玉,夺回襄河。夜景弦当然不愿去,凉玉十年来都再无动作,他何必去挑起战事,况且,日子已经越来越接近上一世他和钰儿成亲的时候,上一世他就是因为管了这破事儿,才稀里糊涂的成了亲,现在他决然不能离京,他可要看看事态是怎样发展的。
 
皇帝下旨,且是当着文武百官,夜景弦不好当面驳了父皇面子,但下了朝他就给杨楮传了消息,让他带兵前往,然后再进宫告诉宪洪帝,威武将军杨楮愿意替他前去,宪洪帝忍住怒火,把前往凉玉的旨意改成了杨楮。
 
杨楮还在东川,闲了两年,他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一领了旨就快马加鞭赶赴襄河,十日便已到达,大军往襄河边上一扎,凉玉交好的书信便快速送抵京城,宪洪帝把夜景弦几人全招进宫,包括久不问事的几名后妃,待人到齐了,宪洪帝开口问道:“凉玉愿以在绍京的皇子玉如意和亲,凉玉国君既然想以此法平息战事,我们也不可过分强求,且先答应下来,再图后计。你们几个,可有有意者?”
 
众人沉默,没人想娶一个质子做王妃,虽然他们都见过那个人,并且长得还不错,但没人愿意把这个麻烦领回家。宪洪帝看向夜景弦,说:“弦儿,这里数你年纪最大,自与楚良音的婚事不了了之,你的婚事也再未提及,我看那孩子也不错,说不定你见上几面就能喜欢。”
 
夜岚启听了宪洪帝的话眼中一亮,坐在皇后身边的德妃看了他一眼。
 
夜景弦心中冷笑,上一世他不在,所以这个好事就很自然的落在了他的头上,现在想来,确实是他的好事,可却是钰儿的惨事,他被当做工具一样用来和亲,被凉玉抛弃,被夜辰看不起,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考虑他的感受,不过如今……夜景弦笑笑起身,拱手道:“启禀父皇,儿臣已有了王妃人选,不便再娶他人。”
 
“父皇!”夜岚启霍然起身,德妃厉声呵斥道:“你坐下!”
 
夜景弦嘴角擎着笑意,他似乎看明白了,上一世夜岚启应该想娶钰儿,可是德妃不许,所以钰儿就成了他的。
 
不过现在夜岚启并不是想娶所谓的凉玉皇子,他是希望夜景弦能娶,这样,他和钰儿就有希望了。
 
“弦儿,此事关系夜辰与凉玉的交好,你喜欢何人以后娶多少都行,王妃之位……”
 
“王妃之位,儿臣只想留给想给的人。”夜景弦掷地有声,丝毫不惧。
 
宪洪帝胡子颤了颤,楚贵妃冷着脸,轻抚了抚宪洪帝后背,说:“奕王威名赫赫,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她语调冰冷,对夜景弦充满敌意。
 
夜景弦犹自安然稳坐,哼,现在想让他就范那是绝不可能的,你们爱谁娶谁娶去吧。
 
宪洪帝叹了口气,转向夜长希,“希儿……”
 
话还未出口,德妃先起身说:“皇上,孩子的婚事也要听听他们的意见。”宪洪帝对德妃一直有不同于其他妃嫔的尊敬,德妃说话了,宪洪帝心下知晓她不想自己孩子迎娶,遂止住话头,再转向夜子榛,夜子榛是最小的,宪洪帝自己就不忍心,夜子榛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宪洪帝,宪洪帝又叹了口气,说:“此事,容后再议吧。”
 
夜间,夜景弦独身前往质子府,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质子府,上一世是不关心,这一世是不想见到钰儿受苦的地方,若是可以,他很想把这里夷为平地。
 
阿冉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房里等他,夜景弦进来,阿冉跪下叩拜道:“阿冉见过主子。”
 
“起来吧。”夜景弦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但还算温暖,这便是钰儿上一世居住的地方吗?夜景弦缓缓抚摸书桌,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上一世钰儿心无旁骛,不论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都有很深的研究,可谓知识渊博才华横溢,可是这一世,钰儿养成了贪玩的性子,才艺上比上一世要糟糕的多。
 
阿冉恭敬的站在夜景弦身后,夜景弦转过身对阿冉说:“凉玉的国书你知道了吧。”
 
阿冉点点头。
 
“皇室很难选出人来,若想完成婚事,可能会在宗亲中选,但宗亲人少,很多年纪都不小了,你若不想嫁我可以送你离开。”夜景弦说,阿冉替了钰儿十年,夜景弦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结果。
 
阿冉抬起头,眼中有些期待,一直在这一个小院子里,确实无趣的很,他跪下,道:“凭主子吩咐。”
 
夜景弦把药丸放在桌子上,说:“明日装病,我会安排好。”
 
“多谢……主子。”阿冉掩不住心中的雀跃,外面天高海阔,他也可以自由了。
 
“是我该谢你。”夜景弦回道。
 
第二日,京中就传出凉玉皇子突发急症,太医束手无策的消息,宪洪帝把太医院的全部太医都派了去,这个节骨眼上,若凉玉的皇子有什么闪失,凉玉定然会以为夜辰不愿和亲,暗害了凉玉皇子,宪洪帝急的团团转,可事与愿违,三日后,凉玉皇子玉如意在绍京薨逝,年仅十五岁。
 
阿冉背着包袱辞别了夜景弦,天南海北,他有很多地方可去,锦娘一直与阿冉在一起,阿冉走了,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质子府,夜景弦在乡间给她找了处宅子,安置她住在那儿,得知钰儿现在很好,锦娘也就安心的住下了。
 
出了这些事,最头疼的就是宪洪帝,凉玉得知了皇子的死讯,对襄河边界发动猛攻,有杨楮在,夜景弦到是不怎么担心,可宪洪帝却气的再次倒在床上,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很快宪洪帝就下不得床了。
 
夜景弦不想再理会这些杂事,他与钰儿之间还没处理好,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他了,钰儿还被他关着,这些日子似乎安静了许多,夜景弦走进如意轩,外面那些风波丝毫没有影响这里,钰儿还不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已经埋进了坟墓。
 
若比定力,钰儿明显不是夜景弦的对手,两人对坐半晌,钰儿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景哥哥。”
 
夜景弦抬起头看向他,知晓了夜景弦的心意,目光再次相对,钰儿心中猛然一颤,夜景弦没有忽略他的慌乱,却当他是怕自己阻止他与夜岚启,夜景弦心中剧痛,钰儿的勇敢是要逼出来的,拖的越久他会越倔强。
 
“我不会答应的。”夜景弦开门见山。
 
“这是我的事……”钰儿扭扭身子道。
 
夜景弦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在一起十年,现在到跟他分起你我了。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夜岚启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凉玉……你也回不去了。”
 
钰儿心里一惊,猛然抬头,再细细一想,钰儿开口问道:“当初,你为什么把我换来?”
 
“我不想你身陷枷锁,孤苦长大。”夜景弦声音沉稳,多年来,他第一次对钰儿说出心声。
 
“他走了?”
 
夜景弦知道钰儿问的是阿冉,他一直都不知阿冉的名字,总是用“他”代替,夜景弦点头,钰儿继续道:“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夜景弦感觉心上有一滴血滴下来,他身形微晃,眼前眩晕。他用尽一切爱他,在他长大的时候,他却想要离开他。夜景弦稳住身形,声音依然平静,“离开我,你活不了。”
 
钰儿出奇的认真,说:“阿熙独自一人就能走遍夜辰,岚哥哥外出游历期间也走了十几座城池,还有燕大哥,行侠仗义,扶弱济贫。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不放心。”
 
钰儿笑容惊艳,却有一行清泪流下面颊。
 
“景哥哥,你才是我的枷锁。”
 
第77章:逆心决裂
 
那日谈话过后,钰儿惊奇的发现,如意轩铜墙铁壁般的重重守卫竟然不见了,他试了几次,即使迈出了大门也没人过来抓他回去,欢喜之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夜岚启。
 
“怎么办,跟不跟?”见钰儿打开门溜了出去,廉贞看看面容沉重的几人,问道。
 
“我不管你们,反正我去!”心宿第一个飞身出去,悄悄跟上钰儿。
 
“虽然主子下令撤掉暗卫,可是主子和钰儿也是一时赌气,又不会真的不管他。”廉贞继续劝说,夜景弦让他们不必再保护钰儿,确实只是因为钰儿的那一句话,他付出十年的感情却换来一句枷锁,任是何人心里都无法接受。
 
瑶光面无表情,一句话未说就跟了上去。
 
斗宿冷冷一哼,吐口道:“废话。”然后也跟随而去。
 
廉贞自嘲的笑笑,亏了他还想劝劝他们来着,没想到他们早就有了决定。廉贞摇了摇头,也跟上他们。
 
钰儿一路寻到襄王府,府上大门紧闭,他小心的敲了几下,一个小童打开门来,看见钰儿站在门前,问道:“公子何事?”
 
“我想见襄王。”
 
“王爷清早就进宫了,现在还未回来。”
 
钰儿脸上划过一道失望之色,低声问道:“何时能回来?”
 
小童看看天色,已经午时过半,日头正盛,“不好说,快的话一会儿就到,慢的话可能天黑了才能回来。”
 
“……好吧,多谢了。”
 
小童关上门,钰儿愣怔在门前,不知该向何处去。他踟蹰的走下台阶,一步三回头的频频望向通往皇宫的路口,期待着看见夜岚启踏马归来的身影,可是走出了十丈远,依然不见夜岚启,钰儿停下脚步,复又走了回来,然后坐在襄王府门前的台阶上,支着下巴两眼放空。
 
“那小子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心宿气的嘟囔道。
 
“哼,傻!”斗宿用一个字概括。
 
“唉,主子不该这样放任,管都管不住,不管不更翻天了。”廉贞不甚赞同道。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当局者迷,主子希望他自己能想明白,岂不知他现在钻了牛角尖,又是初次动心,恐怕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心宿暗自叹息。
 
钰儿坐在台阶上,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穿的少,感觉有些冷,他把衣服紧了紧,伸长脖子看向路口,一个下午,除了偶尔的行人,并没有夜岚启,他会不会今日就宿在宫里不回府了,或者他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一时脱不开身,钰儿自己想着,待天黑了的时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最后一次看向路口,钰儿无奈笑笑,心中无比落寞,他转过身,抬脚离开襄王府。
 
“钰儿?!”才走出不远,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串马蹄声,夜岚启骑着高头大马,飞奔到钰儿身边。钰儿转过身,眉开眼笑,“岚哥哥!”
 
“你怎么会来?”夜岚启跳下马直奔钰儿身边,忍不住拉起他的手,感觉到手里的凉意,夜岚启用力搓了搓他的手,心疼道:“等了很长时间吗?手这么凉。”
 
钰儿眼角带笑,说:“没多久,看门的小童说你进宫了,我本想先回去,改日再来。”
 
夜长希策马缓缓走近,见靠在一起的两人眼里有藏不住的爱意,他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下马唤了一声:“岚启。”
 
夜岚启回过头,对钰儿说:“钰儿,这是我哥,你见过几次。”
 
钰儿向夜长希笑了笑,点头问好。夜长希也面色柔和,看上去很喜欢钰儿,岂不知他心里早已怒火滔天,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夜岚启毫无所觉,拉着钰儿的手说:“钰儿,快进来,外面冷。”
 
“不了,”钰儿拒绝道,“岚哥哥,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嗯……景哥哥不再关我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真的?!”夜岚启惊讶,“他不阻止你了!”
 
钰儿点点头,“今日就是我自己出来的。”
 
“太好了,钰儿,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钰儿脸颊微红,低头小声道:“嗯。”
 
“岚启,别耽误太久,母妃安排的事情还未做完。”夜长希出声打断两人的依依浓情,然后看也不看入了王府,他走到没人的黑暗中站定,身边倏然出现一道黑影,那人半跪在他身边,夜长希开口道:“不留活口,去吧。”黑影消失不见。
 
“岚哥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钰儿谢绝了夜岚启送他回去,夜岚启不答应,牵马到他身边,钰儿眨眼道:“岚哥哥,你也觉得钰儿一无是处吗?”
 
夜岚启一愣,“当然不会。”
 
“那你就进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好了,岚哥哥再见!”钰儿挥着手跑掉,夜岚启站在原地,笑出了声,他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好,可在他眼中,他却是最好的呀。
 
钰儿踏着轻松的步子走在路上,城东皆是显赫人家,要么王府要么世家大族,所以到了晚上,城东与其他地方相比,要安静的多,既没有市井叫卖,也没怎么有行人,偶尔一个更夫从身边路过,悄悄打量这个容颜俊美的贵公子,不敢多看就迅速走开。
 
然而,在这个寂静的晚上,却有一丝肃杀之气,心宿几人很快就发现钰儿被人跟踪,当一支细小的梅花针从背后射向钰儿的时候,心宿的匕首应时而出,钰儿只听到“当”的一声,他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然后挠挠头发继续前行。
 
他欢快并着开心,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两伙人已经剑拔弩张。
 
一击受阻,对方几人便发现了心宿等人,他们现出身形,幽暗如鬼魅般站在墙头,中间一人挥手,身侧两人便冲钰儿而去,心宿和廉贞飞身出列,将两人拦下,打斗声破空传来,钰儿再次回头,两队人马皆默契的藏匿身影,钰儿奇怪的皱皱眉,今晚怎么总有些莫名的声音,他拉紧衣服,加快了脚步。
 
后面,心宿和廉贞与追击的四人打在一团,并拖延时间,只要钰儿回了府就好说了,斗宿和瑶光紧随钰儿,以防再有突然出现的黑影袭击钰儿,那几人功夫不俗,才对了几招心宿和廉贞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并且以二敌四,难度大增。
 
临近王府,府中守护的暗卫很容易就发现了两方的缠斗,很快前来,对方见再得不了手,便疾步后撤,消失在黑暗中。
 
“主子,钰儿出府,被跟踪了。”七曜斟酌着说,尽量把事情说的轻一点,不然以夜景弦现在的状态,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夜景弦面前倒着几个酒壶,他连日来一壶接一壶,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醉了睡,睡醒再喝,许是伤透了心,夜景弦真想就这样干脆不再管他好了。十年的付出,到头来竟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细来想想,当初他把钰儿换来身边,本就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如今出现这样的结果,他又能怨得了谁呢,岂不就是他的自以为是造成的。
 
“有事吗?”可是听到钰儿会有危险,他还是会担心。
 
“没事,已经回来了。”七曜回复。
 
“其他人呢?”
 
“……心宿和廉贞受了伤。”
 
“知道了,不用跟着我。”夜景弦起身出去,七曜站在房里,感觉有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是夜景弦预料中的,夜长希对夜岚启的感情虽然他自己还未曾明晰,可夜景弦却看出了些许,他怎么可能答应夜岚启和钰儿在一起,趁着现在他们的感情还不够坚定,夜长希一定会先下手斩断这一丝情缘。可是,想动他的钰儿,他与夜长希,只能兵戎相见了。
 
一路来到如意轩,夜景弦推开门,钰儿正在铺床准备休息,夜景弦在门口站定,竟有些不敢进来,他很怕钰儿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他会忍不住对不起他的。
 
“景哥哥?”夜景弦心里抽痛,即使知道了他那深厚的爱意,钰儿还是把他当哥哥,他该怎么努力才能让钰儿接受他的爱。
 
心里百般劝告自己要沉住气,可一开口,夜景弦的话还是咄咄逼人,“你去哪了?”
 
钰儿停下手里动作,坐在床边,声音冷淡道:“我去找岚哥哥了。”
 
夜景弦猛然冲上前,抓住钰儿手腕,怒道:“你为何还去找他,我给你自由了,你怎么还忘不了他!”
 
“放开我,我喜欢他,当然要去找他。”钰儿挣脱夜景弦的手,把他推开身前,夜景弦满身酒气,他从没看过他如此颓废的样子。
 
夜景弦一个踉跄后退两步,脸上全是悲戚,曾经会张开小手让他抱的钰儿,现在竟然当他是瘟疫一般把他推开,钰儿想要什么他便能给他什么,包括握在他手里的自由,只要钰儿一直在他身边,那么他去哪里他都会允许,他只要他的爱。
 
“哈哈哈。”夜景弦低声笑起来,边笑边说:“你这个傻瓜,他连你的性命都护不了,你与他在一起,能有什么。”
 
“不,我要的不是这些。”钰儿开口道:“景哥哥,为什么在你身边危机四伏,因为你一直在争斗,与皇上斗,与兄弟斗,所以你身边才会充满危险。可是岚哥哥不一样,他为人谦和,兄友弟恭,尊敬师长,我与他一起,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有一处不大的宅子,一片菜地,还有几串葡萄架……”
 
“住口!不许再说!”夜景弦猛然冲上来把钰儿按倒在床上,死死捂住他的嘴,他的那番话,是他们上一世在牢里,钰儿对以后生活的向往,他知道钰儿是喜欢那样的生活,他拼劲全力,也是为了能让钰儿自在的活着,可是,他不能与别人那样生活呀。
 
夜景弦眦目欲裂,眼眶通红,努力压制喷薄欲出的怒火,声音微颤着说:“我危险?钰儿,你根本就不明白,夜岚启可以事事顺意,是有夜长希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我有什么?父皇视我为眼中钉,兄弟视我为绊脚石,我若不是自己瞪大眼看清路,哪里能有你我的今天,现在我终于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你却说我阴险狡诈,好争恶斗,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你心里却是这样不堪,我错了吗?我有错吗!!”
 
“唔唔……”钰儿挣扎着推开夜景弦,夜景弦的话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感觉现在的夜景弦好可怕好可怕,他好想逃走。
 
钰儿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抓住帐幔想要起身,他敏锐的感觉到夜景弦的不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夜景弦欺身跨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扯下来,两只手压在头顶,夜景弦神形癫狂,轻抚钰儿脸颊断断续续的说:“钰儿……别、别怕,不会很疼的……我会轻轻的,等了这么久,哥哥好想……抱抱你。”
 
夜景弦的吻落在钰儿颈间,钰儿全身一颤,剧烈挣扎起来,夜景弦按住他,拉开他的衣襟吻上去,所到之处,落下点点红痕。
 
“救命!岚哥哥,快来救我!!”钰儿害怕的大喊,夜景弦猛然抬起头,以唇封住他呼救的嘴,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能合上,夜景弦把舌探进去,他们的第一个深吻,就在这种激烈的反抗中开始。
 
吻了一会儿,夜景弦松开钰儿,钰儿脸上带着潮红,眼中蓄满泪水,不停的流下来,夜景弦松开桎梏他的双手,解开他的衣带亲吻他美丽的锁骨,一只手探进衣里抚摸他的肌肤,钰儿颤抖着猛然发力把他推开。
 
“你别动我!”钰儿大喊,缩成一团。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夜景弦拽过钰儿,再次把他压在身下。
 
钰儿双手抵住夜景弦双肩,哭喊道:“我不要你,我要岚哥哥。”
 
“不许你再念他的名字!不许!!”夜景弦吼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他。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你别动我!”
 
“你再说一次?!”夜景弦气极。
 
“我不爱你!!”
 
啪!
 
钰儿愣愣没了反应,夜景弦呆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打他了,他百般疼惜的人,他竟然打他了。
 
钰儿猛然推开夜景弦,跳下床冲出门去,夜景弦紧追两步,却一个不稳跪倒在地上,钰儿的背影那么决然,他感觉自己一时的冲动,要就此失去他的挚爱。
 
“钰儿!!”夜景弦大喊一声,如杜鹃泣血。
 
第78章:离家出逃
 
“岚哥哥!!”钰儿的呼叫声,伴着飘落的雨点,在襄王府门前响起,夜岚启冲出王府,看见钰儿单薄的身影站在雨中瑟瑟发抖,刚刚分别的时候他还是欢快的,怎么这么一会儿,他竟然悲戚至此。
 
夜岚启冲进雨里,猛然把他抱进怀里,力道之大让两人均是身形一晃,钰儿趴在夜岚启胸前,呜呜的哭了起来。
 
“乖,别哭了,我在呢。”夜岚启柔声哄道,轻拍着钰儿后背让他平复心情,还不忘问道:“怎么了?三哥教训你了?”
 
钰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岚哥哥,我不想留在绍京,你带我走好不好?”
 
夜岚启一愣,走?去哪里?钰儿的样子让他很担心,那种绝望的神色他从未见过,夜岚启一时没了主意,他想了想,道:“钰儿,先在我这儿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他还未弄明白钰儿为何如此,而且,他的身份也让他不能贸然离开。
 
钰儿摇了摇头,抽泣着说:“不,我现在就要走。”
 
“可是……”夜岚启面露难色。
 
“你不能陪我一起是吗?”钰儿哽咽着,脸上雨水和着泪水。见夜岚启沉默,钰儿甩开夜岚启抱着他的胳膊,独自一人转身离开,夜岚启慌了神,连忙追上他,急道:“钰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突然离开,我哥不会答应的。”
 
“那你回去吧!”
 
“钰儿,别跟我赌气,我跟你走。”夜岚启拗不过,牵着钰儿的手跟上他的步子,钰儿走的飞快,夜岚启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两人疾步行至南城门,却见城门早已关闭,出不得城,钰儿呆呆的站在城门前,泪水不住的流下来,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呆愣的像失了魂魄一般,夜岚启不忍看他这样,带他寻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上方。
 
“我们就在这儿住一晚,明日就出城,好不好?”夜岚启半蹲在钰儿身前,灯光下,他这才发现钰儿脸颊的掌印,还有布满红点的脖颈,心中猛然震动,夜岚启不自知的抚上钰儿脖子上的红点,颤声道:“他……逼迫你了?”
 
钰儿霍然起身,把夜岚启推翻在地,仿佛还沉浸在惊吓中,他嗫嚅着说:“……不能动我。”
 
夜岚启拉住他的手,哀声道:“钰儿,是我啊,你看看。”
 
钰儿晃神,看见夜岚启,哭出声道:“岚哥哥,我好害怕。”
 
夜岚启抱紧他,“不怕不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好不容易把钰儿哄睡了,夜岚启下楼让客栈小二给襄王府送了封信,告知夜长希自己有几天不能回去,夜长希早已知道门前发生的一切,他站在滴雨的廊下,本该是唯美的场景,他却面容扭曲,毫不掩饰的透出激烈杀意。身后是跪在地上的黑影,他们任务未成,夜长希给他们的处罚是每人拿去一根手指。
 
离家第一日,钰儿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等思绪慢慢回笼,他匆忙从床上起来,想要逃离京城,夜岚启歪在榻上,听见响动,他动作迅速的整理好衣装,他们本就什么都没有,也不必收拾行李。钰儿一言不发的直奔城门,随着人流一起出城,他们没有马车也没有轿子,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路,走了一上午,钰儿肚子饿了,身无分文,夜岚启给他买了两个包子。
 
双腿走路能有多快,走了一整天,两人才找到一个小县城,途中钰儿很少说话,夜岚启也闭上嘴不再问他,现在的钰儿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絮絮叨叨的劝解或游说。
 
第一天傍晚,两人找了一处小客栈,夜岚启走的匆忙,本就没带多少银子,两人还要吃饭,所以想来想去,他们便定了一间普通房,还是钰儿睡床,夜岚启睡榻。
 
离家第二日,钰儿的步子明显比第一日慢了许多,心情也不似前一日那般气恼,两人漫无目的,走走停停,偶尔谈天说话,但都很好的避开了出逃的原因。
 
行至傍晚,两人在漆黑的夜间也没有找到住处,累的两腿发软才寻了一处农家借宿一晚。邦邦硬的土炕上,钰儿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因为不舒服夜里醒来好几次,清早天刚亮就被打鸣的公鸡吵醒。
 
离家第三日和第四日,钰儿变的沉默,或许是身体疲累,或许是心情低落,眉宇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害怕与逃避。夜岚启悄悄的看见他回首遥望京城的方向,他猜测钰儿可能正在想,夜景弦怎么还不来接他回家呀。
 
离家第五日,堪称龟速的两人终于到了离绍京最近的一座大城,浔江城,可是,难题出现了,他们没有银子了。两人饿的没有力气走路,蹲在路边商量办法,钰儿从未独自出远门,他的意见毫无参考价值,夜岚启想想自己曾经出门在外的经历,想来想去也没有如此境况,想了半天,夜岚启决定去官府求助。
 
可是官府怎么可能相信堂堂王爷会流落街头,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乱棍打了出来。
 
两人蹲在墙角,有了以下对话。
 
“岚哥哥,你以前出门在外,也会没银子吗?”钰儿问。
 
“不会,我哥会派人给我送银子。”夜岚启答。
 
“哦,你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也会走的腿疼脚疼吗?”钰儿问。
 
“不会,临行前我会买一匹上好良驹骑着。”夜岚启答。
 
“哦……”钰儿脑袋瓜认真思考,他所面临的情况为什么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如果没有银子,我们怎么生活呢?”
 
夜岚启幽幽的看过来,回道:“我们会饿死……”
 
“可是,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就像燕大哥,他们既能维持自己的生存,还能劫富济贫,做很多善事。”
 
“燕大哥?家在何处?”
 
“好像……燕屏山庄。”
 
夜岚启敲了钰儿脑袋一下,说:“燕屏山庄是天下第一大庄,光良田就有上千倾,金银财帛更是数不胜数,燕家的少爷,既不需要管理家产,也没兴趣考取功名,当然就闲着没事的出来行侠仗义了。”
 
“这样?”
 
“钰儿你脑子秀逗啦,你以为谁都能行走江湖呼风唤雨呀,如果没有一定的功夫和金钱做支持,就像现在的你我,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还有什么心情想更多的事啊。”
 
钰儿低下头深深思索着,夜岚启感觉钰儿正在蜕变,他似乎要抓不住了。
 
离家第六日,钰儿路过一个烧饼摊,一直盯着那个卖烧饼的大娘,那位大娘许是看钰儿生的好看,又真的是饿极了,便好心给了他两个烧饼,钰儿开心的抱着热乎乎的烧饼追上夜岚启,出口却是:“景哥哥,给你个烧饼!”
 
夜岚启愣怔的接过,他感觉,钰儿已经开始无声的想念夜景弦了。
 
第六日傍晚,两人找了间破庙栖身,衣服已经脏破不堪,钰儿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这么脏的衣服。他们选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夜岚启捡了一些树枝准备生火,堆好之后才发现他们没有火折子,正当苦恼之际,忽听外面有人说话,然后就见三个彪形大汉走进破庙。
 
那三人见到夜岚启和钰儿,在看清钰儿面容的时候,相互对视一眼,脸上泛起邪笑。钰儿害怕的向后缩了缩,夜岚启挡在钰儿身前,无声对峙。
 
“过来跟爷玩玩。”
 
“爷的技术保准让你这小美人舒服的很。”
 
“嘿嘿,大哥,爽了别忘了小弟啊。”
 
“当然,这等货色人间少有,兄弟几个都来尝尝。”
 
污秽的话语毫不掩饰的传入两人耳中,夜岚启面色铁青,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手无寸铁,又身体虚弱,怎么可能敌得过三个身形强壮的大汉。那三人渐渐欺近,钰儿已经躲进了角落,夜岚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上来,这里只有他能保护钰儿,钰儿若出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可他的实力却远远不够,只对了几招,夜岚启就被一脚踹飞,撞在墙上滚落在地,他手捂胸口,喷出一口血来,钰儿跳起来奔到他身边,半扶着他焦急的询问,一个大汉扯着钰儿的胳膊把他拽到身前,丢在地上细细打量,脸上的氵壬邪之气毫不掩饰。
 
钰儿忽然感觉很恶心,就连刚刚被他拽过的胳膊都感觉很脏,他劈手挥向那人,却被一股大力握住,钰儿用力挣扎,自己的力量完全被掌控,那人手抚在他的肩上,让他全身都打了一颤。
 
“你放开他!!”夜岚启拼尽全力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钰儿走去,钰儿眼里是满满的厌恶,一手被制住,一手捶打着越来越近的人。另外两个大汉见夜岚启还能起来,再次向他走过来,挥开拳的一瞬间,两人忽然感觉手上剧痛,然后竟痛的仰在地上打起滚儿来。
 
握住钰儿的大汉震惊的看着这一变故,手不觉松了力道,钰儿滑落到地上,三人看向门口,夜长希悠闲的走了进来。
 
“哥,你来了。”夜岚启说完,直愣愣的倒了下去,夜长希上前接住他,然后交给了身边的人。
 
三个大汉吓的退开一边,夜长希缓步走到钰儿身边,俯下身,看着他的狼狈样子,讽刺道:“夜景弦把你养的那么好,你却偏偏不领情,你想死想活我不管,可你害我的岚启受重伤,这笔账我可要好好与你算算。”
 
钰儿本以为会获救,可却是才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夜长希伸手捏捏他的小脸,笑道:“果然长了副迷人样,难怪岚启会对你动心,可是,你明明爱的是夜景弦,为什么还要拽着岚启不放,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也犯不着跟夜景弦作对,可是你偏偏不识好歹,既然你招惹了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不……”钰儿想要否认,可是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他爱夜岚启。他对夜岚启的,可能仅仅只是好感,是年少初遇的心动,在他内心深处,夜景弦永远是无法替代的。
 
“嘘,别说话,都是借口。”夜长希静悄悄的说着,然后捏住钰儿下巴,把一颗药丸塞进钰儿嘴里。
 
钰儿猛咳了几下,药丸顺着嗓子滑进去,夜长希松开他,笑着说:“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化骨丸,吞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后,你会全身瘙痒无比,然后从内部开始溃烂,再过十二个时辰,你会化为一滩血水,我会告诉岚启把你送回了奕王府,你们没机会见面了。”
 
钰儿拽着衣袖全身颤抖,他要死了,景哥哥说的对,离开他,他真的会死的。夜长希转身走开,看了看晕过去的夜岚启,回首目光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他俯看着钰儿说:“忘了告诉你,你不会孤单的,我很快就会让夜景弦下去陪你,或许,他会走在你前头,哈哈哈。”
 
夜长希的话里带着凛冽的冷意,钰儿打着冷颤眼底渐渐绝望,他不仅自己要死了,还要连累夜景弦,这都是他的错,他的幼稚和执拗,让夜景弦和他一起陷入了危险境地,他声音颤抖开口:“……是、是我的错,你别害景哥哥。”
 
“呵呵呵,杀了你,夜景弦势必会与我决战,你以为我会天真的等他找上门来吗?”
 
“不、他不会……”
 
“还是你太天真了,你是他唯一的软肋,你不知道吗?”
 
夜长希挥手,扶着夜岚启的两人很快的走了出去,夜长希指指躲在旁边的三人,说:“如此良辰美景,可要好好享受一番,过了时辰,可就没有如此美人供你们享用了,哈哈哈哈。”
 
夜长希大笑着走出去,那三人脸上再次浮现惊喜与氵壬笑,逐渐逼近钰儿,钰儿大喊着躲在墙角,天色灰暗,他闭着眼睛胡乱挥动,很快就被握住了双手双脚,脏破的衣服被撕扯,钰儿全身都透出无限绝望,脸上滑过泪水。混乱之中,他想着不如现在就咬舌自尽,也好过被这些人如此恶心的对待。
 
第79章:悔恨交加
 
危急之时,破空声传来,三柄匕首飞入破庙,围在钰儿身前的三人应声倒地,钰儿惊吓过度,边踢身前倒下的人边尖叫后退,心宿第一个冲进破庙,其他几人陆续跟进来,见到角落的钰儿,众人心中皆是沉痛,他们那么宝贝的人,却被这三个人如此对待,真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幸好他们早了一步,还没有酿下大祸,不然他们可以以死谢罪了。钰儿衣服残破,胳膊上有几道抓出的血痕,脸上满是泪水,心宿扯下衣服把他包起来,钰儿吓的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开始反抗,心宿急声道:“钰儿,我们来了,别怕。”
 
瑶光也蹲在他身边,安抚的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唤道:“钰儿,钰儿,看看我们。”瑶光声音柔美,带着一丝沉稳的气质,钰儿渐渐安静,看到眼前认得的人,钰儿全身瞬间冒出冷汗,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惊惧交加之下,钰儿只说出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快去救……景哥哥。”
 
奕王府。
 
夜景弦守着酒瓶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他既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悔恨,又心痛的无以复加。七曜无声走进来,道:“主子,他们都去了。”
 
“你也去吧。”
 
七曜单膝跪地,道:“属下追随主子,要留在主子身边。”
 
“钰儿走了,我努力这么久,得到这些……都没了意义。你去保护他,让他过想要的日子。”夜景弦忍痛说出。
 
七曜半跪在地上还是没动,夜景弦的指令,他每一条都会很好的完成,只有离开他这一项,他做不到,曾经的嗜血名震江湖,自从兰家先祖决定放弃至高武功和震惊天下的实力,嗜血便多年不见天日,这对他们这些杀手来说,无疑是最残酷的惩罚。自从追随夜景弦,不止他能感觉到活着的一丝意义,连身边的那几人,如此冷血冷情的人也会时常笑笑。
 
“算了,你先出去吧。”夜景弦开口,他头脑混乱,想自己静静。
 
七曜起身离开,夜景弦再次隐在黑暗中,钰儿走了六日,他就这样逃避着世间的一切阳光,沈洛来了赶走,夜灵熙一样赶走,夜子榛和楚良音也都来过,他谁也没见,事已至此,他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能听谁的劝说呢。
 
门前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定,楚良音远远望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奕王,心中五味杂陈。他听说奕王身边那个最宠爱的人与他闹翻了,也听说奕王的宠妃与别人跑了,还听说奕王被戴了绿帽子,小道消息并不一致,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却惊人的相似。虽然夜景弦很少给他好脸色,曾让他激动一时的婚约也不了了之,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听他出了这等事,他赶快来奕王府探望,结果却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赶出来了,来了几次,不管好言相求还是硬闯,他都未能见到夜景弦,今日,他忽然发现王府的守卫竟然松了不少,他偷偷的从后门溜进来都没被发现。
 
楚良音轻轻走近,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他瘦了还很萎靡,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跳,自从他手掌大权,他连见他一面都不易。
 
夜景弦抬抬眼,努力聚焦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楚良音一脸担心的半蹲在他身前,抬起衣袖擦去他脸上留下的水渍,夜景弦一把挥开他的手,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
 
楚良音动作一滞,说:“王爷,我很担心……”
 
“滚。”夜景弦平静的吐出一个字。
 
“王爷……”
 
不见到楚良音还好,见了这人,夜景弦的火气就开开蹭蹭的往上涨,为什么他总是付出无果,求而不得,真心相待的弃他而去,视若敝帚的为他倾心,上一世的楚良音,他付出那么多,却换来他的背叛,而现在,他守护钰儿十年,他说走便走,他到底生了个什么命,天煞孤星不成?
 
“王爷,你为什么只喜欢他,你看看我,我不比他差,我比他还爱你,你怎么就不肯回头看我一眼。”楚良音凄哀的说着,双手抓住夜景弦的衣服。
 
夜景弦醉醺醺的斜睨他一眼,忽然失笑,把他推开道:“我们两不相欠了,别来烦我。”确实,他为楚良音倾心一世,楚良音又还了他一世,如果楚良音安分守己不再惹他,他会留他一命,毕竟他也利用过他。
 
楚良音跌坐在地上,“我爱你那么久,你却让我一世受苦,他让你受苦,你却还那么爱他,这哪里是两不相欠,我欠你的,你欠他的。”
 
夜景弦如当头一棒,愣在当场,楚良音的话刚好契合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上一世楚良音利用他,他负了钰儿,这一世,钰儿负他,他利用楚良音,如此反转,莫非正是命运使然。可是,他负了钰儿,但他最后还是爱上钰儿,那么现在,等他把曾经钰儿受过的苦受够了,是不是钰儿就会回头来爱他了?
 
夜景弦霍然从地上爬起来,跌撞着冲出门外,钰儿不能走,他可以等,等到他回心转意。
 
“七曜,快!快!随我去寻钰儿!”
 
“是!”
 
七曜匆忙去牵马,两人飞奔出城,心思急切的夜景弦没有发现,在他们出城的一瞬间,数十道黑影幽幽的跟上了他。
 
钰儿被心宿瑶光几人带着住进浔江城的一处客栈,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嗜血的几个首领竟然如此齐全的围在他身前。以往一直都是心宿保护他最多,廉贞偶尔教他轻功,瑶光和斗宿在必要的时候会跟在他身边,开阳,长庚,禄存三人主要给夜景弦办事,他见的较少,可现在却都来了他身边。
 
钰儿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灰尘也被擦洗过,胳膊上的伤痕也上了药,他伸伸胳膊,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停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环顾四周,他问离着最近的心宿道:“心宿哥哥,景哥哥呢?”
 
“主子在绍京。”
 
钰儿急切,“你们怎么都来了,景哥哥有危险,我们快回去。”说着,他就下床穿鞋,心宿按住他的手,说:“主子让我们来保护你,没说带你回去。”
 
钰儿一僵,“他、他不让我回去了?”许是哭喊太多,钰儿声音有些沙哑。
 
瑶光倒了杯水给钰儿,说:“我们负责保护你,去哪里由你自己决定,主子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斗宿说道:“钰儿,主子一直很疼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离开,主子很伤心也很失望,这次真的是你的错。”
 
钰儿收回双腿,抱着膝盖,“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他伤心。”钰儿说着,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昏过去前就哭的惨了,眼睛已经有些红肿,现在又流泪,钰儿抹上眼睛的手被抓住,“再擦眼珠子要滚出来了。”心宿调侃道,想哄钰儿开心一点。
 
廉贞叹了口气,看了瑶光一眼,几人对看,都知道现在是一个绝佳时机,钰儿正在无尽的后悔之中,他们要一举攻破他的最后防线,让他认清自己的真心。
 
“其实,主子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他有很多难处,却都不会与你说。”心宿轻抚着钰儿后背,率先开口道,“从最开始孤身一人,再有沈公子,后吉,红霜,还有我们,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在各种争斗中,既要保全自身,又要减少伤亡,即使是嗜血中有人因公殒命,主子也要难过的自己坐很久。”
 
“而且,我们虽然不能问不能说,但我们都知道主子心里并不好过,他又何曾想要与人争,可是皇家无亲情,即使安然守己也会被麻烦找上门,若不事事小心,结果你应该能猜到,轻则流放,重则……”瑶光难得能说这么多。
 
钰儿身形猛然一晃,“不、不,我不想景哥哥有事。”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品香遭袭,昭王夜刺王府,主子身负重压,却还是把你放在手心里疼着……”长庚说道,旁边的禄存碰碰他,让他住口,那些事情,主子都不愿说,他们说了,岂不违了主子的意愿。
 
“钰儿,你与襄王,其实是一样的。”斗宿接口道。
 
钰儿抬起脸,瑶光给他擦去泪珠,叹气点头,廉贞接着说:“安王与主子实力相当,襄王,是被保护着长大的,就像你,在外,有主子安排的重重保护,在内,有花月上春的照顾,还有主子的疼爱,所有阴谋阳谋,全都被隔绝在如意轩之外,那片天地,是主子在危机深重的绍京倾尽全力给你的。”
 
钰儿咬住自己的胳膊,不想自己发出声音,他埋怨过夜景弦,也讨厌夜景弦把他关着,可是他才出来几天,就差点丢了小命,如今他知晓了夜景弦的心血,悔恨之意涌上心头,只想冲到夜景弦面前让他原谅自己的任性。
 
“钰儿,”开阳作为七曜手下的第一首领,声音凛然道:“你可以这样快乐简单的活着,但不要离开他,没有你,他也会死的。”
 
听了这话,钰儿“哇”的一下大哭出声,他不能再陪他了,他吃了夜长希的毒药,他就快死了。
 
众人脸上有悲戚,有沉重,他们看着钰儿长大,也一直盼着夜景弦能和钰儿修成正果,若非为了这一剂猛药,他们也会事事顺着钰儿,好好待他让他开心,现在见钰儿哭的昏天黑地,他们几人面面相觑,是不是说过头了?
 
钰儿抽噎着,景哥哥不会让他死的,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活他,他会好好听话再也不惹事,“呜呜……钰儿知道错了,钰儿以后再也不惹景哥哥生气,他若气恼了,你们就替他打我一顿,钰儿不怕疼……呜呜。”
 
哭着哭着,钰儿猛然抬起头,惊呼道:“快!我们快回去!夜长希说要谋害景哥哥,景哥哥有危险!”
 
“放心吧,王府还有一些守卫,况且七曜还在,不会有事的。”心宿安慰道。
 
话音刚落,几人就听到一阵响动,一个黑衣人从窗口摔进来,众人震惊,竟是嗜血的人。他挣扎几下,喷出一口鲜血,开阳连忙扯下衣服按住他冒血的胸口,那人急促呼吸几下,断断续续道:“快去、救……主子……”一句话出口,那人已经没了气息。
 
开阳探探他的脖颈,“死了。”
 
“快!回城!”长庚当机立断。先与开阳跳出窗去。
 
“带上我!”钰儿急迫,生怕把他漏了。
 
“知道。”心宿把鞋子丢给钰儿,钰儿伸手抱住,还没穿上就被心宿抱起来跳出了窗口,一行八人跟着标记飞快的向京城方向奔去,钰儿只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心中焦急万分。
 
夜景弦与七曜二人刚出城不久,身后的黑影就发动了袭击,他们对准了夜景弦垮下的白马,趁两人不备之时,一根利刃出鞘,马蹄便少了两只,白马长鸣一声向前扑倒在地,夜景弦迅速起身,翻身下马。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路中,旁边林子里影影绰绰的全是黑影。夜景弦走的匆忙,只有七曜还有几个暗处跟着的暗卫,对上如此多的围攻者,胜算着实不高。
 
对方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见夜景弦人少势弱,很快就发起了进攻。夜景弦与七曜且战且退,身边那几人已渐渐招架不住,七曜奋力杀出一条路,放出一人前去寻其他人。而他则护在夜景弦身边,渐渐向山中退去。
 
第80章:山巅之战
 
天明时分,夜景弦两人被逼上山崖,一侧是渐渐趋近的黑衣杀手,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渊。夜景弦身中数剑,强力支撑,七曜为保护他受伤更重,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功夫,现在对战起来也有些勉强。杀手无声无息的越靠越近,两人已经踩在了崖边,几颗乱石滚了下去。
 
“是夜长希派你们来的。”虽然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那边的黑影不答话,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猎物,夜景弦不动声色的挺直身体,他这么多年从未沦落到如此境地,钰儿离他而去,夜长希把他当猎物追杀,到了这没有退路的地方,他心里想的,竟然还是遗憾于不能再见见钰儿。
 
黑影挥开手中的剑,向两人冲过来,七曜横在夜景弦身前,提剑而上,众人很快就把七曜围困,夜长希的暗卫名为魅影,虽不如嗜血威名远播,但他们是嗜血的战绩中唯一的强敌,曾在多年前与嗜血有过一战,好在魅影人数众多,两方打了个平手,那之后,嗜血便消失不见,魅影也没了踪迹。
 
几个人形成包围圈,将七曜拖于其中无暇他顾,夜景弦站在崖边,手持长剑,眼神凛冽的看着紧紧靠近的敌人。那些人见夜景弦孤立无援,遂收起手中的剑,每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尖上乌黑,显然是淬了毒。
 
叮的一声,夜景弦撑住刺过来的匕首,用力向前,抬起一脚将上来的人踢开,后面的两人继续上前,左右夹击,夜景弦顶住一侧的匕首,另一侧的人却趁机抽空刺来,夜景弦一闪身,险些身落悬崖,他稳住身形,高高跳起,想飞离悬崖边,可身前的几人也跳起来拦住他的去路,夜景弦无奈,只好落下,紧贴着崖边,不敢妄动。
 
他不敢动,对面的人可不会如此考虑,七曜焦急之中不得抽身,更多的人欺近夜景弦,几柄匕首应声而出,夜景弦只堪堪躲过两个,终是被匕首刺在了肩上,左肩火辣辣一疼,夜景弦持剑将那人刺穿,马上腰上又中了一下,药性很快蔓延,夜景弦感觉头脑有些眩晕,胸口剧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那些人趁机再次进攻,夜景弦最后一掌将一人掀翻,左脚踏空,身形一歪跌落悬崖。
 
“主子!!啊!!”七曜大喊着挥开身前的人,却还是来不及赶到夜景弦身边。
 
“景哥哥!!不要!!”钰儿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让人心跳骤停的一幕,他疯了一般推开心宿,大喊着冲到崖边,猛然爆发的速度让周围几人来不及拉住他,就见他衣袂飘飘,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消失在崖边。
 
“钰儿!!”心宿大喊,冲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两人身影,嗜血几人感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多年不曾大规模的作战,这股愤怒让他们骨子里的好战因子跳跃起来,开阳率先砍翻一人,长庚和禄存率人堵住了那些黑影的退路,心宿和瑶光攀岩下山寻找夜景弦和钰儿,七曜力竭倒在地上,见己方已经控制了战局,他稍有安心,其他几人还有跟随而来的众多暗卫,在山巅之上大开杀戒,血光冲天。
 
这一次,一个也别想走!
 
夜景弦跌落悬崖的一刻,忽然听见钰儿的喊声,他凄凉一笑,最后时刻,他还是挂念着他啊,一颗泪珠滚出眼角,他多想再抱抱他。
 
仅仅是一瞬间,一个身影就冲出崖边,张开双臂向他扑来,夜景弦心中大惊,钰儿!!
 
千钧一发之际,他慌忙接住掉下来的钰儿,来不及问什么就把他紧紧箍在怀里,钰儿也紧紧的搂着他,两人身体下坠,匆忙间,夜景弦把长剑猛然刺入崖壁,急速的下坠让剑侧划出点点火星。快要到底的时候,长剑不堪重负,当的一声碎成两截,巨大的震荡让夜景弦虎口发麻,他双手抱紧钰儿,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以减小冲撞,还好下面杂草较多,两人被树枝挡了几下,然后顺着崖底的斜坡滚进了树林。
 
再次睁眼,钰儿晕晕乎乎的闻到了血腥味,他慌张着起来,夜景弦抱的他太紧,他用力掰开夜景弦的手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景哥哥,你快起来。”钰儿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夜景弦脸上,周围是高高的树,他们两个落在中间显得十分渺小,钰儿拍拍夜景弦的胳膊,却摸了一手血,他更加害怕,心底带着深深的恐惧。树荫浓厚,底下昏暗如日暮,钰儿擦掉夜景弦脸上的血迹,呜咽道:“对不起,景哥哥,是我害你如此,你快起来,钰儿跟你道歉。”
 
夜景弦一声不响,他激战一晚,早就没了力气,任钰儿怎么叫他都毫无反应。钰儿知道不能一味等待,夜景弦伤势颇重,心宿他们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他想了想,脱下夜景弦的外衣查看他的伤势。
 
夜景弦伤了大小有十几处,但最重的便是肩上和腰上中了毒的地方,钰儿看着夜景弦渐渐变色的双唇,猜想他可能是中了毒。被匕首划破的地方已经发黑,钰儿舔舔嘴唇吻上他的胳膊,吸出一口口的黑血,然后吐在地上。处理好一处伤口,钰儿把自己的外套下摆撕碎,给夜景弦缠上,继续给他清理腰上的伤口。
 
忙活了两个时辰,夜景弦身上已经缠满了碎布,钰儿给他穿好衣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等着他醒过来,夜景弦迷迷糊糊间感觉异常口渴,他感觉自己在叫喊着想要喝水,然后就有一片温热贴上了自己的双唇。
 
钰儿只能这样,他去哪里找水啊,放夜景弦自己在这儿他也不放心啊,钰儿舔了舔夜景弦的双唇,然后渐渐深入,一个绵长的吻让夜景弦安静下来,钰儿守在他身边,一直抓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夜景弦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钰儿……”夜景弦微弱的声音响起,他刚刚睁眼,看到钰儿惊喜的脸还有些不敢相信。
 
“景哥哥,你终于醒了。”钰儿凑过来,趴在他胸口开心的抹了抹眼泪,这一日他一直在哭,眼睛真的好疼啊。
 
“咳咳,你怎么……”
 
钰儿一下弹起来,顺了顺他的胸口,担心的说:“景哥哥,我压到你了吗?没事没事,肯定很快就好。”
 
夜景弦被他慌张的样子逗笑,他伸出一只手道:“扶我起来。”
 
“哦。”钰儿懵懂点头。
 
夜景弦僵硬的坐起来,身上疼痛难忍,有些地方……
 
“钰儿,这是你包的?”
 
“嗯,你流了好多血。”钰儿后怕的说道。
 
可是包的也太紧了吧,夜景弦面露难忍,钰儿看他脸色,问道:“怎么了?很疼对不对,景哥哥……”夜景弦摸摸他的脑袋,说:“无事,我们快寻个地方栖身。”
 
“哦,好。”跟夜景弦在一起,即使面临最糟糕的环境,钰儿还是安心的很,他感觉夜景弦是无所不能的,有他在,他们一定会快脱离困境。
 
两人在乱丛中寻了处山洞,钰儿捡来干草铺在地上,然后扶夜景弦躺下,夜景弦勉力支撑一会儿,现在又是精疲力竭,躺下后就闭上了眼睛,钰儿担忧他的身体,窝在他身边唤道:“景哥哥,你睡了吗?”
 
夜景弦手抚上他的后背,轻声说:“没有。”
 
钰儿抽抽鼻子,嗫嚅着说:“景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钰儿手揽着夜景弦的腰侧,刚好碰到他的伤口。
 
“嘶……”
 
钰儿的手弹开,不知该放在哪儿,“景哥哥,你很疼吗?啊!又出血了,等等,我给你包上。”钰儿又撕下一段衣摆,他的外套已经被自己撕得七零八落,夜景弦看他的样子,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重新包扎过后,夜景弦扯着他的手,问:“你怎么跑来了?”
 
钰儿不敢看他的眼睛,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声音低低的,问道:“景哥哥,你生不生我气?”夜景弦微笑摇头,钰儿拉着他的手打在自己身上,说:“你生我气一定要告诉我,别闷在心里,要气坏的。”
 
夜景弦却还是带着盈盈笑意,钰儿能随他跳下悬崖,足以见得钰儿对他的感情,经过那么多的难过与颓唐,他终于还是等到了钰儿的转身。说道底,还是他的钰儿心善,不忍让他受太多苦,所以便早早的回了头。
 
钰儿侧身窝在他怀里,小声说:“景哥哥,心宿哥哥都与我说了,是我以前太幼稚,不仅误会了景哥哥,还把景哥哥的保护当做障碍,以后……”钰儿停了一停,他还有以后吗?他吃了夜长希的毒药,很快就会死了,不过为了让夜景弦高兴点,他还是说道:“以后,我会很听景哥哥的话,再也不随意离开你身边。”
 
夜景弦手里一紧,加重力道抱紧他,钰儿犹自继续说道:“等我们回了府,我就好好练功,不给景哥哥拖后腿,也不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吃了苦头……可算长进了。”夜景弦叹息道。
 
两人相互依偎,很快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日头更盛了些,钰儿跑出洞口寻了些果子,擦干净后等夜景弦醒来吃,夜景弦一直睡着,钰儿坐在他身边呆呆看着他,偶尔叫他几声却又是一声也不应,钰儿焦急的频频出来观望,一个人也没有,他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被找到。
 
等了很久,直到傍晚,夜景弦忽然感觉体内一阵燥热,他猛然转醒,见钰儿正坐在他身边吃果子,夜景弦身体不受控制的一跃而起,抓住钰儿卡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果子滚了满地,钰儿惊讶的忘了呼救。夜景弦喘着几口粗气,恍惚间又如坠冰窟,身体再次回归掌控,夜景弦迅速抽回手,把钰儿抱起来。
 
他身体轻颤着问道:“……我伤到你了吗?”
 
钰儿呆愣的摇头,问道:“你怎么了?”
 
“匕首上有毒,恐怕要发作了。”
 
钰儿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景哥哥,没、没事的,我们现在就走,寻路出去。”
 
“钰儿,你自己出去,去找人来。”夜景弦能感觉到身体里热浪翻涌,他不知道夜长希下的是什么毒,但他发现自己可能会丧失理智,若与钰儿再呆在一起,他一定会充满攻击性,然后伤了他。
 
钰儿拉扯着夜景弦的衣袖,“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陪你。”
 
夜景弦狠狠心一股大力把他推开,钰儿摔在地上呆愣愣的看他,夜景弦扯起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洞外,丢在外面说:“快点走,离开这里!”
 
“我不……景哥哥,你别赶我走!”
 
“你刚刚说过什么话,你说过会听我的。”夜景弦努力压制着翻上来的血气,胸口剧痛。
 
钰儿趴在地上,停止了向洞口的爬动,“好,好,你别生气,我离这里远点儿。”钰儿哀求道,夜景弦的样子很不好,他知道他为了保护他才让他离开,可他现在真的不能走。
 
夜景弦见一时也说服不了他,口里涌上一股腥甜,夜景弦转身走进山洞,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钰儿蹲在洞外,天渐渐暗下来,他不敢走远,因为他偶尔会听见夜景弦从洞里传出的低吼,一声高过一声,间隔越来越短。钰儿焦急万分,反正他也快死了,被毒药毒死或者被景哥哥掐死,结果都是一样,钰儿这样想着,突然从地上起来冲进洞里。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夜景弦怒吼道。
 
钰儿小跑过来,靠近夜景弦身边,夜景弦向后缩了缩,钰儿一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跳起来的热血。
 
“景哥哥……”钰儿向夜景弦伸出手。
 
夜景弦压制不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钰儿,把他按在身下,一口咬上他的肩头。钰儿吃痛,闷声一哼。
 
感觉到嘴边的血液,夜景弦如嗜血的妖魔一般把牙齿嵌入钰儿肩头的肉里,钰儿疼的在他身下挣动,夜景弦吸了一口鲜血咽下去,尤不满足的舔舐着那圈牙印。
 
潮退的感觉再次袭来,夜景弦失了力道跌在钰儿身上,钰儿轻轻抬手抱住他,夜景弦缓了一会儿,说:“你快走吧,这药性猛烈,我会死的。”
 
钰儿没有松手,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死了,我陪你一起。”
 
第81章:倾世深情
 
“说什么傻话!”夜景弦撑起身子,低头目光如炬,上一世钰儿陪他死已经让他心痛万分,这一世怎么能再拖累钰儿。
 
钰儿却惨然一笑,“我吃了夜长希的毒药,我真的快死了。”
 
“什么?!”夜景弦心下大惊,一把将钰儿提起来,语无伦次道:“什么时候,不,什么药?你怎么不告诉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快说话!”
 
钰儿被他前后摇晃,握住他的手说:“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夜景弦低吼,钰儿连忙给他顺顺气,以防他身上的毒再发作,“嗯……昨天晚上,夜长希把岚哥哥带走了,”钰儿偷眼看看他,果然见夜景弦面露狠意,他翻了翻眼睛接着说:“然后,他给我吃了一颗……好像叫化骨丸。”
 
“夜、长、希!”夜景弦恨不得一把将他捏碎,他对夜长希一直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可现在,他却想把他杀死,乱刀砍死,毒药毒死,海水淹死……他竟然趁他不备伤害钰儿,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有着如此滔天怒意。
 
一股热流再次传来,夜景弦指尖微微抖动,似不如上一次猛烈,他努力克制即将失控的身体,双眼充血的看向钰儿,钰儿眼睛澄澈的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有他熟悉的欲望,上一次他醉酒失态,与现在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些狂野。
 
“快出去。”夜景弦催促。
 
钰儿一点点向他靠拢,不惧不怕,眼神平静的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景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钰儿的最后一晚,是你的。”
 
夜景弦全身猛然一震,十年相伴,钰儿终于冲破了两人之间的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他也终于开始正视夜景弦对他那浓得化不开的透骨爱情,可是,却是在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夜景弦急切的说着:“不,不行,你不会有事,七曜一定会带人找过来。”钰儿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夜景弦把他拉起来,说:“燕瑰给你的哨子呢,拿出来,快点吹响它。”
 
“我们身在何处都不知道,燕大哥怎么能找到。”钰儿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夜景弦想也不想把他拖出洞口,“快吹,快吹!”
 
钰儿无奈的吹响了哨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里远离城镇,根本不会有人来,夜景弦身上两股气流交汇,他冻的打了个冷颤,钰儿扶他进到洞里在乱草堆上坐下,夜景弦钳住他的胳膊,虽然脸上是希望放开他,可手却是死死抓住不放,钰儿灿烂一笑,栖身靠近夜景弦,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一下如点燃炮竹的导火索,夜景弦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
 
夜景弦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他几乎不记得上一世拥抱钰儿是什么感觉,那时他心理身体都是抗拒,根本无法体会钰儿的美好,现在这具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他微微颤抖着吻他的唇,抚摸他的身体,扯掉他的衣服,在黑暗中吻遍他的全身。
 
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契合,夜景弦疯狂的冲撞,不甘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在这激烈的情事中淹没,然而,他不得不顾着钰儿的身体,他知道化骨丸的功效,他怕他会毒性发作。
 
过后,钰儿脱力的瘫在草堆里,夜景弦把他抱起来,摩挲他的双唇,口里低声道:“钰儿,不许睡觉,快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哽咽,他好害怕他会睡着了却再不睁眼。
 
钰儿累极,迷糊着说:“嗯……就睡一下。”
 
夜景弦轻吻着钰儿脸颊,“不可以,你不能离开我……”感觉脸上一片湿热,在没有发觉的时候,夜景弦竟然已经泪流满面,钰儿呼吸微弱的靠在他怀里,身体还是温热的,肩头被夜景弦咬破的地方还有血流出来,夜景弦舔去他肩上的血珠,泪水伴着血水滑进嘴里,一阵腥甜,一阵微咸。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夜景弦紧紧抱着钰儿近乎绝望,钰儿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停了,难道命运真的不肯放过他们吗?他用了那么久战胜夜昊元,报得一世之仇,然后到了如今地位,可以相守一生,可为什么还是逃不脱宿命的安排,曾经他们一起死在牢里,现在要一起死在洞里,环境和死法都是如此相似。
 
夜景弦正想着,忽然感觉胸口痒痒的,他僵硬低头,却惊奇的发现钰儿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
 
“景哥哥,你没睡吗?”钰儿咕哝着说,然后换了个姿势又闭上了眼,所有动作行为都再正常不过。
 
夜景弦完全愣住,他微颤的手探上他的脖颈,跳的很好很有力,一时之间,夜景弦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大喜之下,他呼啦一把将钰儿抱起来,使劲把他摇醒,大笑着说:“钰儿,你没死!”
 
钰儿迷糊的睁眼,等看清了夜景弦惊喜的脸,他反应一阵,猛然睁大眼睛,“我没死啊?!”
 
夜景弦把他拥进怀里,急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痛不痛?”
 
钰儿下巴放在夜景弦肩头,听他这一问,他脸色古怪的变了变,不知该如何说,夜景弦以为他真的有什么问题,拉开他焦急的问:“怎么了?快告诉我,哪里痛啊?”
 
钰儿呆呆的出声,“我哪里痛,你应该最知道啊。”
 
夜景弦焦急的脸瞬间僵掉,他这才发现,两人还没穿衣服,他的手还放着钰儿光滑的腰上。
 
日头又盛了一些,一缕阳光照进山洞,钰儿裹着衣服坐在阳光下,经过劫后余生的喜悦,夜景弦开始深深思索究竟是怎么回事,钰儿很少会对他说谎……当然,也不是没说过,可也不会以此生命攸关的大事开玩笑。
 
“夜长希什么时候给你吃的化骨丸?”夜景弦问。
 
钰儿转过头看着他,想了想说:“前日晚上。”
 
“真的?你没记错?”夜景弦不确定道,他怕有一丝差错,让现在的喜悦消失不见。
 
钰儿幽怨的看他一眼,好像在说,吃亏的是我好不好,有这么傻的人吗?
 
夜景弦讪讪的摸摸鼻子,他当然相信钰儿,因为还有件没法想明白的事,就是自己中的毒,昨晚与钰儿在一起之前,他已经毒发猛烈,可是现在,他看看自己受伤的胳膊,周围的乌黑已经褪去,显然毒已经清了。
 
夜景弦看看晒太阳的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唤道:“钰儿,过来。”
 
“干什么?”钰儿一点点爬过来。
 
夜景弦猛然跳起来把他压住,“既然没事了,再来一次。”
 
钰儿大惊,强推他道:“不行,我疼!”
 
夜景弦捏捏他的脸颊,“昨晚那么主动,现在脸皮却薄了,”夜景弦俯身吻上钰儿脖颈,“昨晚状况太多,都没用好好享受一番,”夜景弦抬起脸,钰儿衣襟大敞,头发散落的仰躺在他身下,夜景弦嘴角带笑,说:“而且,昨晚太黑,都没看清。”
 
钰儿红着脸用手捂住眼睛,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果然死亡会让人无知无畏吗?夜景弦低笑着把他的衣服全扯下来,借着阳光欣赏身下的玉体,然后开始了他真正的享受。
 
再次醒来,两人是在一阵惊呼声中震醒的。
 
“啊!你们两个,叫人来也要挑个时间行不行,就算挑不了时间也要穿好衣服啊,白日宣氵壬就算了,还打野合,你们兴致高昂也要考虑别人会不会张针眼啊!”
 
是燕瑰的声音,夜景弦慢悠悠的起来,然后帮瘫倒的钰儿穿上衣服,抱着他出了山洞,燕瑰还在外面嘟嘟囔囔的叫嚷,“呜呜,那么可爱的小美人竟然也下得去手,真是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走吧。”夜景弦说,钰儿挣扎着想要下来,可刚触到地面就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夜景弦连忙接住他,依然把他抱在身前,钰儿羞红了脸,埋头在夜景弦颈间不敢抬起来。
 
燕瑰看了看,调笑道:“人生必备之经历,也没什么,不过,你们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燕瑰手指天地,然后嘿嘿一笑,“呵呵,回归自然,也是好事,呵呵。”
 
夜景弦冷着脸,说:“我们被袭击了。”
 
“啊?哦,天时地利……人和?”燕瑰似有所悟。
 
夜景弦却满头黑线,他怎么会以为与燕瑰惺惺相惜呢。
 
“燕大哥,你怎么找来的?”钰儿抬起头,问道。
 
燕瑰回归正常,说:“行走江湖,当然有一两项本事,不过这里也够偏的了,我可是找了许久才找着。”
 
“我沿途做了记号,你那些手下,应该很快就能找来。”
 
果然如燕瑰所说,走了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赶来的长庚,然后他放出了嗜血的专用暗号,其他几人也陆续赶了过来。找到夜景弦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再看钰儿的样子,几人相互对视,眼里有着笑意,钰儿毫无所觉的问他们之后的事情,几人把事情简单交代一下,然后一起回了王府。
 
此时沈洛和夜灵熙已经在奕王府呆了快一整日了,当他们听说钰儿逃家的时候,夜灵熙差点骑马前去追赶,还好沈洛一直看着他,才没有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沈洛很苦恼,因为夜灵熙经常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这样的事。
 
见他们终于回来,沈洛也是着实松懈下来,现在他有一个要操心,实在帮不上夜景弦什么忙。
 
“钰儿!”夜灵熙向钰儿奔过来,奔的沈洛心肝乱颤。
 
钰儿脚步虚浮的踩在地上,拉住夜灵熙的手,说:“阿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吧,我看看。”夜灵熙拨着钰儿转了个圈,发现他好好的没什么问题才放了心,沈洛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钰儿脖颈上的吻痕,他震惊的看向夜景弦,夜景弦勾起嘴角向与他示威一般,沈洛暗暗竖起大拇指,王爷您终于得尝所愿了,恭喜恭喜,夜景弦点点头,看看夜灵熙微微鼓起的肚子,嗯,同喜同喜。
 
夜灵熙拉着钰儿絮叨着个不停,钰儿身上酸痛,很想躺下,而且在草堆里疯狂那么久,他身上一定全是尘土,还有两人身上的汗液,还有那里流出来的东西……夜灵熙拉着他进屋,钰儿正在出神,一个不查差点摔倒,夜景弦连忙把钰儿解救出来,抱在身前准备回房,夜灵熙怒气一高,刚待出声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钰儿脖颈见遮不住的痕迹。
 
夜灵熙口齿结巴的指指夜景弦:“你、你,你还我可爱的小钰儿!!”
 
夜景弦看看沈洛,示意他管好夜灵熙,然后抱着钰儿向如意轩走去,夜灵熙伸胳膊踢腿,高声喊道:“夜景弦,你带他去哪?”
 
夜景弦诧异停下,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钰儿趴在他的肩头嘴角含笑,夜景弦对钰儿说:“告诉他,我们去哪?”
 
两人都是一身脏乱,夜景弦的想法与他当然一样,钰儿眨眨眼,对夜灵熙说:“……去沐浴。”
 
沈洛拉着夜灵熙,急忙道:“阿熙,我们快回去吧,今日母亲请了有名的郎中来给你看诊,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不行,我还要跟钰儿说一句话!”夜灵熙还在拼命挣动。
 
沈洛手里不放,嘴上安抚道:“好好好,你快说。”
 
夜灵熙冲着钰儿离开的方向大喊:“钰儿,快陪我一起生孩子!!”
 
夜景弦脚步一顿,这话,本王爱听。
 
第82章:和好如初
 
入了八月,天气燥热,平静的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湖边的杨柳也似晒蔫了一般耷拉着脑袋,钰儿步子轻轻,小心的转过假山,回头看看,没人,钰儿松了一口气,然后贴着假山的阴影挪到游廊入口,他一个闪身钻进游廊,躲避着夜景弦的追捕。
 
回来的这些时日,夜景弦对他真的很好很好,可以说是捧在手心上的,既不催他学这学那,也不逼他习武练功,还经常同他一起上街游湖,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急剧升温,如果只是这样当然很好,可是每到晚上,钰儿就像看到了两眼放光的饿狼,不只把他扑在床上,包括洗澡的浴房,写字的书房,还有乘凉的凉亭,他都有失身的危险,钰儿严重的抗议了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夜景弦每次都用一句话给堵回来。
 
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还不让我一次做个够?
 
嘭!
 
钰儿钻进游廊就撞到一人的胸口上,钰儿低着头掉头便跑,夜景弦揪住他的后衣领,笑道:“你躲什么?”
 
钰儿扯回自己的衣服,靠在墙边站立,吞吞吐吐的说:“我、我身上疼,要休息。”
 
“在这儿?”夜景弦看看火辣的太阳,这种天气蚂蚁都不喜欢出来好吗。
 
钰儿脚步一点点挪到游廊入口,这几日夜景弦总是在午睡的时候把他弄的惨叫,本来这种事就不好白天做,可夜景弦却不管那些,关上门窗就把他拨了个干净,奈何钰儿逃也逃不掉,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某些东西套在自己不可描述的地方,也不知他哪里弄来了那些工具,是不是在他小时候他就开始收集了。
 
钰儿抿着嘴趁机迈开步子,夜景弦失笑堵住他的去路,说:“好了,今天不闹你,真有正事儿。”
 
钰儿眼中流露疑惑,夜景弦牵起他的手说:“走吧,他们都等着呢。”
 
议事厅内气氛轻松愉悦,红霜和百里后吉在讨论着什么,两人面上带笑,花月几人站在后面,脸上也满是幸福之色,夜灵熙嘴里吃着东西,参与讨论,他难得的收敛了自己的霸王气质,很多方面都听了别人的意见,沈洛微笑着给他端茶倒水扇扇子,偶尔插上一句。燕瑰在一侧安静看着两人的相亲模样,心里竟然已经不再起波澜。
 
钰儿和夜景弦来的时候,房间里或站或坐的几人一起停下来,十几双眼睛看向门口牵手站着的两人,钰儿惊讶的摸不着头脑,这是出了何等大事,连红霜都跑来了,还有百里后吉所带领的很少露面的连翘和南星,他们竟然都在。
 
看着钰儿愣住的模样,屋里的人大笑出声,声浪高的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夜景弦牵着钰儿走进来,在主位坐下,问道:“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还是要王爷拿主意。”沈洛说,话里带着笑意。
 
钰儿感觉应该不是什么紧要事,不然怎么不见一丝紧张感,可不是紧要事,为何这些人到的如此齐整,连七曜等暗卫都现身了。
 
“商量什么?”钰儿好奇问道。
 
夜灵熙丢给他一个果子,说:“商量你们的婚事。”
 
“啊?”钰儿惊讶的嘴巴变成圆形,他僵硬的转头看看夜景弦,夜景弦正笑盈盈的看他,见钰儿吃惊的样子,他伸手揽住他道:“十五,嗯……有点小,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上一世钰儿嫁给他就是十五岁,夜景弦对这个时间点很执着,希望能在他最好的年纪迎娶他。
 
钰儿脸颊飞上一朵桃红,“这、这,选个日子就是了,何必弄的郑重其事。”一想到他要与夜景弦成亲,钰儿心里就咚咚直跳。
 
红霜微微一笑,说:“小主子你无所谓,我们可不依,主子盼着这一日都盼了多久了,当然要好好张罗,这日子啊,一定要选这一年最最吉利的那日,以佑主子和钰儿平安顺遂,相爱一生。”
 
“嗯,是要选个好日子,”钰儿点头,“别的没什么了吧……”
 
花月噗嗤一笑,说:“怎么可能,新衣最重要,我们商量了几种锦缎,都觉得配不上钰儿的惊世容颜,最后还是选了苏锦,可是那新衣上的图样又难住我们了,钰儿你喜欢龙凤呈祥呢?还是喜欢鸳鸯戏水呢?”
 
“还有头冠,用玉制的应该最是高贵大气,可是用白玉还是用紫玉呢?”孟夏看向上春,上春接道:“不如钰儿用白玉,主子用紫玉,如此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还有还有,快帮我想想,我选了几款红烛的样式,你看哪种最好看?”上春展开手里的图卷,周围的几人都围过去,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然后选定了一样拿给钰儿看。
 
钰儿咧嘴笑笑,他觉得哪种都挺好。
 
红霜那边还在讨论应该准备多少瓜果,以及奕王府应该布置成什么样,另一边的百里后吉拱手问道:“主子,不知钰儿从何处进府呢?”
 
钰儿从小就在如意轩长大,也只有夜景弦和沈洛知道他原来的身份,他在京城没有自己的府邸,总不能从奕王府出去再从奕王府进来吧,百里后吉有此一问,也是为了安排成亲当日应走的路线,总得选一条既能彰显王府气派,又简洁方便的路。
 
夜景弦沉思,道:“容我想想。”他本想把质子府再改成迎礼府,让钰儿从那里进门,可一想到那个地方,夜景弦心里就不舒坦,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或者,在京城再买一处宅子,这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麻烦事,可钰儿从那里出嫁,临时购置的总感觉不够温馨,没多少记忆就没什么情感,让钰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出嫁,他还是心理不舒服。
 
钰儿却没他这么多想法,众人沉思的时候他跳起来说:“我就这样,从后门出,绕城一圈,从前门进,不就好了。”
 
“噗!”
 
“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夜景弦把他拉过来坐下,气道:“哪有人从后门出嫁的。”
 
几人大笑,心宿趁机说道:“主子,接亲的仪仗不如用暗卫的人,出几百个没问题,我们也跟着凑凑热闹。”
 
夜景弦点头同意,他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参与他和钰儿的婚事,毕竟他们看着钰儿长大,一同见证了他们这段漫长的爱情。
 
沈洛从袖口抽出一卷纸筒递给夜景弦,说:“我草拟了一份宾客名单,先不说皇室,单单朝臣就要上百人。”夜景弦打开纸筒,看见沈洛写好的一个一个名字,沈洛探头过来指指说:“这个,兰家是淑妃娘娘母家,肯定是首席,礼部肖瑞和兵部卫执,追随你多年,也少不得,还有刑部工部的各尚书侍郎,以及京兆尹大理寺等等朝官,当然,还有我们沈家,也是一大户。”
 
夜灵熙附和的点点头,已经成了实实在在的沈家人。夜景弦看着冗长的名单,说:“要不,把王府扩建吧。”
 
沈洛兴奋道:“这主意不错,我早就观察过周围的地势,东面可以把连着的齐府买下来,然后两府打通,能大了整整三分之一,西面稍稍扩建,可以在那边建上一座三层楼的书斋,后面的林子该扩的扩,再种上几种不同的果树,唉,钰儿,你喜欢什么样的树啊?”
 
钰儿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哀怨道:“怎么这么多,完了没?”
 
夜灵熙叉着腰站起来说:“想得美,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成亲的时候,要早早的就被拽起来像个布娃娃一样装扮好,然后蒙着红盖头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跪拜多少次,好不容易进了房还没饭吃,这不是最恐怖的,你嫁入皇家,第二日还要进宫面圣,然后祭宗庙,向各宫娘娘请安,不把你累抽了决不能叫成亲!”
 
夜灵熙以自身经验狠狠吐槽一把,钰儿惊得目瞪口呆,他幽幽的转向夜景弦,开口道:“景哥哥,要不……”
 
夜景弦决定,如果他敢说要不就不成亲了,他一定把他揪回房里痛快惩治一番。在众人屏息凝神细听的时候,钰儿接着说:“要不……你嫁我吧。”
 
“噗!!”夜灵熙一口水喷出来,这人的脑回路还可以这样吗?他转头瞪了沈洛一眼,当初自己是不是太吃亏了。
 
众人大笑,夜景弦无奈的拍拍钰儿的小脑袋,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管家徐敬在门口躬身道:“王爷,襄王殿下在前殿等候。”
 
屋内融洽的气氛瞬间消失不见,几人斜眼偷偷瞧钰儿,钰儿不知所措的扯着衣角偷看夜景弦,夜景弦面色一沉,然后拍拍钰儿肩膀说:“去吧,说完快回来。”
 
“哦。”钰儿站起来,一溜烟的跑掉。
 
夜灵熙抢过沈洛手里的折扇,边挥着边拖着长音说:“唉,这人年轻的时候啊,总是要欠下几笔风流债……哎呦,你掐我干什么!”
 
前厅,夜岚启正焦急的等着,自那日晕过去之后,他一直很担心钰儿,虽然夜长希告诉他钰儿回了奕王府,可他没有亲眼见到,总是不能安心。而且最近,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夜长希莫名其妙的脾气暴躁,从未与他发火的人竟然也会呵斥他,并且他竟然不让他再来找钰儿,这怎么能行,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屡次前往奕王府想问个清楚都被人挡在了门外,这次,他一定要见到钰儿。
 
钰儿很快就过来了,他心情忐忑的站在门口,唤道:“岚哥哥……”
 
“钰儿!”夜岚启疾步冲过来拉住他的手,急切道:“你没事吧?我哥说把你送回来了,他也不经我同意就擅自做主,我一直很担心。”
 
钰儿脸色略显尴尬,他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说:“呃……没事,你呢?”
 
“我好的很!你怎么了,最近都不肯见我,我来王府都被赶出去,你知不知道……”
 
“岚哥哥,”钰儿打断他,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夜岚启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满满歉疚,他后退一步,说:“为什么道歉,你不要跟我道歉。”
 
“……是我的错。”
 
夜岚启哑然失笑,“你还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钰儿低着头,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夜岚启感觉一阵疼痛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后退,“我、我早该知道,从我认识你你就在他身边,他一直都对你怀着那样的心思,现在,你终于被他转过来了,呵呵,我应该甘心的,他为你付出的……远远超过我,我只是趁你一时糊涂,乱入的那一个……”
 
“岚哥哥,你别这样说……”
 
夜岚启眼神凄哀的看着他,“可是,钰儿,我心里还是好疼,虽然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会更好。”
 
“……对不起。”
 
夜岚启绕过钰儿,沉重的向外走,“别说对不起,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爱了不该爱的人。”
 
钰儿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渐渐离开王府,心情骤然低落,夜景弦走近从身后拥住他,蹭了蹭他的耳廓,问:“说完了?”
 
“嗯。”
 
“告没告诉他夜长希害你的事?”
 
“……没。”
 
“为什么不说?”
 
“岚哥哥是夜长希疼爱的弟弟,他是为了保护他”钰儿握住夜景弦环在他腰间的手,“而且,我也不想岚哥哥知道夜长希因为他……嗯,伤害别人,在他心里,夜长希还是最爱他的哥哥。”
 
夜景弦亲亲他的面颊,“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第83章:清秋归来
 
婚事的筹备工作紧张有序的进行,这些大事小事虽要争取钰儿的意见,但却不必他操心忙碌,所以他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来挥霍。不过山洞里的惊险情况并没让他忘却,回来不久,他就开始履行那时所说的话,读书练琴,作画习武。
 
奕王府的花园里,燕瑰绕着钰儿周身看了一圈,抬抬他的胳膊,说:“屏住呼吸,不要乱看。”
 
钰儿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快喘不过气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吐气,呼……”燕瑰边做示范边说着。钰儿照做,忽然感觉身体轻盈许多,他兴奋的又做了几次,感觉燕瑰的法子比心宿他们的强多了,他才学了几日就能轻松的跳上屋顶。
 
夜景弦曾找燕瑰聊过,因为天宗三书之一的上玄书出于燕屏山庄,燕瑰修习之后几乎横行江湖无人能及,上玄主内功心法,与紫琼有着根本区别,所以夜景弦希望燕瑰能教教钰儿,即使是独家秘笈不能外传,只教他些皮毛也没关系,毕竟他对钰儿学紫琼已经不抱希望了。
 
燕瑰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一直感觉跟钰儿很投缘,第一次见他就有莫名的亲切感,教他练些功夫也无可厚非。
 
夜灵熙轻抚着肚子偷偷吃掉一块钰儿的西瓜,西瓜性凉,即使炎热的夏季他也是不能吃的,可他很热,还是没忍住。见两人正在讨论功夫没空搭理他,他眼睛盯在盘子里的西瓜上,考虑着要不要再吃一块。
 
“好了,歇一会儿吧。”燕瑰说。
 
钰儿擦擦额上的细汗,呵呵一笑,“还是燕大哥好,景哥哥每次让我练功,不练好是不能吃饭的。”
 
“如此苛刻?”燕瑰不敢相信,夜景弦那么疼他,怎么会忍心不给饭吃。
 
钰儿在石桌边坐下,捏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然后狠狠点头,夜灵熙把折扇递给他,钰儿拿起来扇了扇,道:“还有比这还狠的呢,你不知道,我读书的时候,他就拿着竹竿子在旁边候着……”钰儿夸张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连日来的非人对待,他终于体会到了夜灵熙当初的心情。
 
夜景弦静悄悄的站在他身后,幽幽吐口道:“钰儿,我今日得了副玲珑锁……”
 
钰儿全身升起一股寒意,三伏天里竟然打了个冷颤,他大力拍拍燕瑰的肩膀,僵硬的笑着,“哈哈哈,燕大哥你不知道,景哥哥拿竹竿给我赶蚊子啊!”
 
“竹竿?”夜景弦语调微转,透着耐人寻味。
 
钰儿噌的一下跳起来,到一侧扶着夜灵熙说:“阿熙,你今日不是要上街买银锁吗?快走吧,晚了要关门了。”
 
夜灵熙抬头望天,这才上午啊,有这么急吗?随意的瞟到夜景弦,那种眼光在某人身上似曾相识,夜灵熙晃悠着站起来,尴尬道:“是、是有这么回事来着。”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脚下生风,迅速逃窜到安全地带。
 
夜景弦向燕瑰拱拱手,“见笑了。”
 
燕瑰笑着摇摇头,道:“君之所幸。”
 
躲过了那两人的眼光,钰儿放开扶着夜灵熙的手,轻呼一声,松了口气,夜灵熙幽怨的眼神射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啊?”钰儿根本还没想过。
 
夜灵熙挺挺肚子,“我儿子都快出来了,你快点,别拖后腿。”
 
“可是……”
 
夜灵熙悄悄探过头来,“我家里还有两枚血情,你若想要,我就给你。”
 
“还不知景哥哥……”
 
“你不用问他,”夜灵熙勾着钰儿脖子向外走,“夜景弦他巴不得你赶快给他生个儿子呢。”
 
两人相携行至王府门口,府门大开,一人正背对着府门,手里提着个小包裹,在与看门的侍卫说着什么,那人脚边还有个小团子,踉踉跄跄的伸着小手向府里走,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钰儿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夜灵熙也停下步子,喃喃道:“……他终于回来了。”
 
“清秋!”钰儿大喊一声就奔向门口的人,那人转过身来,正是两年前消失的清秋,他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迎接扑过来的钰儿,两人抱了个满怀,钰儿眼圈泛红的说:“你怎么才回来,我很想你……”
 
“钰儿。”清秋轻轻的把钰儿拉开,看看他激动的脸,认真的说:“我也想你。”
 
钰儿拉着清秋的衣袖,有一大堆话要说,刚出口了两个字,清秋就止住他道:“我要在你这儿呆上些日子,以前的事慢慢告诉你。”钰儿点头应声,忽然感觉衣角一沉,低头看见那个小团子正仰着脸看他,他的小手,就挂在他的衣角上。
 
清秋轻柔的把小团子抱起来,对惊讶的钰儿说:“这是远儿。”
 
目光在清秋与小团子之间来回移动,夜灵熙也过来震惊的看看清秋又看看他怀里抱着的孩子,然后不确定道:“这是……你的孩子?”
 
清秋笑着点头。
 
钰儿差点惊掉了下巴,“你、你成亲了?”
 
清秋淡淡的摇头,夜灵熙看那孩子的容貌,眉头一皱,说:“先进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钰儿一直窝在清秋的小院,夜景弦知道他与清秋再次见面很是欢喜,便也由着他,沈洛按时来向夜灵熙报道,看看他没什么吩咐就等晚间再来接他回去。清秋看见夜灵熙已经有了身孕,脸上波澜不惊,他这两年医术大进,特意给夜灵熙看了看脉象。
 
钰儿对他这两年一直很是好奇,他拨弄两下在地上乱爬的远儿,对清秋说:“当初你为什么要走?”
 
清秋把远儿抱起来站着,说:“一直在府上叨扰,我实在不好意思……”
 
“清秋,你跟我还不肯说实话?”钰儿心中气恼,语气也变的生硬,远儿试探两步,迈到他跟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钰儿心中那些气恼瞬间消失,心里融成一滩水,他抱起远儿坐在自己身上,哄着说:“远儿啊,是不是不喜欢你爹爹,那你唤我爹爹好不好?”
 
远儿咿咿呀呀的说话还不清晰,手抓着钰儿的头发塞进自己嘴里,脸上笑呵呵的,显然很喜欢钰儿。
 
钰儿把自己头发解救出来,然后冠在脑后,远儿又抓着他的衣襟往自己嘴里填,钰儿连忙拿起手边的苹果放进远儿手里,远儿才长了几颗牙,抱着苹果舔来舔去。
 
清秋叹了口气说:“其实,也不是想瞒你。”他低下头,回想当初自己的冲动,他服下血情,然后以药物促成了他与杨楮的那一晚,之后,他有了孩子,但却一直不敢回京,不敢与杨楮相见,他带着孩子住在一个偏僻的山庄,直到远儿一岁,他才开始打听杨楮的消息,还好,杨楮一直在东川,前不久又去了襄河,他鼓起勇气,带着孩子回了绍京,他心里想着,即使不能相认,总要让远儿看看自己父亲的样子。
 
夜灵熙偷偷拽拽钰儿衣袖,既然清秋不想说,他们还是应该尊重他的决定,钰儿刚刚收了话头,却见清秋抬起头,从容开口道:“因为他成亲了,我看着心里难过,只能离开。”
 
他拉起远儿的小手,远儿向他咧开嘴,张开小胳膊让他抱,清秋把远儿抱过来,面色温柔,“不过没关系,我有了远儿,就像他在我身边一样。”
 
晚间,钰儿独自坐在窗前,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连夜景弦进来都没发现,夜景弦从身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问道:“又被什么难住了?”
 
钰儿嘟起嘴,“我感觉……清秋过的很苦。”
 
“人各有命。”夜景弦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钰儿向后仰进夜景弦怀里,头枕在他的肩头,沉默着不再说话,夜景弦吻上他的嘴角,然后试探着深入,钰儿侧过头,手抓着他的衣服,与他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喘了粗气才停下来,夜景弦将手从钰儿腿下穿过,想抱他到床上,钰儿握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动作。
 
“景哥哥,杨将军还能娶别人吗?”钰儿问。
 
夜景弦坐在他身侧,把他揽进怀里,说:“……可以,但他已有正妻,就算娶了别人,也只能做侧室。”
 
“清秋那么喜欢杨将军,一定不愿与别人一起做他的妻。”
 
夜景弦只是静静的拥着他,钰儿白天与清秋在一起,晚上回来却是愁眉不展,夜景弦知他定是为了清秋的事担忧,但是感情强求不来,他总不能逼着杨楮让他娶了清秋,所以便只能暗暗安慰钰儿。钰儿犹自说道:“可是,小远儿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在侧,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若清秋不嫁与杨将军,那远儿就不能上杨家族谱,他要一辈子这样作为一个外室存在。”
 
钰儿支着下巴,“可是,就算清秋嫁了杨将军,那也是侧室,远儿是庶出,难以继承将军名位,上有主母欺压,下有兄弟争宠,日后日子可能也不好过。”
 
钰儿光顾着说,都忘记介绍远儿是谁,夜景弦只知道清秋带了个孩子回来,还不知晓是什么身份。听了钰儿的话,夜景弦猜到几分,问道:“远儿是清秋生的?”
 
钰儿转过身,异常坚定道:“虽然清秋没说,但我猜测,一定是杨将军的骨肉。”
 
随即他又耷拉下脑袋,声音愁苦道:“阿熙有洛哥哥陪护,自有了孩子更是天上地下洛哥哥只看得见他一个,我也有景哥哥,每日吃好穿好睡更好。可是清秋却要孤独一人,他从小就没什么人疼爱,有了爱的人却不能如愿,如今……”
 
“如今他有远儿了。”夜景弦接道,“远儿是他的孩子,会与他一心一意,奉他终老。”
 
“景哥哥,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人之中,清秋是最安静最柔和的,可是,他却走出了最难的一步,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远儿负责,在以后的生命中,不管有怎样的困难,遭受怎样的苦楚,他都要咬紧牙关面对,没有人可以为他承担霜雪遮风避雨。其实,他骨子里坚强,无畏,坚守自己的初心,他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夜景弦轻抚着他的脸颊,吻上他的额头,他感觉他的钰儿在长大,他开始懂得责任。
 
“你是他的朋友,你要帮助他,但不要让他知道。”
 
钰儿点头,“嗯,他可以像阿熙一样骄傲着。”
 
夜景弦抱起钰儿,把他放在床上,然后从床头暗格里翻了一通,找到一个黑匣子,他把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对钰儿说:“前些日子寻来的玲珑锁,我见你心情不好便没用,今晚试试?”
 
钰儿一看,吓的一骨碌滚进床里,刚刚的愁闷情绪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那个,我今日心情……也不太好。”
 
夜景弦把东西展开,是用金线相连的六个玉环,玉环皆是活扣,可以打开,夜景弦轻轻一拨,玉环就打开成两半。钰儿盯着夜景弦手里晃动的玉环,一大四小,中间还有一个更小的,钰儿早已尝试过夜景弦的一些工具,看见那个便知道是放在哪的,他向后缩了缩,几乎缩到了床脚。
 
“钰儿,过来。”夜景弦出声唤道。
 
“不要不要。”钰儿把头猛摇,几乎摇花了眼。
 
夜景弦爬上床,拽着他的脚裸把人拖出来,钰儿两手扒在墙上,因为无处着力,一下子就被夜景弦拽到眼前,夜景弦把他压在床上,衣领扒开,轻抚着他的脖子说:“钰儿,你的脖颈很白很好看,与这玉环的颜色很配。”
 
“呵呵,不觉得。”钰儿轻瞟夜景弦手里的玉环,紧紧护住脖子。
 
夜景弦放开他,又拿起最小的那个玉环,在钰儿眼前晃了晃,贴着钰儿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个与你哪里最相配?”
 
第84章:隐秘事端
 
第二日,钰儿在床上躺了一上午,午后申时才爬起来,身上还有些酸痛,但为了避开夜景弦,他趁夜景弦入宫的时候,拉上清秋就出了府。昨日听了他的话,钰儿决定默默的在背后支持清秋,他虽然不能让他脱离深沉的苦海,却可以陪着他赏些美好,还能帮他一起照顾小远儿。
 
远儿第一次逛这种热闹的大街,他睁圆了双眼,好奇满满的张望着,钰儿很喜欢他那可爱的样子,每次被他的小手抓着,心都要化了。钰儿抱着他,他看到什么都咿咿呀呀的想要,钰儿拿银子买给他,他就咯咯的笑起来。
 
清秋在一旁劝道:“你这样宠他,要养出坏习惯了。”
 
钰儿开心的把远儿举起来,对他说:“我们远儿可是最乖的孩子,是不是呀?”远儿似乎听懂了般,把手里捏着的铃铛送到钰儿嘴边,钰儿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夸赞道:“谢谢远儿,真好吃。”远儿伸胳膊伸腿,开怀的动了动。
 
清秋摇着头先走一步,钰儿跟上他,碰碰他胳膊说:“清秋,让我做远儿干爹吧。”
 
“阿熙的孩子不是被你预定了?”清秋调笑。
 
“那不一样,我也想做远儿干爹。”
 
清秋笑了笑,“你问远儿。”
 
钰儿亲亲怀里孩子的小脸,说道:“远儿,远儿,我是你的干爹。”远儿双手攀上他的脖子,钰儿兴奋道:“清秋你看,他答应了!”
 
清秋笑着把远儿抱过来,“那你便是他干爹了,以后的吃穿住行,娶妻生子,都要你负责。”清秋本是与他开玩笑,不想却正中钰儿下怀,他几乎跳了起来,大声道:“好!好!把儿子还我。”说着上前把远儿再次抢过来自己抱着。
 
快到晚膳的时候,清秋唤着钰儿回去,出来一会儿了,夜景弦若回来了一定会寻他,钰儿听了却不愿意,他心里正气恼夜景弦呢,可不想这么快就再次羊入虎口,途经一个酒馆,钰儿不顾清秋的反对,就拉了他进去。
 
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钰儿唤来小二要了几碟小菜,还想要一壶好酒,这次清秋死活不肯答应,钰儿实在拗不过,便答应只喝些茶。
 
远儿趴在窗框上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一会儿抓着钰儿衣服让他也看,一会儿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呵呵的笑着,钰儿存心逗他,捂着他的眼睛捉迷藏,远儿开心的一直揪着钰儿不放,清秋也面上带笑,他似乎许久都不曾如此高兴。
 
很快菜就端了上来,小二热络的招呼三人慢用,钰儿夹起一块藕片填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远儿伸着小手也要抓,钰儿拿起勺子塞给他,让他吃面前的鸡蛋羹,小二端着茶壶和一叠小菜再次过来,放在钰儿面前说:“客官您的茶,还有小店新出的凉拌新笋,请客官尝尝。”
 
钰儿奇怪道:“我未曾要这个。”
 
小二笑道:“这是本店的招牌菜式,免费赠与客官品尝。”
 
“那……多谢。”
 
“客官慢用。”小二把手里的抹布甩在肩头,转身而去。
 
钰儿盯着那盘菜看了看,数片新笋巧妙的摆成了莲花的形状,很是好看,“没想到这里的老板还蛮会做生意,让我们免费尝试,既能取得客人的意见,又能得到良好的口碑。”钰儿夹起一块新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点酸,看来放了不少醋。”
 
清秋擦掉远儿沾在脸颊上的蛋花,钰儿把那片新笋放在清秋碗里,然后自己夹起一片吃掉,他动作毫无迟疑,旁边桌上的人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眼神蓦然一暗。
 
“咦,有点儿脆。”钰儿边嚼着边说,“清秋你快尝尝。”
 
清秋夹起那片笋,放进嘴里,刚刚咽下,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猛然喷出一口血来,钰儿大惊,“清秋!!”
 
“你怎么了?!”钰儿抛下筷子扶住清秋,远儿吓的大哭出声,周围的人看见,有的吓的躲开,有的跑去唤郎中,隐在暗处的心宿和廉贞也现出身来,面露震惊。
 
清秋张了张嘴,缓缓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动作缓慢,钰儿发现他的行为,连忙帮他打开,急切问道:“吃这个吗?”清秋勉强点了下头,钰儿打开瓶子倒出里面的药丸,喂一颗给他,清秋缓了口气,停了一会儿,终于好转过来。
 
“怎会这样?”旁边的心宿问道。
 
清秋看了看那盘放在桌子上的新笋,说:“菜里有毒,加了红粉。”
 
钰儿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连连问道:“清秋你有没有事,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清秋按住他的手,淡淡道:“没事了。”
 
此时夜景弦刚刚回府,只是,身后还跟着条尾巴。
 
王府轰轰烈烈的筹备亲事自然没有逃过夜子榛的眼睛,近来宪洪帝的病情越来越重,夜景弦出现在宫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趁着今日的机会,便随他来了王府,他还不知自己要怎么做,但心里那个声音在告诉他,决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的在一起,他喜欢夜景弦那么久,怎么能这么白白放弃。
 
“三哥,等等我!”夜子榛追上夜景弦,踟蹰问道:“三哥……你、要成婚吗?”
 
“嗯。”夜景弦回了府上没见到钰儿身影,问徐敬道:“钰儿呢?”
 
“回王爷,小主子上街了。”
 
夜子榛掩下眼中的仇怨,扯住夜景弦衣袖,忽然仰起脸笑了笑,说:“三哥,王爷成婚向来是一名正妃两名侧妃一同入门,不知三哥的侧妃是选了哪家的姑娘?”
 
夜景弦皱眉抽回衣袖,平静说:“并无侧妃,钰儿一个已足够。”说完,夜景弦抬脚进了正厅,夜子榛心中怒气火气纠结在胸口,让他急促的喘息着来平复心情,好不容易将那滔天怒火压下去,夜子榛才走进了正厅。
 
夜景弦已经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夜子榛走近,小心的说:“三哥,你与钰儿……是何时相识的?”
 
夜景弦眼色暗沉,“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可是三哥,王爷正妃,要上族谱拜宗庙,母家的出身更是重中之重,日后……”
 
啪!
 
夜景弦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冷冷道:“你应当还不知钰儿的全名,他叫夜如钰!”
 
不!怎会如此!夜子榛震惊非常,钰儿怎么可能是皇家人,他从未听说皇族有过这个名字,“他、他生在皇家?”
 
夜景弦冷着脸,他不喜欢夜子榛打听钰儿的出身,不过,钰儿确实生在皇家,可却是凉玉的皇家,想了想,夜景弦点头回道:“对。”
 
“怎么可能!皇室从很久之前最近的一个宗室就只有夜灵熙,哪里又出来一个夜如钰!皇兄,你一定弄错了对不对?”夜子榛急切的想要夜景弦的否定,但夜景弦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丝毫没有理会,夜子榛心思迅速转动,忽然大惊失色,“三哥……他、他也是你的弟弟?难道他是父皇……”
 
夜子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还没等夜景弦反驳,夜子榛忽然冲过来跪在他脚边,紧拉着他的衣袖局促说道:“三哥,你能接受他,是不是也可以接受我,我那么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住口!”夜景弦一掌挥开,夜子榛的身体应声而出,撞在门框上摔下来,夜景弦凛冽的站起身,威严道:“忘掉你说过的话,也收回你的心思!”
 
“三哥……”夜子榛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爬向夜景弦。
 
“景哥哥!”钰儿一阵风一样的闯进来,看见地上趴着的夜子榛,他微微一愣,道:“子榛,你也中毒了吗?”
 
“中毒?!”夜景弦一个健步冲向钰儿,抓住他的手腕前后看看,确定没事才问道:“出了何事?”
 
钰儿一拍脑门,“险些忘了,不是我,是清秋,他吃了盘菜,却中了毒,景哥哥快去看看吧。”
 
“你吃了吗?”夜景弦急道。
 
钰儿愣怔一下,他也吃了啊,怎么没事?看钰儿那惊讶的模样,夜景弦就知道事情不妙,“吃了对不对?有没有哪里痛,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夜景弦急迫的话,每一句都扎在夜子榛的心上,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露出在他面前根本不会出现的焦急,他的整颗心都只装着那一个人。
 
“我……好像真的吃了。”钰儿小心的说,夜景弦的脸色倏然大变,不再问一句就匆忙抱起钰儿直奔清秋的小院。
 
这一刻,夜子榛莫名的想要摧毁眼前那个美好的人,夜景弦既然不要他,那他也别想要别人。他忍着身上的剧痛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步步挪到了襄王府,他想毁了那个人,那么,就需要得到一个人的帮助。
 
此时,夜长希正在听属下的汇报。一个黑衣人跪在他身前,夜长希手里的笔不停,头也不抬的问道:“怎样?可探出了什么?”
 
“回主子,他身边有个人,医术了得。”
 
“哦?”夜长希诧异停下,“可是奕王府的人?”
 
“据属下调查,以前确实居在奕王府。”
 
夜长希心头暗转,当初他给钰儿喂下化骨丸,心知他必死无疑,即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可最后却一毫未伤的回来了,若说取夜景弦的性命还有些难度,可那个孩子武功一塌糊涂,也没什么特殊能力,怎么就能逃过他手中的剧毒?难道是他身边的神医,可救他性命?
 
夜长希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他对夜景弦出手之后,夜景弦也不再对他客气,不仅在朝上限制了他的权力,更是频频试探襄王府的守卫,两人虽然没有明面上的争执,可背后却在暗暗的较劲,即使夜长希心中不惧,可也多了不少麻烦,况且,他心知以夜景弦的性子,不把他搞垮以报此一仇,估计是不会罢手。
 
夜长希正飞快的动脑,他需要想一个好办法,既能摧毁夜景弦,又能让他不受牵连。而这时,刚好夜子榛找上了门。
 
管家带着夜子榛来到夜长希的书房前,禀报一声就让他进去,屋里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夜长希独自坐在烛光下,夜子榛缓步走近,忽然跪在他面前,声音哽咽道:“四哥,你一定要帮帮我。”
 
“出了何事?”
 
“我……三哥要成亲了。”夜子榛语声低微。
 
成亲?夜长希心中震惊,随即又涌上无尽的怒火,那人之前招惹岚启,而现在,却能当做什么都不记得的跟夜景弦成亲,他们可以得偿所愿,可他疼爱的岚启却要因此伤神伤心,怪不得他最近一直魂不守舍意志消沉,原来,是那个人终于还是选择了夜景弦。
 
听了这个消息,夜长希自觉应该高兴,可是他愤怒过后,就是无尽的心痛,这么多年,他早已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喜他所喜,伤他所伤,他知道,若是岚启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难过的。
 
“三哥?”
 
夜长希回过神,“他要成亲,干你何事?”
 
一行泪顺着夜子榛的脸颊滑下来,他颤着声音说:“我、我喜欢他,我不想他与……那个人在一起。”
 
夜长希眼神暗沉,他知道夜子榛一直亲近夜景弦,却不想竟是这样的感情,夜子榛身形微微一抖,说:“四哥,在众多兄弟中,你能保得六哥安然无恙,定然有不弱的实力,我只想你帮我一点儿,若、若那个人死了,他就可以……看看我。”
 
“他只会恨你。”夜长希可不认为夜景弦会因为钰儿死了而移情别恋,他养了他那么久,现在终于能够如愿,若让夜子榛坏了好事,夜子榛还能留得下性命吗。
 
夜子榛双手撑在地上,他曾经有倔强有不甘的脸上,现在却显出了缠绵的悲戚,他止不住自己簌簌发抖的身体,只很不得那个抢了他所有疼爱的人最好从未曾出现。
 
“没关系……他恨我,总比视而不见好。”夜子榛低下头,再次抬起,他眼里已经变得清明,还有夜长希看不透的坚定,他咬咬牙,说:“四哥,求你帮我一把,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可想清楚了,事情是你做下的,成与不成,夜景弦都会来找你算账。”
 
夜子榛重重的点了下头,夜长希挥手招出一人,吩咐他带着魅影听夜子榛差遣,夜子榛感激的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出门而去。
 
之前的黑衣人再次落在夜长希面前,夜长希轻笑出声,“呵,刚刚还在想着怎么制造机会,这利刃就自己跑上了门,剑隐,你说我们这次运气是不是特别好?”
 
“恭喜殿下。”
 
“趁夜子榛生事之际,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主子。”
 
第85章:皇上病危
 
清秋早已好了许多,夜景弦抱着钰儿冲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坐在床头喝药了。钰儿拍拍夜景弦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夜景弦看钰儿生龙活虎的样子,根本不像中了毒。众人围在一圈,把下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夜景弦听后,只在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夜长希。”
 
使毒是夜长希最擅长的,他握着乌咒,会的毒计不计其数,而上次夜景弦和钰儿死里逃生,夜景弦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他绝对不会认为是夜长希手下留情,毕竟那个人,杀人从不眨眼。
 
“清秋你好些了吗?”钰儿过来坐在清秋身边,远儿躺在床上,拉着清秋的衣角已经迷糊过去,钰儿碰了碰他的小脸,温柔的笑了笑。
 
清秋放下手里的碗,“我没事,只是……你?”
 
钰儿奇怪的抓抓头发,“我正想问你,我也吃了那新笋,怎的却无事,而且,上次夜长希喂我吃下化骨丸,也是莫名其妙的就好了。”
 
夜景弦安静的坐着,他不通医理,对这些事情虽然心存疑虑,却是无能为力,清秋盯着钰儿看了半晌,开口道:“其实,我自己的身体,我早有察觉,小时候上山采药,就常为毒草所伤,可即使剧毒也鲜少危急性命,师父曾在一本古老的医书上看到,有一些人,他们身上有着强大的解毒功能,师父说,我可能是他们的后裔。”
 
“只是,过了这么久,这些血脉早已稀薄,我虽不会危及性命,但也要吃些苦头。”
 
钰儿惊讶的瞪直了眼睛,他小心的摸摸清秋的胳膊,羡慕的说:“你还有这等功能,真奇妙……”
 
“钰儿,你……”难道他还没发现自己更奇妙吗?他吃下新笋尚且胸口剧痛吐出一口鲜血,而钰儿吃下去却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当时清秋急于自救并未细想,现在看来,钰儿身上的那种能力,已经足够他为之震惊。
 
震惊的还有夜景弦,钰儿的身世他最清楚,凉玉皇室从未听闻此种能力,那他是从何处继承的呢,况且,他一直在自己身边,更不可能发生什么改变体质,夜景弦脑中忽然一亮,难道……是那个生下他的人?对了对了,夜景弦心中豁然开朗,他自小就是如此,每次钰儿中了迷药都不起效果,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想来,却是早就出现了端倪。
 
随即,夜景弦又想起一事,让他搭在腿上的手猛然一抖,上一世在牢中,他和钰儿,死时喝的是鸩酒,他清楚的记得钰儿嘴角流下了殷红的血,可是,若他的身体能解百毒,那么……夜景弦震惊的看着与清秋开心说话的钰儿,心底莫名的升起了更大的疑团。
 
“景哥哥,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钰儿拉着夜景弦的手,两人一起沿着长廊回如意轩。夜景弦从进了清秋的院子就未曾说过话,后来想到钰儿身上奇怪的事情,更是思绪杂乱恨不得猛敲自己几下。想了许久,他绝不相信钰儿会逃过上一世的劫难,可若是这样,那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或许,他在某种情况下,会失去这种能解百毒的能力。
 
听到钰儿的问话,夜景弦停下步子,说:“不要告诉别人,你身上的事。”
 
“洛哥哥也不可以吗?”
 
“谁也不行。”
 
怀璧其罪,这种特殊的能力,一定会为他人所觊觎,他怕钰儿会陷入危险。
 
“这些日子先留在府上,不要随便出门。”夜景弦嘱咐道,他与夜长希已然势不两立,而他此番试探,日后必有大的动作,并且,夜景弦隐隐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哦,知道了。”钰儿挎上夜景弦的胳膊,低声应道。
 
夜景弦猜的不错,三日后,宫里就出了大事,宪洪帝病危,已经神志不清,他急忙进宫,准备处理宪洪帝的身后事。
 
此番事情着实麻烦,宪洪帝至此也再未立太子,众臣都想拥夜景弦上位,但他有约在先,若违约承了皇位,既非名正言顺,又有悖母妃遗嘱,况且他达到如今的极显极贵,皇位对他来说也仅仅是个称呼而已。
 
夜长希不置可否,夜子榛呆呆的坐着,只有夜岚启还在门前不停的踱步,显出了几分焦躁,夜景弦心中悲凉,上一世他未曾看见宪洪帝离世,这次守在跟前,却是只有夜岚启还在为他担心,不知上一世他过世的时候,又是何人在他身边,有何人会为他担忧。
 
里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一个内侍慌张的跑出来,跪在夜景弦面前颤声道:“王、王爷,皇上醒了,要见王爷,还要宣兰大人,沈大人,楚大人。”
 
夜景弦起身,率先进去,外面等着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知道,宪洪帝要安排后事了。待众人焦虑之余,夜子榛悄悄的站起,退至人后,今晚宫中事态严峻,夜景弦一定脱不开身,这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他要让夜景弦后悔一辈子。
 
宫里戒备森严,兰迦率领的皇城护卫把宫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怕发生什么变故,夜子榛见不能从前殿出去,就悄悄的溜进了后宫,他一个人也没带,从后宫的边门出来,然后顺着宫墙,向奕王府而去。
 
楚家虽然风头大不如前,可目下根基尚在,楚良音急匆匆前往皇宫的时候,正看见夜子榛悠闲的嘴角带笑前往奕王府,他停下步子,眼里有些疑惑,如今正是立大事的时候,他一个皇子,不留在病危的皇上身边,独自出宫做什么,楚良音秀眉微皱,转身悄悄的跟上他。
 
奕王府守卫重重,但是今夜,夜景弦在宫里谋事,一定会动用不少手里的人,夜子榛站在王府门前唤出一人,派他带人将王府隐在暗处的守卫全部引开。
 
心宿与廉贞守在如意轩,夜景弦嘱咐了他们今晚一定要打起精神,以防夜长希趁乱偷袭,当墙上冒出黑影的时候,他们心中一凛,猜到夜长希果然来了。然而,那些人却不急于进攻,他们试探了几下就隐身离开,心宿和廉贞并不以为他们会这么快退去,便绷紧神经等着下一次的袭击,果然,一会儿又有大批黑影杀了进来,同样试探过后消失不见,如此反复几次,心宿一怒之下追了出去,随即被拌在了外面不得回来,剩下的黑影一拥而上,廉贞带人应对吃力,逐渐被逼出如意轩。
 
夜子榛走进空无一人的如意轩,他扯起嘴角,低下头笑出来。
 
钰儿正与花月上春呆在房里,那两人正在绣红帕,钰儿成婚所用的红色帕子全是她两人绣的,图样都不尽相同。夜子榛推开门进来,钰儿有些开心但心底却闪过一丝异样,“子榛,你怎么会来?”
 
夜子榛微笑,“久不见你,过来看看。”
 
钰儿疑惑道:“前些日子不是刚见着了,哎,上次你怎么了?难道也中了毒?”钰儿跳下小榻跑到夜子榛身边,拉起他的手前后看看,见他没事,才开心一笑。
 
夜子榛心里很想嘲笑,我是来杀你的,你却还关心我。
 
钰儿拉着夜子榛坐下,拿起果子放在嘴边啃起来,“子榛你用晚膳了吗?景哥哥上午进了宫,现在还未回来,他不来吃,我们两个吃吧。”钰儿说着,唤道:“花月姐姐,我饿了。”
 
两人笑着起身,调侃道:“刚刚就劝你早些用膳,偏要人陪着才肯。”说完,两人便出去准备晚膳。
 
“子榛,你住在宫里,知不知道景哥哥最近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钰儿抱怨道。
 
“父皇快死了。”夜子榛平静的说着。
 
钰儿惊讶的掉了手里的果子,“这、这,你……”钰儿忽然组织不好语言,他一个箭步冲到夜子榛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子榛,你别伤心。”
 
没有该有的流泪,夜子榛状似天真的一笑,说:“其实……我一点都不伤心。”
 
“子榛?”
 
“父皇?呵,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想要什么,与他说上几句好话就能得到,他总是自以为给了我很多,其实,却什么都没给我,他曾经最疼夜昊元,夜昊元死了,他以为他最疼的是我,可是我感觉不到,我也不想要。”
 
“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他不是你的父亲吗?”
 
钰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茫然摇头,夜子榛低笑出声,“我忘了,你根本就不需要父亲,你有夜景弦,他既可以做你的父亲,又能做你的兄长,还可以做你的爱人,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年纪,为什么你那么命好,可以得到他唯一的爱?”
 
“子榛你怎么了?发热了吗?”钰儿伸手探上夜子榛的额头,夜子榛一把挥开,猛然起身将钰儿推到在地,钰儿惊恐的看着他一点点欺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
 
夜子榛蹲在他身前,自嘲的说:“你想知道那日我为什么身受重伤吗?呵呵,我跟他说,我也喜欢他,比你还多比你还久,结果,”夜子榛猛然提高音量,咬牙切齿,“他竟然一掌将我打在墙上!”
 
钰儿呆呆的重复夜子榛的话,“你也喜欢他?”
 
夜子榛骤然出手掐住钰儿脖子,钰儿呼吸不畅,双手握住夜子榛的手腕,奋力掰开他的手指,夜子榛不为所动,阴狠的说:“今日,我便取了你性命,以后他就会喜欢我了。”
 
“不、不会,他会杀你。”
 
“那又如何?你会与我一起死。”
 
“子榛,你别冲动……”
 
夜子榛松开掐住钰儿的手,“如此掐死你就太便宜了,我想到了个好的死法,可以让你苦痛不堪,还能毁了这副倾世容貌。”
 
夜子榛脚步轻快的走出如意轩正殿,他回身关上房门,挂上了锁,房内,钰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条,他“呜呜”的发出声音,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惊恐一点点漫卷全身,景哥哥,你快回来啊。
 
夜子榛一挥手,身边便出现了些黑衣人,不等夜子榛吩咐就迅速将如意轩的大殿周围堆满了沾了油脂的柴火,夜子榛心里舒畅极了,站在庭院里大笑出声。
 
“夜子榛,你做什么!”楚良音大呼着冲进来,他看见夜子榛在奕王府门前的动作就知事情不简单,没想到,他是想趁机谋害那人。
 
夜子榛回过头,轻蔑一笑,“你来的正好,我们最大的敌人,马上就死了。”他说着,把手里的火折子丢进了柴堆里,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瞬间遮住了如意轩的大门。
 
楚良音大惊之下,疾步跑向火场,但火势渐大,他被逼的退后了一步,回过头,他看见夜子榛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扭曲的一张脸。
 
“你这样做,奕王不会饶你。”
 
夜子榛摊手,“无所谓,他要杀便杀,即使杀了我他最爱的人也回不来。”
 
“你疯了。”楚良音不敢耽搁,急促的向院门跑去,夜子榛在他身后,幽幽的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他死了,我也死了,你的机会就来了。”他从来都没有把楚良音当成敌人,因为他还不够资格。
 
楚良音顿了顿,还是迈开步子跑向了皇宫。
 
他不知夜景弦现在在做什么,但他能猜到,若是那个人死了,夜景弦一定会疯狂,他不仅会杀了夜子榛,更会血洗宫墙,楚良音喘着粗气,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他能不能跑的再快一点,他要把奕王府的事情告诉他,他听了,会不会因为他对那个人的救命之恩,可以多看他一眼,楚良音思绪纷乱,忽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宫门就在眼前,楚良音却发现自己僵硬的再没了刚刚的勇气,他颤抖着抓住自己的头发,一股悲凉的情绪自心底升起,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未做过什么危害夜景弦的事,他一直都那么深沉的爱着他,即使知道他有了深爱的人,他也可以默默的守护着,夜景弦曾说他心思狠毒,他一直都不信,他相信他可以慢慢的证明自己,可是这一刻……
 
他真的希望那个人就此死掉。
 
第86章:漫天大火
 
如意轩的火光映红了王府的时候,燕瑰才惊觉出了大事,本来在府里进了人时他就有所察觉,但夜景弦的实力他见识过,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并不需要他出什么力。况且燕瑰只能算夜景弦的朋友,并非他的属下,夜景弦的恩怨他也没必要管。
 
可是,燕瑰出门看清火光的方向,一个飞身便冲了过去。
 
夜子榛犹在放声大笑,周围已经没了人,那些黑影完成了任务,已经悄悄隐退。燕瑰看着蹿上房顶的火苗,再看这情景,大致事情已经猜到,他心中焦灼,不做停留就跳到如意轩的后面,后面的火势也不小,他聚集内力,将一股气流凝于掌中,用尽全力挥开了如意轩的后窗。
 
他跳进房内,屋里烟雾缭绕,他找到寝殿,发现钰儿被绑在椅子上,口里的布条已经掉下来,正剧烈的咳着。火势已经沿着房梁向里间蔓延,若他再晚来一会儿,钰儿恐怕就要遭了不测。
 
“钰儿!”燕瑰飞身跳过来,迅速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燕大哥……”钰儿气若游丝,说话声已不怎么清晰。
 
“没事没事,我带你出去。”燕瑰皱着眉头把钰儿抱在身前,钰儿脑袋靠在他肩上,双手攀住他的脖子。
 
火势越来越盛,木质的宫殿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大火,一盏屏风倒在燕瑰身前,屋顶一侧的横梁也塌下来,他抱着钰儿闪开,回路被阻断,他不得不绕过火势迅猛的地方,先躲进了左侧的书房。
 
火势欺近,钰儿抓住燕瑰的肩膀,看向一侧的墙壁,说:“燕大哥,墙上……有机关。”
 
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燕瑰连忙靠近墙壁,问:“在哪儿?”夜景弦去鄞州前把机关封在了墙里,回来后已经打开,并做了些许改良,钰儿指了个地方,燕瑰上前扭动按钮,靠着里侧的一面墙缓缓移开,一段向下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燕瑰急忙带着钰儿下去,并关上了机关,炽热的气流瞬间不见,燕瑰点燃灯火,带着钰儿一点点向下。
 
“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儿,有出去的路吗?”燕瑰问。
 
“有条暗道,能通到花园。”钰儿说。
 
如意轩的大火无法控制之时,一声哨声响起,拖住心宿和廉贞的黑影转瞬消失,两人飞奔回府,远远的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两人大惊失色,一路狂奔回来,然而府里的火势已经无力回天,心宿心里剧痛一个跟头栽倒下来,不管不顾的连滚带爬着找水灭火,并不停的大喊钰儿的名字。
 
剩下的人均跟随心宿一起救火,廉贞急切着一下也不停歇的直奔皇城,若是钰儿出了事,他不敢想象主子会变成什么样。
 
此时,夜景弦正跪在宪洪帝的床榻前,宪洪帝神智稍稍清明,他咽下一口汤药,努力许久却还是未说出一句话,夜景弦心中烦躁,可身边大臣也跪着,他实在没办法就这样走开。宪洪帝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转过头,把目光放在夜景弦身上,夜景弦与他对视,他眼中有不甘,有深深的不信任,夜景弦心里毫无波澜,即使他已到了今日的地位,他的父皇,仍然不想如他所愿。
 
“父皇有什么吩咐,儿臣一定谨遵旨意。”夜景弦开口道。
 
宪洪帝满不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动了动唇,终于,寂静的大殿里响起一丝微弱的声音。
 
“传位……夜子榛。”
 
那是他以为的最贴近他心的孩子,在夜昊元死后,只有夜子榛还会偶尔来讨他欢心,会黏在他身边让他体会那几不可闻的父子之情,只是,他没想到,他最后的一番心意,终是要打了水漂。
 
说完这句话,宪洪帝缓缓闭上眼睛,生为帝王,他走完了自己毫无成就的一生。
 
屋里传出了恸哭之声,百官跪拜,哀鸣四起。正是此时,大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之声,廉贞已经来不及隐去身形便冲到了宫里,宫里护卫守卫严密,就怕今晚有人生事,他的闯入,刚好让等着的护卫有了出手的机会,然而,廉贞对战几下,就大喊道:“主子,府上出事了!!”
 
他声音灌注了内力,殿里的夜景弦一下便听出了他的声音,府上?难道是钰儿?夜景弦不顾周身诧异的目光,霍然起身冲向殿外,见到夜景弦,廉贞迫不及待的说:“主子,如意轩失火!”
 
“钰儿呢?”夜景弦心里一沉,透着隐隐的害怕。
 
廉贞话哽在了喉咙里,他也不知道钰儿去了哪儿,他不希望钰儿在屋里。
 
夜景弦已经等不了廉贞的回答,直接施展轻功跳过城墙,直奔王府而去,跟随在侧的七曜等人也随他一同离开,廉贞也回身,跟上飞奔而去的几人。宫里哭嚎的人面面相觑,奕王在这关键时刻走了,何人主事呢?再看看即将承皇位的夜子榛,众臣这才发现那人早不见了身影。跪在殿内殿外的人相互看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为宪洪帝哭丧,夜长希低着头,流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夜景弦调动全身内力直冲王府而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边冲天的火光,无尽的恐惧自心底升起,钰儿,你别吓我啊。火势早已将整个如意轩卷入其中,即使心宿带人不停的灌水,依然没什么效果,在夜景弦一只脚踏进王府那一刻,承载了他满满思恋的如意轩,轰然倒塌。
 
庭院里还有夜子榛的大笑,心宿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地上,夜景弦飞奔至如意轩大院,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呆在了原地,这一切,都恍如梦境般不真实,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耳边还有木材烧焦的噼啪声,夜子榛转过头,笑靥如花,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一串眼泪滑下,可他还是笑着对夜景弦说:“……他死了。”
 
一瞬间,夜景弦肝胆俱裂,内力忽然爆发,直冲头顶,他不受控制的一掌将夜子榛拍飞,那一下汇集了他所有的力气,夜子榛飞出去的身子撞在墙上,然后掉在地上不能动弹,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力的转过头,看着那倒塌的如意轩,狰狞的脸上满是笑意。
 
“钰儿!!!”夜景弦大喊着直冲如意轩的废墟,七曜和开阳急忙拉住他,夜景弦现在内力紊乱,若再不控制,极有可能失去理智。然而,盛怒中的夜景弦完全听不见周围人说了什么,他只想奔到如意轩,或许他的钰儿就躲在什么地方,他去了,一定会找到他。
 
七曜从没感觉与夜景弦的对战会如此吃力,以至于他和开阳两人都拦不住他,夜景弦大喊着渐渐逼近那片废墟,对围上来的人下手凌厉,根本没发现眼前的是自己人,他如被遮了眼一般,只想去到那个仍在燃烧的地方。
 
“滚!全都滚开!!”夜景弦一掌将七曜打伤,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隙,夜景弦忽然眼神温柔,“钰儿别怕,我来了,我马上救你出来,你别怕。”
 
七曜挺着伤势再次上来,那里火势还未燃尽,人若过去,必然烧伤。夜景弦却仿若没看见一样,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被他挥开,夜景弦口里念叨着钰儿的名字,一遍遍的说着不会有事,借着火光,七曜看见夜景弦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没有人能够体会夜景弦的心情,他重生一世,钰儿就是他活着的所有寄托,现在,他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和钰儿心意相通,可为什么会这样,他满心疼爱的钰儿,怎么能离他而去。
 
“景哥哥!”燕瑰抱着钰儿落在如意轩的外墙上,见夜景弦那癫狂的样子,钰儿心里一紧,急忙唤他。
 
即使夜景弦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可他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钰儿的声音,那一声过后,夜景弦竟忽然停下,机械的转过头,燕瑰从墙上跳下来,放下钰儿。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连脱力躺倒地上的心宿都能放心的昏过去,夜子榛扭曲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钰儿,挣动着想要起来,然而夜景弦的那一掌让他筋脉尽断,一动就有血从口里流出来。
 
夜景弦愣愣的往前两步,然后狂奔着冲向钰儿,直到把钰儿抱在了怀里他也没有减速,就那样抱着钰儿摔倒在地上,钰儿摔痛了胳膊,刚想抱怨的时候,却感觉夜景弦簌簌颤抖着紧紧抱着他,细密的吻落在他脸上,还有夜景弦冰凉的眼泪。
 
“钰儿钰儿,我的钰儿,没事了,是我不好……不该留你自己。”夜景弦亲吻着他不停的说,他把脸贴在钰儿的额头上,泪水一串一串流下来,一直流在钰儿的脸上,钰儿这才发现,夜景弦的害怕已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景哥哥,我没事。”
 
“没事……对,你一定没事,我不会让他们害你,谁敢害你,我、我一定把他们都杀光。”夜景弦语无伦次,“你不能离开我,你说过的,以后都不会离开我。”
 
“是,景哥哥,你别怕,我一直在这儿。”钰儿轻抚着夜景弦的后背,以前出了事都是夜景弦轻声的安抚他,现在,这种情况竟然倒了过来,钰儿心里酸涩,抬头吻住夜景弦的唇,紧紧的抱住他。
 
过了许久,夜景弦终于稳定了情绪,如意轩的废墟上,火苗已经渐渐小下来,点点火光下,夜景弦和钰儿依然坐在地上,夜景弦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一点也不想放开。
 
“你在房里吗?”夜景弦问道,沉静下来,夜景弦便很容易发现这一次定是针对钰儿的。
 
钰儿点点头,“……在。”
 
“不过燕大哥救我出来了。”钰儿把夜景弦拉开,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还有浓浓的心痛,钰儿心虚道:“对不起景哥哥,我答应你会好好练功,可还是让自己有危险了。”
 
夜景弦下唇蹭蹭他的额头,声音阴冷,“是夜子榛害你。”
 
钰儿一愣,若他说是,夜景弦一定会杀了夜子榛,“嗯……他说了一些话,他……喜欢你。”
 
夜景弦抽身欲起,不远处的夜子榛急剧的挣动,不,他还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能就这么死了,要死也要拉着那个人一起,他是夜景弦的亲弟弟,他怎么能下手杀他呢。
 
钰儿急忙搂紧夜景弦的腰身,脸靠在他的胸口上,“景哥哥,那个……我没什么事,他现在情况也不太好,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夜景弦低头看看钰儿,开口道:“你哪里无事,头发烧焦了一缕,衣服划破了,胳膊上还有几道口子,脸都熏黑了。”夜景弦擦掉钰儿蹭在脸颊上的灰,钰儿听他的话语似乎消了气,便笑笑说:“上次你还想给我剪头发来着,现在正好可以试试,虽然你剪得不好,可总比这个强。”钰儿扯起自己头发给夜景弦看。
 
夜景弦脸色变了变,把他的头发揽在脑后,然后亲吻着钰儿的发顶说:“他还害我们没了房子,我们在哪里成亲?”
 
“你的王府那么大,还怕没地方成亲?”钰儿失笑,但为了讨夜景弦开心,他还是说道:“你不是想扩建王府吗,趁着这个机会,你可以禀报皇上,给你多划点儿地方。”
 
夜景弦不动声色的说:“父皇驾崩了,以后我最大,不必禀报了。”
 
“啊?”钰儿没想到一句好话竟然没说对地方,他捏了捏夜景弦的手臂,吞吐的开口,“景哥哥……节哀。”
 
夜景弦抵住他的额头,“我不伤心,以前我就只有你,以后也是。”
 
第87章:黄金牢笼
 
钰儿无事,其他事情就好说了,夜景弦先命人将夜子榛关押起来,他虽然很想弄死他,可既有钰儿为他说好话,又有宪洪帝的临终遗言在上头压着,一阵烦躁过后,他想了个更好的方法。想伤他的钰儿,直接弄死太便宜。
 
如意轩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夜景弦带着钰儿暂时住进了小湖边的一个院子里,七曜和百里后吉带人进行着善后工作,他们在回廊尽头找到了被敲晕的花月和上春,并把府里的一众事宜都安排妥当。钰儿折腾了一晚上,早已困的睁不开眼,可他刚刚躺下,七曜就匆忙前来禀报说:“主子,东院的秋公子不见了。”
 
钰儿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见了?远儿呢?”
 
瑶光把远儿抱进来,说:“我们搜查王府的时候,只见这孩子自己趴在床上,找了一圈也没见着秋公子的人。”
 
“怎么可能,清秋大晚上的不在房里,难道还能丢下远儿自己出去?”钰儿下床把远儿抱过来,虽然清秋有不辞而别的前科,可远儿在这儿,他不会再次离开。
 
夜景弦眸色一暗,猜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看看哄着远儿的钰儿,说:“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
 
“嗯。”
 
夜景弦出了房门,话语马上变了调,“可仔细查过了?”
 
“回主子,属下本以为秋公子可能是看见了如意轩的火光才出来的,可找遍了王府也没发现他在何处。”七曜汇报。
 
夜景弦眉头紧皱,他早已猜到此事并非夜子榛一己之力所能为,八成还是夜长希搞的鬼,可他针对清秋做什么,清秋又没招惹他,或者说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此事先不要对钰儿说,府上寻不着就到城里找,务必将人找回来。”夜景弦吩咐道,清秋是钰儿仅有的好友之一,若他有什么事钰儿一定很难过。
 
天亮的时候,清秋依然没有音讯,沈洛听说了王府的变故,一早就和夜灵熙一起过来,夜灵熙听了钰儿轻描淡写的死里逃生,气的他叉着腰数落钰儿一顿,并让他以后再也不可与夜子榛接触。宫里已经传出了宪洪帝驾崩的消息,如此紧迫时刻,沈洛催促夜景弦赶快进宫,夜景弦抬抬头,淡淡的说:“父皇传位夜子榛,新帝在我手上。”
 
三人哑然,只有在床上爬来爬去的远儿还在咿咿呀呀的说话,沈洛脸色变了变,说:“皇上怎么能……”
 
“真是岂有此理!”夜灵熙不顾自己越来越重的身子,依然还能跳起来,沈洛连忙扶住他,好言道:“祖宗,快歇歇吧。”夜灵熙瞪他一眼,说:“这皇上怎么想的,夜子榛无才无德,更无悲天悯人之心治理天下之能,如此家国大事竟然凭心意决断,也真是绝无仅有了!”
 
钰儿把爬到床边的远儿抱回去,问道:“景哥哥,清秋还没回来吗?”夜子榛如何夜景弦自会处置,已经与他无关,出了这样的事,他更担心清秋一些。
 
“清秋?怎么了?”夜灵熙很好的捕捉了钰儿的话。
 
“昨晚清秋不见了,说不定出门去了,可是已经过了一晚,却还没回来。”钰儿眼里透着担忧,“他平时出门也少,会不会是回了连容山,可是,他也不能丢下远儿不管呀。”远儿似乎听出了钰儿话里的意思,小手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夜景弦起身,走到钰儿身边,安慰道:“放心吧,七曜已经带人去找了。”
 
安顿好府里的一众事宜,夜景弦便带着夜子榛入宫,宪洪帝的遗诏有大臣为证,即使有人想推夜景弦上位也说不过去。夜景弦一入宫,便有大臣前来探听他的口风,若他有心篡位,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支持夜景弦了,然而,对每个前来探听的人,夜景弦都回了一句话,“父皇遗旨,不敢不从。”
 
既然他那么想让夜子榛承皇位,那他便遂了他的意。
 
三日后,帝之国丧隆重举行,夜辰家家户户竖起白番,商人百姓皆停下手头活计沿街叩拜,夜景弦跟随宪洪帝的棺木一直到了皇陵,这一次,他亲眼看着他下葬,依然只有夜岚启一个人在真心的为他悲痛流泪。
 
之后,夜景弦整顿了朝堂,将对自己怀有异议的官员迁出京城,把宫里宪洪帝剩下的妃嫔送至城郊行宫赡养,只留下了皇后尊为皇太后。一切处置妥当,夜景弦准备了简单的登基大典,让夜子榛即位,夜子榛身体痛的厉害,几日的疲累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可对上夜景弦冰冷的眼神,他无法反抗。
 
夜景弦为他准备了一个好的去处,在他登基之后,他寝宫的大门便在外面挂上了锁,夜子榛住在里面,再也出不来。紫宸殿上依然每日上朝下朝,但帝位永远空着无人,夜景弦作为摄政王,代皇帝处理了所有事务,从此以后,那一圈朱红的围墙,成了困住夜子榛的牢笼,以至于时间久了,天下人只知夜辰有奕王,而不知有皇帝。
 
这段时间,夜景弦忙的脚不沾地,钰儿知他辛苦,也不怎么扰他,可日子久了,这种担忧还是出现在了脸上,清秋一直没有消息,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景哥哥……”钰儿靠近夜景弦,欲言又止。
 
本来已经到了他们成亲的日子,可是这一连串的变故,亲事早已搁置,再加上宪洪帝刚刚驾崩,夜景弦更不能办婚事,他停下手里的笔,把奏折折好,问道:“怎么了?”
 
钰儿眼睛盯着脚尖,说:“清秋……是不是出事了?”钰儿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害怕,他一直说服自己相信他没事,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真的没办法再骗自己。
 
这些日子夜景弦一直都在调查,可以他强大的人力,面对这么多纷乱的事情,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他派出了两队人来寻清秋,但都一无所获,夜长希有备而来,他将清秋劫去,夜景弦若不使出全力,估计很难解决。夜景弦猜测他定是故意挑了这么个时候,让他无暇他顾,可是,他劫清秋做什么呢?
 
见夜景弦不出声,钰儿开口道:“清秋失踪……是不是因为那场大火?”
 
眼见钰儿又要自责,夜景弦急忙道:“是夜长希。”
 
“他抓了清秋?!”钰儿惊呼。
 
夜景弦微微点了下头,钰儿两步跑过来,拉住夜景弦胳膊,急道:“清秋善良本分,不曾惹过他一毫,而且他才回来,与夜长希或岚哥哥都不相熟,他一直以悬壶济世为己任,隐居时就时常帮助别人,回来了也是偶尔才出去看诊,那夜长希与他能有什么仇怨?”
 
“钰儿别急。”夜景弦把他揽在身前,坐在他腿上,宽慰道:“夜长希自先帝过世便未曾出府,我猜清秋一定在襄王府,只是现在还进不得,等过些日子,我便派人前去探探。”
 
“你可要快一些,小远儿每日里都要爹爹呢。”钰儿嘟囔着,感觉鼻子酸酸的。
 
“好,一定很快。”夜景弦说着,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钰儿!”门外传来夜灵熙的声音,“钰儿,远儿醒了,吵着找你呢。”
 
钰儿推开夜景弦,急道:“你先忙,我去看看远儿。”
 
“嗯。”
 
钰儿走后,夜景弦刚刚的柔情渐渐不见,他已问过夜子榛,那一晚的事也猜了个大概,可是正如钰儿所说,清秋与他毫无仇怨……等等!夜景弦双眼倏然睁大,脊背升起一股凉意,不久前的那次试探,难道夜长希发现了清秋身体的与众不同?那么,钰儿……
 
夜景弦霍然起身,出门而去。
 
此时的襄王府,夜长希一步一步的走下寝殿的密室。
 
他从未怕过夜景弦,即使他现在权倾朝野,可以囚禁皇帝率领百官,但他依然不怕他。他手中的实力与夜景弦不相上下,想要暗杀他夜景弦还做不到,他只能通过外力来施压,可夜长希在朝中的形象一直是个受苦受难的闲散王爷,吟诗作画与世无争,夜景弦若明着对他下手,对他的名声恐怕会有极大的诟病,到时候定然有朝官与他离心,他也讨不了多少好。
 
夜长希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一直走到密道尽头,一个锁住的牢房出现在眼前,夜长希把两边的油灯点燃,抱着胳膊笑盈盈的站在了牢前。
 
清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灯光亮起,他微微抬头,看清了眼前的人后,复又将头低下,沉默着不发一语。
 
“怎么,还不肯说?”夜长希话里带着戏虐,完全不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快半个月了,你还在等夜景弦来救你不成?”
 
“实话告诉你,夜景弦有那个宝贝在身边,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根本就不把救你当回事儿,你乖乖告诉我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解的毒,我便可以放你回去。”
 
清秋还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夜长希接着问道:“我的化骨丸无人可解,你若真能解得如此剧毒,当是师出名家,你师父是谁?你修习的又是何种药理?”夜长希前些日子刚刚发现了一个新秘密,可以说是他这些年来不断探索的唯一收获,但若能解开,离他的目标就可以近了一大步。
 
清秋那不温不火的样子让夜长希心中升起一团火气,他打开牢门,进去蹲在清秋身前,轻声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在夜景弦那里难有作为,不如跟着我,既能保你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待我解开了那卷残卷的秘密,更能赏你容颜不改寿命无边。”
 
清秋皱了皱眉,夜长希已经连续几日,日日来逼问他,他恐怕快要磨没了他的耐性,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解毒方法,他师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药师,那化骨丸之所以能够解开,还是钰儿自身的原因,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也不能供出钰儿,那样会让他也陷入危险。
 
“还是不肯说?”
 
清秋张了张嘴,出声道:“奕王对我有接济之恩,不敢善变。”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夜长希轻笑,“早知道你嘴这么硬,就该把你那儿子也一起带来。”
 
清秋眼睛忽然震动,但很快就掩饰了去,远儿还在王府,又有钰儿照顾着,一定不会有事。
 
这一丝变动没有逃过夜长希的眼睛,他呵呵笑了两声,抬起他的下巴戏虐道:“看来你对那儿子还挺在意,咦,好像一直都只见你带着那孩子,不知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的谁?不会……是夜景弦吧?”
 
清秋脸上滑过一丝怒意,他挥开夜长希的手,语音生硬道:“王爷请勿随意编排。”
 
夜长希收回手,“你到底说是不说?”
 
“无话可说。”
 
“好!”夜长希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一颗药丸在手里,“这颗药丸也是我特制的,期限要长一些,二十日后,药力发作,会受万箭穿心之痛,活活痛死。”说罢,夜长希捏着清秋下巴将药丸给他喂下。
 
夜长希站起,转身离开,锁门的时候,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清秋说:“你再好好想想,若是二十日内制不出解药,你可就要与你那儿子人鬼两相隔了。”
 
夜长希吹熄灯火,回到寝殿关上密室,然后前往夜岚启的住处,夜岚启正在房里读书,夜长希换上了温和的笑,进去道:“岚启,明日我要出门一趟。”
 
“嗯?”夜岚启诧异抬头,“去哪?”
 
“城郊有片庄子收成不好,我前去看看。”
 
“哦。”夜岚启再次把目光放在书上。
 
“嗯……这段时间,京城不甚太平,你自己小心些,若有人找我,便说我生病不便见客,毕竟新帝登基,我们这些王爷正是敏感时候。”
 
夜岚启翻过一页,道:“知道了。”
 
“那个……”夜长希还想多嘱咐嘱咐他,夜景弦现在盯着襄王府,夜长希若出了门,还是有些不放心,可看看夜岚启淡然的样子,他还是把话憋了回去,他的岚启,不该被这些俗世所困扰,待他挺过了这些风雨,解开那些谜团,他们就能长久的相守了。
 
第88章:杨楮之子
 
夜景弦的调查还没什么进展的时候,一则消息飞进京城,钰儿惊的掉了勺子,远儿张着嘴等他喂饭,扒着他的手他也浑然不觉,直到远儿粗着小牙齿咬上他的手指,钰儿才发现远儿早已等不及了。
 
“远儿,”钰儿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你父亲要回来了。”
 
远儿毫无所觉,一点也体会不到钰儿心里满满的担忧,他拉着钰儿的手送到碗边,示意钰儿喂他喝汤,钰儿重新拿起一个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喂给他,远儿高兴的挥着小手,钰儿弯起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夜景弦从外面进来,钰儿急忙站起,迎过来问道:“景哥哥,有消息了吗?”夜景弦亲亲他的额头,沉默着坐在桌边。
 
钰儿盛了一晚汤给夜景弦,夜景弦抬起头,说:“襄王府已经查过了,只有夜岚启在府上,夜长希不知去了何处。”
 
“清秋被他带走了?”钰儿惊道。
 
“应该是。”
 
“那、那怎么办,去哪里找?”
 
夜景弦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派人去问过夜岚启,他本来说夜长希生了病,可后来我亲自去试探了一番,他说夜长希去了城郊别庄,我再派人出城去寻。”
 
“夜长希会躲到城外,定然是襄王府还不能满足他的条件,他需要一处更隐秘的地方,或者,做些更隐秘的事。”夜景弦想起曾经夜长希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当时只顾着对付夜昊元,本以为夜长希说的不过是荒谬之言,现在想来,却不知清秋的失踪是不是与他的那些想法有关。
 
“会是什么呢?”钰儿支着下巴思考,远儿见又没人理他,他便伸着小手来抓钰儿,钰儿连忙喂给他一勺汤,夜景弦笑了一下,“你小的时候,我也这样喂你。”
 
钰儿脸色变了变,“我那时候比这大多了。”
 
“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远儿,清秋的事,我会处理。”夜景弦把青菜夹进钰儿碗里,说道。
 
“嗯,不过,听说杨将军快回来了,”钰儿手上顿了顿,“不知……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
 
“他若知道了远儿是他的骨肉,会有什么反应?”钰儿脸颊抽了抽,完全想象不到那根木头会是什么样,高兴?吃惊?为什么这些情绪出现在他脸上会很怪异。杨楮自泰康二十二年离开绍京便再没回来,虽说京里还有他的将军府,也有他的夫人,可他还是守在边关上,对于自己的家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可能他还很想还那女子一个自由身。
 
“总之……还是该高兴吧。”钰儿不等夜景弦回答,自己小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远儿也是他的孩子啊。
 
时光荏苒,杨楮入京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钰儿牵着远儿随夜景弦站在王府门前迎他,见杨楮骑着枣红大马飞驰而来的时候,钰儿嘟着嘴,冷哼一声把头撇向一边。
 
入了正厅,杨楮很快就发现了钰儿抱在腿上的孩子,同时,夜灵熙也挺着身子被沈洛扶进来,杨楮两厢看看,呵呵一笑,拱手道:“两年不见,当先恭喜王爷和沈公子了。”
 
夜灵熙的表现与钰儿如出一辙,冷哼着扭头坐下,似乎怀着莫名的敌意,沈洛尴尬的笑笑,与杨楮还了一礼道了声谢。
 
杨楮环顾一周,脸色古怪道:“怎么不见秋公子,还未回来吗?”两年前两人有了一夜风雨,却是再不曾相见,杨楮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跟他说声抱歉。可是,那时他消失了,难道还没回来?
 
“将军以为这是谁的孩子?”钰儿忽然把远儿举起来,问杨楮。
 
“钰儿。”夜景弦出声示意,清秋还未找到,他是否与杨楮说清楚还应该自己做主,钰儿贸然说出去,总归是不太好。
 
钰儿完全无视了夜景弦的提示,举着远儿就说:“这是你儿子!”
 
杨楮挠挠头傻笑了两声,说:“钰儿想让我给小世子做干爹吗?这……子漠不才……”
 
“杨将军,你脑子里缺根弦是不是?早知道就该让清秋熬碗猪脑给你补一补。”钰儿难得话语犀利了一回。
 
众人皆是一愣,夜景弦脸色微变,冷下声来,“钰儿,不得无礼!”
 
“哼,猪脑怎么能够,猪肝猪肺都得用上。”夜灵熙撇着嘴说,沈洛冷汗顺着脊背下来,此时的夜灵熙他是万万不敢训斥的,当然,不是此时他也不敢。
 
夜景弦脸色更黑,看看一脸愤愤不平的钰儿,说:“钰儿,先带远儿去别临亭院。”
 
钰儿抱起远儿就走,夜灵熙也起身,说:“这屋里有股负心汉的味道,我也走了。”沈洛小心的把他送出门去,见两个小祖宗离开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杨楮一头雾水的看看绷着脸的两人,问道:“这、这是出了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
 
日暮时分,夜景弦回了临亭院,钰儿正赌气的躺在床上,面朝床里,夜景弦默不作声的脱了外套,躺在他身边从身后环住他,钰儿把他的手丢到一边,又往里挤了挤,夜景弦把他扯回来,拥在身前问道:“还在生气?”
 
钰儿忽然坐起来,气道:“你说杨将军,反应迟钝是不是,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嗯……现在应该知道了。”
 
“你告诉他了?!”钰儿惊讶的睁大眼睛。
 
夜景弦把他揽在身前搂紧,“你已经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了,他会忍住不问吗?不过……我只告诉他清秋带了个孩子回来,那个孩子就是远儿,或许,他能猜到远儿跟他的关系。”
 
钰儿趴在夜景弦胸口,叹气道:“他知道清秋再次失踪,有没有很担心?”
 
“……有,很担心。”
 
钰儿抬起头,盯着夜景弦的眼睛问:“景哥哥,我这样做对不对?”
 
“你已经做了,便没有对错。”
 
钰儿点点头,“是啊,我若不帮他说,他永远也不会说。”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夜景弦身子一僵,放开钰儿翻身下床,七曜在门外单膝跪地,汇报道:“主子,找到了。”
 
“在哪?”
 
“城东二十里一处茅屋。”
 
“准备人手,明日前去。”
 
“是。”
 
次日一早,夜景弦安排了府里的事宜,并把钰儿托付给了燕瑰,然后带着七曜等人一起出城,钰儿心里担心,抱着远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他第七次把米粥洒在远儿衣服上的时候,杨楮进来了。
 
钰儿慌乱的给远儿换衣服,燕瑰在一旁悠闲的喝着茶,杨楮尴尬的在门前站了半晌,然后摸摸鼻子走进来,钰儿装作没看见般系好远儿的扣子,抱起他哄道:“远儿乖,我们去院子里玩。”
 
杨楮压住他的手,声音略带紧张,“这是我的孩子?”
 
钰儿转向他,一字一顿,“是你的孩子。”
 
“清秋呢?”
 
“被夜长希抓去了。”
 
杨楮转身往外跑,钰儿在他背后说道:“你去了也无用,不如陪陪远儿。”钰儿上前把远儿塞进杨楮怀里,杨楮小心的环抱着他,竟然有一丝战栗,钰儿转过头唤道:“燕大哥,我们去用早膳吧。”
 
“好。”
 
此时,被困住的清秋正苦着脸思考,半个多月之前夜长希把他带来了这处隐秘的宅子,此处他可以随意活动,但不能出院子,因为院外有无数黑衣人严密把手着。
 
院子里有三间房,除去一间安寝之用,另两间都是放满了草药,夜长希让他在毒发之前制出解药,清秋很是为难,他并不知道如何制解药,或者夜长希喂给他的是什么毒他都不知道,平时他吃下去的也只是普通的增强抵抗力的药丸而已,眼看着期限快到了,清秋一筹莫展,怎样才能瞒过夜长希呢?
 
回想起两天前,夜长希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说今日就会来取药,清秋既制不出真的解药,也不能告诉他自己身体的特别,思索过后,他只好先制了几粒普通消毒的良药,以应对夜长希。
 
正想着,夜长希便推门进来了,见清秋安然的坐在窗前,他微笑道:“看你挺闲,可是制好了?”
 
清秋默默的把小瓷瓶放在桌子上,心里咚咚作响,这东西只能应对轻微的药物,像夜长希手里的剧毒,根本就不会管用。
 
夜长希满意的拿起瓷瓶,低笑道:“可是真的?”然后他打开瓶子闻了闻,眉头稍稍一皱。
 
清秋心里忐忑,夜长希精通医理,要比他强上许多,他用尽全力只能做到如此程度,其他的他也做不到了。
 
夜长希显然心有怀疑,他唤来一人,从袖中摸出一个药丸,递到那人眼前,那人看也没看,直接吞了下去,随后,那人迅速喷出一口鲜血,抽搐着倒在地上,夜长希把瓶子里的药丸倒出来,塞一颗进那人嘴里,可是血依然不停的流下来,丝毫不见好转。
 
清秋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竟然用自己的人来试毒!
 
一颗没用,夜长希倒出所有药丸,一把灌进那人的嘴里,清秋缩着向后退了退,他知道他给的药丸根本不会起作用,但是,如此做法,未免太残忍。很快,地上的人急剧抽搐几下,耳鼻均有血水流出,然后逐渐没了气息。
 
夜长希盯着死去的人沉默半晌,然后猛然摔了瓶子勃然大怒。
 
“你竟敢骗我!!”夜长希回过身卡住清秋的脖子,一把压在窗框上。
 
清秋撞了后脑,眼前晕了一圈,冒出点点金星,等眼睛聚焦,面前是夜长希愤怒加阴狠的脸,他咬牙切齿的说:“莫不是你真想死?那些方子有什么特别,竟然让你如此宝贝!”
 
清秋也回答不上他,他不说解读的方法,当然是怕他的矛头会对上钰儿,若到了最后还是不能获救,他真的可以一死来掩盖这个秘密。
 
“呵呵呵,你不说?可以。”夜长希低笑着放开清秋,随即他目光阴冷的对上清秋的眼瞳,“明日我便把你那儿子捉过来,看看他的命值不值得你出手相救。”
 
清秋抿着唇不做声,远儿在王府,并不会那么容易被他捉来,等熬过三天,等他死了,夜长希没了目标,他们就都没了危险。
 
谁知,夜长希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升起怒火,只见他轻嗤一声,微笑启唇,“或许,那孩子的命确实不值你出手,可是,不知杨楮的命,值不值?”
 
清秋眼神剧震,杨楮,他怎么会知道杨楮与他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爱慕杨楮,清秋全身瞬间僵住,心底升起阵阵恐慌,不,他不能让杨楮有事。
 
“看来我猜对了。”夜长希拍手笑道,“夜景弦盯着我,我自然也盯着他,我既然对你感兴趣,当然要好好查查你,怎么,如此王牌一出,你还打算瞒着不说吗?”
 
“将军……将军身在东川。”
 
“你还不知道吧,新帝登基,杨楮回京朝贺,昨日刚刚入了京。”
 
清秋身形微晃,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不能背弃钰儿,在他无所依靠的时候,是他冲进雨里把他带回来,他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可以不顾远儿的安危,可是,为什么要牵扯杨楮,他爱着杨楮深入骨血,为什么要让他陷入选择钰儿或杨楮的两难境地。
 
“杨楮身边可不如夜景弦防备的那么周详,若我想下手,很容易就能让他身中剧毒。”夜长希说着,微笑站好与清秋相对。
 
清秋眼中泛起水雾,他哑了几声,终于开口道:“……你别伤害他。”
 
“这便要看你的诚意了。”
 
清秋身体微颤,向后倚住窗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我装傻是不是!”夜长希猛然揪住清秋的衣领,“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现在,我便回城给杨楮下毒,三日后,定让你们黄泉相见!!”夜长希甩开清秋,大步迈出房门。
 
“夜长希!!”清秋大喊着追出来,他一手抓住一根尖锐的发簪,声嘶力竭,“我现在便死在你面前,你别伤他!!”
 
夜长希挥手,两个黑衣人忽然出现,一人一边控制清秋,夜长希稳步走回来,站在清秋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道:“你还不知我要的是什么,我当然不想伤他性命,只要你说出自己修习的药理,制出能解百毒的良药,我一定不动杨楮一分一毫。”
 
清秋心里陷入了剧烈挣扎,若他说了,钰儿便要有危险,若是不说,杨楮就会受到威胁,如此两难境地折磨的他痛苦万分。
 
夜长希呵呵一笑,转过身边走边说:“还是我来决定吧,让杨楮过来,为你做个试药人。”
 
“等一下!”清秋声音近乎悲鸣,对不起,钰儿,我还是辜负了你,从今以后,我已不配做你的朋友。他脸上布满泪水,忽然挣脱一侧黑衣人的控制,握着发簪划上自己胳膊,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清秋跌坐在地上,声音低微,“这是解药,你要的。”
 
第89章:心头之殇
 
夜长希一愣,待那血迹蜿蜒流下,他眼里骤然放出精光,一个健步冲向清秋,他手上已经失了力道,捏住清秋的胳膊将他提起来,伴随着一串大笑,夜长希恍然大悟,“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雪冥此去问尘缘,传承千年消浊液。你是雪冥人!”
 
“我研究那卷残卷近二十年,一直在寻找那一味药究竟是什么,没想到,竟然会是雪冥人的血,落霞绯红传世间,你的血,便是极品良药!”
 
清秋脸上早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血才是身体特别的关键,他想钰儿应该也是这样,但他不知道什么雪冥,他自小便是孤儿,被师父养大,师父死后就跟钰儿在一起,他听不懂夜长希在说什么,他想要解药,他可以做他的药引以换杨楮和钰儿的平安,但夜长希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疯狂。
 
夜长希捏着他的肩膀前后摇晃,脸上因惊喜至极而变的面目狰狞,“快,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那残卷的后面是什么?是不是制作长生之药的方法?快告诉我!”夜长希急火攻心,捏住清秋的下巴大吼,“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张开嘴说出来!不说我现在就去杀了杨楮!!”
 
清秋震惊之容毫不掩饰,他怎么能相信夜长希呢,他反复无常又心狠手辣,难道他只是在拿杨楮做幌子?
 
夜长希脸色风云变幻,见清秋那震惊的模样,他慌忙松手,低声微颤着说:“对、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你别怕,啊,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你就留在我这儿,帮我制出长生之药,到时候,你也可以得以永生,哈哈哈,我的、我的梦想,终于能实现了,哈哈哈哈!”
 
忽然间,夜长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怔的看着清秋,然后嗜血的笑容一点点蔓延开来,“你、你不是……他才是最好的药引。”
 
清秋清晰的听到自己心底破碎的声音,糟了,他发现了。
 
尖锐之声骤然响起,几个黑衣人从林间窜出,一个闪身就跳到了茅屋的栅栏外,团团将此处围了起来,夜景弦自林间现身,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院中的夜长希,目光阴郁。
 
夜长希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轻轻一笑小声对身边人说:“撤退即可,不必应对。”
 
“这人……”身边的下属示意夜长希,夜长希偏头看了清秋一眼,他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恐惧,夜长希目光温和,又变回了曾经那高高在上的谦谦君子。
 
“不用管了,这人……已没了用处。”
 
夜景弦抬起右手,指挥嗜血众人准备进攻,但他的手还未放下,就见夜长希忽然后退,刚刚剑拔弩张的气势悄然不见,清秋还倒在地上,夜长希似乎已经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周围的人把他护在中间,寻了一处守卫薄弱的空隙突破出去,转瞬不见。
 
夜景弦微微皱了下眉,夜长希把清秋捉去,却又如此轻易的放弃,夜景弦总感觉有一丝困惑堵在胸口,他似乎还没弄明白夜长希究竟在做什么,而且,以夜长希的手段,不会不敢与他硬拼,他离开时嘴角那莫名的微笑,让夜景弦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过,好在清秋没什么事,他也能对钰儿有所交待。
 
清秋回到奕王府的时候,杨楮正牵着远儿小心的走路,其实远儿早就会走了,但杨楮初见这么小的孩子,总怕他摔着,所以便一直牵着他,清秋站在廊下,钰儿在身边眨着眼睛推他向前,清秋踉跄两步,如被施了法术一般定在原地,钰儿不解的拽拽他,说:“快去呀,你最牵挂的两个人都在那儿呢。”
 
清秋咬着下唇,钰儿一直都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欢笑,他离开钰儿会牵挂着他,他遇了危险钰儿最担心,可他却……清秋猛然转过身,紧紧的抱住钰儿,眼泪无声的流下来,愧疚如无边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已不配做他的朋友。
 
“回来就好,别担心,以后不会有事了,我代景哥哥保证。”钰儿柔声安慰,清秋性子向来柔和,他以为他是受了惊吓,才会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感情。
 
但清秋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为了杨楮,泄露了钰儿的秘密,他不仅不配做钰儿的朋友,他对杨楮的爱,也从此不再那么简单美好。
 
“清秋!”一个惊喜的声音,是杨楮。
 
清秋身子猛然一震,他缓缓放开钰儿,擦掉脸上的泪水,钰儿见两人终于能够互吐真情,高兴的又向前推了推清秋,然后自己匆匆的跑掉。
 
清秋温柔一笑,把远儿接过来,远儿开心的唤“爹爹”,清秋看向杨楮,语音清冷道:“杨将军,好久不见。”
 
“嗯……那个,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杨楮感觉自己有些失语,神经大条的他也会紧张。
 
“好。”清秋淡淡的回道。
 
“呃……之前你忽然离开……”
 
“将军,以前的事就勿要再提了。”清秋冷声打断,他与杨楮不会有结果,他的一意孤行,终是让他尝了恶果,他早该斩断这些情丝,不然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可是,说出这些话,心里好痛啊。
 
杨楮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慌乱,他急切道:“这是何话,既然你我曾行了夫妻之礼,我便该好好待你,虽然我已成婚,但府上再多个人总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还有这孩子。”
 
清秋脸上浮起冷笑,“将军多虑了,那晚只是醉酒不甚,清秋并不在意,将军也不必放在心上。”
 
“你、你,可是,远儿……”
 
“远儿与将军没有任何关系!”
 
杨楮呆愣,钰儿说远儿是他的孩子,清秋说不是,他该相信谁呢?清秋是孩子的爹爹,他所说的,才是真的吧,或者,其实清秋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是他与别人的孩子,杨楮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多虑了,他讪然一笑,挠挠头道:“既然如此,那……恭喜秋公子了。”
 
清秋心头一震刺痛,杨楮就是那样,他不会为谁动心,即使想要照顾他也是因为不得已的责任,他早该看清,为何要一直纠结于虚无缥缈的爱情。
 
清秋微微欠身,努力笑了一下,然后抱着远儿离开,如此,他与杨楮,就再没关系了吧。
 
钰儿一身轻松的蹦跳着拐进议事厅,夜景弦刚刚处理了这几日堆积下来的公事,见钰儿进来,刚刚张开胳膊那人就冲过来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景哥哥,谢谢你!”钰儿攀着他的脖子,星星眼亮晶晶的说。
 
夜景弦把他抱在腿上,分开他的双腿跨坐在自己身前,钰儿扭着身子与他对坐,夜景弦的手从他衣服伸进去,一直抚上他光滑的脊背,“怎么,是不是该好好奖励我?”夜景弦勾起唇角,手上用力,抓的钰儿生疼。
 
钰儿动了动逃避着他不安分的手,趴在夜景弦肩上闷声道:“嗯……我可以乖乖躺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夜景弦轻笑出声,这孩子有进步,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手伸进钰儿的亵裤,在他双臀上捏了几下,夜景弦感觉自己要把持不住了,这段时间本就繁忙,钰儿又有心事,他都没空与钰儿温存几许,如此良辰美景,当然要做点美妙的事来助兴。
 
他抱着钰儿起身,把他放在面前的书桌上,钰儿仰躺着,两腿还夹在他的腰侧,见他就这么放下他开始解衣服,钰儿匆忙拉住夜景弦的手,急道:“景哥哥,还未回房。”
 
夜景弦欺身压过来,声音带着诱惑,“为何你还不肯唤我的名字。”
 
钰儿脑袋慌忙的摇起来,他唤了他十年景哥哥,真的叫不出别的,而且,夜景弦既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父兄,若是直呼其名,钰儿总感觉乱了长幼。
 
“不叫便不叫,你在床上如此唤我,我也喜欢。”夜景弦轻笑着吻住钰儿双唇,厮磨着撬开他的唇齿,入口香软,夜景弦吻了许久都不忍放开。
 
一吻过后,夜景弦抬起头,心中一动,问道:“什么感觉?”
 
钰儿眨着眼想了想,“像极了上元节吃的汤圆丸子。”
 
“……”
 
清秋这些日子都陷入了深重的愧疚之中,钰儿几乎每日都会过来陪他,不仅说话逗他开心,更是悉心照料着远儿,可钰儿对他越好,他心中越是难过,他不知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告诉奕王他做过的事,可若是那样,奕王会不会把他赶出王府,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钰儿了,即使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都没办法做到。
 
思绪纷乱缠绕不休,午夜梦回,清秋经常会被自己吓醒,每当那时,他总是要坐到天亮,偶尔想到那天的情景,他都要咬住自己胳膊以防自己哭出声来。若那时他能再等一等,一切便都会好了。
 
钰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清秋,想什么呢?看看远儿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眼前远儿着穿着钰儿给他定制的新衣,呵呵的笑开了怀,拍着小手让清秋看,清秋淡淡的看一眼,轻轻一笑没做表态,远儿没有得到夸奖不怎么高兴,拽着钰儿的衣袖扁扁嘴,钰儿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对清秋抱怨道:“我怎么觉得我更像他亲爹。”
 
“若你是他亲爹,到是他的福分。”
 
“清秋你怎么回来之后怪怪的。”
 
“啊?有吗?”
 
“你们在这儿啊,清秋,我正想找你。”夜灵熙挺着肚子进来,他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子,平时沈洛看的紧,已经很少让他出府,然而府上那么无聊,怎么可能坐得住,夜灵熙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终于抓着沈洛来了王府,钰儿放下远儿扶着夜灵熙坐下,夜灵熙豪迈的挥挥手,“不碍事,就沈少谦一天天的小题大做。”
 
夜灵熙把手放在桌上,对清秋说:“给我看看,府上请的那些庸医,整日里开这方子那方子,吃的我一身药味儿,还是你这儿好。”
 
清秋点头探上他的脉息,“宫里的御医定然强了我不知几许,你还是该听从他们的建议。”
 
“哼,他们建议我天天躺在床上,我可忍不了!”
 
这时,花月在门前敲了几下,出声道:“钰儿,主子唤你呢。”
 
钰儿脸色变了变,几日了,天天被扯上床这样那样,他还没够吗?虽然心中忐忑,钰儿还是乖乖起身告辞,夜灵熙坏笑两声,在他背后道:“快点造孩子!”
 
钰儿苦着脸,“没有血情,拿什么造?”
 
“我府上还有,改日给你拿来。”夜灵熙跃跃欲试,很想有人陪他一起体验怀孩子。
 
过了一会儿,清秋收回手,道:“胎息强劲,孩子很好。”
 
“会像小远儿一样强健吗?”夜灵熙说着,捏住远儿的两颊扯向两边,远儿呵呵笑着抓住他的手,然后忽然扭头一口啃上。
 
“哎哎,快松开!”清秋急忙把远儿抱开,然后交给外面候着的丫鬟,夜灵熙看看自己被咬的手,笑道:“听闻钰儿小时候就喜欢咬人,还给奕王咬了好大一口牙印,远儿是不是同钰儿呆久了,染上了恶习。”
 
清秋脸色变了变,然后吞吐着开口,“阿熙,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啊。”夜灵熙无所谓的答道,清秋怎么这么郑重其事的与他说话。
 
“嗯……若是沈公子和钰儿同时遇了危险,你会选择谁?”夜灵熙和钰儿的感情不比他差,他很想知道,在那个两难境地,夜灵熙会如何选择。
 
“当然是钰儿了。”夜灵熙毫不思索的答道。
 
“为何?”清秋微微一愣,他怎么这么干脆的就做了决定。
 
“钰儿那么笨,我不救他还能靠他自己不成?”夜灵熙拿起桌上的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以为自己说出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是……沈公子是阿熙的夫君,阿熙难道会让沈公子陷入危险之境?”夜灵熙对沈洛的感情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们是拜了天地的夫妻,总归是最亲近的人。
 
夜灵熙咔嚓咔嚓的咬着苹果,回道:“沈少谦是看着钰儿长大的,一定也希望我能照顾钰儿。”
 
一瞬间,清秋很想落泪,他自以为是的选了杨楮,说不定杨楮并不希望这样,可是,他还是不能比的,阿熙能知晓沈公子的心意,但他却不能知晓杨楮的心意,他与杨楮,终究是隔着千山万水,他到不了他的彼岸,也触不到他的真心。
 
夜灵熙还在犹自说着,“你知道吗?钰儿小时候很喜欢与沈少谦呆在一块儿,因为沈少谦不会严厉的让他读书习字,在连容山的时候,他们还日日在一张床上睡觉,那时候钰儿小,每次都抢了沈少谦的被子……”
 
夜灵熙说的什么清秋已经听不太清,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日,就向王爷认错吧。
 
第90章:重建府邸
 
傍晚时分,清秋寻了个理由支开钰儿,独身一人前往议事厅向夜景弦请罪,他敲门进来,夜景弦还在诧异他怎么会来的时候,清秋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了,那声音,连夜景弦都感觉膝盖一疼。
 
“何事?”夜景弦皱眉。
 
“王爷,我、我对不起钰儿……”清秋颤声说,似乎下了很大力气,他低下头,眼泪顺着眼角流出,他的指尖触上胸口,然后缓缓开口,将那日夜景弦来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夜景弦坐在阴影里,沉默着听完,良久无一句回应,他从不相信夜长希说的是真的,什么长生不老容颜不改,自古以来尝试的人多,可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夜长希执着于那卷残卷,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修习乌咒之书所产生的妄想。
 
可是,这妄想会危及他的钰儿,夜景弦眼神倏然阴暗,若不是亲身所感,再加上钰儿和清秋就在他眼前,两人特殊的体质也是他亲眼所见,不然他真想一巴掌把夜长希扇醒。
 
夜景弦叹了口气,说:“此事,不要对钰儿提起,你回去吧。”
 
“王爷……”
 
“若钰儿出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想难为你,他会不开心。”
 
清秋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是、是我的错,我不会让他有事。”
 
清秋躬身退出,夜景弦感觉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那时他还怀疑夜长希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了清秋,原来,他有了更好的目标,钰儿,夜景弦骤然握紧双拳,他会好好保护他,这是他一生的坚持。
 
过了几日,如意轩的废墟前。
 
“唉!”
 
“……唉!”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不绝于耳,钰儿环着胳膊站在庭院里,愁眉不展,心宿蹲在一边,偶尔抠抠地上烧焦的土,钰儿目光幽幽的转过来,抱怨道:“心宿哥哥,这房子要多久能修好?”
 
“……不知。”心宿抬抬头,“要看主子的意思。”
 
“我是不是应该催催他?”钰儿也同心宿一起蹲下来,捡起木棍在地上胡乱画着,“我一直都住在这儿,原来窗子在那边,我坐在小榻上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色,秋天树叶泛黄,冬天落雪满地,我曾在书房里,清晨诵诗晚上习字,这里有我长大的印记,可是现在呢,我自小长大的房子,变成了一堆烧完的柴火。”
 
“那也不能怪主子……”心宿踟蹰道。
 
钰儿把木棍丢掉,拍拍手道:“都怪夜子榛,他想什么法子不好,干嘛要放火,现在好了,他跑去宫里做皇帝,害得我在自家府上还要睡别院。”
 
“……呵呵呵。”心宿干笑,钰儿你没抓住重点好吗,重点不是放火烧房子,而是要烧你啊。
 
“不过,夜子榛也不好过,”钰儿双手支着下巴,同情道:“听说景哥哥把他关起来了,唉,就在那一个院子里,门也出不得,又没人说话,真是怪可怜的,景哥哥怎么那么喜欢关人啊,当初,我也被景哥哥关过,现在不关我了,开始关他了。”
 
“咳咳!”钰儿,这个性质不一样好吧,主子关你是怕你有危险,主子关他……还是怕你有危险。
 
“其实,我一直都把子榛当朋友,子榛若是喜欢景哥哥,我也可以不与他计较。”
 
“啊??”
 
“如果他只是悄悄的来看看景哥哥,或者一年半载的出现一次,不,还是三年五载的出现一次,看景哥哥的眼神不要那么明显,对景哥哥的动作不要那么直接,并且不要有什么痴心妄想,不要害我,不要烧我房子,嗯……我真的不介意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呃……心宿哑然,钰儿,原来你清楚明白的很呐。
 
“钰儿。”夜景弦站在院门前唤道,“找了你许久,竟是跑这儿来了。”
 
钰儿站起身,一溜烟的跑到夜景弦面前,抱上他的腰身甜甜道:“景哥哥,你何时修房子,钰儿要回如意轩来住。”
 
“今日少谦会把修缮王府的图纸拿来,若无改动便可动工。”
 
“那要多久才能修好?”
 
“快则两三月,慢则……一两年,主要还是先看看图纸。”
 
“哦。”
 
“怎么,不高兴?”
 
钰儿松开手,回首望向已是一片废墟的房子,“景哥哥说过的,那里……是我的家呀。”
 
“王爷。”徐敬恭敬唤道。
 
“少谦来了?”夜景弦问。
 
徐敬停了一下,拱手道:“不是,是楚公子。”
 
“楚良音?”
 
“正是。”
 
他怎么会来?夜景弦心中奇怪,他已经很久不曾见他了,楚良音要比夜子榛识趣的多,即使夜景弦让曾经的亲事胎死腹中他都没作什么幺蛾子,这让夜景弦很是满意,便也好心的没找他麻烦。可是,现在他来做什么?夜景弦对钰儿说了两句便去往前厅。
 
钰儿美目转了转,然后看向心宿,心宿摊摊手没说话,钰儿一噘嘴,悄悄跟上了夜景弦。
 
前厅,楚良音忐忑的走来走去,夜景弦站在门口,开口道:“有何事?”
 
楚良音猛然僵直脊背,缓缓回过身,见夜景弦面色冰冷的看着他,楚良音心底抽着疼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道:“我……是来与王爷辞行的。”
 
楚良音早就准备离开,只是一直未下定决心,那一日,他摔在宫门前,忍着莫大的惶恐和内疚,颤抖着坐了一整晚都不敢入睡,他怕一醒来就天翻地覆,更怕夜景弦失去挚爱会血洗皇城。不过,不论结果如何,都将与他无关,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还是爱自己多一点。
 
他曾经以为自己深爱夜景弦,但最后他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夜子榛,夜子榛为了夜景弦,尚且会赔上自己的后半生,并且会把夜景弦推给别人,但他不会,他若能得到夜景弦,一定会死死的抓着他,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即使折了他羽翼也不想他与别人在一起。果然,夜景弦说的是对的,他真的心思狠毒,只不过还未被激发。
 
“你与我并无关系,不必与我辞行。”夜景弦说,若是楚良音能离开朝堂,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他曾经执着于显贵,但却失了纯真。
 
“王爷……不想知道音儿去哪里吗?”楚良音压抑着声音问。
 
“天涯海角,总有去处。”
 
楚良音灿然一笑,恍惚间,夜景弦竟然看到了他最开始的模样。
 
“对,万水千山,我却只走过绍京,是该去瞧瞧。”楚良音走过来,距离夜景弦两步远处站定,“离别前,音儿还想问问王爷,泰康十二年,王爷对音儿说的话,可是出自真心?”
 
泰康十二年?夜景弦心中了然,那时他还不曾回来,说的话,当然是真心。不过,他面上无动分毫,淡淡吐口:“泰康十二年说的话,本王早已忘了。”
 
“那……王爷可曾喜欢过音儿?”楚良音眼中泛着泪光,似乎想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刻得到夜景弦的点滴情意,可如今的夜景弦,终究要让他失望了。
 
“不曾。”
 
楚良音惨然一笑,“既如此,王爷珍重。”
 
楚良音拱手行了一礼便夺门而去,他步伐凌乱急迫,恨不得快些离开这个伤心地,夜景弦既没回头也没唤他,他与楚良音,这一世,终于不再牵扯了。
 
待楚良音没了身影,夜景弦勾起嘴角,“出来吧。”
 
钰儿捏着衣角从角落里挪出来,夜景弦轻笑,“听墙脚,该当何罪?”
 
“我不是怕你被别人勾引了嘛。”钰儿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夜景弦见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低笑着招招手,钰儿小步挪过来,快到面前时,夜景弦忽然大步向前,一下子把他抱起来。
 
“能勾引我的,只有你而已。”
 
沈洛来的时候,刚好与楚良音擦身而过,他诧异回头看看那个跑出去的人,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等走了几步看见正厅,就被那不顾形象的两人惊掉了下巴,“呵呵,太阳这是从哪儿出来了,冷面奕王也在家门口抱媳妇了。”
 
钰儿推推夜景弦,笑着问沈洛:“洛哥哥,阿熙没来?”
 
“今日太医给他看诊,我好生劝着才让他打消了念头。”沈洛无奈道,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意味不明的笑道:“图纸我带来了,王爷是想先享乐呢,还是先做事呢?”
 
夜景弦放开钰儿,钰儿上前一步抢过图纸,展开道:“这就是王府的新模样?这么大?”钰儿一点点细细看来,竟比现在的王府大了五倍不止,整个城东六分之一的地方都被纳入了王府的范围,不仅如意轩要重建,还把周围的院墙向外扩展了一倍,如意轩贴着院墙的地方加了小片林子和花圃。府中光亭子就多了十几处,还有新建的藏书阁,画舫,船坊,琉璃塔,钰儿想象着王府的模样,竟感觉眼花缭乱,繁华堪比皇宫。
 
“你好好看看,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明日便可动工。”夜景弦对钰儿说,钰儿幽幽的看向夜景弦,“景哥哥,建成这样,百官会不会以为你贪污腐败?”
 
“不会,这便是百官商量后的结果。”沈洛说道。
 
“啊?”钰儿惊讶的张开了嘴。
 
“上次王府失火,百官皆是担忧至极,都想为修建王府出一份力,如今有了机会,还不牟足劲把好的都添上。”
 
“话是这么说……”钰儿还有一些犹豫。
 
啪!沈洛在钰儿额头弹了一下,“你担心什么,王爷是夜辰第一人,若是住处还如原来这般,建议修宅子的官员就要每日不停上奏,王爷若一再推拒,最后的结果只会比这个更夸张。”
 
钰儿揉着额头点点头,“也对……可是,王府大修,我们去哪里住啊?”
 
夜景弦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洛,吐口道:“……他家。”
 
“啊?!”沈洛目瞪口呆。
 
钰儿却高兴的跳起来,“真的吗?阿熙总来王府,可我却很少去他的府上,我们真的要去沈府了吗?”
 
沈洛面上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惊吓了,夜景弦从未与他提起,怎么就忽然决定了,他慌忙摆手,急道:“不行不行,沈府地方小,没处给你腾房间,而且阿熙就快到日子了,你们可别去吓他,何况,我父亲母亲若知道奕王亲临,还不知要怎么战战兢兢呢。”
 
钰儿双手合十,恳求道:“洛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我可以照顾阿熙啊,我保证一定不会乱跑,肯定不会惊扰沈老爷和沈夫人,而且,我们就去小住几日,等王府修好了马上回来。”
 
“王府修好可要等上一两年,我那小地方你能喜欢?”
 
“喜欢喜欢,洛哥哥你就让我去吧!”
 
沈洛还是憋着气不肯答应,钰儿把手里的图纸丢给夜景弦,扯着沈洛的衣服就是一阵苦求,沈洛实在拗不过,只能答应,当他看见钰儿眼里放出的精光后,忽然全身打了个冷颤,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过不上平静日子了。
 
钰儿蹦跳着拿了图纸去寻清秋,并告诉他即将客居沈府的好消息,沈洛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夜景弦,问道:“你不会是临时起意吧?”
 
“他不喜欢临亭院。”夜景弦说,“沈府去的少,尝尝新鲜也好。”
 
沈洛指着自己鼻子大声道:“你去尝鲜,我要遭殃了!”沈洛竖起一根手指,“如果阿熙非要与钰儿一起睡,我看你还有现在的好心情!”
 
夜景弦动了动眉角,他确实没想过,不过,他自有劝解之法。
 
沈洛见说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忽然想到刚刚出去的人,他吞吞吐吐的问道:“那个……楚良音来做什么?”
 
夜景弦转身入内,道:“他要走了。”
 
“去哪里?”沈洛跟上他。
 
“不知道。”
 
“就来与你说说?”
 
“对。”
 
“他还不死心?”
 
夜景弦低头沉思,“现在……该死心了吧。”
 
沈洛狡黠一笑,“钰儿可瞧见了,什么反应?”
 
夜景弦想到他刚刚的样子,笑出了声,“他可算是怕我被抢走了。”
 
第91章:客居沈府(上)
 
“阿熙——”钰儿飞奔着冲进夜灵熙的小院,屋里喝汤的夜灵熙听到声音一口喷出来,诧异问问身边伺候的下人,“我有错觉了吗?”
 
下人还未回话,钰儿就大把推开房门,噌的一下跳进来,两厢对望,均傻了眼。夜灵熙反应够快,见真是钰儿,他把碗一扔,抱着肚子就从榻上起身,速度之快让旁边的下人心里一抖,急呼着“公子小心”。
 
夜灵熙在沈府向来不许人称他夫人,下人便唤他公子。
 
“你怎么来了?”两人一起疾步向前,匆匆扯上了手,就如好多年不见一般,但实际上他们前几日才刚见过。
 
钰儿拉着夜灵熙一起坐下,高兴道:“王府修缮,我与景哥哥来蹭房子。”
 
“当真?”夜灵熙面露惊喜。
 
“嗯。”钰儿重重点了下头。
 
“我们沈府大着呢,随便你住。”夜灵熙豪迈道,“沈少谦呢?他送你们过来的?父亲知道吗?”
 
钰儿眨眨眼,小声说:“洛哥哥在给我们收拾住处,我们是从侧门偷偷进来的,不想惊扰了沈老爷。明日景哥哥会把办公的地方移到宫里,无事便留在这儿。”
 
“清秋可来了?”
 
“当然,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告诉他要来沈府小住他也不高兴,不过远儿到是很开心,再过几个月你生下孩子,远儿就有小伙伴了。不过,可惜燕大哥没来,景哥哥一再挽留,他才答应先回燕屏山庄一趟,过些时日再回来。”钰儿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夜灵熙也是个能说的,两人凑在一起,聊着聊着便到了中午,两人在房中用了膳,便前来看钰儿的新住处。
 
沈洛说沈府没有空闲的房子绝对是说谎,且不说沈涵之那深厚的家业,单单是沈洛现在在朝中就是如日中天,沈府的规模只比奕王府小了一点,住下王府的一干人还是错错有余。
 
给钰儿收拾的地方就在沈洛院子的隔壁,是整个西院除了沈洛的住处最好的一处。沈府家大业大,沈涵之有一妻两妾,他的主屋在东院,妾室则居在东北角上,沈洛身为家里的嫡长子,整个西院都是他的,而他庶出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则在北院,每个院落都有单独的小门通往府外,沈涵之也极少会管孩子的事,只有每月历时家宴才会将人召集在一处。
 
“钰儿,过来看看想在屋里摆些什么物件,让沈公子张罗。”花月巧笑着唤道,沈洛却苦着脸站在一旁,夜景弦悠闲的看风景。
 
“洛哥哥,我看你房里的那扇屏风华美夺目,给我放在房里好不好?”钰儿毫不客气的开始讨要。
 
夜灵熙大方的很,见沈洛还是苦着脸,挥挥手告诉钰儿,“今晚就派人过来搬,那屏风我看了好几年了,早该换换。”沈洛心中悲苦,今日起,他不仅要伺候这一干人的吃喝拉撒,还要大出血给他们买这买那,关键家里那个不省心的根本就没发现这个问题,那屏风可是罕见的西南乔木,是沈涵之去凉玉时重金购下的,现在买也买不到。
 
到了晚间,果然发生了沈洛预想的问题,他环视几乎快被搬空的房间,那两人还坐在小榻上喋喋不休,丝毫没有睡觉的模样,夜景弦淡定的喝了口茶,唤道:“钰儿,回房了。”
 
钰儿幽怨的转过头,“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睡。”
 
“不行。”夜景弦斩钉截铁。
 
“啊……”钰儿垮下脸,但还是没动地方。
 
“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夜景弦好整以暇,等着钰儿的回应,钰儿慢腾腾的挪下了榻,穿鞋道:“记得,阿熙身子重,我不能扰他。”
 
“没关系,我不嫌扰!”夜灵熙抓住钰儿,钰儿心里纠结半晌,还是站起身道:“反正要在这儿多住些时日,我明日再来找你。”夜灵熙抱起胳膊,看看夜景弦抱怨道:“哼,也就能唬了你。”
 
次日,夜灵熙千等万等,等到了快晌午都没见钰儿,他率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的奔赴了钰儿的小院,花月和上春把他拦下来,说钰儿还未起身,那些随从哪里知道钰儿是何身份,见自家主子竟然被客人拦下,不平不愤的上前理论,夜灵熙趁机溜进钰儿房中,发现他竟然还趴上床上。
 
“钰儿,快起来!”夜灵熙走到床前,掀开钰儿被子,然而,即使凉气袭来,钰儿还是一动不动,夜灵熙上前拽起他的胳膊,只听一声杀猪一样的叫声直冲夜灵熙耳膜。
 
“啊——痛痛痛!”钰儿尖叫着,夜灵熙刹那间丢掉钰儿胳膊,双手高举,“我什么都没动!”
 
钰儿如蜗牛一般缓缓翻过身,扶着腰慢慢坐起来,夜灵熙歪歪头,“你也有了?”
 
钰儿眼神满含委屈,昨日他就不该听景哥哥的,他以换了环境为由,声音魅惑的要与他尝试新姿势,钰儿还未听懂他要哪样,身上的衣服就不见了踪影,夜景弦欺身压过来,把他双手绑在床头,两腿大分。钰儿这才惊醒,可是为时已晚,夜景弦的笑声让他毛骨悚然,他贴在钰儿耳边低声说:“叫的时候小声点,容易被旁人听见。”
 
可是,在那些不由自主的沉浮中,夜景弦偏偏喜欢撞他敏感的地方,他既不能用手捂住嘴,又忍不住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夜景弦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折腾到半夜,直到钰儿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才鸣金收兵。
 
钰儿调整了一下身体,发现坐着着实累得慌,他整整枕头再次躺下,对床边的夜灵熙说:“今日我不能出去了……”
 
夜灵熙见他脖颈上的吻痕便已猜到个大概,他摸摸鼻子,尴尬道:“没想到,王爷青春如此鼎盛,你歇着吧,改日我再来。”
 
再次日,钰儿终于能够下地走动,与夜灵熙一同前往沈府花园。
 
“这几日那两人在忙什么,沈少谦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夜灵熙气道,沈洛每日早出晚归,已经遭了他很多白眼。
 
钰儿想了想说:“景哥哥要把宫里的前朝重新整顿,日后朝堂之事就不会往王府送了,这几日,想必就在忙这些吧。”
 
“唉,夜子榛脑子也是少根筋,打谁的主意不好偏偏打奕王的。”夜灵熙偷偷瞟了钰儿一眼,见他并无不悦,继续说道:“自己做下的事总要自己受着,看来他这辈子是出不了那处宫殿喽。”
 
“嗯,不然景哥哥也不会为难他。”
 
两人边聊边走着,秋日里叶子渐渐染上淡黄,凉风拂面,不仅不觉冷反而有一丝舒服。拐过弯路,钰儿忽见前方亭子里坐着几个人,那几人看见他们,都直直的望过来,钰儿停下脚步,问道:“那是何人?”
 
夜灵熙看了看,说:“是二夫人和三夫人,还有沈湘的媳妇。”
 
“沈湘?”
 
“沈少谦的二弟。”
 
“我们过去吗?”钰儿听说了沈府有哪些人,但夜景弦嘱咐过他不必与他们多说话。
 
“都看见了哪有不过去的道理。”夜灵熙说着拽着钰儿就前往亭子。
 
“天气晴朗,熙公子也出门赏景啊。”亭子里的几人均站起身,一人出声道,钰儿看向那人,容颜妩媚,还带着几分桀骜,只不过夜灵熙身份尊贵,她不得不掩下自身那些不甘。见钰儿看她,她也看了钰儿一眼,可目光却定在他身上移不开,钰儿微微笑了笑,她匆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只是心中却起了些疑惑。
 
“总在屋里也闷了些,该出来透透气。”夜灵熙笑着说,竟忽然间变身为优雅公子,连说话都客气许多。
 
“那当然,熙公子可怀着身子,自当好生养着,不过,这出来透气可要小心些,别磕了碰了让老爷担心,咱沈家的嫡孙可还在公子肚子呢。”那人酸溜溜的说着,钰儿都感觉了莫名的敌意。
 
只是,本来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夜灵熙,竟然没有生气,还笑着回道:“多谢二娘关心,灵熙自会注意。”
 
另一位年长女子出声道:“你看看,光忙着说话了,熙公子快坐,别累着了。”钰儿又望向那人,那人容貌比旁边说话的女子稍稍逊色,但面上诚恳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老实人,夜灵熙转向他,说道:“不必了,三娘,我和钰儿转一圈就回去。”
 
“这位公子是……”
 
“呵,怪不得夫人给大少爷纳侧室搅了整个沈府,原来是看上了这么个美人。”旁边被夜灵熙称作二娘的女子再次出声,语调尖酸刻薄,钰儿和夜灵熙听了,面色皆是一变。
 
夜灵熙难得露出严肃面容,道:“二娘慎言,钰儿是我朋友,在府上小住而已。”
 
“公子说是便是,可这住着住着就不知住了谁房里去了。”
 
“姐姐……”一边的三娘轻拉了下她的衣袖,微微摇头,一直没出声的二儿媳也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夜灵熙压下心中怒气,笑了笑开口道:“二娘,今日天气虽然暖和,但风力渐盛,还是快些回房吧,省的吹疼了脑袋,还要请郎中来诊治,万一治不好,再落下什么毛病,可是后半辈子的事儿呀。”
 
“你、你……”夜灵熙从没跟她这样说过话,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哎,”夜灵熙面露担忧,“你瞧瞧,现在就身体不适了是不是?说话都口齿不清了,弟妹,还不快些扶二娘回去,免得父亲知道了要担心。”
 
那人还待说些什么,听到夜灵熙搬出了沈涵之,瞬间便没了气焰,因为全府上下都知道,沈涵之对夜灵熙,那是比亲生儿子都亲的。
 
几人匆匆离去,夜灵熙轻笑一声坐在石凳上,钰儿陪他坐下,踟蹰开口:“阿熙,你在沈府……”
 
“哎,你可别同情我,小爷我逍遥自在的很,我不与她计较,只是不想找麻烦而已。”夜灵熙变回原来的活泼模样,钰儿稍稍放心,虽然知道那是夜灵熙的家事,但还是问道:“你那二娘,为何说话如此刻薄?”
 
“其实她心里的委屈我也能理解几分,她入门比母亲早,还生了两个儿子,可就因为是侧室,在府里的身份地位便是天差地别,沈湘与沈泖也不得父亲看中,如今也只能借着父亲的面子讨个小官做做。”
 
“沈湘只比沈少谦小了半岁,但就因为非嫡非长,靠着祖荫顶多能做个郎中令,可是沈少谦一入朝便是郎中令了,这些事情,难免让她心头难平。若不是沈少谦处处帮着沈湘,她还不知要怎么抱怨呢。”
 
“可这也不是你的错……”钰儿小声嘀咕。
 
“嗯,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不知从哪听说了我不能怀孩子,而沈湘前些日子刚得了沈府的长孙,若是我与沈少谦无子,沈湘的长孙势必要继承家业,到时候,她便能翻身做主了。”
 
“没想到,你却也有了喜讯。”钰儿笑道。
 
“可不,你不知她听了这消息气的呀,据说鼻子都歪了。”夜灵熙说着,两人笑成一团,但钰儿很快就止住了笑,问道:“她既不想你们有孩子,会不会……”
 
钰儿的话没说完,但夜灵熙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点到不必担心,二娘那个人,嘴是刻薄了些,但人到是不坏,她心里不满就说,非要讨得点理才肯罢休,就因着此,父亲可没少责罚她,若是她有别的心思,这沈府早就不会留她了。”
 
“……那就好。”钰儿摸摸夜灵熙突出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干儿子,你什么时候出来呀,干爹可想你呢。”
 
“钰儿,那个……今日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夜灵熙支吾着说。
 
钰儿抬起头,笑道:“你是怕洛哥哥担心吧。”
 
“谁、谁怕他担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少谦知道了,父亲母亲肯定要知道,到时候父亲又要责罚二娘,这高门大户的,出些问题也是难免,总不能每一事都找父亲理论。”
 
钰儿睁着大眼睛看着夜灵熙,眨了眨缓缓道:“阿熙,原来你在府上是这样的,比你本来的样子要老了十几岁呢。”
 
夜灵熙额角微跳,钰儿是在笑话他吗?刚待奋起反驳,钰儿忽然贴上来抱住他,下巴放在他肩头,说:“你这样,也是因为爱着洛哥哥,若他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
 
“还是……别告诉他了。”夜灵熙说。
 
第92章:客居沈府(中)
 
晚上,夜景弦回来的时候,钰儿便把白天的事说与他听,虽然夜灵熙叮嘱了不能告诉沈洛,但并没有说不能告诉夜景弦。夜景弦听了,沉默半晌,见钰儿也心情低落默不作声,他上前把钰儿抱在怀里,说:“别担心,你成亲之后,不会有这些麻烦。”
 
钰儿摇头,“我不是担心,我只是感觉,沈府这样的情况,才算正常。”
 
夜景弦面露不解,钰儿解释道:“沈府有老爷夫人,有侧夫人,有嫡有庶,有尊卑但不失亲和,有小矛盾却也有强大的凝聚力,府上自成一套礼法,有二夫人这样尖酸刻薄的,也有三夫人这样诚恳劝解的,相比皇家,总是多了些温馨。”
 
夜景弦面色暗下来,他一直都知道皇家无亲情,他的父皇,不会像沈涵之一样,一心一意只培养自己最重视的孩子,更不会谨遵嫡庶长幼之序,教导他们兄友弟恭,他为了自己的权力,不仅猜忌自己的孩子,更让夜景弦几个兄弟之间形成了难以跨越的屏障,直至今日,他与夜长希之间还有着说不清的仇怨。
 
夜景弦把头埋进钰儿颈间,原来,钰儿竟是在为他担心,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皇家……不算家,我与你,才是家。”
 
钰儿轻轻抱着夜景弦,说:“其实,阿熙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孙,让他嫁入沈府,能守住沈府的规矩,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已经很不错了,若是我与景哥哥成亲,景况如他这般,我做得一定不如他好。”
 
夜景弦抬起头,脸上挂着点点笑意,“如此,我们便也说说王府的规矩。”
 
“啊??”
 
夜景弦抱起钰儿走向床榻,“王府的规矩只有一个,”夜景弦把钰儿放在床上,欺身压上,笑说:“那便是……好好侍奉王爷。”
 
虽然钰儿没有对其他人说起,可第二日,沈家夫人还是知道了前一日发生的事,她唤来两房侧室询问一番,便率领众人来了夜灵熙的院子。当时,钰儿和夜灵熙正头对着头吃上午的水果,下人还未来得及禀报,沈夫人就一只脚迈了进来。
 
钰儿愣怔的放下啃了一半的桃子,跟随夜灵熙懵懂的站起来,夜灵熙微微欠身,唤了声“母亲”,钰儿呆呆看了半晌,也稍稍躬身,唤道:“沈夫人。”
 
沈夫人看了钰儿一眼,很快将目光放在夜灵熙身上,见夜灵熙还站着,她急忙上前,脸上满是笑意的问候:“熙儿,这几日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夜灵熙回道,自从他有了沈家的嫡孙,沈夫人待他好的不能再好,他在府上也收敛了许多,凡事也会考虑沈夫人的意见。
 
钰儿歪歪脑袋,这便是要给洛哥哥纳妾的人?他悄悄打量了一番,发现沈夫人面容和善,待人亲切,很有一家主母的气场,纳妾之事放在她身上真是有点不符。随后几人也跟了进来,二夫人许百合带着二儿媳云梦瑶,还有三夫人宁香,带着一个年轻少女,这些人昨日夜灵熙已经给钰儿说过,钰儿猜测那少女应该就是三夫人的女儿沈菁儿。
 
一道目光打在身上,钰儿回过头,发现沈夫人正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沈夫人很快移开,继续对夜灵熙嘘寒问暖,钰儿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坐下接着吃桃子,可再看一旁的众人,似乎都怀着莫名的眼光偷偷看他。
 
说了半天,桃子已经连吃了两颗,钰儿感觉自己似乎被当成了空气,他寻思着要不要先离开,毕竟阿熙的家人来关心他,他总坐在这儿也不太好。
 
想到这里,钰儿起身道:“阿熙,我……”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沈夫人忽然开口道。
 
“啊?”钰儿愣住,怎么忽然问他的名字,他微微一笑,“我叫钰儿。”
 
夜灵熙急忙说:“母亲,钰儿是我朋友,家中房子翻修,在我这儿住上几日。”
 
“是,打扰夫人了。”钰儿连忙示好,夜景弦说过,与沈府的人要处好关系,毕竟是沈洛和夜灵熙的家人。
 
沈夫人脸上并无笑意,开口道:“你与洛儿是何关系?”
 
“洛哥哥?”钰儿一下子被难住了,他与沈洛是什么关系,沈洛同夜景弦一样看着他长大,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教他读书练琴作画,也曾照顾过他的饮食起居,他纠结半晌才出声道:“应该……亦师亦友吧。”
 
沈夫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皱皱眉头并未说话,夜灵熙也不知她此来何意,但已经隐隐感觉出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他急切劝道:“母亲,钰儿自小便与沈少谦相识,沈少谦也很照顾他,他此次过来,等王……呃,等家中房子修好了便会回去,不会扰了母亲。”夜灵熙自知自己一个已经让全家上下头疼了,若再加上钰儿,难免沈夫人会心有不快。
 
然而,沈夫人根本就找错了重点,听了夜灵熙的话,她眼神骤然犀利,“他自小便与沈少谦相识?!”
 
“夫人,我说什么来着,您还不信呢,这可是熙公子亲口说的,这下信了吧。”许百合话里带着讽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身边的二儿媳和宁香母女俩都呈恍然大悟状。
 
钰儿一头雾水,这是在说什么呢,他当然早就与洛哥哥相识了,他们最早一次见面,他还迷迷糊糊的睡着觉呢。
 
钰儿东看看西看看,沈夫人眉头紧锁的看着他,旁边几人则看好戏一样的看着沈夫人如何处理,夜灵熙脑子转来转去,忽然想起一种可能,他全身打了个颤,急忙抓住沈夫人的衣袖,说:“母亲……”
 
“你先别说话,”沈夫人止住了夜灵熙的话头,复又转向钰儿道:“我不知你与洛儿有什么前缘,但你来了几日,府中的情况也看了个大概,熙儿正怀着身子,万事都要小心照料,即使他肯容下你,我也绝不会答应。况且,沈府高门大户京中显贵,能入沈府门的,当以品行为首,不是空有容貌便能有一席之地的。”
 
“母亲!你误会了!”夜灵熙噌的一下跳起来,沈夫人急忙扶住他,“快坐下快坐下,别伤着了,前些时候我给洛儿纳妾你一百个不愿意,现在洛儿自己领人回来了你却不闹了,你别急,母亲给你做主,就算是旧情人也压不到你头上。”
 
这回钰儿可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们都以为他与洛哥哥有什么,想到昨日许百合说的话,再次看向她们的时候,钰儿果然对上了不明所以的笑意。
 
“母亲!唉,钰儿你快说句话!”夜灵熙急切,本来夜景弦和钰儿住在沈府的事并不想声张,这下估计全府上下都要知道了。
 
钰儿看看夜灵熙,想到之前沈夫人让沈洛纳妾的事,他想了想,目光流转,不仅不急反而嘿嘿一笑,说:“夫人,我与洛哥哥心意相通情投意合,夫人若执意拆散,岂不是棒打鸳鸯。”
 
沈夫人气极,“放肆!我不管你们是鸳鸯还是水鸭,想入沈府的门,我这一关你就别想过去!”
 
夜灵熙目瞪口呆,钰儿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钰儿巧笑道:“夫人也说了,前些日子还给洛哥哥纳妾来着,若是夫人不允钰儿,那迟早还要寻别人。”
 
“这是沈府的家事,与你何干,况且,洛儿纳妾一事是我当时糊涂,熙儿已怀了我沈家的嫡孙,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沈家的长媳都只有熙儿一个!”
 
“如此,钰儿多谢夫人之诺。”钰儿忽然拱手拜道。
 
众人愣在当场,这人怎么三百六十度大旋转,沈夫人气呼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哈哈哈!钰儿,我还以为你真对我有意思呢。”沈洛拍着手进来,他今日与夜景弦忙完了事,很快就回来了,却不想在门外听到了这些对话。
 
“洛哥哥!”钰儿眨着眼睛向他邀功,却看见他身后黑着脸的夜景弦,钰儿心里一抖,乖乖的过去拉上夜景弦的手。
 
夜灵熙终于明白过来,见沈洛和夜景弦的样子,就猜到他们定是把对话都听了去,他斜了沈洛一眼,小声道:“哼,偷听!”
 
沈洛拍拍钰儿肩膀,说:“钰儿,你想多了,我早就答应了阿熙只娶他一个人,母亲虽然不知道,但我定不会负了阿熙。”
 
钰儿又变回了乖乖的模样,他想了想,惊讶道:“你们早就约定了呀,亏了我还替阿熙担心。”
 
沈夫人早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夜景弦,身为一品诰命,她当然知道夜景弦是何人,以至于震惊之下,竟忘了行礼。沈洛上前,对沈夫人躬身道:“母亲……”
 
“等一下!”沈夫人急忙招呼旁边看热闹的几人,匆匆行至夜景弦面前,下拜道:“臣妇参见奕王。”众人大惊,急忙下跪。夜景弦向前一步,托住沈夫人下拜的姿势,说:“夫人不必多礼,钰儿孩子心性,刚刚多有冲撞。”
 
钰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拱手微微欠身,“夫人海涵。”
 
沈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她看看钰儿,又看看沈洛,“这、这公子……”
 
“母亲,洛儿可不敢肖想那美人,那可是板上钉钉的奕王妃。”沈洛笑说,受了钰儿一记白眼。
 
沈夫人大囧,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子皆惊讶的张开了嘴,许百合暗暗悔恨自己怎么能随意编排,如此显贵之人竟让她想成了那样,而且还蛊惑夫人,这下子定会被老爷知道,她又有的受了。二儿媳云梦瑶和三夫人宁香虽然惊讶,却并未有什么害怕,沈菁儿的目光停在夜景弦身上,自他进来她便注意了这个仪表非凡的男子,没想到竟是名震天下的奕王,她经常会听说奕王的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沈菁儿面颊微微泛红,匆忙低下头。
 
“王爷恕罪,臣妇听了谣言,误将王妃当成、当成……”沈夫人说着,又想下拜,夜景弦给沈洛使了个眼色,沈洛上前扶住沈夫人,说道:“母亲不必自责,王爷不会怪罪。”
 
“王府修缮,我便想来与少谦同住,本不想叨扰沈大人,却还是钰儿惹了祸。”夜景弦解释道,他与沈洛,已经好到了除了媳妇什么都能分享,自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夜灵熙也走过来,拉住沈夫人的另一边衣袖,说道:“我早与母亲说过了,母亲还不肯相信。”
 
沈夫人面上很是不好意思,再看向钰儿的时候,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传闻奕王有个藏了多年的美人,应该就是这个人了,两年前奕王曾带他去了除夕盛宴,她因受了风寒没有见着,但自那之后,便频频听到关于此人的传言,说的真是比话本还传奇,沈夫人暗暗想着,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沈涵之回府听了如此重大新闻,官服都未换便来西院向夜景弦请罪,夜景弦因钰儿随意对别人说喜欢,刚刚惩罚了他,他在里间趴在床上哼哼,夜景弦在外间安抚沈涵之让他不必惊慌,他们真的只是没地方住,暂时住在沈府而已,沈涵之听了,踟蹰着离开,夜景弦摇摇头,继续入里间惩罚钰儿,这一原由,够他用许久了。
 
第93章:客居沈府(下)
 
忙碌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夜景弦也有了几日清闲,清晨,院中空气清新微风轻拂,他将剑尖倏地指向空中,又迅速落下,一个转身扫起地上浮草,断草夹着尘土飞扬而出,甩开一丈远。
 
一招过后,夜景弦收了剑势,目光微移,落在一侧繁茂的林木上,粗壮的树干后,粉红衣裙随风舞动,一只绣鞋已经露了出来。夜景弦眸色暗沉,那人已经连续几日出现在他的院外,开始他并未在意,以为只是路过的人停下看他习武,可时日久了,那人不仅不离开,反倒日日来此等候。
 
想倒贴夜景弦的人,几乎可以从夜辰排到凉玉,那女子的心思他一眼便能看出,只不过碍于沈洛的情面,他不好直说罢了。
 
夜景弦把剑封入剑鞘,见他要离开,沈菁儿心中焦急,堪堪向外迈了一步,露出半个身子,夜景弦目光凌厉,一个扫视让她心中骤跳。夜景弦回身走向房门,看来,真该与少谦说说了。
 
钰儿刚刚起身,正在房里翻箱倒柜,见夜景弦进来,问道:“景哥哥,我那件白色的锦袍收了哪里去了?”
 
夜景弦从身后环住他,拉到眼前亲了一下,“你白色的锦袍有几十件,你问的是哪一件?”
 
“就是上面秀了雪雁的那个。”钰儿急着说。
 
“怎的找它?”夜景弦奇怪,钰儿的衣服向来都是花月和上春两人包办,准备哪件他就穿哪件,钰儿很少会自己寻找。
 
“哦,”钰儿拍拍脑袋,答道:“昨日阿熙要给远儿做新衣,问我什么图样好看,我便说有件雪雁的衣服很好,今日拿给他做参考。”
 
“请画师再设计一件就是,你的衣服,大都在府上呢。”
 
用过早膳,钰儿便去往夜灵熙的院子,两人聊起来的时候,夜景弦便邀沈洛到廊下。
 
“沈府……可是有位小姐?”夜景弦问。
 
沈洛诧异转过头,“是啊。”
 
夜景弦皱皱眉,怎么说也是沈洛的妹妹,他对沈府的人一向尊敬,若不是那女子的目光太露骨,他真不想让沈洛为难。
 
“我那妹妹性子有点急,因着府上就这一个女孩,父亲母亲也多疼爱些,养成了娇惯的性子,怎么,她惹了你了?”
 
“……不是。”
 
“当然,我也不信你会……”
 
“是她。”
 
沈洛哑声,虽然夜景弦才说了两个字,但他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一改刚刚的嬉笑模样,正色道:“你放心,菁儿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些日子父亲也在为她寻合适的人家,不出几日她就可定下事来。”
 
“嗯,少谦……多谢。”
 
“唉,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个字?”沈洛叹气。
 
傍晚时分,沈洛便独身一人来了三夫人宁香的住处,委婉说了沈菁儿的心思,宁香本就老实本分,从不会行差踏错,大惊之下竟然要立马去找沈菁儿,沈洛拉住她,劝了半晌才说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好好劝劝她便可,宁香忐忑着答应下来,保证一定不会让沈菁儿扰了奕王。
 
说完沈洛便告辞离开,宁香见沈洛没了身影,惊吓再度回归,急切前往沈菁儿的闺房,嘭的一声撞开了门。
 
“娘亲,你怎么了?”沈菁儿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发。
 
宁香疾步上前,夺过她手里的梳子掷在地上,面色充血的喘着粗气,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宁香把手定格在空中,终是没有落下来。
 
“娘亲?”沈菁儿面露不解,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怎么如此气恼,父亲说什么了?”
 
“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宁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忽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呼,连连捶打地面,沈菁儿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扯她,宁香不管不顾,依然瘫软在地上哭喊,沈菁儿急切问着究竟怎么回事,宁香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一时无法平静。
 
“娘亲,你看看女儿啊,究竟发生了何事?”沈菁儿话语急促,轻抚她的后背不停安抚。
 
过了很长时间,宁香终于平静下来,再看向面前的女儿,她声音哽咽道:“菁儿,娘亲能入沈府已是修了福分,一直以来都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池,你年纪尚轻,还不知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可是,现在还不晚,你早些回头,你父亲也不会怪罪你。”
 
“母亲,你要说什么吗?女儿听着。”沈菁儿显然不知宁香要表达的意思,绕了一圈,似乎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宁香怔怔的盯着她,手狠狠抓住沈菁儿纤细的手腕,说:“你可是对奕王动了心?”
 
“母亲!”沈菁儿一下子坐在地上,忽然被道破心思,让她面颊迅速泛红,眼底含上一抹柔情,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未做争辩。
 
宁香心下微恼,“菁儿,你可知那奕王是何人?”宁香话语里带着指责与劝解,真想马上把那个人影从她心底赶走。
 
沈菁儿抬起头,面上带了一丝坚定,“女儿知道,是这夜辰的第一人。”
 
“第一人?是,坊间传闻,奕王战功赫赫治序有方,百官莫不敬奉,臣民莫不景仰,但是你可曾想过,他如何到了如今地位,该是怎样的心思与手段,他所经历的杀戮,是你无法想象的,他手上沾着的鲜血,是你这辈子都不能见到的!”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宁香气极,语速渐快,“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身边的人想要多少便有多少,可是人们只能听到奕王的英勇事迹,却从未听说过他的风流事迹,连曾经名冠绍京的楚府良音公子都入不了他的眼,你又能拿什么让他另眼相看。”
 
“可他身边有一个人,他还是会喜欢,为何不能是女儿。”沈菁儿执着的说着,自那日见了夜景弦,那人的样子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一次次的偷偷看他,恨不得冲上前去表明心迹。
 
“你怎么这么傻,”宁香语重心长,“他身边那人你也见了,可是个平凡人物?传闻奕王藏了他十几年,如今天下皆知这个神秘人会是未来的奕王妃,奕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一个人身上,哪有心思再看旁人一眼。”
 
沈菁儿脸上带着红晕,她把头低的看不见脸,声音柔弱,“即使只是一点点,女儿也……”
 
“菁儿!”宁香扳着沈菁儿的肩头把她扶正,对视着严肃道:“听娘一句劝,我们平凡人就该有平凡人的生活,你父亲已经在为你挑选人家,到时候嫁个好人,相夫教子,这一世便是丰足。”
 
泪水顺着沈菁儿的面颊流下来,她睁着大眼睛,睫毛都被打湿,她张了张口,说:“像娘一样吗?在这个家里伏低做小,既要伺候父亲母亲,还要负担繁重的家事,”沈菁儿抹去脸上的泪水,“好在娘亲对父亲有情,若女儿嫁了个不喜欢的人,这一世又何谈丰足。”
 
宁香缓缓放开握住沈菁儿的手,缓缓说:“是娘亲连累了你,娘亲身份低微,什么都做不得主,若你是个嫡出的小姐,即使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也是够资格了。”
 
“娘亲……”沈菁儿默默抱住自己的娘,她们在府上一直都是最卑微的主子,沈涵之和沈夫人虽然对她好些,却也是相对那两个庶出的哥哥,她们的地位,有时连沈夫人房里的丫头都不如。
 
沈菁儿轻抚着宁香,“娘亲,你给女儿一次机会,奕王看在大哥的面上,定不会怪罪女儿,若奕王真的对女儿另眼相看,不仅女儿,连娘亲也要风光了。”
 
“不行,你别去做傻事。”
 
“娘亲,既然你做不得主,就让女儿自己做主吧。”
 
次日,夜景弦几人一同在沈洛的院子里用午膳,夜灵熙百般挑剔的夹了几次青菜,钰儿特意把自己的鸭腿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才放进自己碗里,夜灵熙瞪着他气呼呼的伸筷子去抢,沈洛急忙安抚说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夜灵熙刚刚忍下怒火,钰儿就咂咂嘴,说了句真香真好吃,夜灵熙刚要奋起,夜景弦趁钰儿不备把他的鸭腿夹走了,钰儿噘着嘴抗议,夜景弦一个眼神立马秒杀,两人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吃饭。
 
用至一半,门口忽然有人来报,说:“少爷,四小姐来了。”
 
沈洛皱皱眉,沈菁儿几乎很少会来他的院子,昨日他刚与三夫人说了沈菁儿的事,她怎么今日就又来了。
 
“说我们正在用膳,让她先回去。”沈洛冷声道。
 
趁着沈洛说话的功夫,钰儿偷偷把一块鸭肉丢进夜灵熙碗里,夜灵熙眨眨眼,连忙扒了一口饭吃掉,沈洛回过头的时候,夜灵熙鼓着腮帮子说:“菁儿好容易来寻你一次,怎么见也不见就打发。”
 
“慢点吃。”
 
“哦。”
 
很快,下人去而复返,苦着脸说:“少爷,四小姐不肯走,她说刚熬了桂圆莲子粥,正热着呢。”
 
“桂圆莲子粥?快!快让她进来。”夜灵熙急忙道,上一次吃到沈菁儿熬的粥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但那个好吃劲儿,让他这个嘴刁的人都难以忘怀。
 
沈洛的意见完全被无视,他斜着看看夜景弦,果然见他脸色也黑了几分。
 
沈菁儿脚步聘婷的走进来,双手还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她最拿手的桂圆莲子粥,她面带柔美笑意,对着夜景弦微福了福,“见过王爷。”沈洛和夜灵熙是家人,且是平辈,她不必行礼,钰儿还未成亲,也还算不得奕王妃。
 
夜景弦黑着脸一句话也不答,沈菁儿微微一笑,把托盘放着桌上,说:“菁儿不才,琴棋书画不甚精通,但这熬粥的手艺可是府上最厉害的,王爷和……王妃宿在府上,菁儿想着,应当让王爷尝尝菁儿的手艺才好,若是王爷满意,菁儿还能在王府谋个职位呢。”沈菁儿说着看了看钰儿,她思考着还是唤了声王妃,毕竟那人实在貌美,更是奕王最喜欢的人,她忍让三分,一定会给奕王留下好印象。
 
这番话是她深思熟虑组织起来的,不仅能让夜景弦感觉她恭敬谦和,还能衬托出她的长处,最主要的,她可以明确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若夜景弦对他也有意,那么他或许会让她留在王府。
 
沈菁儿堪堪的等着夜景弦的回答,沉默半晌,夜景弦放下筷子,说:“本王素来不喜喝粥,拿下去吧。”
 
“哎,我喜欢我喜欢,沈少谦,给我盛一碗。”夜灵熙急忙道,他可不想错过了这难得的美味,还好心的说:“给钰儿也盛一碗。”
 
沈洛对夜灵熙向来百依百顺,通常,夜灵熙的话说了半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然而这次,沈洛却冷着脸一动不动,夜灵熙推推他,“快点儿啊。”
 
沈菁儿嫣然一笑,“不必麻烦大哥,菁儿给熙公子盛。”沈菁儿说着便开始动手。
 
“放下!”沈洛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冷冽,他站起身,手猛然一扫将桌上盛粥的罐子连同托盘一起扫落在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罐子已经摔得粉碎,粥洒了一地。
 
“……大哥。”沈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的说不出话。
 
“沈少谦,你发什么疯!”夜灵熙愤然高声,沈洛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一直都很好,从没对他们发过脾气,但这次,竟然破天荒的在众人面前让沈菁儿如此难堪。
 
沈洛没管夜灵熙的话,指着沈菁儿怒道:“我昨日已与三娘说过,让你收起那些心思,你怎的不知悔改,还来这里招摇!”
 
“大哥……是你……”沈菁儿脸色惨白,她转向夜景弦,泪水夺眶而出,“王爷……”
 
“滚!!”沈洛怒吼。
 
沈菁儿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夺路而逃。
 
钰儿看了这一出闹剧,脑袋转了转看向夜景弦,即使他对感情迟钝也能感觉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用手扇扇风,说:“这也不是三月天,有些人的桃花怎么那么旺呢。”
 
第94章:深情流露
 
沈菁儿在房里呆了一整天,本以为会传的府上沸沸扬扬,可是直到第二日也不见父亲母亲前来,就连自己娘亲也未来指责,她偷偷向下人打听,发现下人完全不知昨日在西院发生的事,沈菁儿这才放下心来,但再一细想,却是满满的委屈。
 
沈洛还是顾着兄妹情分,压下了此事,况且,沈涵之正在准备为她议亲,若是这些事传出去,对她的闺誉总是有些影响。
 
可是,沈洛的好意却让她想去了别处,闷在房里几日,沈菁儿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她想了想,觉得大哥虽然对她话语严厉,却并未声张,而奕王虽然婉拒了她的好意,也可能是碍于那人在场,而且是最重要的,他并没有当面拒绝她,或许,她还有机会。
 
想了几番,沈菁儿决定先从他身边那人下手,她要去探探那人究竟什么能处,竟让奕王对他如此着迷。
 
一日,沈菁儿早早起身,贴了红面画了细眉,轻点朱唇编了发髻,她换上一身水蓝色拖地长裙,腰间束着镶宝石的腰带,外侧轻披半透明纱衣,她站在铜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灿然一笑,你也可以很美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她拿了一把团扇轻轻摇着,步履婀娜的走向沈府小花园,她打听过,今日,那人会去那里。
 
天气晴好,和风拂面。
 
钰儿和夜灵熙带着远儿在小花园里散步,清秋因为身体不适并未出来,已经十月中旬,天气凉的很快,两人都披了稍厚些的披风,远儿开心的在园子里跑跳,钰儿唤着他跑慢点,他回过头呵呵笑着,一转头又没了影儿。
 
“那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清秋,清秋性子沉稳,他却是自小淘气。”夜灵熙说着,紧了紧衣襟,他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子,沈洛每日嘱咐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不可做大动作,虽然听的耳朵起茧子,可还是堵不住沈洛的喋喋不休。
 
“许是像了杨将军。”钰儿接口,转又叹气道:“也不知清秋与杨将军是怎么了,远儿都会跑了,可他们之间还像当初那样,一个木头一样不知动脑筋,一个又闷葫芦一样一句话不肯说。”
 
“清秋那人你也知道,对什么都认真的很,何况感情。”
 
“唉,到是苦了远儿。”
 
两人目光放远,远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大喊着:“爹爹,快来呀!”这些日子钰儿经常与他说话,远儿已经能说出些词句来,就是还不太清晰,但钰儿能听懂。
 
夜灵熙看着他噘嘴,“他与你感情好,竟肯唤你爹爹。”
 
钰儿笑道:“你以为我这干爹白当的呀。”
 
远儿头上沾了一片叶子,他扯下挂在灌木上的衣服,转头跑向钰儿,他小脚不稳,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下子摔在地上,钰儿连忙紧走两步,还没到钰儿跟前,就见前面出现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她面上带着甜甜笑意,伸手扶起远儿。
 
远儿拍拍身上的尘土,伸手向钰儿喊道:“爹爹,抱。”
 
沈菁儿面色一变,柔美的脸上出现裂痕,这、这是怎么回事,奕王有了孩子?可她从未听说啊,而且,如此重大的消息,即使她深居闺阁也不可能丝毫未曾耳闻。思索间,钰儿已经来了眼前,他抱起远儿,对沈菁儿说:“沈小姐也来花园散步?”
 
沈菁儿僵硬的笑笑,“呃、是,这位小公子……”
 
沈菁儿话语未落,夜灵熙走了过来,见是沈菁儿,并且装扮的如此惹眼,他面露不悦,道:“菁儿,天气渐冷,你穿的这么少,小心染上风寒。”自上次西院一事,夜灵熙也察觉了沈菁儿的心思,如此情况,他当然要跟钰儿在一条线上。
 
沈菁儿尴尬着说:“今日艳阳高照,菁儿不觉着冷。”
 
“那你便在这儿溜达吧,钰儿,该让远儿去试衣服了,我们回去吧。”夜灵熙没好气的说。
 
“嗯,好。”钰儿抱着孩子就走向夜灵熙,沈菁儿一见急了,她还未探出他有什么能处,更没与他说几句话。沈菁儿不自觉的叫住钰儿,“公子。”
 
钰儿回过头,“还有何事?”
 
“我……”
 
“她能有何事,我们快走吧。”夜灵熙催促着。
 
钰儿刚转过身,沈菁儿便脱口而出,“我想与公子聊聊。”
 
钰儿一怔,再次回头看着她,她面颊微微泛红,似有莫大的不甘,夜灵熙上前挡在钰儿身前,“菁儿,该说的沈少谦都说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不该你的就不要想!”
 
“好了阿熙,我与她谈谈。”钰儿放下远儿,“远儿乖,先与熙叔叔回去。”
 
“不行!有什么可谈的!”
 
“阿熙……”钰儿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相熟已久,钰儿一个动作便已说明了心里的想法,他在告诉夜灵熙,若不说清楚,她会一直抱着幻想。
 
夜灵熙心里斗争一下,终于答应了钰儿,嘱咐两句便带着远儿先行离开。
 
剩下两人,钰儿率先开口,“有什么便说吧,不必绕弯子。”他知道一定是关于夜景弦的事。
 
谁知,沈菁儿盯了钰儿半晌,却问:“刚刚那孩子,可是奕王的?”
 
钰儿笑出声,她就这么担心?不过他并不想骗她,“不,那是我好友的孩子,我时常带着他,他便也唤我爹爹。”
 
沈菁儿舒了口气,转眼又变成自信满满的模样,她看着眼前的美人,觉得自己既然容貌及不上,那气势当要强些,她换了口气道:“不知公子与奕王……相识多久?”
 
钰儿目光放远,“……很久很久,在我记忆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他身边。”其实钰儿还是没有说出全部,他还依稀记得一点在凉玉的情况,但只有几个片段,但这几个片段也与夜景弦有关。
 
沈菁儿吃了一惊,她抿抿嘴唇,道:“既如此,王爷对你的情意,可真是爱情?”她组织着语言,“或许,王爷只是习惯了与你在一起,又或者,王爷出于责任……”
 
一片叶子落下来,钰儿伸手接住,反复看看忽然笑了起来,沈菁儿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钰儿笑说:“你分析的很好,他那个人,一直都很受欢迎,十六七岁刚刚建府的时候先皇就赐了几个姬妾,在鄞州那段时间,经常有容颜姣好的女子男子偷偷躲在将军府门外,就为了等他出门看上一眼,后来回了京城,上门说媒的几乎踏烂了门槛,再后来,他脑子抽了疯要娶楚良音,还瞒着我不告诉,楚良音对他有情,可我知道他只是利用他罢了,到如今,已经没人敢与他说亲,但想入王府的人却是一抓一大把。”
 
“即使有如此多的人想靠近他,其中不乏俊美风貌者,但他却从没对谁上过心,你说他是习惯还是责任?”钰儿逼问着,他心里暗暗惊喜自己今日怎么这么能说。
 
沈菁儿仓促摇头,“王爷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即使他现在喜欢你,可以后也会喜欢别人,我可以等……”
 
“不,你配不上他。”钰儿说的直接。
 
沈菁儿愣住,她身份低微,即使父亲身居高位也改不了她是庶出的事实,钰儿的话直戳她的痛处,一阵屈辱涌上心头,她脸色红的已经看不出胭脂的颜色。
 
“你……能配上他,你又是何身份?”她声音微弱的说。
 
“我并非说你的身份,他高高在上,人们爱的只是他手中的权力,在他身边所能获得的利益,若他只是路人一个,以你沈府小姐的姿容,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他是奕王,他的风度和优雅,都建立在他的权力之上,他在那个位子上,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但那些都不是对他这个人。”
 
沈菁儿面上微红渐渐褪去,钰儿说的确实是现实,她不知道若他不是赫赫威名的奕王,她还会不会那么爱他。
 
“可是……你呢?”
 
“我?”钰儿摇了摇头,“我一直与他在一起,不知道不在他身边会是什么样。”
 
沈菁儿不想再说了,和钰儿聊了半天,她的防备一点点的瓦解,她开始动摇,并且深深的害怕自己那些感情会不堪一击,她整了整仪容,微福了福,说:“王爷会不会喜欢菁儿,还要看王爷的意思,菁儿只希望,若王爷对菁儿有意,请公子不要阻止才好。”
 
“呵呵,若是易地而处,你觉得可能吗?”钰儿摊手道,虽然他不怕夜景弦对别人动心,但有人想要靠近他,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沈菁儿咬着下唇,“如此……菁儿会自寻机会。”
 
钰儿转身回去,“小姐自便吧。”
 
次日一早,沈菁儿修了绝美的妆容,换上自己最精致的衣饰,拖着长裙来到西院,夜景弦正在房前习武,这次她并未躲起来,而是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他。他那么潇洒俊逸,功夫又高强,她就这么看着他,都能感觉到咚咚的心跳。
 
夜景弦招式加快心思暗沉,一招舞毕就转身回房。沈菁儿疾步上前,扯起裙角跪在夜景弦面前。
 
“王爷,菁儿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王爷,请王爷开恩!”
 
夜景弦沉默着绕开,走向房门,沈菁儿膝行两步,抓住夜景弦的裤腿,声音凄哀,“王爷心怀天下众生,为夜辰子民谋福祉添富贵,臣民莫不爱戴,王爷怎么不肯了了小女如此小小的心愿,小女不求荣华也不求名分,钰公子还可以做王爷的正妃,日后王爷也会有更多侧妃,但小女什么都不要,只要在王爷身边,日日看着王爷便好。”沈菁儿说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她都如此表明了心迹,夜景弦如何还能不动心。
 
怒气自心底升起,夜景弦再也不能忍受如此难缠的人,他已经做了让步,这人竟还不知收敛,那便不要怪他手不留情了。他手心聚集掌力,衣袖已经开始翻飞。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钰儿仅着单衣站在门里,两人目光相对,钰儿露出点点微笑,开口道:“景弦,秋日的麦穗黄了,你说要带我去看,不如,就今日吧。”
 
笑意渐渐漫开,夜景弦的衣袖忽然安静下来,掌力已经消散,他眼含柔情的看着他,答道:“……好。”
 
那是夜景弦第一次听见钰儿唤他的名字,日后他如何求他磨他他都不肯再唤,上次出了夜岚启那事之后,他就一直害怕钰儿对他的感情不够深刻,如今,他的所有感情都包含在那两个字里,他能感觉到他浓浓的情意。
 
夜景弦走上前,拉着钰儿的手,直到两人消失在门里,跪在地上的沈菁儿才回过神,她似乎被刚刚的气氛感染,竟一句话也说不出,现在,她才发现,那两人之间,真的不是她能插进去的。
 
寒风渐盛,沈菁儿失了身上力气,瘫坐在风中。
 
晚上,回到沈府的两人用过晚膳,夜景弦就寻个借口出了门,他独身一人到了东院,寻到沈涵之的书房,沈涵之刚待下拜就被他托住,夜景弦邀他相对而坐,两盘棋过后,他婉转说了沈菁儿这些日子的出格行为,沈涵之大惊之下急忙请罪,夜景弦摆摆手按住他微颤的身体。
 
沉默良久,夜景弦思考着说:“我欠少谦良多,本不该为难他的家人,可沈小姐怀着不该有的心思,我又不想钰儿生气。”
 
“是小女不知礼数,冲撞了王爷,下官定严加管教,不再让她有半步俞距……”
 
夜景弦抬手止住他的话,“听闻沈大人在为沈小姐议亲?”
 
沈涵之一愣,“正有此事。”
 
“我看着兵部尚书卫大人的侄儿不错,容貌英武,德才兼备,很得卫大人器重,与沈小姐年纪也相当,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夜景弦语调平缓的说,若让钰儿知道了他来做红娘,还不把他笑死,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既要顾着沈洛,也要顾着钰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菁儿赶快嫁出去,消失在他们眼前。
 
沈涵之听了,大喜过望,这奕王是想来给沈菁儿寻夫家了,兵部尚书卫执只有一子且英年早逝,他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侄儿身上,并且有意过继到自己名下,沈菁儿是沈涵之的妾室所生,他所选的夫家皆是些名位不高的,若能嫁到卫家,那真算是飞上枝头了。
 
即使心中欢喜,沈涵之还是斟酌道:“……不知卫大人可能同意?”
 
“若沈大人无异议,准备嫁妆便可。”
 
第95章:麟儿降生
 
很快,沈菁儿的亲事便定了下来,三书六聘种种琐事一个月内火速完成,沈菁儿未做什么挣扎就同意了婚事,她心里已经知道奕王绝无可能,而这一姻缘又是她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何况,卫家位高权重,她嫁过去又是做正夫人,焉有不同意的道理。
 
婚期定在十一月底,转眼就到了日子,沈菁儿一身大红喜服坐在闺阁,盖头还未披上,铜镜里的样子比她任何时候都要美好,她轻抚着脸颊,竟感到一丝梦幻。沈洛进来,站在屏风边上看了半晌,旋即笑道:“小妹今日出嫁,妆容可要仔细着,一会儿告别三娘,可别哭花了美妆。”
 
沈菁儿转过头,站起身盈盈一拜,“大哥。”她能嫁得如此人家,主要原因还是要归于沈洛,况且沈洛对她虽有过责骂,可原由也是好的,细细一想,沈菁儿面上微红道:“大哥,之前是小妹行差踏错,多谢大哥……”
 
“哎,你别怪我就好。”
 
“怎会?”沈菁儿手里绞着手帕,“说到底,还是菁儿未看清,给大哥添了麻烦。”沈菁儿唇角微扬,笑容美艳,眨眼道:“改日奕王大婚,大哥可要替菁儿送件上好的谢礼。”
 
“当然,时辰快到了,准备上轿吧。”
 
“嗯。”
 
吉时已到,沈菁儿由喜婆扶着走出闺阁,她先到前厅拜别了沈涵之和沈夫人,然后又到偏厅告别了娘亲,府上喇叭鼓架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沈洛已经忙的不见了身影,夜景弦不屑来看,况且朝上有事他也脱不开,夜灵熙和钰儿两人挤在人群中,寻了个找位置看沈菁儿上花轿。
 
鼓乐声太大,夜灵熙要趴在钰儿耳朵上说话才能听清,“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钰儿咧嘴一笑,“本来我也没怎么担心。”
 
夜灵熙捏着他的脸颊扯向一边,“切,说谎,当初母亲要给沈少谦纳妾那事,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我每次见着那女子总感觉心里堵得慌,直到母亲寻了个由头把她打发去了别院才舒坦了。”
 
钰儿诧异看看他,“你竟会如此?”
 
“怎么着,觉得我小气?”夜灵熙抱着胳膊嘟囔,“那是没碰见能威胁你的,菁儿不足为惧,你当然没什么感觉。”
 
“难道你会担心洛哥哥移情别恋?”
 
“我……”夜灵熙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他能说那时他对这段感情没信心吗,不,当然不能,“我当然不担心。”夜灵熙夸张大声道。
 
沈菁儿终于上了花轿,沈洛有了点时间喘口气,一转眼见夜灵熙竟然还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不由心里无奈,他迅速挪到两人身前,恳求道:“我说祖宗,咱回房成不?预产的时候就这几日了,这地处人这么多,万一挤着可怎么办?”
 
“哼,我就来看看热闹你就这不行那不行,等这小子出来了,还有我什么事儿。”夜灵熙不满的拍拍自己凸出来的肚子。
 
沈洛心底打颤,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你看便看,莫要忘了时辰。”
 
“知道知道,躲开,挡着我了。”夜灵熙推开沈洛,钰儿忽然感觉洛哥哥真是太憋屈了,不由得送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沈洛在夜灵熙看不见的地方给钰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多看着点儿,钰儿笑笑示意知道。
 
夜灵熙转头看看,见沈洛没了身影,拉着钰儿就向大门外而去,“走,我们去卫府,那边更有趣。”
 
“好啊好啊,我正想看看成亲什么模样。”钰儿开心道,不过转而又看看他,“你身子行吗?”
 
“没问题,还有好几日呢。”夜灵熙打了保票,如果沈洛听了的话,一定会气到吐血。
 
两人慢悠悠的跟在迎亲的队伍后面,并随时买上点小点心边走边吃,极为快乐,夜灵熙把一块水晶糕塞进嘴里,对钰儿说:“钰儿,上次说要给你血情来着,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我这都快生了,你还没怀呢。”
 
“差个一岁没什么。”钰儿把手里的红豆糕捏了一块放在唇边尝尝,这么多年,对这个味道还是百吃不厌。他想了想,继续道:“血情的功效我了解过,若是十日之内未能……行房,便会失了功效,万一景哥哥忙的没空理我,过了日期,可怎么办?”
 
“啊?”夜灵熙惊讶的掉了手里的水晶糕,“你不告诉夜景弦?”
 
钰儿嘟起嘴,沉思道:“他好像不想这么快要孩子,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言语模糊的过去了,也不知怎么想的。”钰儿不知道,夜景弦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自上次清秋失踪,夜长希再未有动作,但他能感觉到他一定在做更大的谋划,而且这个谋划极有可能与钰儿有关。而且夜景弦总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上一世他们的孩子未满三月就随他们离开人世,现在钰儿的年纪快到了那时候,他不想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让钰儿有孩子。
 
夜灵熙沉思半晌,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脑上灯光一亮,眯眯眼道:“你可以色诱啊!”
 
“啊?”
 
夜灵熙勾起钰儿下巴,“你想想,公子如此容貌,再稍稍主动点,夜景弦再有定力不都被你降服了,到时候揣着孩子,夜景弦肯定高兴都来不及,而且他那么疼你,定然不会怪你。”
 
“让我想想……”
 
“想什么,今日回去我就把血情拿给你。”夜灵熙夺过钰儿的红豆糕,钰儿心里还在想事情的可行性,完全没注意手里已经空了。
 
转过街角,前面已经看见了卫府,鞭炮响起,沈菁儿跨过了火盆,众人相互拱手向卫家老爷子道喜,钰儿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身边少了个人,回过头去,见夜灵熙一动不动的站在几步之后,手里捏着纸袋微微发抖,钰儿茫然看看他,走过来道:“阿熙,怎么了?”
 
夜灵熙脸上血色褪去,颤抖着唇道:“我儿子……好像要发动了。”
 
“啊??”钰儿如木头人一样定在当场,等明白了夜灵熙的话,钰儿跳起来手忙脚乱道:“怎么了怎么了,肚子痛吗?有多厉害啊,我们快回去!!”
 
夜灵熙指节泛白,抓住钰儿肩膀,钰儿吃力的扶着他,他做过准备啊,况且太医也说生产的时候会先有阵痛,然后再一点点加剧,可夜灵熙怎么突然就痛的这么厉害。
 
夜灵熙痛苦呻吟,他两腿打颤,已经站立不住,钰儿堪堪的托着他,但已明显支撑不住,“阿熙没事的,再坚持一下,我们去卫府,那边有沈府的人。”
 
“你、你先去。”夜灵熙大口喘着气,“去叫人……过来。”
 
“不行,我得与你一起!”钰儿实在不放心夜灵熙,那样子很是吓人。
 
“我、我不能过去,菁儿……今日出嫁,这生孩子却要见血,会、会不吉利。”夜灵熙痛的厉害,已经满头大汗。
 
“别怕别怕,去卫府就几步路,我寻个人帮帮我们。”钰儿说着,拉住一个路过的人,恳求道:“这位大哥,我朋友要生了,可不可以到卫府帮我们寻个人来。”
 
那人一脸蒙圈的看着钰儿,“这、这不太好吧,卫府今日有亲事,我又没有名帖,肯定不会让进的。”
 
“没事你拿着这个。”钰儿扯下挂在腰上的玉佩,那是夜景弦的团龙玉佩,自很久以前他见了夜灵熙的,夜景弦就把自己的送他带着了。他把玉佩塞进那人手里,急道:“卫府的人看了定会跟你过来,拜托大哥了。”
 
那人见夜灵熙真的快撑不住了,便勉为其难道:“……好吧,我去试试。”
 
钰儿扶着夜灵熙小心的坐在墙角的台阶上,夜灵熙平日磕了碰了从来不当回事,今日竟然痛的轻哼出来,钰儿心下焦急,频频看向卫府的大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钰儿已经焦急的恨不得自己前去,夜灵熙抓着他的手力气很大,抓的他生疼。
 
“这人怎么还不来?”钰儿急切的伸长了脖子。
 
“钰儿,你过去……”
 
“不,我陪着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来了。”
 
再一转头,钰儿惊见卫府大门忽然大开,一串串人从府里鱼贯而出,领头的是卫家老爷子,然后是卫执,带着那个钰儿刚刚拜托的人,只见那人指了指,一大队人便朝他们这里狂奔过来。
 
钰儿惊呆,他没要这么多人啊,来一个回沈府报信就行了。
 
卫执双手把玉佩呈到钰儿面前,问道:“可是公子的玉佩?”卫执见过钰儿,自然知道他与夜景弦的关系。
 
“……是。”钰儿机械回答,卫执身后的人包括卫家老爷子,忽然拱手拜道:“见过奕王!”
 
钰儿被振聋发聩的声音吓的一颤,他已顾不得解释,急道:“卫大人,如此大吉之日贸然打扰实在不该,但情况紧迫,还请大人尽快派人到沈府,寻沈洛过来,再派人到宫里请太医到沈府。”
 
卫执一看便已知晓情况,急忙说:“熙世子入卫府便可。”
 
“不!我不去,我要回家!”夜灵熙大喊,被这么多人看着真是尴尬,他强忍着疼痛,只盼着这些老家伙能少说话多做事。
 
“卫大人还是听阿熙的吧,他痛了很久了……”钰儿心里急的不行,这些人怎么那么多废话。
 
“那……便如此,来人!”卫执迅速安排人去沈府和宫里,然后找来一辆马车,几人搀扶着把夜灵熙送上车,他靠在钰儿身上,其他人不便贴身跟随,便都跟在车后面,浩浩荡荡的前往沈府。马车行的缓慢,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夜景弦和沈洛策马扬鞭,奔在最前头。
 
这次见了真奕王,车后的人连忙下拜,夜景弦一挥手止住,沈洛跳上车,急忙把夜灵熙抱进怀里,“怎么样,别怕,我来了。”沈洛急道,夜灵熙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抓住沈洛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
 
“我说让你好好休息,就是不肯听,哎哎,疼!!”沈洛呼号着,可看他那个模样,真是不忍把胳膊抽回来,他那么疼,他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应该陪他一起疼。
 
过了两刻钟,马车终于行到了沈府,沈府接到消息,一家老小都侯在门外,太医已经做好了接生的准备,沈洛把夜灵熙抱进房里,然后关上房门,众人都等在外面,钰儿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时不时听到房里夜灵熙的呼喊声,夜景弦把他拉过来坐下,钰儿问道:“阿熙没事吧?”
 
“没事。”夜景弦安慰道,虽然他也不知道生孩子是什么情况。
 
钰儿害怕的拉住夜景弦的手,“阿熙怎么叫的那么大声,生孩子都这样吗?”钰儿全身抖了抖,想到不久前夜灵熙还说要给他血情,让他也生孩子,可这么个景况,他真有些不想生了。
 
“……可能吧。”夜景弦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刚刚我用了你的玉佩。”
 
“没事,随便用。”
 
一直到中午,夜灵熙声音渐弱,但还没什么动静,夜景弦打发了卫府的人回去,那边正办喜事,府上几个掌事的都呆在沈府像什么情况,钰儿趴在门缝上朝里瞧,只见人影晃动,他什么也看不清,夜景弦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拽过来,扔在椅子上让他坐着。
 
夜景弦叹气,他如坐针毡的样子,真是比沈洛的爹娘还急。
 
下午,夜灵熙声音再次高起来,似比之前更惨些,钰儿脸颊僵了僵,随着夜灵熙的叫声百般变幻,夜景弦看着他,很想知道他生孩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一想到孩子,他就想到了上一世在牢里的时候,他皱皱眉赶走脑海里的想法,暗想着先不急着要孩子了。
 
过了不久,随着一声大喊,屋里传出婴儿的哭声,紧张的众人皆松了口气,钰儿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奔向里间,房门还关着,他把门拍的震天响,大喊着快点开门。
 
屋里没人有时间管他,他急的团团转,边敲门边喊道:“阿熙,你怎么样了?”
 
“快给我看看我干儿子啊!!”
 
第96章:珠胎暗结
 
“给你。”夜灵熙把一个小盒子放在钰儿面前,满怀期待的看着他,钰儿脸色古怪的变了变,问道:“这……生孩子是不是特别痛?”那日夜灵熙的惨叫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钰儿每每想起都感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灵熙无所谓的拨拨头发,“没事没事,痛不了多久,你看我现在不还是一身轻松。”夜灵熙话音刚落,旁边在摇篮里睡着的小婴儿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夜灵熙鼓了鼓腮帮子,“死小子,又哭!”他双手把孩子抱起来,随便摇晃两下,但孩子不见消停,反而声音更大。
 
钰儿笑了笑把孩子抢过来,“你这样抱不行,小渊儿,喜欢干爹抱你吗?”钰儿逗着怀里的孩子,很是喜欢,“渊儿,远儿,这两个孩子有缘分,连名字都相近。”钰儿口里念了念说道,当时听说沈洛给孩子起名沈渊的时候,他感觉不像沈洛的儿子,更向是同辈,沈洛解释说沈家人起名的习惯就是每个人都带了三点水,上至沈涵之,再到沈洛,沈湘,沈泖,包括现在沈湘的儿子沈浪,和刚出生的沈渊。
 
孩子渐渐安静,夜灵熙撇撇嘴,“怎的渊儿也喜欢你。”
 
奶娘过来抱沈渊去喂奶,钰儿支着下巴盯着眼前的小木盒,夜灵熙说:“你先拿回去,要不就与夜景弦商量商量,反正现在没什么事,等王府修缮完毕,你们就可以成亲了。”
 
钰儿把木盒打开,盒里一颗暗黑色的药丸静静躺着,这便是血情,可以让男子受孕,世人竞相争夺的绝世良药,他盯着药丸沉思一会儿,轻声道:“……不必商量了。”他迅速捏起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夜灵熙惊讶的张了张嘴,“你就这么吃了?”
 
“想来想去还是徒增烦恼。”钰儿起身,“我回去了,最近不来找你了。”
 
钰儿溜回院子,夜景弦还未回来,他呆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上次共度春宵已经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即使夜景弦再忙也不会对他的主动无动于衷吧,可……若是真不能得手,万一时效过了,不知会出现什么结果,那到了第九天,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向夜景弦坦白……
 
想着想着,钰儿完全没发现夜景弦已经进了屋,他走上前点点钰儿的小脑袋,钰儿痛呼着抬起头,见是夜景弦,他开心的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夜景弦顺势压在他身上,说:“今日可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
 
钰儿想了想,“我去抱了渊儿,他那么小,软软的,好可爱。”
 
夜景弦用牙齿扯开他的衣领,吻上他的脖颈,钰儿心下欢喜,刚刚还愁着怎么引诱他的呢,结果他到自己开始了。钰儿双腿夹住夜景弦的腰身,整个挂在了他身上,异常配合的仰起脖子。
 
夜景弦吻了几下,眼里含笑道:“你今日怎么了?以往我这样你早就跑的远远的。”
 
“我……呃……”钰儿不知该怎么说,见夜景弦透着疑问的眼神,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要瞒不住,他索性一抬头,吻在夜景弦唇上,夜景弦顿了一下,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反攻进钰儿嘴里。
 
一吻过后,夜景弦忽然放开他,起身道:“王府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来看看你就过去,晚膳不必等我。”
 
“啊?”钰儿呆愣,夜景弦怎么还有事啊。
 
夜景弦靠近钰儿面前,笑道:“你不想我去?”
 
钰儿诚实的点点头。
 
夜景弦刹那间再次压过来,覆在钰儿身上笑说:“那我便不去。”说着夜景弦开始解钰儿衣服,钰儿还未从这过快的转折中回过神,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两件,冬日穿的多,他紧剩单衣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的看着面露笑意的人。
 
他舔舔嘴唇,说:“嗯……其实……”
 
“晚了。”夜景弦不等钰儿说话,就扯开钰儿衣服吻了上去,两人很快便呼吸急促,夜景弦大力扩张着钰儿身下,一个挺身便进入钰儿体内,钰儿惊呼一声,竟然大大放下心来。
 
一次过后,夜景弦还沉浸在激情的余韵里,埋在他身体里亲吻他的胸口,钰儿抱着他的脑袋,平缓一下呼吸,小心道:“景哥哥,我瞒着你做了件事。”
 
“什么?”夜景弦口上不停,依然边摸边亲,似乎根本不担心钰儿会瞒他做什么事。
 
钰儿斟酌着说:“我……那个,我吃了血情。”
 
“什么?!!”夜景弦猛然抬头,眼神犀利的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恐慌,吓的钰儿竟全身打了个颤。
 
“我吃了……”
 
钰儿话还未完,夜景弦迅速分开两人的身体,一指探入钰儿身后,想把留在他体内的东西抠出来,钰儿痛的一呼,抓住他动作的手,满含委屈的问:“景哥哥,你……不想我们有孩子吗?”
 
夜景弦手微微一停,神色肃然道:“不是。”
 
“那……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钰儿眼底泛起雾气,“我们到了如今的关系,还有什么不是时候,难道生孩子还要选日子?”
 
夜景弦缓缓抽出手指,他不是不希望他们有孩子,他现在还不能保证钰儿和孩子绝对的安全,他很怕他们的孩子会再次不得临世,夜景弦吻上他的眼角,“对不起,别伤心,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他。”
 
钰儿静静的抱住夜景弦,“……我知道,我也是。”
 
两人沉默着相拥,夜景弦可以肯定,这一次的结合,一定会让钰儿怀上孩子,这比上一世的时间点整整早了一年,他要做更充分的准备才行。
 
钰儿枕在他的胸口,忽然间猛然抬头,惊道:“景哥哥!”
 
“怎么……”
 
钰儿抓住他的胳膊,“我身体这个情况,不会把血情的药性也解了吧!”
 
这一点夜景弦到是没想过,因为上一世钰儿怀了孩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世他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来,钰儿的话让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映像,他感觉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想要捕捉却忽然不见。
 
“放心吧,不会。”夜景弦安慰道。
 
“真的?”钰儿还有些不太确定,低头看看自己平滑的小腹,可他还未穿衣服,一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竟然光溜溜的坐着,一朵红霞飞上脸颊,钰儿像泥鳅一样向下一滑钻进了被窝。
 
果然不出夜景弦所料,过了一个月,临近年关的时候,钰儿的身体开始出现症状,先是口味大变,然后呕吐不止,夜灵熙一边哄着小沈渊一边揪着脸看他,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样子说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都没他反应如此厉害。
 
钰儿也很奇怪,通常情况下身体越好反应越大才对,可是夜灵熙的身体比他好许多,也没见他吐成这样,而且他不止吐,还身体乏力极爱睡觉,整日里头晕脑胀飘飘忽忽,偶尔还会做奇怪的梦。
 
夜景弦宣了太医来给他看诊,几个能手轮番上阵,都说是孕期的特殊反应,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便可,夜景弦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上一世钰儿是如何承受这前三个月的,反正他在牢里知道他们有了孩子的时候,钰儿的脸色确实苍白的很。
 
夜景弦扶着钰儿躺下,给他掖好被角,钰儿眨眨大眼睛,问道:“景哥哥,我们在翠寒轩住过吗?”
 
夜景弦给他盖被子的手忽然一滞,他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坐在床边说:“为何会问这个?”
 
钰儿努力想了想,然后轻晃了下脑袋,“昨晚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好像有一些人,但是看不清容貌,梦里的地方与翠寒轩的格局如出一辙,可是我只记得小时候进过翠寒轩两次,怎么会梦见那里呢。”
 
夜景弦偷藏起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说:“你现在身子不一样,难免会想些莫名其妙的,梦都是假的,不用多想。”
 
钰儿闭上眼睛,“可是,虽然看不清……却感觉身临其境一样。”
 
夜景弦稳住心神,轻抚上钰儿脸颊,“做梦的时候,都是如此觉得,等你一觉醒来,就都忘了。”
 
“……嗯。”
 
钰儿答应着,很快就睡了过去,他呼吸平稳嘴角含笑,并不像做了噩梦的样子。夜景弦看着他的模样,却缓缓收回了手,他眸色暗沉,担忧漫上心头。
 
他们确实没住过翠寒轩,但只是这一世。这一世自钰儿来了就一直留在如意轩,或者早至夜景弦出宫建府的时候就住在那儿,然而,翠寒轩,却是上一世夜景弦的住处。上一世,从他们成了亲,他就很少踏入如意轩,即使去了也只是去发泄怒火,有时他也会把钰儿宣来翠寒轩,但几乎都是理由牵强的痛骂,或者他以为钰儿惹了楚良音的时候,他会让钰儿到翠寒轩来领罚,不管什么样的情况,钰儿在翠寒轩的记忆,一定是不好的。
 
可他为什么会梦见那里呢?夜景弦眉头紧皱,钰儿一直长到这么大,除了有一次骗他说梦见大红衣服,他从未见钰儿有想起上一世的倾向,况且钰儿现在根本不可能再随意说,那么他真的要想起什么了吗?夜景弦这样想着,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若他想起了,一定会很伤心。
 
夜景弦起身去往书房,书桌上还摊开着他写了一半的纸,他坐在桌前,拿起带着几个字的半张纸,陷入深深思索。
 
上古有神曰雪冥者,男身诞子之始也。其一……寿无边;其二……环绕……始至其三,落霞绯红传世间,……貌终敛。
 
这是夜景弦通过努力回忆和清秋的描述拼凑起来的残卷,但还是少了很多字,自从他知道了夜长希的目标是钰儿之后,他就一直在探究钰儿和这卷残卷的关系,夜长希怎么就确定钰儿的血是长生和驻颜的良药,若是他能破解残卷,对付夜长希就又多了个筹码。
 
可是,夜景弦愁眉不展的看着这半张纸,夜长希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才有一点进展,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成功,况且,他手里的还是残卷的残卷,每每想到如此,夜景弦都万分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记下残卷的内容。
 
眼见一路不通,夜景弦只能加强守卫,沈府的东院已经安插了足够的暗卫,秘密中围的穿不过一只苍蝇,饶是如此,夜长希的触手还是伸到了沈府。
 
除夕前夜,夜景弦率百官进行新年朝圣,这是泰康二十四年,新年过后,就要使用新纪年,礼部已经选好了,称为荣盛。这个纪年,说是给夜子榛的,暗地里大家都知道是给夜景弦的,因为自他手握重权之后,夜辰便一日强过一日,大有开创盛世之态。
 
钰儿和夜灵熙一起在房中照顾小沈渊,沈渊睡够了正伸胳膊伸腿的乱动,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看,钰儿身子恹恹的,兴致也提不起来,夜灵熙不想扰他,便打算抱沈渊回房,可刚把沈渊抱起来,沈渊就不开心的尿了夜灵熙一身,夜灵熙气呼呼的放下他,自行回去换衣服了。
 
夜灵熙自住处回来的时候,房里已没了钰儿,沈渊独自在摇篮里大哭,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半,另一半挂在摇篮外面,夜灵熙把孩子的衣服穿好,抱着他进里间寻钰儿,然而,里间也没有,夜灵熙心中奇怪,钰儿向来不会乱走的,怎么忽然就出去了。
 
他走到门外,唤了花月和上春,问她们钰儿去了哪里,两人一脸茫然,机械的摇了摇头,都说没看见钰儿出来。夜灵熙有些微急,刚好夜景弦和沈洛一起回来,他才说了钰儿不知去了哪里,那两人就倏然面色一凛,夜景弦唤出暗卫,翻遍了整个沈府都不见钰儿踪影。
 
夜景弦站在廊下,脸色深不见底,七曜来禀报的时候,他怒火攻心,一掌将院中一棵百年老树劈成了两段。
 
第97章:援救计划
 
几人沉默着坐在房中,面色十分凝重,夜景弦一直狠狠的抓着椅子扶手,力气太大,上面已经烙下了他的指印,七曜等人肃然立在旁边,脸上显出担忧,花月和上春拿着手帕试泪,钰儿刚刚有了孩子便遭遇危险,从钰儿一点点她们就在照顾他,这种感情无法代替。
 
天色微亮,今日便是除夕,廊下挂了红灯笼,窗上贴了钰儿剪的窗花,可沈府整个西院的氛围,竟是愁云惨淡。
 
“你们谁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夜灵熙忍无可忍,跳起来大喊,从钰儿不见了这些人就开始缄口不言,他跟着干着急却什么都不知道,连沈洛都只是默默摇头。
 
沈洛叹了口气,对夜景弦说:“怎么办?派人去吧。”
 
“沈少谦,别跟我打哑谜,再不告诉我,小爷我便上街去找!”夜灵熙双手叉腰站在沈洛面前,气势咄咄逼人。
 
沈洛叹息着摇头,“是夜长希。”
 
“他?他抓钰儿做什么?!”夜灵熙一把揪住沈洛衣领,欺身过来,眼里要喷出火。
 
“是我的错。”清秋忽然站在门口,夜景弦目光微动,终是没有抬起来,他说过,若是钰儿出事,他不会原谅他,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清秋跪在门口,眼泪滚下来,“我、我去换他回来,他想要的我也有……想要几碗血都可以……”
 
夜灵熙愣在一侧,“血?什么血?”
 
沈洛过来把清秋扶起来,“你先回去吧,王爷会想办法,你不必太自责。”清秋眼泪成串流下来,“……对不起。”
 
这时,开阳和长庚进来,跪在夜景弦身前,说:“主子,属下探了襄王府,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安王和襄王一起在准备迎新年,府上请了画师在给安王画像,属下听闻,是昨日上午便在了,襄王府守卫也松散了许多,属下带人进去并未费什么力气。”
 
夜景弦坐正身子,面容冷峻,终于开口道:“钰儿不会在襄王府。这段时间,夜长希可能早已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
 
夜灵熙气冲冲的大步走到夜景弦面前,“你手上的兵呢,既然是夜长希做的,率三军包围襄王府,任他有鸿鹄的翅膀也飞不出去,不信他不交钰儿。”
 
沈洛把清秋劝了回去,把夜灵熙扯到一边说:“你所见到的安王与真实的安王是不一样的,若贸然如此大规模行动,于王爷名声有损,更何况,夜长希其人手段狠辣,若把他逼急了,很有可能会伤了钰儿。”
 
“那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能,但也不能操之过急,钰儿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
 
夜景弦霍然从椅子里站起,声音凛冽,“找到夜长希的老巢。”
 
商量过后,夜景弦把嗜血的几个小队分别安排了任务,由七曜总领全局,在绍京城搜寻,并时刻关注着襄王府的动静,既然夜长希已经动手,就不可能一直留在府上,他势必要找机会前往隐藏钰儿的地方。
 
除夕当日,夜景弦冷着脸参加百官的新春盛宴,仅呆了一刻钟便离开,百官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但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势,不由得头顶升起一片乌云。夜景弦在拜宗庙的时候见到了夜长希,两人隔着长长的人群,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目光相对之时,一朵无形的火花在空中升起,夜长希面含笑意,勾起了嘴角。
 
过了除夕便是荣盛元年,这一年,诸多杂事交织在一起,开始便不太平。没几日,自凉玉传来一则消息,惊的夜景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是凉玉皇帝玉淳的丧讯。
 
在夜辰换了年号的时候,凉玉在同一年,也换了年号。
 
夜景弦听了陷入久久的沉默,他把钰儿带来身边,从他五岁离开凉玉就再未回去,也不曾再见过他的父亲,或许,有意无意的,夜景弦已经让他忘了自己还有父亲在遥远的南方。钰儿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若他知道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的父亲已经离世,他一定会很上心,很难过,虽然那个人从未爱过他,还抛弃过他。
 
夜景弦让百里后吉带着丰厚的贺礼前往凉玉,恭贺新君即位,凉玉的新君,夜景弦在第一次出使凉玉的时候便已见过,那时他们还曾笑说对方非池中之物,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夜景弦摄政夜辰,玉瑱登上帝位,当时的话,已然成了真。
 
搜寻了十几日,依然毫无结果,在沈府被阴云笼罩的时候,夜景弦紧紧盯着的襄王府,却是安静如水。
 
夜长希把装好的画像挂起来,细细端详,每年除夕他都会请画师为他和夜岚启画像,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二十二年,画像也已经摆满了一间屋子,他从第一幅一点点的看过去,那时他还在襁褓之中,他抱着小小的他坐在桂花树下,后来他拿着小弓箭,姿势潇洒的站在他身侧,再后来,他变的风度翩翩,与他并肩而立,到现在,他们站在荷花池边,微笑着记录下这一年的点滴变化。
 
夜岚启推门进来,见他还站在画像前,不由笑道:“哥,这些画你每年都要看个几十遍,还没看够?”
 
夜长希回过头,笑容温柔,“没。”
 
“看不够也不许再看,该用晚膳了。”
 
夜长希点点头,嗔怪着说:“知道了,现在该你管我了。”
 
饭桌前,夜长希盛了碗热汤给夜岚启,说:“一会儿我要进宫一趟,若回来晚了你先休息,留个门便可。”
 
“进宫?”夜岚启诧异道:“新春休沐,过了上元节才会开朝,你去宫里做什么?”
 
夜长希咽下嘴里的饭食,沉默一下笑了笑,说:“我去看看子榛,他一个人在宫里,又没人陪着,难免要落寞许多。”
 
夜岚启想了一想,说道:“子榛做下那些事,三哥不肯放他出来,虽说是他有错在先,但好歹是新年,我们既是兄弟,也该去看看。”
 
“嗯。”夜长希微笑答应。
 
“他伤害钰儿,我看见他心里有刺,哥代我向他问个好吧。”夜岚启说。
 
夜长希心里猛跳了一下,掩下面上微微现出的尴尬,“好,等过一阵子,三哥气消了,说不定就放榛儿出来了,你也别太在意。”夜长希宽慰道。
 
“嗯。”夜岚启闷声应着。
 
夜色覆下来,夜长希乘车前往皇宫,看守宫门的侍卫看了他的令牌,放他进入内宫。如今的内宫,早没了宪洪帝在时的繁荣,亭台楼阁因无人居住,早已渐渐荒废,各处宫门都挂着大锁,地上满是灰尘,夹杂着一些残叶,既无人清理也没人路过,在冬日里,萧索无比。
 
夜长希独身一人行至宣和宫,这本是夜宁宣做太子时的住处,现在是夜子榛的牢笼,宫门外上了锁,一圈侍卫守在宫墙外,夜长希嗤笑一下,这阵仗,多夜子榛来说,已经过大了。他与守卫说了几句话,不出所料,守卫不会让他进去,他只好状似无奈的让守卫给捎个话,然后便缓步离去。
 
见不见夜子榛,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进宫,并不是为夜子榛。
 
夜长希沿着熟悉的小路边走边看,宫里曾留下过他与夜岚启的足迹,他的记忆里有很多都是在这后宫之中的,现在这里渐渐荒废,渐渐抹去他和夜岚启在这里的痕迹,夜长希脸上露出阴暗,从这一点上,他确实讨厌夜景弦。
 
夜长希停在聚和宫前,抬头望望门匾,风吹日晒又没有保养,门匾上的字已有些掉漆,门上有锁,一个黑衣人无声跪在他身侧,夜长希出声道:“打开。”
 
那人一拱手,上前打开大门,他早已配好了钥匙,就等夜长希前来。
 
夜长希一步步走进旧时的宫殿,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夜岚启成长的影子,有时他追着蝴蝶在院子里奔跑,有时他轻舞剑花练习功夫,笑意渐渐盈满双眼,夜长希目光温柔,站在廊下不愿进去。
 
“主子,醒了。”一人出现在他身边,躬身道。
 
夜长希敛去目光,再没了刚刚的柔情,他回过神,冷冷道:“走吧。”
 
两人进了寝殿,那人在前,夜长希在后,一直走到就寝的里间,那人转动按钮,里侧的地砖忽然移开,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黑衣人侧开身,夜长希没有犹豫就走了下去。
 
一间没有窗子的密室,钰儿悠悠转醒,他茫然的看看周身环境,与梦境中的那么相似,他身后渗出细汗,打了个颤抱紧身子。已经来这里不知多久了,这里没有光亮,只有墙上的几盏油灯微微照明,一面是坚固的铁栏杆,三面墙上有几个通气的小孔,栏杆外是一片漆黑,钰儿不知那会通向哪里,他也出不去。
 
每日会有个什么话也不说的人给他送饭,他身子虚弱,每次看到饭就想吐,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是忍着每次都努力多吃一些,他不见了,夜景弦一定会很着急,用不了多久就会救他出去,他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才行。
 
夜长希拿着灯柱走近,钰儿发现周围亮了许多,他抬起头,惊觉一人站在栏外,他皱皱眉凝目看去,“……夜长希?”
 
夜长希微笑,“你还认得我,我们没见过几次吧?”
 
“见过很多次,宫宴,襄王府门口,还有破庙。”
 
“你记忆力到是不错。”
 
“你抓我来做什么?”钰儿问道,怪不得夜景弦总是言语模糊的怕他有危险,原来他真的身处危险边缘。
 
夜长希还是轻笑着,“看来你还不知自己的价值,夜景弦空握着这一宝贝却不知利用,真是可惜,呵呵,你不必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只管把我想要的给我就好。等我达成目的,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钰儿抱着膝盖坐在石床上,“景哥哥不会放过你。”
 
夜长希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手持灯烛走进密室,“他确实很为你担心,可他知道是我又能怎样,他奈何不了我。”夜长希一挥手,身侧出现三个黑衣人。
 
“这个地方很是隐秘,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这段时间,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保证你无性命之忧。”夜长希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他从鞘中抽出,匕首锋利,在烛光下都能看出映在匕首上的人影。
 
钰儿向后缩了缩,他现在才万分后悔为什么不听夜景弦的话自行服了血情,他有了孩子,若他不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他自己都会恨死自己。
 
夜长希一个眼神,三人渐渐欺近,钰儿心底害怕,声音微微发抖,“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三人已经把钰儿抓住,一人握住左腕,一人握住右腕,一人抓住他的双脚,三人合力,让他动弹不得,钰儿惊呼着,夜长希却淡然的在匕首上吹了口气,笑道:“幸好当初没杀了你,若不是顾着岚启,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我伤害了岚哥哥,这是我的错,我可以补偿他,你不能……”
 
“住口!”夜长希猛然高声,面容忽然狰狞,“你不配岚启!你不准说他!”
 
钰儿惊的一呆,转眼间,夜长希脸上已挂上了瘆人的笑意,他一点点靠近钰儿,低声说:“岚启根本就不喜欢你,等我制成了长寿驻颜的药丸,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很多年后,等你,夜景弦,还有更多的人,都归于尘土,还是只有我们才能在一起。”夜长希从怀里拿出一个红梅瓷瓶,左边的黑衣人已经把钰儿的胳膊拉到了夜长希面前。
 
钰儿心下一抖,感觉夜长希怎么忽然疯了呢,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就感觉左臂上一阵剧痛,血蜿蜒着流下来,夜长希急忙拿过手里的小瓷瓶一滴一滴的接住,边接边笑,整个密室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自从怀了孩子钰儿就能清晰的感觉内力在一点点流失,他把仅有的一丝内力护在腹部,心中一遍遍的呼唤着夜景弦。
 
景哥哥,夜长希疯了,你快来呀。
 
第98章:关键之人
 
上元节过去了,朝廷已经正常开朝,然而连续几日,百官都不见夜景弦身影,从过了除夕夜景弦就拒绝了所有人的新年贺礼,并且谁也未见,沈府西门从大年初一前来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但却没一个能敲开门。
 
沈府西院已经由开始的阴云密布变成现在的黑云压顶,过了这么长时间搜索依然不见进展,夜景弦已经控制不住的毁了整个院子的草木,院中的人,花月上春,包括沈洛夜灵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担忧,夜景弦经常整晚整晚的不睡觉,就坐在房顶上等消息,困的极了才会小眯一会儿,很快就惊醒过来,沁出一身冷汗。
 
夜景弦脸色疲惫的听着七曜的汇报,沈洛站在一边,倚在窗框上,夜灵熙在里间哄着沈渊睡觉,这些日子大人的心情影响了孩子,沈渊动不动就会大哭,即使远儿来陪他玩也不见好转。
 
“回主子,长庚昨日一直盯着襄王府,安王一整天都在府上,只有傍晚的时候去了趟宫里。”
 
“宫里?”沈洛重复着,细想存在的可能。
 
“是,他去看了夜子榛。”七曜继续说。
 
“见着了?”
 
“没有,侍卫拦着了。”
 
夜景弦眼眶酸涩,“夜子榛?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夜景弦能感觉明显的眩晕,但他一定要挺住,钰儿尚且不知如何,他若是倒下,这一大堆事情就更没人撑着了。
 
“属下已经查过,安王确实去了宣和宫,在门外说了几句就离开了,然后去原来的聚和宫看了看,不久便出宫回襄王府。”七曜把夜长希一晚的行程都告诉了夜景弦,夜景弦支着额头想了想,这几日夜长希安分的很,根本就没什么异常,让他无处下手。
 
“如此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夜长希藏的严实,我们该主动出击。”沈洛说道。
 
夜景弦抬头,“有一个人,或许是关键。”
 
“何人?”
 
“夜岚启。”
 
“你是说……夜岚启会知道?”沈洛不解。
 
“不,”夜景弦肯定道,“夜岚启什么都不知道,夜长希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他一直都以为夜长希是天下最好的人。”
 
“我们怎么办?把夜岚启绑来?夜长希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万一激怒他再伤了钰儿怎么办……”沈洛担忧着说。
 
“我该去一趟襄王府……见见夜岚启。”夜景弦起身,已经做了决定。
 
“我与你一起。”沈洛跟上他。
 
“不必,你留下,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可是,襄王府极其危险,你贸然前去……”
 
“有多危险,我到是想去看看。”随着一声朗笑,一人自门外走进来,他环顾一周,看向夜景弦道:“弦兄,一阵子不见,连你换了住处都忘了,我好些打听才找着,咦,钰儿呢?”
 
几人愣了一下,沈洛笑道:“燕瑰,你来的正是时候。”燕瑰武功高强,夜景弦的守卫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很容易便能进来。
 
“怎么?”燕瑰往后退了一步,“一听就不是好事情。”
 
“你猜对了,钰儿不见了。”沈洛摊手。
 
燕瑰面容倏然变样,严肃道:“可查着在哪了?”
 
沈洛无奈摇头,“未曾。”
 
“我正要去襄王府,你若无事,便同我一起吧。”夜景弦对燕瑰说。
 
“当然要去。”燕瑰答应道。
 
两人坐在襄王府附近的茶馆里,等夜长希出去后再寻夜岚启,过了午时,开阳来报说夜长希出门了,夜景弦和燕瑰起身,敲响了襄王府的大门。
 
彼时,夜岚启正在府上的小花园里练武,管家来禀报说夜景弦来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因为在他记忆里,夜景弦来襄王府的次数,真的少之又少。夜岚启急忙穿上外套,命管家带夜景弦过来。
 
三人在凉亭中相见,夜景弦和夜岚启两厢对坐,燕瑰很自然的跳上凉亭顶上仰躺着为夜景弦把风,夜景弦来了襄王府,夜长希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时间不多。
 
“三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夜岚启问道,管家端上了一壶茶,他给夜景弦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夜景弦并未端起,而是淡淡的吐出一句话,“钰儿不见了。”
 
“什么?!”夜岚启震惊的碰倒了水杯,“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好好看着他!”
 
“有人有意抓他。”
 
“是何人?你可调查了?”夜岚启面上满是焦急之色,虽然他因为钰儿的事跟夜景弦有些嫌隙,但事关钰儿安危,他早把那些嫌隙抛在了脑后。
 
“查了。”夜景弦说话还是不紧不慢,他不知道若是夜岚启知道了夜长希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结果,他是继续相信夜长希还是相信他,但既然有一线希望总是要试试,夜岚启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夜景弦抬起眼,声音冰冷,“是夜长希。”
 
“不可能!!”夜岚启几乎要从石凳上跳起来,“我哥怎么可能伤害钰儿,钰儿跟他都没见过几次面,更没什么过节,我哥每日都在府上研究琴棋书画,很少出门……”
 
夜景弦摇头,“他的实力,你根本就不了解。”
 
“他一直在探索乌咒之书,钰儿的身上,有关于乌咒的秘密。”
 
夜岚启萧索一笑,“三哥,你如今已经权倾朝野,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威胁,你为什么……还要寻我们的错处,我们兄弟七人,大哥二哥殒命,容觅流放,子榛困于深宫,我们两人安分守己,我知钰儿倾心你,也再未做过什么努力,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夜景弦面容冷峻,在他眼中,他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大魔头吗?可是,他现在没心情跟他解释,他也不想做太多解释。
 
“我不会以钰儿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我哥怎么会……”
 
燕瑰无声落下来,看了夜景弦一眼,夜景弦知道夜长希应该快回来了,他看看夜岚启,说:“你再想想吧,钰儿失踪已经快一个月了,我的担忧比任何人都多,若不是为了尽快找到他我也不会来找你,长希平日里做了什么,你只需要多观察一些便能看到,他从来都不防着你,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说话间,夜长希已经从小路上走了过来,他虽然面上挂着笑容,可看在夜景弦眼里,却是那么扎人。
 
夜长希走进凉亭,见夜岚启没事,暗中松了口气,他本想去宫里,但听说夜景弦来了襄王府,走了一半就折返回来,他冷笑着开口夜景弦,说:“奕王大驾,怎的挑我不在府上的时候,难道奕王跟岚启还有什么秘密话说?”
 
“……哥。”夜岚启很少见夜长希会如此言语犀利,他在他面前总是温和如水的。
 
“无事便不能来吗?”夜景弦起身,与夜长希面对面而立。
 
夜长希微微一笑,“天下都是奕王的,何况一个襄王府。”
 
夜景弦目光暗沉,一句话未说便与夜长希擦身而过,燕瑰跟上他,回头看了夜长希一眼,随即心底升起一股冷意,夜景弦果然碰上对手了,那人的眼神,却是阴鹜的很。
 
夜景弦离开后,夜长希坐下来,问道:“他来做什么?”
 
夜岚启张了张嘴,然后不自然的笑了笑,说:“他以为我们包藏祸心,哥,我不会相信的。”
 
夜长希面露笑容,点头道:“嗯,夜景弦不好相与,少与他接触。”
 
过了几日,襄王府后院。
 
后院的几间房被夜长希改成了药炉,他时常在这里煮药,府中的人都已知晓,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夜长希蹲在笼子前,看着笼中的白兔抽搐着死去,气急败坏的掀翻了旁边的药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他的血,为何不起作用!”夜长希一把将笼子打开,揪着兔耳朵就把兔子提出来,“你给我醒过来,已经第三次了,第三次了!怎么还是不起作用!”夜长希疯狂的吼着,猛然把手里的兔子扔了出去。
 
他回到药炉前,拿过架子上的小瓷瓶,把里面殷红的液体一滴滴倒进碗里,再混合一些草药,他边做边喃喃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再多试几次,一定会好的……会好的。”
 
夜岚启躲在房子的侧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没见过夜长希有过这样的表情,更没见过他如此残酷的样子,刚刚他把手里的兔子扔出去的时候,他吓的差点叫出声来,这不是他平日里见到的哥哥,他怎么会是这样?夜岚启紧紧捂着嘴,缓缓蹲在地上。
 
药炉里冒出黑烟,夜长希拿着小铺扇慢慢的扇着,脸上有期待还有忐忑,夜岚启整理好心情,走到他身后,唤道:“哥,你在做什么?”
 
夜长希身形一滞,回过身,笑着说:“这几日腿上旧疾似有些复发,我炼几枚丹药缓解一下。”
 
夜岚启目光移动,药炉旁边还有几个兔笼子,里面的兔子还在啃着草,夜岚启问道:“这些兔子怎么会在这里?”
 
夜长希放下蒲扇,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昨日林婶说厨房那边东西太多,实在放不下,我便让她先放这儿来,前些日子兔肉风靡一时,京中的达官贵人竞相争夺,林婶怕咱两个王爷落了下风,硬是买了三笼子。”说着说着,夜长希笑起来,与平日里一般无二,以至于夜岚启恍惚间觉得刚刚是自己看错了。
 
“……哦。”夜岚启呆愣愣的应着。
 
夜长希拉着他向外走,“这里烟尘大,快些回去寝殿吧。”
 
两人一起离去,药房空了,只剩几只兔子还在动,一个身影忽然出现,他身上穿着怪异的装束,眼神暗淡的扫视整个药房,目光停留在夜长希熬了一半的药上,他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瓷瓶,指尖抹了一滴血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神骤变,他略一闪身,忽然不见了踪影。
 
次日,天气阴暗,傍晚的时候,夜长希再次准备入宫,他本以为有了钰儿的血,应该很容易便能炼出丹药,岂知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他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哥,你要出门?”夜岚启走过来问道。
 
夜长希拉紧衣服,说:“嗯,昨日看了《翰墨》的上卷,不紧着看完就是不痛快,我去宫里藏书阁把下卷拿回来。”
 
“让下人去便好,何必亲自去。”夜岚启看看天色,很明显要下雨了。
 
夜长希整理好衣服,“宫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都被夜景弦控制了,普通下人去了也白去,总归还要我亲自去才行。”
 
夜岚启不再争执,想了想,说:“那……我那本《仙尘》也快看完了,你再拿一本《归尘》给我吧。”
 
“好。”夜长希应下,转身离去。
 
夜长希走了不久,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夜岚启披上衣服,拿起两把伞,命下人准备好马车,也向皇宫而去。
 
聚和宫的密室里,钰儿的胳膊已经被划了几道口子,最开始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而刚刚割破的地方还在渗血,钰儿忍着疼痛,呼呼的吹起。
 
夜长希手持灯烛走进来,面上早没了最开始那些兴致勃勃,钰儿抿抿嘴唇,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夜景弦怎么还没来救他。
 
夜长希打开铁栅栏,把灯烛放在地上,从袖中拿出一个琉璃锥子,一端尖锐,他看看钰儿,“匕首取的血有差池,便试试着锥子吧。”
 
钰儿瞪着眼睛,不会吧,你连工具都没选好就来割这割那,等我陪你试完了工具,我小命也不保了吧,钰儿心里微微颤抖,看夜长希拿着那个尖锐的东西一点点走过来,他恨不得赶快晕过去。
 
钰儿再次被按住,一人拉开他的胳膊,夜长希举起锥子,刚待落下的时候,忽然身后出现一个黑衣人,那人过来在夜长希耳边低语几句,夜长希便慌忙的丢了锥子跑了出去,按着钰儿的人也一起松手,纷纷退出去把铁栅栏锁上。
 
夜长希疾步跑出寝殿,外面雨势渐大,他拉开聚和宫的大门,门外站着撑伞的夜岚启,夜长希动了动嘴唇,轻轻唤道:“……岚启。”
 
“哥,你不是去藏书阁吗?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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