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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是个任性大魔王(穿越)中——文月莲

 第29章:涅盘

 
以前粉丝们不清楚曾经在天籁网上温暖治愈的小桐为什么进了∫ME之后,就在暗黑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可是听了开场时的“小故事”,粉丝们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在楚桐的歌词中,这个世界总是那样的丑陋、不堪,绝望四处蔓延,灰色充斥着每个角落。可如果仅仅是这样,楚桐或许不会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最根本的原因,是在于歌词所构筑的暗黑世界中,楚桐用对生的崇拜、美的渴望、善的追求……这些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为每个人点燃了一束希望的火把。它们让你在孤独无助之时,鄙弃懦弱选择坚强;迷惘彷徨之时,永不言败坚持到底;心灰意冷之时,看到曙光重燃希望。
 
楚桐的歌,总是那样冰冷无情地戳破这个世界的不堪,却又总是那样强硬无比地温暖人心。
 
而经过四年的沉淀和洗练,他的世界充斥的不再是灰色而是彻彻底底的黑色,他点燃的不再是一束火把而只是一个光点。只是这个小小的光点,却凝聚了原子弹一般的超能量,虽为星星之火,却有燎原之势。
 
这样的对比,这样的极端,这样的分化,让灵魂都为之悸动、颤抖。
 
[为了梦想]
 
[来到这繁华的都市]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
 
[混迹在熙攘的人群中]
 
[即便是破败的羽翼]
 
[也总有一日会振翅高飞]
 
[Come on!Let me try]
 
[Hey, I wanna do a miracle]
 
[我的历史,从这个瞬间,start]
 
[Yeah, When does it feel the moment]
 
[如何能够再迷茫]
 
[I wanna fly! I wanna fly!]
 
[我要像涅盘的凤凰一样]
 
[不会停下也不会被阻止]
 
[燃烧尽情地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毫无理由的勇气在心中汇聚、膨胀]
 
[It\'s my turn]
 
[Oh, dead or alive]
 
[灰心、抱怨]
 
[回想起来一直如此]
 
[也许不知何时]
 
[就会报应不爽]
 
[不想自食恶果]
 
[就该改变自己]
 
[Alright, don\'t you feel the same]
 
[Hey, why don\'t you break the ordinary]
 
[把孤独和絶望也消化掉]
 
[Yeah, we can go to a paradise]
 
[意外发现,这个世界也没遭到不可救药]
 
[就是此时!就是此刻!]
 
[我要像涅盘的凤凰一样]
 
[不会让它溜掉,我会紧紧抓住]
 
[哪怕为此失去全部]
 
[向天空、向大海、向大地,传达我此刻的信念]
 
[It\'s my faith]
 
[Oh, dead or alive]
 
[Hey, 年少的我]
 
[有着澄澈的双瞳]
 
[轻轻地向我诉说]
 
[呐,一定会实现的吧」
 
[向这城市的光,起誓]
 
[I wanna fly! I wanna fly!]
 
[我要像涅盘的凤凰一样]
 
[勇敢向前,无所畏惧]
 
[抛弃那廉价的自尊]
 
[I gotta fight! so you gotta fight!]
 
[梦想就像涅盘的凤凰一样]
 
[不会让它溜掉,我会紧紧抓住]
 
[哪怕为此失去全部]
 
[虽然只是些许]
 
[但感觉今天的我又成长了]
 
[看着吧]
 
[Oh, It\'s my dream!]
 
“《涅盘》,用来碾压曾经的《Break Out》。”第8曲完了,一直又唱又跳的楚桐,早已大汗淋漓,此时说话明显有些气息不稳,但却笑得灿烂依旧。“啊,真是有点累了,让我喘会先。”
 
粉丝们宠溺地笑着,粉转黑的anti们静静地坐着不说话——麻蛋,她们好像回想起了当初哪怕他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会揪心地疼的感觉,更何况是每次演唱会看见他大汗淋漓。一边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一边想揪着他就这样唱到地老天荒。
 
“看不出教主还是个炫耀帝。”后台,露着八颗亮晶晶的小白牙的徐瑾欢笑得异常开心,“其实我特别想说,教主你这根本没必要。哪一张的新专辑没变革没创新啊,哪次不是碾压啊,就这成长速度,绝对不是∫ME的那些老家伙能比得上的,还好意思舔着脸说那些词曲是他们写的。啧啧。但我真是不想阻止啊,就喜欢看他这么霸气地站在那宣扬‘我要碾压’,这一次次的,把那些anti都轰成渣好几遍了吧~哈哈哈哈。哎呀,我真是开心死了~”
 
童瞳抿着嘴浅浅地笑着。
 
徐瑾欢瞧了她几眼,撞了她一下,“哎我说你别笑得这么欠揍哦~一脸‘我男人最棒,我好骄傲好自豪’的表情是闹哪样!”
 
童瞳拍了她一下,“死开,什么‘我男人’啊,说得好像不是‘你男人’一样。不知道是哪位小姐整天嚷嚷这辈子非楚桐不嫁。”
 
徐瑾欢故作嫉恨状,“所以才受不了你刚才的表情~!”说完,她认真道,“说真的,肥肥们哪一个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是……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徐瑾欢对童瞳做了个揖,“小女子甘拜下风,教主就让给你了。”
 
“……”童瞳看着徐瑾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徐瑾欢勾着她的肩膀,“我是说真的,楚桐这样的男人,只有你这样彪悍的女人才配跟他在一起。那,别跟我说什么楚桐是神,遥不可及。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走下了神坛,而是因为,你是众多仰望者中,唯一一个攀上神坛的。是你自己说过的,喜欢一个人,不是用来瞻仰,而是要有能与他比肩而立、并驾齐驱的能力。恭喜你,姑娘,你做到了。所以,勇敢地去追吧,以我为首的肥肥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童瞳囧了一囧之后,“是不是话题扯得有点远。”
 
“不远啊!”徐瑾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个半小时已经过去了,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演唱会就要结束。到时你要何去何从啊?等着教主来主动勾搭你吗?虽然这大半年来大家都看得出教主对你是不一样的,可、是!谁也都看得出来,教主目前是个无情无爱的状态。所以,进击吧!少女!”
 
童瞳静静地望着站在舞台上一边和粉丝聊天互动,一边恢复体力的楚桐。徐瑾欢站在她身边目光闪闪地等着好友下定决心。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一句——
 
“可是,教主心里有人的。”童瞳扭过头微微笑道。
 
徐瑾欢惊异了半晌,“卧槽!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
 
童瞳笑得调皮,“逗你的啦。”
 
徐瑾欢满脸狐疑。
 
楚桐:“从前,你们总是埋怨我说,我创作了那么多歌曲,为什么偏偏没有一首情歌。原因很简单啊,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
 
“骗人的吧?”
 
“求交往!”
 
“教主我愿意给你生猴子!”
 
台下立刻乱哄哄喊成一片。
 
楚桐抚手示意大家安静。“真的,我没谈过恋爱。没经历过的事情,要怎么拿来创作——我并不想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
 
“《Glaring Dream》不算情歌吗?”离舞台比较近的一个肥肥喊道。
 
“《Glaring Dream》?”楚桐听见了,沉默了几秒,然后清唱了起来——
 
[抱在胸口的梦]
 
[在冰冷的时光中冻僵]
 
[堕落于没有光影的日子里]
 
[用颤抖的手指数着]
 
[穿透掌心坠落飘散的]
 
[梦的碎片]
 
[抱着愿望醒来]
 
[摇晃的幻影中映出你的影子]
 
[想告诉你的话语,却只能默默地对自己讲]
 
[本该确信的事,却飘忽不定]
 
[我该相信什么才能遇见你?]
 
最后一句,楚桐唱得很慢、很温柔、很深情。大屏幕上是他微垂眼睑,认真唱歌的近脸,那神情,就仿佛是在思念他挚爱却遥远的恋人。
 
清唱了一小段后的楚桐垂着眉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抬头说道,“前言撤回。”
 
会场内有小小的骚动,大家都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之前创作的所有歌曲,是不是我的,我都无所谓,只有这首出道曲《Glaring Dream》除外。我不允许任何人宣誓对它的所有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叶贤是让陈伟家老师来顶替了这首歌真正的词曲作者。”楚桐找到了摄影机的位置,盯着镜头说,“陈伟家老师,我知道您和别的老师当时也都是受叶贤的胁迫,现在叶贤已经死了,我劝您归还我对这首歌的所有权。否则我一定追究到底。”
 
“‘我该相信什么,才能遇见你?’这首歌,是我为了年少时遇见的某个人写的。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你们昨天认识的楚桐,更不会有如今站在舞台上的我。所以说,《Glaring Dream》于我来讲,意义非比寻常。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从我这里抢走它。”
 
“《Glaring Dream》还有这样的背景?”徐瑾欢问童瞳,“好像从来没听过啊。你知道楚桐说的人是谁吗?”
 
“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这样的爆料,怎么可能知道。”
 
“我靠,不会是阿修罗SAMA吧?”徐瑾欢灵光乍现。“啊~~!我的天呐!我好萌好萌他们这一对的!我以为他们没戏了呢,没想到今天教主提到阿修罗SAMA了!”
 
徐瑾欢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扯着童瞳上蹿下跳。
 
深知徐瑾欢从少女时期就是重度CP粉的童瞳送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她。
 
二人在后台窃窃私语的同时,台下也早已开了锅。楚桐再次示意众人安静,“好了,我们回到正题。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有无论如何都要感谢的人。而我为了她,创作了生平第一首……嗯,情歌。”
 
此言一出,再也没有人关心那个楚桐“年少时遇见的某个人”是谁了,被送与这首歌的人是谁才是重点好吗?!
 
第30章:涅盘
 
“童瞳!”徐瑾欢兴奋地尖叫,“教主大人、教主大人……唔唔!”
 
童瞳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要死啊你!”
 
徐瑾欢掰开她的手,紧紧攥着,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他在跟你表白耶!”
 
“怎、怎么可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只有童瞳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快跳出来了。
 
“小瞳,麻烦把钢琴送上来好吗?”童瞳突然从耳机里听见楚桐从内部频道传来的信息,六神无主的她往台上一看,正撞见楚桐温柔的笑脸。
 
“知道了。”低声应了一句,童瞳立刻拿着对讲机张罗起来。
 
楚桐对着匆忙往舞台上搬钢琴的工作人员和现场的观众解释道,“因为这首歌算是一份礼物,所以,我没事先通知任何人会有这个表演。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他在钢琴椅上坐好,对训练有素地安装完相关设备然后撤离的工作人员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将安置在钢琴上的麦克风调整了一下位置,试了试音,说道,“好了,大家不要吵了。嘘,安静听,听完,你们就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
 
“照明组注意,切换1号照明。”后台的童瞳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安排到。
 
为了策应之前的摇滚而嗨翻的现场,舞台上也是五彩斑斓、灯光绚丽,此时突然切换到情歌,确实有些不应景。但在童瞳的指挥下,楚桐的琴音响起来的一瞬间,所有灯光恰到好处地熄灭,仅留下了正上方的一束白光安静地打在坐在钢琴前的王子样的楚桐身上。
 
“谢谢。”在优美的前奏中,楚桐凑近麦克,轻声说。
 
“啾~”徐瑾欢打了个口哨,“教主大人在看着你笑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说‘谢谢’哎。你要不要吃点速效救心丸啊,免得一会晕过去。”
 
“去死。”
 
徐瑾欢看着童瞳乐得合不上嘴,掐了掐她的脖子,没再调戏她。
 
[曾经有苦难言]
 
[万幸的是你懂我你信我]
 
[你我之间的这份爱恋]
 
[一直都不曾改变]
 
[无形的羁绊将我们紧紧地系在一起]
 
[既然是真心选择的道路]
 
[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你看从记忆中延伸出的是梦想的继续]
 
[让我们一起去寻找吧]
 
[想见你]
 
[无论何时都想见你]
 
[为了传达这份心意]
 
[我来到了这里]
 
[就算寂寞也能忍耐着渡过]
 
[只因为我相信你]
 
[这份感谢的心情]
 
[一直都珍藏在心底]
 
“原来,不是唱给某个人,是唱给我们的。”听到中途的时候,徐瑾欢就已经和大多数人一样,泣不成声。
 
五个区域的肥肥们随着韵律安静地摆动着荧光棒,荧荧的光亮下,是她们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五个区域后边的观众,不管是真爱粉还是anti,由于没有任何的应援物,只能跟着韵律不断地拍掌。可是拍重了怕影响如此优美舒缓的情歌,拍轻了在这偌大的场馆里又引不起任何回响,简直揪心。
 
真爱粉们苦恼于手中没有一件可用的应援物,恨自己买票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还有VIP票——当然,事实是所谓的VIP票都是内部发放。
 
Anti们开始骂自己脑残,当初怎么就偏听偏信地将楚桐排挤出了乐坛,四年的时间,她们少看了多少次演唱会,少听了多少首会成为经典的歌曲。但反过来想想,她们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庆幸——如果没有他们一时的猪油蒙心,又怎么会有楚桐今日的浴火重生?
 
于是anti们释然了,她们不再纠结于如果自己开始为楚桐鼓掌、欢呼、尖叫是不是前后差距太大,是不是会引来旁人的侧目。是她们成就了今日的楚桐,而她们不过是曾经被魔鬼迷惑丢失了信仰的信徒,现在想要重新找回信仰的她们,只要表达出对神明的敬仰和虔诚,一定会获得神明的宽恕。
 
所以在间奏响起的时段,曾经的anti们大声地呼喊楚桐的名字,拼命地挥手想要引起楚桐的注意。
 
“光效2组、道具组,还有肥肥团0号小分队,待命。”在观众席的各处都分布着眼线的童瞳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拿起对讲机开始分配任务。在间奏结束的时候,童瞳安排道,“肥肥团0号小分队,道具组,放。”
 
于是在第二段歌词唱响的瞬间,天穹馆内的扇形座位席前的广告板迅速被楚桐的巨幅海报和各种应援口号的条幅所覆盖,而一直笼罩着整个天穹顶的细网也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只是在数以百计的竖版条幅垂下张开的同时,无数的橙色荧光气球漫天飘落……
 
事已至此,没有哪个人还蠢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十万观众迅速协调分配,人手一只荧光橙色的气球,随着旋律轻轻地晃动。
 
99万平方米的天穹馆内,顷刻间从黯淡的混沌变为了橙色的海洋。在橙色的波浪翻涌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今时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时光回溯到了四年前,那段楚桐高居神位的时光。他被众人推下神坛摔落谷底,众人本以为他会粉身碎骨,会永远无法得见天日,可他却重新走上了神坛,将众人踩在脚下,睥睨众生。
 
这场景太过壮观,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不光是神经纤弱的粉丝,连舞台上的楚桐都几度哽咽的差点唱不出歌来——彩排了那么多次,他从来不知道,肥肥们还为他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孤单一人的时候]
 
[也能感到两颗心的脉动]
 
[当视线交汇到一起的时候]
 
[那触动心弦的感觉如此清晰]
 
[瞬间泪湿了眼眶]
 
[不是任何人都能体会到]
 
[兜兜转转重又相逢的涵义]
 
[你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只有这一点请一定牢记]
 
“光效2组,C模式,走起!”童瞳再次适时吩咐到。被橙色气球的荧光淡淡映亮的观众席上瞬间亮起无数宝蓝色的激光束,直指穹顶,在弧形的穹顶投下点点光亮,恍若黯淡的夜空中被点亮的点点繁星。光束随着韵律有规律地摆动,穹顶的星光亦随之有规律地变换。
 
[想见你]
 
[无论何时都想见你]
 
[将你紧紧抱在怀中]
 
[允许我此刻的微笑吧]
 
[仅仅是为了我们]
 
[从今以后的未来]
 
[必定充满了阳光]
 
99万平方米的天穹馆里,上方是璀璨绚丽的星空,下方是热情澎湃的橙色海洋,中央回荡的是迷醉人心的琴音和恍若天籁的歌声,如梦似幻、仿若仙境,以致一曲完了,没有人能够从这样的情景里回过神、抽出身。
 
最后还是楚桐最先反应过来,从钢琴上抽下麦克,起身走到舞台前方,带着泪光微微笑道,“《It’s For You》。”他摊平掌心慢慢扫过五个区域,“我亲爱的肥肥们。”
 
“嗷——”回应楚桐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尖叫和疯狂晃动的橙色波浪。
 
“肥肥们?是谁?”有人不明所以。
 
“是不是她们?”有人指着最靠近舞台的五个区域,“好像是新的粉丝团。”
 
“感谢你们多年如一日的陪伴、感谢你们无条件的信任、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我会用事实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值得的。”
 
“你已经证明了!”
 
“教主!我们誓死追随!”
 
“楚桐!我爱你!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台下又立刻七言八语地喊成一片。
 
楚桐安静地听着,很久之后把麦克凑在嘴边,轻声地、温柔地说,“我也爱你们。”
 
最简单、最朴素的情话,却因为说的人和那异常柔软的语气,而有了非比寻常的催化效果,幸福的尖叫和低声的啜泣再次溢满了整个天穹馆,却在暗中组织者的带领下,迅速转变为了十万人的齐声呐喊——楚桐!我爱你!
 
“好了好了,我听见了。我知道了。不要再喊了,喊破了嗓子,我会心疼的。”温柔地说完,楚桐又是低低浅笑了几声,再次清空大票女粉丝的血槽。“现在距离开场,大概过去了1小时50分左右,原本计划中,演唱会要在2个半小时内结束……”
 
“啊?!”现场立刻一片哀嚎。
 
“嘘——听我说。计划虽是如此,但开场以来的很多插曲都打乱了演唱会的预定节奏。所以我们就不要管什么预定计划了~!在这本该是迎来尾声的时候,让我们重新隆重开场吧!”
 
在十万观众的热烈欢呼中,整个会场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后荧幕墙的中央发出的一个亮点聚焦了所有人的视线。亮点逐渐化为光晕晕染了硕大的荧幕墙,耗费了顾言无数心血的开场视频终于亮相了。
 
第31章:涅盘
 
【15】
 
3分半的短小视频,却以电影闪片的方式再现了楚桐自一夜爆红到走上神坛的整个过程。从《Glaring Dream》传唱遍大街小巷到楚桐第一次登台亮相瞬间俘获大批粉丝的春心赢得了一地被抛上舞台的红玫瑰,从第一张专辑发售前夜的万人空巷到第一本写真集的发售引得无数粉丝贫血住院,从第一次巡回演唱会的热情而混乱到第十二次巡回演唱会的疯狂而有序……
 
现场的每个人都从荧幕墙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如何疯狂地爱着这个神一般的男人——
 
曾记得当初坐在舞台下轻轻晃动荧光棒,心心念念地想着要陪他到天荒地老,哪怕有一天他老去,唱不动也跳不动了,只要他还愿意站上这个舞台,自己就愿意抱着孙子孙女坐在台下继续为他晃动荧光棒,然后告诉自己的儿孙,你看台上那个帅气的老头儿,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曾记得每次听到楚桐要退出乐坛的流言时,就会特别担心如果有一天楚桐退出乐坛不再唱歌那自己该怎么办,还能去追谁,还能把自己的信仰寄托给谁,难道只能守着硬盘和光碟里的那一堆影像数据?
 
曾记得……
 
——却原来,曾经信誓旦旦,不能一起走到最后的竟然是自己。
 
不曾改变心意的真爱粉们在不停地欢呼,曾经粉转黑如今又转粉的墙头草们,却一个个像是迷失了回家的路的孩子一样痛哭不已。
 
视频的片尾做了一段以天穹馆为背景的华丽特效,身着黑色装束化着哥特烟熏妆的楚桐似鬼魅般惑人,偏偏背后却生出了一对白色的翅膀,舞动中挥洒下浅浅的银色光斑,像天使般圣洁。张开双臂,微仰着头、闭着双眼的楚桐缓缓落在舞台中央,他收起翅膀,放下手臂,端正头,睁开眼,目光如炬。而后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来……以天穹馆舞台为背景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楚桐的身影也随之变为一个银色勾勒的黑色剪影,四个熊熊燃烧的大字由远推近——王者归来!
 
视频没有提及自楚桐提出解约一直到今日复出的点滴,就好像这四年的时间不存在,就好像他从未遭受任何不公平的待遇。然而不会有人忘记这一切,没有人不明白一个歌手在如日中天之时被迫退出乐坛意味着什么。
 
还好,还好上天赐给我重新爱你一次的机会。这一次,绝不背弃!
 
无论是曾经的真爱粉还是anti,此时都拧成了一股绳为了荧幕墙上那熊熊燃烧的“王者归来”四个大字而疯狂欢呼。然而在这片热情的欢呼声中,却有个区域爆发了异乎寻常的尖叫,那尖叫声……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
 
所有人向着声源望去,瞬间就洞察了事件的真相——楚桐出现在了观众席里!
 
艾玛,男神跟我只有05米,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摸摸小手,是不是该切腹自尽了?
 
是以,安静趴在护栏上,用望远镜看着舞台等着楚桐出场的顾言,被无数瞬间洞察真相后蜂拥向过道的女粉丝们推上了前,然后撞在了站在过道两旁护卫的安保人员身上。
 
“楚桐!楚桐!”被安保挡在身后的粉丝们冲着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微笑挥手的楚桐疯狂地摆手,尖叫着。
 
被涌到最前线的顾言觉得自己被身前安保那钢铁般的身板和身后澎湃的酥胸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掏出一个小牌牌,拍拍身前的安保人员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堂而皇之地从安保人员精壮的手臂下钻了出来,寻个空隙站稳,低头整理衣衫,抬头抚抚镜框,然后……不幸地和楚桐四目相对。
 
“……想不到到场的男粉也这么……”正在和粉丝互动的楚桐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个字,“多。”
 
顾言没有躲避楚桐直视过来的目光,所以他看见楚桐在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故意撩起衣摆,使得上边挂满的银饰勾在了自己的衣角上。顾言忙不迭地道着歉,温顺地低头去解开勾住的挂饰,以避开跟在楚桐身后的摄影机的镜头。然后他听见楚桐低声在自己耳边说,“浮生醉,你去过吗?”
 
“嗯?”顾言抬头,把自己的脸藏在楚桐的阴影里,一脸的纯真懵懂。
 
“真不好意思。”楚桐淡淡一笑,却难掩失落。他利落地摘下那串勾在顾言衣角的挂饰,拍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唱会,这个留给你作纪念了。”
 
顾言在身边女粉丝那穿透耳膜的尖叫声中看着楚桐一步步走下台阶,继续微笑着和粉丝们聊天互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顾言:“没被认出来,还有点儿小失望。”
 
1314:“那是因为宿主大大您每次去浮生醉的时候都打扮的太骚气了~”
 
顾言:……
 
顾言:“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1314:“太正式了。”
 
回到舞台的楚桐笑得很灿烂,“很高兴这一路走来,没有人朝我扔东西,也没有人骂我。”
 
在真爱粉们放肆的哄笑中,曾经的anti们默默地搔头——我们已经知错了,求别再戳我们了好么。
 
楚桐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电吉他挂在身前,一手指天,高声呼喊道,“Let\'s party!”
 
“Let\'s party!”粉丝们狂呼。
 
随着一声电吉他的高亢撩音,舞台前方的一排喷射器由两边向中间依次放出绚烂的花火,就像是一道亮丽的幕墙。观众席上的宝蓝色激光束也随着响起的强而有力的快节奏而迅速变换着。好不容易稍稍平息下来的场馆再次被瞬间燃爆。
 
然而,伴舞在跳动,粉丝在呼喊,伴奏在奏响,灯光在变换,舞台中央的那个人,却不动了……
 
楚桐知道自己应该专注于完成这次演唱会,让它完美地落幕,不留一丝瑕疵。可他真的做不到。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寻找那十万人群中的熟悉身影,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大脑不去回想方才相遇的每个细节,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脏不去跳动得这样异常。
 
全场都是疯狂的,只有那个人那么漠然。
 
楚桐不停地责怪自己怎么那么迟钝,如果真的是粉丝,怎么会是那般的漠然?他不停地想,那个人……他还站在那里吗?他是专门来听自己的演唱会吗?
 
罗修!
 
……
 
时光回溯至3年前。
 
17:50。站在暗光处的楚桐微微捏了捏浸出了微汗的掌心。还有十分钟就轮到他上场了,在浮生醉的首秀。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坐席区的宾客,不同于此前见过的那些权贵嘴脸,现身于此处的权贵们一个个都尊贵宛如神祗。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举手投足、哪怕是嘴角轻微勾起的弧度都仿佛练习过千百次一般,斯文而疏离,精准得恰到好处。
 
楚桐出席过很多次颁奖典礼,可是这里的人和那些舞台上光鲜亮丽、高贵端庄的明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那种不同,让楚桐觉得窒息。是什么呢?
 
是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对、不食人间烟火。完全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以至于楚桐完全没办法想象他们此时此刻坐在一起像是召开峰会一样的交谈,是为了片刻后去楼上开房。
 
入口沉重的黑门被推开,露出一抹明亮的光线。楚桐被光线吸引,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天光中,是一高一矮两个被模糊了的剪影。楚桐想拉回视线,却发现近门处的几桌宾客竟纷纷起身致敬,一向稳重的店长也小跑着迎了上去。楚桐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一个什么人?竟然引得“众神”膜拜?
 
可到底逆光,他只隐约辨识得出那个相对矮小一些的人影抬起手臂微微压了压,起身的人便都坐下了。大门闭合,再露不进一丝光线,远处的一切都湮没在了昏暗中。
 
“罗公子来了!你千万要好好表演~别搞砸了啊!加油!沉住气!”服务生小舒突然跑过来对楚桐说。
 
你不专程过来告诉我或许我还不至于更紧张……
 
楚桐无意识地勾着手指,不停地模拟一会儿要弹奏的曲子。
 
“给个反应啊~”小舒说。
 
“嗯。”楚桐点了一下头。
 
小舒:……
 
三角钢琴边的前一个表演者苏然结束了他的时段,起身致意,然后反身走了下来。他递给楚桐一个加油的眼神,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gogogo!沉住气啊,别紧张!”小舒拍拍楚桐的后背。
 
楚桐抬手摸了一下领口的领结,抬步上前。快走到舞台正下方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男人从侧里走出来,一手很自然地揽住了苏然的肩,然后……两人拐进了直梯方向。
 
直梯是通向上层客房的。
 
果然。
 
说意外还是有的,毕竟,楚桐早些年就听闻过苏然的大名——知名钢琴演奏家,从10岁的钢琴神童,一直火到了现在,各种国际大奖拿到手软。楚桐知道苏然竟然会在这里表演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但再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苏然和他一样,名气再响,也不过一介凡人罢了。所以,他们又有何力去违背“诸神”的意志呢?
 
只希望苏然是自愿的。楚桐站在钢琴边,欠身行礼,心中暗想着。
 
浮生醉营业时间段里,内部光线非常的昏暗,但是舞台上打下来的一束追光则尤为明亮。楚桐沐浴在追光中,台下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这让他安心了些许。
 
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楚桐起身,在三角钢琴边坐下,将自己携带的乐谱插放上去。而此时,吊棚上安置的一种可以360度旋转的柔光灯,恰好将一束光从一位坐在楚桐视线正前方的宾客脸上慢慢滑过。
 
楚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便再也没能忘了那副容颜。
 
第32章:涅盘
 
【16】
 
在浮生醉的首秀顺利地结束了。
 
楚桐走下舞台,离开了灯光范围后,小舒立刻抱着一个盒子跑过来,将盒子塞进楚桐怀里,兴高采烈地低声道,“200多万!”
 
“啊?”楚桐低头看看盒子里一堆五颜六色的圆形玻璃片,有的标着1、有的是10、有的是100。当然还有更大的,1000。楚桐当然知道这些“浮生醉通币”,这些数字的后边省略了一个单位,K。他抱着盒子,觉得这钱来得好梦幻。
 
“你这一场赚了200多万啊!当年苏然首秀也才赚了160多万,行啊你~”两人一起走,小舒用胳膊肘顶顶楚桐。
 
楚桐微微笑笑,抓了一把要塞给小舒,“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小舒忙推回去,“哎呀……”
 
“楚桐?”一个男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两人一怔,楚桐微微点了一下头。
 
男人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李林。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你的曲子,你的歌。不知可否赏脸,一起小酌一杯?”
 
来了。楚桐心下黯然。他垂下眼睛,嘴巴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说不,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只能以这种沉默的方式以示抗拒,同时脚下微微退了半步。
 
小舒却凑上前,贴近李林低声说了什么。楚桐不由得挑起眼皮看了一眼,李林正看着他。不愧是官场老狐狸,楚桐完全读不懂他看自己的目光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便继续垂他的眼。
 
“冒犯了。”李林对楚桐点头致意,从容地离去了。
 
“你说什么了?”楚桐问小舒。
 
“嗯……没什么,说你和我们不一样而已。”小舒笑嘻嘻的。
 
楚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的盒子里重新挑出2个100的递过去。小舒往回挡,“真不用给我~这是你应得的。”
 
“买个秘密。”楚桐直接将两枚通币塞进了小舒胸口的兜里。
 
“嗯?什么秘密?”
 
楚桐拉着他回身,指向一个位置,然后愣了愣。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刚刚还坐在那儿的客人,是谁?”
 
小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楚桐,“罗公子啊!”
 
楚桐被小舒看得不明所以。“罗公子,就是那个来的时候店长亲自去接,还引得宾客起身致敬的那位?”
 
“不然还有谁?”小舒凑近楚桐跟他咬耳朵,用手指点他心口,“你赶紧把这根弦绷起来啊!那位可是被宠上天的‘皇太子’!要敏感一点!”
 
楚桐扭头看他,“皇太子,是gay?”
 
“……”小舒一脸震惊,嘎巴嘎巴嘴,“哟,这种话我可不敢乱讲。走走走,换钱去了~”
 
楚桐抬手轻轻推推小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小舒撇撇嘴,知趣地拿开。
 
“罗公子全名是什么?”
 
小舒坏笑,“怎么?看上人家了?”
 
楚桐:“问问。不是说要认识这里每一位宾客吗?他之前好像不在我们的宾客单里。”
 
“啧,皇太子的信息怎么能随便写呢,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了。”小舒一脸恍然大悟状,“你从来没听说过罗公子是吧?怪不得你上台前我跟你说罗公子来了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所以说,罗公子的全名是什么?”楚桐追问。
 
“罗修。”小舒小声却恭恭敬敬地说,颇有点古代人不敢直呼皇帝名讳的意思。
 
罗修。楚桐动动嘴唇,却没念出声。
 
“真是个美人。”他说。
 
小舒一脸见鬼地扭头去看楚桐,只可惜楚桐还是那副冰山脸,就好像刚才的那句是他的幻听。
 
罗公子每天都来,在楚桐演出时段开始前的5分钟,坐上那个固定的位置,然后在楚桐演出结束后离开。楚桐荒芜的心中疯狂地生长着野草,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拔。因为他知道,没有对方的授意,自己是连过去搭话的资格都没有的。而罗公子就只是慵懒地坐在那,安静地听他弹琴、唱歌,从未表现出一丝其他的意思。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大半,楚桐的创作灵感从恢复期到平稳上升期、再到井喷期,然后就……遇到了瓶颈期。
 
浮生醉星期一7:0015:00休业。每次的这个时段,楚桐会独自跑来弹钢琴谱曲。虽然他住的客房里也有一架立式钢琴,但不得不说,三角钢琴胜在外观,这种古典而充满浪漫气息的大家伙往眼前一摆,好像就会令人产生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楚桐坐在钢琴前,反复地弹奏着一段曲子,却始终卡在同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要怎么收尾,尝试了许多变化,都不满意。
 
“嗡”的一声巨响,十几个黑白键被一起按下去,声音荡开来,却因为500平的房间过于开阔而渐渐消散,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楚桐松开十指,焦躁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叹息过后,整个人的背影都垮了下去。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两小节的调子,伴着浅浅的鼻音,穿透耳膜,在楚桐的脑中炸开。他猛然坐直身体,回头——大开的门露出的天光中,拉伸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楚桐不由自主地从钢琴椅上站起来,大睁着双眼盯着来人,脸上的神情犹如恍见天神。
 
“刚才的两小节,作为收尾,如何呢?”来人微笑着问。
 
好半天,楚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罗、罗先生……您怎么来了?”
 
“嗯……”罗修四下看看,看着楚桐笑道,“这是我的产业啊,我来看看,不可以?”
 
楚桐再次震惊一脸。
 
“刚才恰好路过,听见了琴声。”他看看楚桐,“应该是灵感卡住了?”
 
楚桐盯着罗修不说话。目光似要把罗修烧出个洞来。罗修站在他对面,不躲不避。最终,还是楚桐先垂下了眼。
 
“最近的状态一直很不好……”他说。
 
“刚才的曲子不错的。”罗修予以肯定。
 
“真的?!”楚桐抬头,一脸热切地望向罗修,就好像他的意见可以代表一切。
 
“真的很不错。”他笑笑,“难道不就是因为前边太好了,所以你才不知如何收尾了?”
 
楚桐看看罗修,试探道,“罗先生对音乐很有研究?”
 
罗修笑着,回身想去拉把椅子过来坐。楚桐急忙跑过去搬来一把椅子,请罗修坐下。罗修点头致谢,笑道,“从小就喜欢,也学过几年。不过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站一会儿都会累的病秧子,没办法走这条路。”
 
在罗修的示意下,楚桐也坐下来,问道,“罗先生身体欠佳?”
 
罗修满不在乎地笑笑,“先天性心脏病。”
 
楚桐怔忪了半晌,小心翼翼道,“这个的治愈率,好像还蛮高的?”
 
罗修点点头,“是这样的。但是总有例外。”
 
楚桐看着罗修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绯红的眼角染着浅笑,不由得便想到了四个字,红颜薄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楚桐忙眨眨眼,移开了视线。
 
“刚才我哼唱的两小节,拿来收尾,楚天王以为如何呢?”罗修偏头笑道。
 
楚桐盯着他,声音有些抖,“您可以再唱一次吗?不用鼻音,用‘哒嘀哒’的方式。”
 
罗修撩起眼皮,有些玩味地看了看楚桐,痛快点了头,靠在椅背里,慵懒地唱到,“哒~哒哒~哒嘀哒嘀哒~哒哒。”
 
楚桐紧紧抿着双唇,可嘴角还是有抑制不住的抽搐。片刻后,他移开了死盯着罗修的目光,垂眼盯着旁边的地面,哑声笑道,“罗先生的声音……很是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罗修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是弯的,很是撩人。他站起来,“希望很快就能听到这首新曲。”
 
楚桐一愣,忙道,“罗先生……”
 
“嗯?”已经转身欲离的罗修回身。
 
楚桐纠结了一下,诚实问道,“‘哒哒’这样陡然收尾,确实很有冲击力,也有足够的留白……总之很是惊艳。但是……”
 
罗修了然地笑道,“但是还是觉得太突然,好像没有完成一样,是吗?”
 
楚桐点点头。
 
“用编曲来补啊。”
 
罗修看看恍若被一语点醒的梦中人般的楚桐,嘴角一勾,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一手插着裤兜,转身走了。
 
楚桐对着罗修的背影90°深鞠躬,直到罗修的剪影消失在了门外的天光里。
 
……
 
前奏已经过去,进入演唱阶段也已经过了20秒左右,可是舞台上的楚桐毫无反应。后台已经急疯了,童瞳和徐瑾欢抓着对讲机挨个部门确认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们一点也不怀疑楚桐的敬业性,她们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楚桐的耳机或者麦克、或者电吉他出了问题。
 
可最终确认的结果——问题在于楚桐自己。
 
“所有人,停。”童瞳不得不吩咐。她把手里拿着的诸多东西塞给徐瑾欢,“我上台去问问。”可一步还没跑出去,楚桐,动了。
 
一片骚乱中,楚桐低头拨了拨电吉他,试音。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都是一头雾水。所以看到楚桐动了,便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楚桐调整了一下嘴边的耳挂式麦克风,抬手示意乐队可以暂时休息。
 
“接下来的这首歌,我用心准备了很久。但其实我从来没敢奢望能够在这唱出来。” 楚桐略低着头,一副专心致志拨弄琴弦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哽咽,“请……认真听。”
 
第33章
 
【17】
 
[我的心脏]
 
[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定会觉得已经遍尝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只要还能够在你的身边微笑]
 
[就死而无憾]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人生的意义, 全无所谓]
 
[惟愿这份思恋]
 
[能够搭乘这流转的音符]
 
[和狂热的心跳]
 
[传达给你]
 
[我绝不会离开]
 
[绝不会让你孤独、让你寂寞]
 
[我的心脏]
 
[每分钟律动70次]
 
[宣誓着我还活着]
 
[但和你一起时]
 
[心律会稍稍变快]
 
[每分钟律动100次]
 
[呼喊着我好爱你]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人生的意义, 全无所谓]
 
[如果我们的相遇需要一个理由]
 
[我相信那就是所谓的命运]
 
[虽然不知临别前]
 
[还能说多少次‘我爱你’]
 
[但仅仅是这样的守望]
 
[便已不胜感激]
 
[惟愿这份思恋]
 
[能够搭乘这流转的音符]
 
[和狂热的心跳]
 
[传达给你]
 
[我会一直爱你]
 
[直到这心脏的跳动]
 
[停止的那一刻]
 
歌曲的最后几句, 楚桐是哽咽着唱完的。整首歌在一声重重的低音撩弦中结束。
 
“《心跳》。继《Glaring Dream》后,第二首献给你的歌。”
 
有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是“那个人”在现场吗?此言一出,现场立刻炸开了锅。不同于《Glaring Dream》的暧昧, 《心跳》那是妥妥的情歌啊!
 
楚桐摘了电吉他,把吉他立在身边,用手轻轻拄着,莫名地让人觉得他突然就从一个光芒四射的天王巨星蜕变为了一个脆弱而落寞的失意青年。
 
大概是楚桐的模样太过失落, 会场虽然还嘈杂,但是声音渐渐小了许多。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中, 楚桐一个人在台上低着头默默地站了很久。
 
半晌后, 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总说我神秘又高冷。不如趁这个机会, 我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
 
粉丝们的一脸懵逼中, 楚桐干脆在舞台正中盘腿坐了下来。
 
“看不见啦!!!”近场的粉丝们大喊。毕竟她们坐这么近不是为了看大屏幕,是为了看真人的好嘛!楚桐往那一坐,近场的粉丝就只能看见高高的舞台了。
 
“可是我累了。”楚桐的声音突然满是疲惫。
 
“……”心疼男神的粉丝们无言以对。
 
楚桐叹了口气, 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重又坐下。
 
近场粉丝们更不高兴了, 刚才的位置起码还能越过高高的舞台看见个脑袋,现在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而不待她们吵闹,楚桐渐渐升了起来——原来他是上了升降台。
 
“感觉自己像个在高台上坐禅的和尚一样。”楚桐说。
 
底下粉丝笑成一片。
 
但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你们都知道的,我父亲是个人渣, 要把我卖了还赌债,我母亲把他杀了,在收监待审期间,惨死在了监狱里,所以我被送到了福利院。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当时我母亲失控了,在我父亲死后还是不停地拿刀在他身上扎,一共扎了74刀。我就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地看着,数数。
 
“我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难过。包括我得知我母亲死在狱中的时候,也是。
 
“不是因为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不是那样的。
 
“大概就是像别人在背后说我的一样,投胎的时候,少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二魄。那时候的我就是没有……感觉的。对什么都没有感觉。说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是灰白的都不对。确切地讲,就是漆黑一片。
 
“直到我12岁那年,偶然进了天籁网,偶然听了一个人的歌。呵,对,你们知道的,我要说的人,就是阿修罗。
 
“他就像那把钥匙,一下就打开了我身上多年的枷锁,让我看到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彩色的。我能感觉到光、感觉到温暖,也知道了受伤是会疼的,眼泪是苦的。
 
“我不可自抑地爱上了他、疯狂地迷恋他,比他的任何粉丝都爱他,都疯狂。
 
“对,尽管那个时候我才12岁,尽管他是男的,我也是。可其实这和性别没有关系。和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他是老是少、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就是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我就不可自抑地爱上了他。那种感觉……你们不懂。呵,我自己也不懂。就好像,有人在我的生命里设置了一段程序,相遇、哪怕就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是启动程序的口令,程序激活后,我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
 
“我知道他不搭理粉丝,所以我要成为大神,让他注意到我。这就是我学习作词作曲和唱歌的动机。
 
“和梦想什么的,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然后如你们所见,我成了唯一一个得到大神青睐的人。
 
“其实除了那些你们能看到的前台互动留言,我发给他的后台私信大概要比你们任何人都疯狂。他脾气很好,不会不搭理我,只是……惜字如金。他也很神秘,从不肯讲自己的事情。而且无论我怎么央求,他也不肯让我见上一面。
 
“我提议合唱歌曲,就是想借机见他一面。可结果却是分别录制,然后合成。但是……但是他唱那首《A Little》的时候,真的满满的都是宠溺。套用你们经常会说的一句话,不娶何撩?是吧。”
 
“我问他,到底要怎样,他才肯让我见一面。
 
“他回复说,等你能够在天穹馆开个人演唱会的时候,我就去见你。
 
“我说,一言为定。
 
“然后我就进了∫ME,做了几年苦逼的练习生,终于出道了,终于可以在这里开演唱会了。
 
“但事实上,打从我进了∫ME,他就开始他妈的玩消失。要开第一场演唱会之前,我给他发了无数的信息,在天籁网上给他留了无数的私信,都石沉大海了。
 
“可我不想放弃。简直就和中了魔一样。说真的,一年16场演唱会,每三个月就要开一次,每开一次就连续4天站在舞台上又唱又跳,我不累吗?
 
“我累呀,超级累的。就像现在这样,我都不想花力气站着说话。可我就是想见他,没办法的。我跟自己说,等你更出色一点的时候,他就会出现了。
 
“至于在∫ME的日子,平心而论,练习生的时候虽然每天学习各种东西挺苦的,但想想等自己出道了,可以在天穹馆开演唱会了,然后就会见到他,其实每天都挺开心的、特别有奔头儿。叶贤也不错。请来教我的都是最好的老师。
 
“但是等我出道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贤软硬兼施地扯着我去陪那些达官显贵。他以为我的软肋是特别想要这个饭碗。其实也差不多。因为我还要开演唱会啊,不然怎么才能见到阿修罗呢?如果我不听叶贤的,以当时他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势力,想封杀我轻而易举。
 
“最开始陪酒还是挺正常的,那些达官显贵也都人模狗样的。但是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他们就开始动手动脚,甚至给我下药。可能我真的挺像我母亲的,性子太烈,好几次差点血溅当场,他们就消停了。
 
“就这么过了三年。三年48场演唱会,每场我都眼巴巴地盼着会不会有哪个瞬间,他会突然出现,跟我说,小桐,我来看你了。
 
“可结果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我听了他的话,当上了天王巨星,几乎霸占了天穹馆。可他却跟我玩食言。
 
“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我觉得好累。所以我向∫ME提出了解约。
 
“呵,然后我就被告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会误会我,会相信那些舆论,不光是有人在刻意煽动,更多的是因为我一直在沉默。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和默认了一样。可我真的没什么好讲。那时候的我,已经完全是遇到阿修罗之前的样子,对什么都没感觉。对什么都无所谓。外界是把我传成嚣张跋扈、金玉其外的人渣也好,把我传成一个爬完这个金大腿的床又爬上另一个金大腿的床,被人戳烂菊花的烂货也好,我都不在乎。
 
“所以在那场官司里,我一败涂地,锒铛入狱。
 
“之后的事情,可能更传奇一些。
 
“喏,你们知道有人替我还清了25亿的巨债,所以我早早就出狱了。但其实这事我比你们知道的还晚。报道都沸沸扬扬了,我才知道。
 
“当时我走出监狱的大门,就有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了我身边,邀请我去一个高级牛郎店当驻唱。
 
“这个牛郎店有多高级呢?……这么说吧,那里是诸神的宫殿,连李怀明这样的人,都是没资格进去的。懂了?
 
“驻唱没有薪水的,全看客人的心情打赏。但是那里的客人真的出手超级阔绰,有一次给10万打赏钱的。牛郎店抽走30%,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我在那工作了三年,赚了5000多万。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怀疑的,为什么我还有钱在这搞一场免费的演唱会。
 
“你们是不是觉得在那里工作,不光是卖艺,卖笑卖身都够本了?呵,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最初,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一个新的、更大的陷阱。
 
“可也说不清为什么,我又固执地相信,是有人在暗中帮我。
 
“后来,偶然从店员的闲谈中得知,确实是有一位大人物在关照我,所以我才能来到这个牛郎店工作,每天2小时,赚着几万的时薪,住着七星级酒店级别的客房,分明是个牛郎店、主顾们都是权力滔天的大人物、却没有人动过我。
 
“而这位暗中帮助我的贵人,名叫,罗修。”
 
第34章
 
【18】
 
“罗修。修罗。阿修罗。”
 
轻轻念完这三个名字, 楚桐站了起来, 扫视着全场一脸懵逼、鸦雀无声地听他讲完一个漫长而猎奇故事的粉丝们, 似笑非笑,“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物,和一个网红大神, 是同一个人,你们敢想吗?”
 
“反正我是不敢想的。”也不需要粉丝的回答,楚桐自己耸耸肩笑道。“但是,在我的创作遇到瓶颈期的时候, 罗修先生几次三番进行点拨,那种段位, 不是任何人能够与之匹敌的。除了, 当年的阿修罗大神。”
 
“但我还是不敢信。毕竟, 他说话的声音, 有一点点沙沙的,还夹带着气音,和阿修罗唱歌时候的声线有些不同。所以有一次, 我说, 这个地方, 您能给我唱一下吗?”
 
场馆里突然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粉丝们从大屏幕上看到楚桐拿着话筒的手垂在身边,另一只手捂着口鼻,眉头紧蹙,眼角的肌肉都在抑制不住地抽动,显然是在极力地控制情绪。
 
1314:“啊啊~不娶何撩~”满满的嫌弃和鄙视。
 
顾言一本正经道, “我发誓,这次这个任务我就是想养个歌神,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相当歌星的小心愿,绝对没有搞基的意向!”
 
1314冷笑,“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身体不允许~做不了剧、烈、运、动。”
 
顾言“啧”了一声,“哎你别因为上个世界的事情就以为你宿主我是个很银荡的人好吗?”
 
1314:“不然呢?”
 
顾言:“剧本需要你懂吗?”
 
1314:“不懂。”
 
顾言翻了个白眼——他和1314在互相伤害的道路上真是越走越远。
 
好不容易楚桐整理好了情绪,可是一开嗓,还是满满的暗哑,“他说,好啊。于是给我唱了两小节,就两小节。可我是阿修罗的脑残粉啊,到底是不是,听两小节就足够了。”
 
卖了一个大关子,楚桐又不说话了。
 
台下的粉丝大声催促着,问罗修和阿修罗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们快要急死啦。
 
嘬了一下嘴唇,楚桐笑道,“你们知道吗?我见过的罗先生、永远都是一身定制的高级西装、打着上万元的高级领带、梳着光亮的大背头、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的霸道总裁范儿。但是,就在几分钟前,我竟然看到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打扮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一样,挤在一群女孩子里,来看我的演唱会。分明都已经四目相对了,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顾言身边的女孩子纷纷捂嘴,一脸吃惊地看过来——刚才楚桐路过这边,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摘挂饰的一幕她们可是全程目睹了的!
 
顾言挽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一脸事不关己地接受众妹纸的注目,偷偷呼唤1314,“三儿啊,我突然好紧张。”
 
1314:“罗公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顾言谦虚:“内心还是纯情小处男了啦~”
 
“罗修。”
 
听到舞台上的楚桐呼唤自己,顾言虎躯一震。
 
“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唱会。”楚桐轻声而温柔地说。
 
“啊~~~~”场内一片妹子被清空血槽的尖叫声。
 
“阿修罗大神——!你在哪里呀?!还不快上台!”
 
“阿修罗大神——!我是你们俩的CP粉啊~~~!”
 
“阿修罗大神——!我家桐桐在呼唤你呀~~!”
 
一时间,各种CP粉被炸出来,会场里开始乱糟糟地喊成一片。顾言身遭的几个女孩子一直盯着顾言蠢蠢欲动,交头接耳。看得顾言直发毛。没过多久,满会场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顾言:论腐女的强大……
 
“我喜欢你。”楚桐低头吻着麦克风,轻声说。
 
然而就是这样轻轻一句,却让鼎沸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你还是阿修罗的时候,从你第一个给我留言,我就发了私信告诉你,我喜欢你。从那天,一直到现在,越来越喜欢。就像刚才那首《心跳》里唱的一样,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呀~~~~”满会场的妹子高声尖叫。
 
楚桐抬手微微压一压,继续说,“可是今天,我想告诉你另外一句话。”
 
全场屏息凝气。
 
楚桐深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麦克风大声喊道,“罗修!我爱你!”
 
“呀~~~~!!!!!!”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这心脏的跳动,停止的那一刻。”念完《心跳》的歌词,楚桐再次在一片尖叫声中,高声喊道,“罗修——!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顾言早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从楚桐第一次说“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
 
上下眼皮一扣,再睁开,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
 
被当众告白,顾言幻想过多少次。最开始的时候,稍稍幻想一下,都会自己抱着被子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笑个不停,后来想多了,顾言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妄想狂。他不过是个藏在电脑后边的码字工,他暗恋的对象既不是天王巨星也不是霸道总裁,要怎么样才会搞出一场当众表白。更何况,他暗恋的对象眼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
 
可现实再骨感,这么浪漫的事,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描绘啊~
 
而现在,这么梦幻的事情,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突如其来吗?
 
不。是顾言一手导演的,这是他希望的。
 
只是他不敢真的这么想。
 
楚桐明明早就已经知道罗修就是阿修罗,却死憋着没有认,罗修知道,他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又或者……被自己的病吓到了。
 
原世界线里罗修出场的时候,楚桐18岁,所以罗修是28岁。而现在,罗修已经34岁。他的病到底没能治好,已经转化为了心脏衰竭。有一次直接倒在了楚桐眼前。医生说,最好的情况,大概还能维持6、7年。不好的话……
 
可是顾言不需要6、7年,他只要今天就够了,就不枉他花了几万积分买道具吊着这条命。
 
女孩子们先前顾忌着罗修“大人物”的身份迟迟不敢动手,可是现场氛围已经炒得这么热了,阿修罗大神当场就落泪了,于是大家再也按耐不住,拉拉扯扯地把座位上的顾言拉起来,又推又拉地往舞台上送。所经之处所有人纷纷避让,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帮哄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哪!!!阿修罗大神好帅~~!!!”
 
“阿修罗大神——!我爱你呀——!”
 
“阿修罗大神!答应我们桐桐啊!”
 
顾言一路泪眼婆娑地被人送上了舞台,把手送进楚桐的手里。楚桐看着罗修哭得一塌糊涂的脸,非常不厚道地笑了,然后手上一用力,就把人扯进怀里抱住了。
 
“呀~~~~~!”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求婚!求婚!求婚!”
 
现场乱糟糟喊成一片。
 
楚桐如获珍宝般地抱着顾言,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安抚着,在他耳畔低语轻笑,“你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突然间跟个孩子一样……”
 
顾言:这才是真的我……
 
“可是突然就觉得,你是鲜活的了……觉得,我离你近了许多。”楚桐抱着他紧了紧。
 
顾言把头埋在楚桐的肩窝里,觉得这18年的煎熬,值了。
 
“求合唱!求合唱!求合唱!”台下再次齐声喊成一片。那山呼海啸的架势,大有今天两人不给合唱一曲,这事儿就休想了了的意思。
 
楚桐拍拍顾言的肩膀,转身拿着麦克风对粉丝说,“阿修罗大神他身体状况……”
 
顾言抬手制止了楚桐。楚桐扭头看他。顾言微微笑笑,接过麦克风,对现场的人说,“我们唱一小段吧,《天生一对》,好吗?”
 
台下是山呼海啸的热情尖叫。
 
“瞳瞳,给个伴奏吧。”顾言扭头看站在台边的童瞳。
 
童瞳愤愤地用手背摸摸眼泪,拿着对讲机开始张罗了。
 
他妈的,自己喜欢的男人被自己小叔抢了,而自己却是那个跑腿打杂的神助攻!
 
“瞳瞳?”楚桐一脸震惊,“你们认识?”
 
“算起来,她要喊我一声‘小叔’。”罗修浅浅一笑,又冲楚桐点点头,“嗯,是你想的那样。这场演唱会的幕后boss也是我。”
 
前奏已经响起,童瞳拿着一个麦克风跑上来递给楚桐,顺便瞪了一眼她“不要脸”的小叔,然后跑下去了。
 
11年前未能实现的面对面合唱,今天,终于在这个舞台上实现了。
 
[没了你才算原罪]
 
[没了心才好相配]
 
[你褴褛我彩绘]
 
[并肩行过山与水]
 
[你憔悴我替你明媚]
 
[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一直安静如鸡的1314突然开口,“宿主大大,友情提示,药效还有3分钟。”
 
顾言:……
 
顾言:“WTF!说好的12小时呢?!我下车前刚吃的!”
 
1314:“你吃太多,这具身体有抗体了。”
 
顾言:“行行行,一会儿提前10秒告诉我。情绪正好着呢,真是。”
 
半曲完了,台上两人脉脉相望,台下“求婚求婚”的喊成一片。
 
顾言看着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的楚桐,“卧槽!这货不是在等着我开口吧?”
 
毕竟原世界线里楚桐是个受来着!
 
“事发突然,没有准备戒指,这个可以吗?”楚桐微微抬手,露出戴在手指上的三四个装饰戒指,低声偷偷问罗修。
 
顾言:“1314,对戒!”
 
裤兜里一鼓,来了。
 
罗修伸手掏出来一个丝绒盒子,面无表情地偷偷塞进楚桐手里。
 
楚桐脸上的表情简直五彩斑斓。但很快,他就狠狠地吻了罗修一下,再次引发一片猝不及防的尖叫。
 
看着楚桐单膝跪下来,尖叫声再次掀起一个新高朝。
 
“骗人~!桐桐竟然是攻!”
 
“OMG!阿修罗大人——!”
 
“逆CP夭寿啦——!”
 
“安静!”楚桐拿着麦克风不满地扫了台下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他一手举着打开的对戒盒子,一手拿着麦克风,仰头看着一脸笑意的罗修,张嘴又闭上,有太多话堵在喉间,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快点儿,你个小呆子。”罗修佯嗔道,“直切主题就好了。粉丝们都不耐烦了。”
 
顾言:我都等不及了~!
 
楚桐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差点笑场。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凝视着罗修的眼睛,深情款款道,“罗修,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
 
现场一片安静,都在等着罗修的回答。
 
罗修看看楚桐,微微一笑,然后扭头一脸无辜地问粉丝众,“我要同意吗?”
 
“同意——!”万众齐心,喊声震天。
 
罗修低头看楚桐,笑道,“那我同意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人血流加速。楚桐兴奋得直接扔掉了麦克风,麦克风砸在地上,整个会场都是“嗡”的一声巨响。然而楚桐根本懒得去管,抓过罗修的手拿了一枚戒指就套,然后一脸热切地盼着罗修将另一枚套在自己手上,两个人都戴好了,楚桐就再次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时间回溯,10秒前。
 
罗修说,“那我同意了。”
 
1314:“报告宿主大大,目标人物幸福值已满!恭喜宿主大大顺利完成第二次任务!本次任务完成奖励:50w积分。扣除本次任务中购买道具已消费积分,累计获得积分87万8000点。目前积分可开启额外选项:1、在目标人物幸福值满后继续留在该世界,需消耗30万积分。2、得知一个机密问题答案,需消耗50万积分。请问宿主大大是否滞留。”
 
顾言忙着给楚桐戴戒指,不搭理1314。
 
1314:“请宿主大大在1分钟内作答,不作答视为选择离开,1分钟后将强制脱离。”
 
顾言趴在楚桐怀里,“我靠!这点便宜都不让占!”
 
1314:“宿主大大,药效消失倒计时,10、9……”
 
顾言:……
 
顾言叹了口气,“选择离开。不滞留。”
 
1314:“明白,离开倒计时:53、52……”
 
“能像你一样站在舞台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是我一生的夙愿。你替我实现了我的夙愿,谢谢你。”罗修附在楚桐耳边轻声说,“你要一直站在这里,你许愿给这十万粉丝了的,这其中也包括我。你不可以食言。”
 
“好。”楚桐抱着罗修,痛快答应道。
 
罗修又说,“我希望你能明白,梦想其实比爱情更重要。刚才听你说,你是为了我才学的唱歌,跟梦想没半毛钱的关系,这种混账话,我可不爱听。”
 
顾言:其实爱听的。
 
楚桐轻笑,“那我的梦想就是你。”
 
顾言:……
 
楚桐:“我爱你,所以我不要仰望你,我要与你并肩而立,这就是我的梦想。这样说,你满意吗?”
 
可是罗修没有回答他。
 
1314:“0。”
 
第35章
 
【1】
 
“离我远点。”顾言瞪了一眼试图讨好他的1314, 语气冷到冰点。
 
毛球1314扁扁嘴, 缩到暗处了。
 
顾言盘腿坐着, 一个人默默地运功疗伤。内伤。
 
俗话说,养条狗年头久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呢?这话糙理不糙啊。好歹一起生活了18年, 有些人哪是说离开就能离开,说扔下就能扔下的?
 
想想自己那便宜爹妈,大半生都在致力于给自己寻医治病,本以为罗修近来的情况好转了, 却不知道是顾言在偷偷嗑药。神仙丹的副作用,不知道会让罗修死的时候变成一个什么凄惨的模样……等罗家父母收到消息, 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猝死在了楚桐的复出演唱会舞台上, 会不会迁怒楚桐?还有胡飞, 那个尽心尽力跟随了自己很多年、任自己欺凌的傻大个, 会不会丢了饭碗……甚至丢了命?毕竟自己那便宜爹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还是……这对叱咤风云的夫妇会受不住打击……
 
还有童瞳那小丫头片子,好歹算得上是好gay蜜了。虽然整天咋咋呼呼的,但其实心思特别细腻, 明知道自己是她情敌, 还尽心尽力地帮衬着。顾言就是动动嘴皮子、给点创意, 再顺手甩一沓钱,真刀真枪搞出这么一场盛大演唱会的人,其实是童瞳。虽然最后她瞪了自己一眼,但确认罗修死亡后,当场哭得最惨的, 一定是她吧……
 
楚桐……
 
唉。顾言弯着脊背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诚实而言,计划的最初,顾言真没有撩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在第一个世界里心态不正,多年的求而不得让他就是看不惯这张脸,偏偏亚瑟又对约书亚痴情一片,而顾言自己也受了几场梦境不小的刺激,管他亚瑟是凌少寒、是另一个正牌攻君、还是真的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长着那张脸就是罪过,不往死里虐心怎么能出了这许多年积压下来的郁结之气?
 
可是虐完了,顾言又觉得空虚、难过。他想,这到底是自己的心病,迁不得别人。所以他暗下决心,第二个世界乖乖做任务,不搞那些有的没的。日久生情这个东西,不是他能控制的,玩火自焚并不好玩。
 
怪只怪楚桐的经历和顾言男神的经历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相似之处,顾言又没把控好自己,夹带了私心,就想让楚桐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想让他坐稳神座、万敌不侵。结果楚桐这孩子太争气了,颜好声优天赋异禀,完美地戳中顾言的G点,他就没忍住,又把人撩了。
 
撩得正热,吧唧、死人家怀里了……也不知道会给楚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好不容易攒满的幸福值,是不是瞬间就归零了?
 
现在,顾言只能寄希望于——
 
“1314,滚过来。”
 
“哎~来啦!宿主大大!”1314赶紧出现。
 
“50万积分买个秘密,是不是所有任务世界的目标人物的真实身份都是同一个人?”顾言半死不活。
 
1314奋力点头,“是!”
 
顾言:“……啧。”
 
1314眨眨眼,所以,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二、他喜欢我吗?三、我和他在现实世界里有交集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买来吗?”
 
1314眨巴眨巴眼睛,扑通掉在了地上,陷入了死机状态。
 
顾言:……
 
戳、团、揉、捏,顾言捧着毛球状的1314玩了个够,1314醒了,炸毛,“宿主大大!您干什么哪!”
 
顾言:“用爱来唤醒你呀~”
 
1314:……信你有鬼!
 
1314抖抖一身凌乱的呆毛,没好气地报告,“经确认,只有编号二的问题可以予以解答,编号一、三的问题属于高级机密问题,兑换答案需要更多积分。”
 
顾言:“多少?”
 
1314:“150万。”
 
“听起来不多啊……”顾言自言自语,然后问1314,“你刚才跟谁确认去了?”
 
1314眨了一下眼睛,“主人。”
 
顾言也眨眨眼睛,“哦。……你是说,主系统?或者叫,主神系统?还是说,TA真的是个人?”
 
1314歪头杀:“禁止透露任何有关主人的信息。”
 
顾言深深地看了1314一眼,没再追问,摊手,“世界线。S级的。”
 
1314:“来啦~!”
 
“啊啊啊——!”顾言撸完一遍世界线就忍不住狂野搓头发,“换一个套路虐我行不行!”
 
1314:“这套路不一样啊?上一个世界目标人物命运悲惨是因为太痴情,这个是因为太软弱了吧?”
 
顾言竖起一根手指,“一句话概括,‘这个杀手不太冷’——我呸!是这个杀手太他妈怂!空有一身高超的格斗技巧,一个人都不忍心杀!结果搞得自己成了老板的人肉防弹衣外加,暖、床、boy!”咬着牙说完“暖床boy”,顾言怒火丛生,“你能不能让我在看原世界线的时候别看见他这张脸?换一个!等我进去做任务的时候再弄成这张脸呗?不然我真是要气炸了!”
 
1314:“换是可以换啦~但是现在换成什么样,进入任务世界后,也是什么样哦~”
 
顾言:……
 
顾言烦躁,“哎呀gogogo!做任务!走着!”
 
1314一脸懵逼,“宿主大大!您这就定下方案啦?世界线不再多看几遍啦?”
 
“有什么好看的,自己给自己找堵啊?来,就这叫莫念的孩子,从这儿开始,走着!” 顾言没好气地指着一点。
 
……
 
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唯一的照明是墙上镶嵌的30瓦灯泡,而且隔10米才有一个。斑驳的墙面露出青红的破裂砖瓦,生锈的铁栏上残留着剥落的漆皮,虫鼠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D4号间里,积存着污水的地面上,躺着一个10来岁的孩子。那污水,是从角落里腐烂掉的排泄物中渗出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和血液的混合物。那孩子蓬头垢面、衣衫凌乱、浑身血迹斑斑,完全看不出致命伤在哪里,只有一声间或一声的破风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
 
远离那堆排泄物的另一侧角落,有个30厘米高的高台,算是床。顾言面向墙躺着,拢了拢黏腻的单衣,蜷着腿,眉头紧皱。
 
看原世界线,无非是一场电影。视觉效果再富有冲击力,毕竟还知道那“事不关己”。但如今身临其境,被腐烂的恶臭堵塞着嗅觉,被跗骨的潮湿侵蚀着知觉,被痛苦的呻吟扰乱着听觉,顾言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承受不来了。
 
更何况,他刚刚亲手杀掉了3个同期,都是不满10岁的孩子。
 
躺在那里苟延残喘的女孩子,也是他的手笔。
 
十分钟前的他像是得了失心疯,完全没能停下来……直到有一滴血喷溅到了他的眼球上。没有沾染血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嗜血的嫣红,而沾染了血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却是残忍的真实。理智猛然间回笼的顾言身形一僵,就被另一个孩子砍了右肩。
 
哨子在这时候吹响,所有的孩子像是被拔了电源,还能站着的,有三分之二的人直接扔了武器倒在了地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就那样目光空洞地站在原地发呆,当然还有那么几个,像是失控的杀人机器,还在喊打喊杀,于是,在几声枪响后,丧失了他们最后的活力。
 
右肩的伤已经被专业人员包扎好了。大夫说,怕是再深一寸,他的整条右臂就要废了。顾言左手搭在右肩上,那里持续不断地传来令人生不如死的钝痛。可是顾言没有跟1314要神仙丹来止痛。
 
他想他活该受此折磨。躯体的疼痛,多多少少能够缓解一下他心底不断滋生的、快将他淹没的罪恶感。
 
不是因为他杀了人。而是——
 
在杀人时,他体会到了一种没有办法抑制的快感。
 
这种感觉,在上个世界搞掉那群人渣的时候,顾言就些许体会到了一些。但毕竟不用自己动手,这种感觉来的没有那么直接。顾言当时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能够心安理得的看着便宜老爹罗云深搞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搞死别人。顾言想,大概是他太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到底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
 
那躯体是鲜活的,那血是温热的,那神情是绝望的,那哀鸣是凄惨的……那不是被刺破的血包,也不是神乎其神的演技,一条条的小生命,就在这抽筋剥骨的地狱中,消散了……
 
“哈……哈……”
 
微弱的破气音钻入耳膜,让顾言的脑子炸开似的疼。他死死地闭了一会眼,片刻后一个翻身跳下床,却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女孩偏着头躺在地上,娇小的身体间接性地抽搐一下,周身的伤口不停流出的鲜血在一寸寸地带走她的生命。她死不瞑目般的目光落在瑟缩在角落里的另一个男孩子身上,微微翕动着嘴唇说着什么。
 
顾言读懂了,她说,“杀了我。”
 
只有像顾言这样,在乱斗后没有致命性损伤的孩子才会得到治疗,而那些受了致命伤的孩子,只能像女孩一样,躺在地上,自生自灭,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女孩今年11岁,名叫陆歌。角落里瑟缩着抱成一团的小男孩今年8岁,名叫陆离。
 
一对亲姐弟。
 
而陆离,就是顾言的目标人物。
 
第36章
 
【2】
 
顾言并不是杀害陆歌的元凶。陆歌的致命伤在腹部, 她是被人刺穿了腹部后后退的时候, 撞进了杀红了眼的顾言的视线。一片混战中, 顾言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这是个来偷袭自己的人,直接反手一刀抹上了对方脖子,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陆歌。
 
是他之前一直在暗中保护的人。
 
唉, 目标人物的亲姐啊,他怎么能不护着。
 
结果现在成了帮凶。
 
这一刀堪堪收手,没有划破陆歌的颈动脉,却划破了她的喉咙。顾言看着她像一条搁浅的鱼, 不停地张开口,唇齿间却只能露出破风的声音。
 
顾言张张嘴, 把到了嘴边的“对不起”咽了下去。
 
陆歌不需要这一声对不起, 而他没资格为自己祈求原谅。
 
他抬眼看看角落里的陆离, 恨不得自己刚才失手杀掉的是这个怂包!亲姐姐要死了, 他都没勇气上前看一眼,只知道躲在角落里哭!
 
“过来让她解脱。”莫念冷声开口。
 
闻言,陆离像头受惊的小兽, 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 双目含泪, 拼命摇头。
 
“她活不了了。你要让她就这么痛苦下去吗?”
 
陆离声若蚊蝇,目光躲闪,“不……我不知道……别问我……”
 
“废物。”莫念咬着牙蹲下来,掌心一翻,那把惯用的匕首便露了出来, 横架在陆歌的脖子上,“那我来。”
 
“别……”陆离满目惊惶地盯着那把雪亮的匕首,哭唧唧地弱弱地吐出一个字,却没有任何动作。
 
顾言看他心烦,垂眼看陆歌。陆歌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珠,看着顾言,微微眨了一下眼。然后又慢慢动了俩下唇。顾言知道,她说的是,谢谢。然后陆歌便安心闭上了眼睛。
 
顾言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干脆地了结了陆歌的生命。
 
一脸“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梦”的陆离突然放大了瞳孔。
 
可是顾言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爬回床上躺着去了。
 
“1314。”
 
顾言盯着手中的匕首,残留的深红血液顺着刃渐渐凝聚成一个小血珠。
 
“在的呢,宿主大大。”跟了顾言这么久,1314早就知道,顾言一叫它正名那就很有问题。
 
“我就这么捅自己一刀,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吧?”小血珠顺着匕首刃滑过,在末端挂了片刻,滴落。
 
“是的。……宿主大大要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吗?”1314问。
 
顾言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把匕首。残存的血迹再次汇聚成一颗小血珠,滑过、滴落……顾言数了7颗,将匕首在枕着的手肘处的衣服上正反蹭了蹭,收起来,闭上了眼睛。
 
对于一个想以死谢罪的人,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何况,对顾言而言,自杀并不是谢罪,只是单纯地逃避。
 
所以他要留下来,赎罪。
 
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代价是让这双手,染上更多的鲜血。
 
心烦气躁地躺了一会,顾言重新坐起来,想看看那个怂包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顾言的一切情绪都静默了。
 
陆离跪坐在那儿,怀里抱着陆歌残破的身躯,整个人的骨架像是靠着皮肉的支撑才勉强堆砌在一起,扬起的稚嫩面庞上满是泪痕,漆黑的双瞳失去了焦距,空洞得仿佛一个死人。
 
顾言觉得窒息。不,是那种分明他觉得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可是躯体和灵魂的每一节、每一个脉络却都被堵塞住了,他寻不到出口,那种狂躁却还在迅速地膨胀,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爆了,却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而紧紧地禁锢着的感觉。
 
他想移开视线,可他又告诉自己,不、你不能,你就该这样看着,把这一幕,刻在你的灵魂里。
 
这是你的业障。
 
顾言居高临下地出现在陆离的视线里,可是陆离的瞳孔动都不动一下,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去把尸体扔了。”莫念冷冷地开口。
 
陆离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目光聚焦在莫念的脸上。
 
“看什么?没听到?”莫念微微扬起下颌,垂着的眼中满是不屑和倨傲,愈发的盛气凌人。
 
陆离瑟缩了一下,移开视线,一开口带着浓浓的哭音嗫嚅到,“你、你杀了我姐姐……”
 
莫念冷笑一下,俯身逼近陆离,嘴角勾着笑却吐出冷血毒蛇般的话,“弱者活该死。”
 
陆离的瞳孔瞬间张大,但顾言从中看到的却并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跟你这样的胆小鬼住在一起简直是我的耻辱。”莫念一脸嫌弃地直起身,“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而你竟然会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其实并非什么奇迹,陆离活下来,是因为陆歌的明护和莫念的暗掩,也是因为陆离本身的天赋。他不敢杀人,甚至不敢打人,但是他也没有被动挨揍,他完美地避开了一切致命伤害。但正是陆离的胆小懦弱和没有攻击性,使得在大乱斗中很多想拿人头的孩子盯上了他。被动卷入其中的陆歌和莫念再怎么彪悍,也是寡不敌众,而陆歌是为了保护陆离,才中了腹部的那一刀。
 
陆离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莫念并不是真凶。
 
甚至连那个给了陆歌致命一击的孩子,也不是真凶。真凶是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真凶是那些手握枪支的教官,真凶,是圈养了这些孩子的文老板。
 
可陆离到底只有8岁,还想不到那么多。即便他知道陆歌的致命伤不是莫念给的,但结果了陆歌生命的,无疑是莫念。如果不把陆歌的死推给莫念,难道……要怪他自己吗?
 
他知道怪自己,如果不是他胆小,如果不是他懦弱,如果他敢拿起武器跟陆歌并肩作战……
 
可是他连怪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还发什么愣,赶紧去把尸体扔了。你要看着它生蛆吗?”莫念皱眉。
 
陆离埋着头不动,抱着陆歌的胳膊紧了紧。
 
“我特么让你去呢!”莫念飞起一脚直接把陆离踹倒了。他看看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自己的陆离,笑了一下,“哎呀,生气了?”他提起胳膊掌心一翻,匕首就出现在手中。再一转,将尖部对着自己,把手部分对着陆离,然后俯身递过去,满脸鄙夷地笑道,“来杀我?”
 
陆离盯着莫念,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那把匕首上。
 
“嗯~”莫念掂了一下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陆离咬着唇,整张小脸都在抑制不住地颤动。
 
然后……
 
他爬起来,背着陆歌的小尸体出去了。
 
顾言:……
 
“他妈的!”顾言转身狠狠踹了一脚铁栏。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眸中,隐隐烧着焚世的怒火。
 
……
 
为期一个月的“初级筛选”外加三天的“冷处理”后,D区原有的20个孩子,就只剩下了4人。比起月底的持械大乱斗,每日三餐的争夺战才是真正的修罗场。能不能吃饱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能不能在这地狱中生存下去。有5个孩子早在大乱斗开始前就因为没有能力抢夺足够的食物而饿死了。而剩下的15个人中,有7个人命丧当场,还有包括陆歌在内4个受了致命伤的,则因为没有治疗而在三天的“冷处理”中痛苦地死去。
 
通往上层的大门,终于在这时,对着幸存下来的4个孩子,打开了。
 
“恭喜诸位通过了初级选拔。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作为‘暗夜使徒’的候选人,接受正式训练。”总教官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祝各位好运。”
 
五大分区幸存下来的共计16个孩子,在教官们的指示下,接受高压水枪的冲洗,伤口未愈的重新接受治疗包扎,领取新的服装和生活用具,然后被带到了终于远离老鼠臭虫蛆蚊、排泄物和血污的新住所——他们叫它“白房子”。
 
“两人一间,自由分配。”教官低头看了看表,“你们有10分钟的时间。12点准时开饭。老规矩。”
 
16个孩子神色俱是一凛。
 
“解散。”
 
时间紧迫,孩子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室友的选择问题,大多是从自己的原属区域拉个脸熟的。当然,同于一个区域的,也会有彼此杀红过眼,却没能如愿干掉对方的死对头。那就从别的区域拉个顺眼的。
 
跟陆离和莫念同属D区的另外两个孩子已经早早结对进了房间。而莫念压根儿就没搭理任何人,自个儿走了。陆离局促地站在原地,等到最后也没有人来勾搭他。孩子们都是踏着别人的尸体走过来的,陆离是个什么货色,一眼就看得出来。未来的路什么样,他们谁也不知道。哪怕今晚就被自己的新室友砍死,那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行。但如果今后要和室友并肩作战,选了这么一个怂包,日后绝对哭都找不着调。
 
陆离垂着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一对又一对的孩子陆续找了房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向着莫念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却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孩子追上了莫念。
 
“喂,跟我一组?C区霸主,林飞。”林飞追上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嚣张。
 
莫念看他一眼,抬手弹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屑地扭回头走了。
 
顾言:丑拒。
 
林飞今年14,是16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无论在心理还是身体机能上都占据绝对优势。此时被莫念拒绝了,也没当场发飙。毕竟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一个大团体,还是是彼此的竞争对手。此时撕破脸无疑是不明智的。但如果是竞争对手,林飞咬咬牙,他早晚要这个小不点好看!
 
顾言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躺在干净的床上翘二郎腿,感慨着妈的终于过上人过的日子了。
 
他要储蓄体力,可搭起来的那条腿却一直忍不住地来回抖动着。顾言也不知道是紧张不安还是兴奋过头。地面上的日子表象美好,但是被剧透了一脸的顾言知道,地下只是崇尚丛林法则的斗兽场,地上才是真正制造杀人机器的恶魔工厂。
 
门被推开,一脸丧气的陆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莫念的神色,见莫念没搭理他,知道这是默认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到了另一张床边收拾东西。
 
顾言:啧。
 
我的小怂包哟,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37章
 
【3】
 
顾言没有结盟, 是因为他知道文老板最后要的, 只有一个人。一个只要一声令下, 就可以不顾7年以命相托的情谊、将对方斩于刀下的杀人机器。因为杀手这个职业,最要不得的,就是人性。
 
而在原世界线中, 这个人,就是莫念。
 
此外,在原世界线中,莫念在“初级选拔”的大乱斗中, 废了陆离的左手,偏偏陆离还是个左撇子。所以顾言才会选择在那个节点前进入任务世界, 去忍受那地狱般的生存环境, 只为改变这一点。却不想引发了蝴蝶效应, 害死了陆歌。而陆歌在原世界线中, 一直都活着,而且活得很自由——她以为陆离早就死了,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解除死契离开文家, 是陆离以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为代价换来的。
 
当然, 这也是陆家兄妹不在被莫念干掉的同期名单中的原因所在——在最终决斗开始前, 陆离就被文老板“临幸”了,陆歌也由此恢复了自由身。他们俩个,没有参与最后的厮杀。
 
思及至此,顾言突然睁开眼睛虎躯一震,“卧槽!”
 
1314:“怎么啦怎么啦宿主大大!”
 
顾言:“那肥猪喜欢长得漂亮的小男孩,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毕竟,原来的莫念长到10几岁的时候变得很是……抽象,而现在的莫念,看一眼就知道,待到10几岁的时候,绝对会是一个顾盼生姿的小妖精。
 
原世界线里的文老板是如何看上陆离的不得而知。但想来,对方应该是喜欢美少年,而不是恋童癖。否则就不会等到陆离15岁的时候才下手。
 
那也就是说……最起码这几年,顾言他自己也还是安全的~
 
顾言:“唉,美貌是罪孽。”
 
1314:……把你美的。
 
其实顾言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他知道自己长得还行,毕竟是打小就被街坊邻居夸这小孩长得真水灵的好苗子。高中那会儿,虽然人家凌少寒也不正眼瞧他,但暗恋的小心理作祟,顾言也会尽可能地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结果等到当了全职作家,每天在屋子里一宅,终日蓬头垢面还粘着一身猫毛,顾言盯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日子久了,就觉得自己终究是长歪了,沦为了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路人甲。
 
结果呢?进了任务世界后,顾言就越来越能体会什么叫做“天生丽质难自弃”。约书亚那种已然不属于正常世界的不在讨论范围内,顾言印象最深的就是上一世做“普通人”罗修的时候,早上一头鸟窝地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摸过镜子一照,瞬间惊为天人!在现实世界里他当然也照过,第一瞬间的反应就是赶紧把镜子扣下——突显的毛孔、新扎的胡茬、鸟窝似的头发凌乱的眉毛,还有嘴角干涸的白色粉末以及眼角的淡黄色固体……可任务世界里的自己,真是每分每秒都活在看不见的美颜滤镜下啊!完全不用刻意打扮,就是这么零毛孔!就是这么干净剔透!就是这么天生丽质!
 
于是午餐时间一到,大家争先恐后往食堂跑的时候,顾言就一边拼命跑,一边不停地从落地窗里看自己的倒影——啧,瓷娃娃一样的~这么可爱、果然只能是蓝孩纸~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顾言就笑不出来了——陆离这怂包不快点往食堂跑去抢饭,扒着窗户看什么呢?
 
唉,向往自由,是吧?可是就你现在这副熊样儿出去了又能干嘛呢?跟着哥老老实实先在这儿待着吧。顾言盯着趴在窗户上一脸憧憬地看着天空的陆离,也没管他,直接跑过去了。
 
毕竟在地下的时候,提供的饭量是残余人数的三分之二,而到了地上后,提供的饭量直接锐减到了二分之一。更严酷的是,在地下的时候,他们只是被圈养,而到了地上,他们还要面临每天10余个小时的魔鬼式训练。能不能抢到饭,就是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顾言充分发挥莫念自身娇小灵活的优势,再加上系统商城买来的“如意丹”的外挂加持,身体的韧度、力度、速度方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强化,很快就冲到了前边。
 
只是,年仅9岁的莫念再怎么灵活,也比不上年纪稍长、腿长脚长的大孩子。所以赶到食堂的时候,早就有4个孩子围在那哄抢了。顾言瞅了个空,冲过去直接上手,一手三个,抓了六个包子就光速闪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到被后续赶到的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餐桌最外围。
 
小方桌上的食物秒秒钟见底儿,最早赶到、占据了有利地形的几个孩子成了重点围攻对象。有从手里抢的,甚至有从嘴里抠的。顾言也扑上去意思了几下,竟然又抢到一个包子。他直接塞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一脸心满意足地跑开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肚皮前,放着6个刚出炉的滚烫的包子。
 
“妈的,感觉这次的任务好难啊!这不是S级,是SS级吧?又或者说,之前那两次,根本算不上S级。”顾言泪眼婆娑地跟1314吐槽——妈的,包子好烫啊!
 
1314冷酷无情地驳斥到,“1314倒是觉得您要是选了文老板的身份,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怨不得别人。”
 
顾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我穿成那变态死肥猪,不如叫我去死。”
 
1314:“可是您选了文老板的身份的话,现在的文老板就是另一个罗公子啦~”
 
“哟,你还会调侃我了。……卧槽!”顾言目瞪口呆——陆离这小混账竟然压根没去抢饭,一直在这看窗外!
 
“他是不是知道我会给他带……”顾言懒得管他,一路疯跑回自己的房间。再不把包子拿出来,肚皮可就烫起泡了!
 
1314:“应该不是。”
 
顾言:“哎呀我知道不是。气话。这小兔崽子真是能活活气死我!”
 
回了房间坐床上细嚼慢咽地啃完了三个包子,顾言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揉揉刚才被那个叫林飞的小兔崽子打青的上臂,在心里默默记了笔账,然后倒床上睡了。
 
毕竟文家的目的是要培养一个杀人机器而不是杀人,所以在午饭后还是给了足够的消化和休息时间。
 
陆离推门进来,就闻见满屋子的肉包子味儿,然后震惊地看到自己的床头柜上摆着三个包子。他扑过去摸摸包子,还很热。看了半晌包子,又扭头看了半晌背对着他侧卧的莫念,陆离咬咬嘴唇,默不作声地把包子吃了。
 
饱饱地睡了个午觉,正式训练要开始了。莫念和陆离一前一后地往训练场走。莫念一边走一边活动各个关节,耸耸肩、抬抬胳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陆离缀在他身后,好几次跟近又默默拉开距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追上莫念,小声说,“谢、谢谢你!”
 
“啊?”莫念正举着右臂,左臂从脑后勾过去,用力做拉伸。他就用这么个别扭的姿势看了一眼陆离,然后换了另一边继续拉。
 
“包、包子,谢谢你!”
 
莫念上下看了他一眼,冷漠道,“弱者的道谢,我不需要。”
 
陆离委屈地抿上了嘴巴,默默退到了后边。
 
“唉~”顾言对着1314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1314:“啥?”
 
顾言:“我正式宣布,本世界放弃与目标人物搞基。我是认真的~!”
 
1314:“1314就笑笑不说话~”
 
顾言:“他配不上我,真的。”
 
1314:“之前的两个世界,又有哪个是一开始就配得上的?还不都被宿主大大您养起来了~”
 
顾言:“……”
 
1314:“加油!看好你哦~”
 
顾言:“我是不是把你带跑偏了?你还记得任务是什么吗?”
 
1314:“反正宿主大大您有本事任务搞基两不误的,1314很放心!”
 
顾言:……
 
高兴不起来。
 
而且还很想死。
 
撸世界线的时候看着这群孩子每天从早上5点拉练到晚上10点,顾言也就吐槽一句真没人性。而现在,他已经连吐槽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体能训练、徒手格斗、射击以及奇葩的“文化课”是必修,但也没什么花样。而持械格斗就高端了——武器库里一百零八般冷兵器自选,之后会有相应的教官提供单独训练。“学员”们在屋子里转一圈,看中后出门跟教官说一下就行。
 
“自报编号和选择的武器。”出口处的教官坐在桌子后头也不抬。
 
“编号D28,选择兵器:1、匕首;2、太刀;3、钢琴线。”故意走在最后的顾言逐一报上。
 
从听到还有“1”的时候,教官就差异地抬起了头——其他的孩子都只选择了一种。这孩子……该说是野心太大,还是不知好歹,又或者是不自量力呢?但是教官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记下了。
 
于是,作死的顾言除了每天下午2个小时的持械格斗训练外,半夜还要爬起来去接受“额外训练。”
 
顾言:“麻辣个鸡,老子就是觉得会耍太刀很帅而已啊!!!!!”
 
1314:“装逼遭雷劈。”
 
第38章
 
【4】
 
公开处刑。
 
皮鞭抽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 “啪”的一下落在皮肉上带出了一串血花。
 
每响一声, 被命令观看的少年们都禁不住浑身一紧。被捆缚在十字架上的少年的一身白衣早已被皮鞭抽得零落不堪, 血迹顺着垂下的布条滴落。完全LUO露出来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得惨不忍睹。胆子大如林飞等人,此时也忍不住闪躲了目光,胆子稍小一些的则紧紧闭上了眼睛。
 
“抬起头来看着!”主教官大声喝道。少年们立刻站直了身体, 目视前方。“看清楚了,这就是想要逃跑的惩罚。”主教官摸摸下巴,挑起一边的嘴角笑道,“你们身为同期, 都要‘连坐’。”
 
少年们当然不懂“连坐”之意,直到灼热炽红的烙铁戳上了他们腰, 一时间空气里满是肉焦味和惨叫声。
 
医护人员赶来做了护理, 之后和收了刑具的教官们一起撤了, 只留下一群少年蜷缩在地上呻吟惨叫。
 
“莫念、莫念……”陆离连滚带爬地赶到浑身是血的莫念身边, 想把他扶起来却不知从哪下手,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让他去死吧!”林飞愤怒地喊了一声,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照着奄奄一息的莫念抬脚就要踹。
 
“唔!”陆离扑过去结结实实替莫念挨了这一脚, 结果这一脚正好挨在了腰侧的烙印上, 整个人立刻吃痛蜷缩成一团,倒在莫念身侧。
 
“我!”林飞这抬脚一踹,也抻到了自己腰上的烙印,剩下的半个“靠”字愣是呲牙咧嘴地没说出来。他忿恨地瞪了地上的两人一眼,“啐”了一口, 扶着腰一扭一扭地走了。
 
林飞这一带,几乎所有人都愤怒地围上来,喊着如果不是莫念这小子找死,就不会害得大家一起被盖章——虽然他们都明白,“盖章”是迟早的事儿。这“文”字一烙,他们就生是文家的走狗、死是文家的死狗,天下之大,只要文家不放手,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当然,现在的少年们还想不到这长远的一生,仅仅是皮肉被烙焦的疼痛就足以让他们想要找点什么来宣泄。而教官,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
 
但无论是挥拳还是踢腿,都会抻到腰上的伤,所以少年们落下的拳脚倒也谈不上没完没了,基本自己吃痛了就住手了。可到底10来个人,又都是练家子,还都夹带着熊熊的怒气,这一通挨下来,着实吃不消。
 
陆离死死地护住莫念,大声哭喊着,“别打他!别打他!你们要打就打我吧!”
 
打谁都是撒气,愤怒的少年们并不在乎挨揍的对象是谁,发泄完了就都赶紧回去养伤了。训练并不会因为他们身上有伤而有所减缓,事实上三年来,他们每天身上都带着伤。
 
“莫念~莫念~”陆离哭唧唧地从被他护在身下的莫念身上爬起来。莫念被医护人员包扎过的后背因为方才的蹭动渗出了大量的血迹,染红了陆离的衣襟。
 
“啊!”把莫念的头转过来的陆离,没想到一动不动的莫念竟然睁着一双眼睛,整个人都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吃了神仙丹所以感觉不到痛的顾言:……
 
他真是受够了这次的目标人物。
 
恍过神的陆离赶紧扑过去,喜极而泣道,“莫念!你还活着!”
 
顾言丢给他一个白眼。
 
“我、我这就背你回去!”陆离擦擦眼泪,又一脸纠结道,“可能……会很疼……疼的话,你就叫、就咬我,别再忍着了……呜呜呜……”
 
200鞭,听得旁观的少年中都有人呜咽起来,可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莫念愣是没吭一声。
 
“哎我说你别哭了行不行?”莫念一脸的不耐烦,吐出的字全是气音。
 
挨打的又不是你。
 
“对、对不起!”陆离使劲儿蹭了蹭眼睛,拉着莫念的胳膊吭哧吭哧把人背起来。莫念的大腿就刮在他腰侧的烙印上,可陆离还是抱紧了莫念的大腿,咬着牙一步步地往回走,走一步,就说一句“对不起”。
 
因为,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切的人,是他。
 
要逃跑的人,是他。
 
而在教官冷着脸打开房门,开了灯,质问从床上惊坐起的两个少年,墙上的洞是谁挖的时候,莫念一声不响地披了衣服,爬下床,一步上前,替陆离背了这个很有可能会没命的锅。
 
“对不起、对不起……”陆离背着莫念,腾不出手来擦,哭得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顾言嫌弃的不行,忍了半天不耐烦到,“吵死了。”
 
陆离不说话了,可是哭得更厉害了。
 
顾言:卧槽,好嫌弃。
 
重伤的莫念被“破例”允许养伤一周,不接受任何训练。对于上面这个奇怪的处理方式,少年们自然是异常疑惑的。但严苛的训练使得他们并没有过多的精力来思考这件事。
 
顾言自己倒是能猜到一二。
 
教官们都知道,莫念除了每天的正常训练,还要为自己作死额外选择的冷兵器做加时训练,从理论上来讲就没时间挖那个洞。上边的人又不是没脑子,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犯人只能是陆离。
 
东窗事发时,顾言刚被教官折磨完,偷摸爬回床上睡死没多久,就被光刺激弄醒,当时真的是一脑子浆糊,听了教官的质问更是一脑子浆糊。但他们这屋子就住了他和陆离俩人,不是他那就只能是陆离。顾言几乎是本能地背了这个锅,至于后续会如何,他当时完全没有想。
 
而等到自己被绑上十字架挨鞭子的时候,顾言想的是,唉,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注定要失败了。
 
他真的没想到会如此峰回路转。
 
教官抽的很有水平,看着血肉模糊的极富视觉冲击力,可是一点儿筋骨都没伤着。别人去训练的时候,有专业人员来给莫念换药换纱布,甚至还带来了食物。顾言欢快地啃馒头,觉得自己也没白作死,瞧瞧,这不俨然是被当做重点培养对象了?
 
只是……上面的意思,猜不透啊。
 
“三儿,我有了一个特别黄暴的想法。”顾言说。
 
“是虾米勒?”1314爱答不理。
 
“我怀疑那死肥猪同时看上了我和陆离。”顾言认真严肃道。
 
“也许吧。”1314不冷不热。
 
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还不换张脸进任务世界,这不是上赶子往狼嘴里跑么。
 
顾言:……
 
顾言忧伤到,“三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1314现身眨眼睛,“谁说哒!”
 
顾言看着一团绒球的1314,眨巴眨巴眼睛突发奇想,往床上一趴,“哎你在我背上滚一滚~我一定会好很多~”
 
1314:……
 
于是陆离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莫念趴在床上一脸泛春地哼哼唧唧。
 
陆离:……
 
顾言:……
 
陆离赶紧走过去,一脸担忧地问,“是伤口很疼吗?”
 
顾言:……
 
这孩子真是太纯洁了。
 
“没有。”莫念应了一声,津津着鼻子闻了闻,看向陆离,“什么味儿?”
 
陆离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变了形的包子递到莫念眼前,半是邀功半是羞涩地看着莫念,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我抢到吃的了!你……这几天饿坏了吧?快吃~”
 
这是顾言被鞭刑后的第三天。是他们住到地上的第三年。
 
伤口面积太大,附带反应搞得顾言这几天一直在发高烧,迷迷糊糊的,想管陆离也是有心无力。更何况,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纠结要不要放弃这次的任务。因为这次的目标人物真是太不长进了,比起楚桐那争气的娃简直天壤之别。顾言看着,心烦得很。
 
让他坚持下来的最大理由,是三年前的那一天,自己手上沾满的杀孽。
 
可是现在,顾言趴在床上,抬头看着一脸热切地盯着自己陆离,突然想哭。
 
医护人员给莫念带了吃的这事儿,顾言没告诉陆离。吃的本来就不多,顾言自己吃也就七分饱,更没办法藏起来给陆离剩下什么。他没告诉陆离,一来是陆离这几天没了莫念的投喂,自己抢不到食物一直在饿肚子,搞得顾言很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有吃的;二来,他也确实想知道,这小子到底还能不能有点长进,是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如果真的是,那顾言对这次的任务就真的绝望了。
 
现在看来,还是有长进了。
 
莫念看看陆离,面无表情地抬手接过来,“你吃了吗?”
 
陆离一愣,点点头,说,“我吃了~”
 
莫念深深地看他一眼,“哦,你吃饱了,然后就给我带这么一个小破包子回来?”
 
陆离一下就急红了脸,忙摆手道,“不、不是的!我……我……”
 
废了半天劲,就抢回这么一个破烂包子,自己饿了三天,一口没吃,都带回来给莫念了,这种事儿顾言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看看快急哭了的陆离,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大半个塞回给陆离,“没胃口。”
 
陆离着急,“你……没胃口也得吃呀~吃了东西才能快点好呀。”
 
莫念横他一眼,命令道,“你把这半个吃了,明天至少带三个回来给我,知道吗?”
 
陆离捧着半个包子,看着趴在床上的莫念,黑黝黝的眼睛一眨,又开始掉眼泪。顾言就烦他这样娘了吧唧的,索性一闭眼睛,眼不见心不烦。陆离坐他枕头边一边抽噎一边啃包子。
 
顾言闭着眼睛想了想,唉,毕竟陆离现在也才11岁,还小着呢,他自己小时候不也整天哭唧唧的。长大了变man了不就行了?
 
说起来,对于这次的突发事件,顾言是极其意外的。小陆离看着蔫头巴脑的,竟然能搞出一个翻版的《肖申克的救赎》,说不敬佩是假的。
 
“你用什么掏出来那个老鼠洞的?”莫念睁开眼睛问。
 
陆离看看他,张张嘴,结果因为一边哭一边吃东西而打了个嗝。
 
顾言:……把你给蠢的。
 
陆离自己也很不好意思,然后诚实答道,“牙刷把。”
 
片刻的沉默后,莫念说,“蹲这儿。”
 
陆离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跳下床,在莫念面前蹲了下来。
 
“再起来点儿。”
 
陆离想了想,直跪在床边。两人的视线正好平行。莫念看看他,伸手扣住他的后脑,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你不需要成为安迪。但我会是你的瑞德。”莫念盯着陆离的眼睛,像是在轻声许下一个誓言。
 
第39章
 
【5】
 
黑暗而冗长的旋转楼梯, 十几双脚纷沓而过, 却没有在静谧的空间中引发任何响动, 只有窜流的空气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濒死的、窒息般的呼吸。
 
隔几米才有的嵌入在石壁上的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地照过一张张年少而冷漠的面庞。
 
他们不害怕吗?他们害怕。时隔十年, 那一个月的地下生活仍然深深地印刻在他们的脑海深处,魔化成了午夜梦回时回不去的梦魇。
 
他们不紧张吗?他们紧张。没有人知道教官让他们带了武器重新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虽然他们已经有所觉察。
 
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而十年的磨炼,让少年们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那毫无表情的面容里,掩藏在那古井无波的黑瞳中。
 
除了那一根快要崩断了的弦。
 
地下武斗场的铁门被拉开, 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和血腥味终于让少年们脸上坚不可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而当铁门关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后,那根弦, 到底是断了。
 
吊在壁角的老古董显示器在闪现了片刻的雪花后, 出现了主教官那张终年似笑非笑的脸。
 
“十年前的今天, 你们踩着同期的尸身, 从这里活着爬了上去。对此,我再次表示祝贺。”主教官轻轻拍了拍手,继续说道, “而十年后的今天, 我们也没能想到什么新的创意。就还是老规矩吧。嗯,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朝夕相处了十年,感情甚笃;当然也有一些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 但十年来一直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无论如何——”主教官竖起两根手指,“最终的生存名额,只有两个。”
 
“趁手的武器,已经让你们选好了。那么,警报拉响后,正式开始。祝好运,各位。”
 
显示器中的画面哗啦啦化为一道白线,黑了。
 
黯淡而惨白的灯泡的照射下,11名少年似一樽樽漆黑的雕像,一动不动。
 
主教官说了要等到“警报拉响”,那么在那之前,谁动就是有违命令。即便最后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迎接自己的,也只有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原本有16人,有4人饿死,还有1人,在外出执行团体任务时为了争功无视命令,回来后,被公开处决。
 
“嘀——”警报拉响!
 
按照身高列队站好的少年们立即拔刀自卫,同时迅速向自己的战友靠拢。陆离和莫念身高相仿,两人原本就前后站着,陆离身形一转就靠上了莫念的后背。而就在这短暂的电光火石间,“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三名少年已经应声倒在地上。
 
他们死不瞑目,大睁的眼眸中,只有一片茫然。
 
剑拔弩张的氛围似被冰冻,在所有人的呆若木鸡中,一把左轮手qiang被丢弃在水泥地上,发出了一声极有质感的响动。
 
“Go!”莫念低声,雪亮的太刀已经出鞘,映着惨白的灯光,折射之处,便是皮开肉绽、血花飞扬。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似是触动了静默的开关,所有1秒前还状况外的少年们立刻向着莫念集体围攻过来——最后活下来的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魔鬼!
 
此时的陆离已然不是四年前还在被莫念嗤之以鼻的怂包,他沉默地跟紧莫念,死死地守护着莫念的背后,决不让人从背后伤到莫念一根汗毛。
 
就在15分钟前,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陆离叫住了莫念。
 
“哥。”
 
莫念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他。陆离习惯性地躲开了目光,可是又立刻迎视了回去,无比认真道,“如果这一次真的是最终战……哥,你的背后,就放心交给我吧。”
 
莫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什么也没说,率先开门走出去了。
 
也许莫念并不需要自己的掩护。陆离想,但那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他自己想保护他,保护这个为了赎罪,而悉心照顾了自己十年的人。
 
十年零三天前,就是在这个被血浸透的房间里,他听到背后陆歌的惨叫,猛然回头,目击的便是莫念一刀抹上了陆歌脖子的一幕。陆歌像是失去了操纵线的人偶般倒下去了,而她身边那个浑身浴血恍若修罗的男孩子,却看着倒下的陆歌满目惊惶。他像是被枪击中了一般倒退了一步,撞进了另外一个孩子挥刀砍下的伤害范围,整个右肩瞬间就垮了下去,可他却像毫无痛觉一样,只是盯着陆歌……
 
当天晚上莫念残忍无情的表现,让陆离一度怀疑自己当时看到的只是幻觉。可是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在告诉他,莫念不是冷酷嗜血的修罗。
 
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他不厌其烦地投喂自己这个窝囊废,半夜爬起来给自己盖被子。总是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然后跑来自己的床边低低地说上几遍“我会替陆歌照顾好你的”。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心安,才能重新睡着。那些看自己弱,平日里会找茬欺负自己的人,虽然事发时莫念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但到了“比武切磋”时,但凡那些人碰上了莫念,都会被揍得额外惨……
 
陆离想说,其实你没必要补偿我什么,我知道那是你的身不由己。可他说不出口。他也不会睁开眼睛,对跪在自己床边声泪俱下的莫念说我原谅你了,我姐的死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贪恋莫念对他的好,那是让他能够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生存下去的唯一的支撑。而如果“愧疚”是能够维系莫念对他好的唯一筹码,那他绝对不会去原谅莫念。
 
“莫念!你他妈耍诈!”脾气火爆的林飞冲到最前,一把30厘米长的军用钨钢匕首“铛”地一声跟莫念近一米长的太刀架在了一起。他瞪圆了眼睛怒火喷张,“为什么你会有枪!”
 
拼蛮力莫念显然不是林飞的对手,而且在冷兵器的选择上,虽然他方才起手利用太刀的长度迅速划开了一个安全距离,但现在对方人多势众,近距离攻击下,过长的太刀挥舞不开,而像目前这种情况,本来在力量本身上就不占优势,力矩的差异则无疑加剧了这种影响。眼看着太刀的刀身已经被蛮力大猩猩给压到了头顶,莫念却放弃了双手握刀,微微偏身避开力道,左手迅速撤回摸出短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地照着林飞的双目划了过去!
 
双方迅速各自退开,对峙。
 
“说啊!”
 
“为什么你身上有两把冷兵器!”
 
“你犯规了!等死吧!”
 
枪击后,除莫念和陆离外的六人中,已然有一人被莫念解决掉了。还活着的五名少年将莫念跟陆离围在中间,怒火冲天地逼问着。
 
所以说,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往日里去冷兵器库取武器,那里从未有过教官。然而今天却有了。而且教官还是站在了那扇从冷兵器库通往热兵器库的门前。自己不带脑子,活该死得不明不白。
 
只可惜,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手qiang,教官只给了三发子弹。
 
顾言也懒得回答他们,只是如魔似魅地笑了一下,右手执刀左手握匕冲了上去!陆离立刻跟上。
 
……
 
进入武斗场的11名少年,在短暂的3分钟后,幸存者仅余3人,莫念、陆离和林飞。
 
“呼——呼——”
 
林飞仅仅握着匕首,手指一根根重新压下,缓解着被汗水和血液浸透的掌心。
 
将太刀横架在身前的莫念看看他,收了姿势,撞了一下背靠着他的陆离,“退下。”
 
握着匕首紧张对峙的陆离闻言,侧目看了看已然全身放松的莫念,又看了看他血流不止的左臂,垂下眼,收了姿势,后退了一步。
 
他说要保护莫念,到头来,还是要莫念保护他……不然莫念的左臂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林飞——刺伤莫念左臂的罪魁祸首。
 
林飞被看得一惊。
 
他从陆离的瞳中读出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的意味。
 
……陆离?!那个怂包!
 
果然,就算是怂包,跟恶魔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是会变成恶魔的啊。林飞下意识地将发抖的右脚撤后了一步——刀剑无眼,他的右脚不知道被谁给划伤了,伤到了筋,现在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左脚上。他知道自己没胜算了……
 
可他还不想死!
 
他熬了十年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他右脚不能用,对方左臂不能用,只要那个陆离不出手,来啊!拼个你死我活啊!谁怕谁!
 
莫念把腰间碍事的刀鞘摘了,随手扔到地上,头也没回,吩咐道,“别过来碍事。”
 
陆离咬咬嘴唇,捏紧了手心——他还是太弱了。
 
他看着莫念的背影,莫念左袖口上一滴滴落下的血全部都砸在了他的心尖。陆离心里疼得直抽抽,可面上却笑笑,“嗯,哥,我信你。”
 
一直不敢出声怕顾言分神的1314突然紧张地开口问道,“宿主大大!1314检测到您心跳极为异常!您没事吧?”
 
莫念重新将手指一根根压上刀柄,右腿后撤,身体下压,双手握住刀柄,眼睛死死盯住了对面的林飞。
 
顾言:“有。”
 
1314:“啊?”
 
顾言:“恶魔在唆使我一刀刀剐了他……可是天使在告诉我,一刀毙命才是仁慈的。”
 
林飞惊恐地看着莫念伸出舌尖慢慢舔过那带着致命弧度的雪亮刀刃,而后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妖艳而嗜血的笑容。
 
顾言:“这种嗜血的快感,就像高朝一样,会抑制不住地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1314:……
 
宿主大大崩坏啦!!!!!
 
怎么办!!!!!
 
第40章
 
【6】
 
“哭啊!叫啊!再给我看看更精彩的表情啊!我叫你哭啊!听见没有!”
 
林飞已然是死透了, 然而莫念却骑在他的身上,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沾满了喷溅出来的血液, 挂着极为扭曲的笑容,疯狂地喊叫着,用匕首不停地一刀刀刺下去。
 
“出声啊!叫啊~!叫给我听啊~!你听见没有!”
 
莫念的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可是仔细看,他的瞳孔,是没有焦距的……
 
1314:“宿主大大!宿主大大!您怎么啦!清醒一下啊!……呜呜呜,宿主大大, 您不要吓唬1314……您这样好可怕……呜呜呜……”
 
可是顾言听不到。
 
末世来临、天灾乎至,在摧枯拉朽的毁灭前, 是世人那一张张惊恐至极的脸。他们哀嚎、他们恸哭、他们祈求、他们绝望。那一张张被扭曲的面容和惨绝人寰的背景画面像闪影一样飞速地滑过顾言的脑海, 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让他觉得无比的痛快、无比的兴奋、无比的满足。
 
杀。
 
不, 是毁灭。
 
对,再痛苦一些、再挣扎一些、脸上的表情再精彩一些~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莫念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勾起的嘴角已经扯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哥!哥!”陆离不停地大声呼唤着,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制服了发狂的莫念, 骑在他的腹部,双手将莫念还想挥动的双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哥——!”
 
莫念终究是失血过多,而且武斗本来就非常消耗体力,此时终于挣扎不动了。但他人躺在地上,却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双目无神,只是痴痴地笑着,“毁灭他们……毁灭……都毁灭掉就好了……哈哈……”
 
陆离无措地看着莫念,往后移了移,把人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抚着他的后脑,“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哥,这只是一场噩梦,该醒过来了……我们再也不用杀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毁灭……都毁灭掉……要毁灭他们……”莫念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都结束了!哥!你醒醒啊!……哥,你别吓我……姐已经不在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哥~!”陆离抱着莫念,哭了。
 
1314也一直在呼唤顾言。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一世的时候会因为嗯嗯而神志不清,怎么现在又会因为杀人而神志不清了?!它的宿主大大到底还有多少毛病啊?!
 
而且现在这个毛病太可怕了!
 
好想去找主人……呜呜呜。1314要hold不住了啦~!
 
1314:“宿主大大!宿主大大~!您不要吓1314呀~快点清醒过来呀~……虽然您很不着调,总是自己偷偷地做计划不跟1314分享……但是1314跟您在一起这么久了,不想您有事的撒~宿主大大!……您有事的话、您有事的话……呜呜呜……”
 
被1314和陆离里里外外双声道呼唤了许久之后——
 
顾言:“好了,别哭了。”
 
1314一愣,惊喜道,“宿主大大!”
 
感受到那双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脊背,陆离一愣。他急忙退开,捧着莫念的脸,闪烁的目光中满是惊喜,“哈、哈……”
 
喜极而泣的陆离被封住了唇。
 
满是血迹的手攀上面颊,带着温凉的热度,像是跗骨的毒蛇。那人的唇舌间也弥散着浓烈的铁锈味儿,深深地刺激的陆离的嗅觉,让他忍不住地皱眉。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却像中了罂粟的毒一般,竟觉得这味道芳香馥郁、欲罢不能?
 
以至于,当莫念退开的时候,他竟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莫念用一根手指点住了跟过来的陆离,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却直直地勾着他。陆离不禁屏住了呼吸,完全陷入了莫念那勾魂摄魄的目光中。
 
莫念看看他,扯着破碎的衣服,手牙并用地撕下来一条,绑住了流血不止的左臂,然后退出来,起身,站在跪在自己面前的陆离眼前,脱衣服。
 
而陆离,则似着魔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脱得一丝不挂的莫念一步步走到陆离眼前,垂眼看着他。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就垂在陆离唇边。
 
陆离迎着莫念的目光,满目痴狂。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落在莫念的胯侧,然后一点点攀至腰际,指尖沾染的血迹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妖艳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莫念用右手摸摸陆离的左脸颊,似是想要拂去他脸上沾染的血迹,结果却只是抹上了更多。
 
“会觉得脏吗?”他轻声问。
 
陆离摇头,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莫念的眼睛。
 
“你的梦里,出现的是谁?”莫念问。
 
因为顾言自身的原因,莫念的这具身体,从12岁就开始梦遗了,还经常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梦而被搞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被陆离撞破过多少次。然后,陆离就也会了。
 
所以,面对莫念的问题,陆离没有闪躲视线,直言到,“你。”
 
“会吗?”莫念问着,却顶了胯,将自己送到了陆离唇边。
 
“你马上就知道了。”
 
……
 
染血的纤白手指深深探入浓密乌黑的发间,倔强的头颅向后仰成了一个过分的弧度,白皙而修长的脖颈引诱着人嗜血的欲望,尚显青涩稚幼的白玉面庞上挂着如梦似醉的满足,可是从那樱红的唇间漏出的一声急似一声的声音又似染着浓浓的痛苦,让人分不清少年此时是淹没在极致的欢愉还是极致的痛苦之中。
 
如果不是他还在寻着空隙催促,“再快些、再剧烈些……”
 
当一个强大到所向披靡的男人甘愿被你压在身下,求你恣意蹂lin的时候,没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
 
所以对于莫念的“祈求”,陆离毫无保留地回应了他。
 
陆离:“如果就这样死了……”
 
莫念:“也好、也好啊。”
 
莫念的双臂勾着陆离的脊背,抓出了一道道怵目惊心的血痕。泪水似决堤般地从他的眼角往外淌。
 
那不见天日、不辨方向的浓重迷雾好像终于消散了些许,露出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了。
 
直觉告诉顾言,也许真相并不是美好的。
 
自从在第一世看了1314的重播影像,顾言就给那个总在梦里“玩弄”他的男人打上了“玩弄”、“变态”、“∫M爱好者”这些标签。彼时的顾言坚信自己虽然热衷于看一些黄暴的东西,但绝对没有亲身体验的念头,自己会哭着喊着求亚瑟虐他,一定是被那个男人“祸害”的。对方罔顾他的自尊将他玩弄至此,绝对的不可原谅!
 
虽然,那时的顾言已然意识到,也许他把一个事情给本末倒置了——不是任务世界的目标人物像极了凌少寒,而应该是凌少寒恰好长得很像目标人物。至于目标人物的真实身份……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只是,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自己又是谁?真的是顾言吗?
 
顾言觉得可能是自己常年来写文看文脑洞开得过大,所以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颓自笑一笑就过去了,并没打算深究。
 
反正,当一切都结束,总会有个说法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友善,好像一定要让顾言明白一些什么。
 
比如,不是梦中的男人喜欢玩弄他、虐待他、羞辱他,很有可能确实是他自己祈求的,因为他做了类似于今天一样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找不到别的救赎,便只能让自己沉溺在荒诞的欲海中……
 
他曾经做过那么多次,以至于又发生了类似事情的时候,依靠寻求肉体的刺激来舒缓精神的创伤,是如此的水到渠成、近乎本能。
 
“好可怕。……我好怕……”莫念抱着伏在自己身上喘息休息的陆离,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泣不成声。
 
那个训练再苦再累也没掉过一颗眼泪、被鞭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有发出一声闷哼、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挥舞着太刀和短匕首所向披靡的莫念,哭了。
 
“为什么一直都是我护着你……”
 
如果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难道不应该是你护着我?别人家的甜文都是攻宠受啊,为什么到我身上就反了呢?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变强?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保护我一次?”
 
护你三世,我真的已经……疲惫不堪。
 
陆离紧紧抱着莫念,“我会变强的。我一定会变强、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可以毁了这里,然后就带你离开这儿,让你远离这一切肮脏的、丑陋的……”
 
顾言抓着陆离的脊背,从他的肩窝看着污浊的顶棚,轻声说,“嗯,你要陪我一起,然后在世界的尽头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抛弃我……哪怕我很不堪……哪怕我很罪恶……哪怕我……”
 
陆离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支着头,凝视着莫念的眼睛,温柔地说,“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善良。没有你,就没有我。”
 
莫念沉默了。
 
“如果不是我,你姐她……大概不会死。”他错开了目光,低声说。
 
陆离笑笑,抬手摸摸莫念汗湿的、混杂着血迹的头发,然后低头吻了吻他,“不,那不是你的错。”
 
顾言: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莫念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他蹭蹭陆离,“再来一次。”
 
陆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第41章
 
【7】
 
“做爱就像吸毒一样, 可以止痛。”莫念笑着, 去啄了啄陆离的唇, 笑嘻嘻道,“努努力,再给我一点儿。”
 
无论是生理的, 还是心理的。灭顶的高朝到来时,就可以欢愉得忘记一切。忘记自己那沾满鲜血的双手,忘记自己脑海深处那近乎本能的毁灭欲。
 
是的,莫念看起来像是丧失了理智的时候, 顾言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失去记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旁观者, 看着自己所作出的一切疯狂的举动, 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
 
“不是我不行。”陆离像要证明什么一样, 还埋在莫念身体里的东西很快就膨胀起来,然后狠狠地顶了莫念一下。“有监控。”
 
之前简直就像入魔了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现在既然两个人都理智回笼了, 自然要收敛一些。陆离很怕如果监控后边坐着的人看上了莫念怎么办。他保护不了他……
 
“我知道有监控。反正早都被看光了。”莫念勾着陆离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自己却看着其中的一个摄像头勾唇一笑, 咬着陆离的耳朵说,“而且他们迟早都会死。”
 
原世界线中的最后选拔是怎么样的,顾言并不知道。因为陆离没有参加。顾言所获得的信息,也都是后期陆离跟在文老板身边,见过几次莫念, 从二人的谈话中推断出来的。他原本以为,只剩下他和陆离后,上边就会下达新的命令让二人自相残杀。但直到两个人翻滚在满是血水的水泥地上搞得筋疲力尽,也没人来打扰他们。
 
彻底被搞废的顾言摊着四肢躺在一片血污的水泥地上,静静地享受着贤者时间,放飞自己的灵魂。陆离还压在他身上像个嗜血的吸血鬼一样,头埋在顾言的颈间上上下下地舔舐啃咬,毛茸茸的头发蹭得顾言想笑。
 
“下去下去,别压着我了,好沉啊。”莫念抬起右手拍拍陆离。
 
“不,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光。”陆离幼稚地压在莫念身上不动弹,右手不停地抚摸着莫念的左臂。
 
莫念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儿,废就废了。”看着陆离瞪视过来的目光,莫念抬手摸上他的脸,油腔滑调,“我有你就行,废了一条胳膊算什么~”
 
纯情的小陆离就没话说了,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莫念。
 
“看来活春宫是没得看了。”壁角的显示器突然闪了闪,结果只是一片雪花,没有图像,只有声音。
 
顾言:“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哼,来的是时候,哥现在满血复活了~”
 
1314:……
 
看着顾言又变回了那个斗志满满、任他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的霸气宿主,1314还是相当欣慰的。可是一想想顾言继精神受创后就开始疯狂沉迷男色,完全把1314的着急上火晾在一边不搭理,1314就想着不要搭理顾言了。而且靠OOXX来满血复活什么的……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吗?
 
它的宿主果然奇葩得很!
 
顾言叹了口气,“唉,哥的原始计划可是全都压在这一天了。……他妈的又自己搞出一串幺蛾子。啧,不爽。”
 
“起来穿衣服。”莫念推推陆离。
 
“你们两个的感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显示器里传出的声音,是经过了修改了的,不辨男女。话音落了,又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拍手声。顾言懒得搭理,只是催促陆离快点穿,他可不想让陆离裸着死。
 
“但很可惜,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人。”
 
陆离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莫念围在他身边,不慌不忙地帮他整理满是血污的衣服。只是刻意避开了陆离满是惊惶的目光。
 
“活着踏出这个大门的人,会看到五彩缤纷的世界~”显示器上突然有了影像,风光秀丽的山水、金碧辉煌的宫殿、身材妖娆的美女、熙熙攘攘的集会……都是陆离和莫念不可能见到过的景象。
 
神秘人:“我可爱的少年们,选择吧~你死,还是他亡?”
 
莫念扣好了陆离衣服最上边的纽扣,抬眼问他,“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吗?”
 
陆离环着莫念的腰,凑过去亲了亲他,微笑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顾言:“唉……我就知道……”
 
1314:“知道什么?”
 
顾言:“这小兔崽子的执念已然从向往自由变成霸占我了。”
 
顾言发誓,他真的觉得陆离很怂,也真的很不待见陆离。所以原本计划着,让陆离留在这儿学会一身防身技能,出去了也好混。而这场最终战,就是他放走陆离的绝佳机会。
 
十年,够长了,趁两人都还是小屁孩没长大,赶紧搞定任务走人才是要紧。
 
上个世界拖拖拉拉搞了18年,他顾言又不是机器,心病就一直在呢。这个世界又搞出感情来,他真不知道如何自处。
 
因为顾言没办法把每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当做同一个人。
 
哪怕他现在已经确定了对方的真实身份都是同一个人。
 
顾言一直都知道,他根本不爱凌少寒。但这只是理智给他的判定,在感情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因素,让他看不开、放不下。直到那场十万人面前的当众告白,楚桐搞得他哭得跟鬼一样,顾言才终于在感性上判定,他是真的没爱过凌少寒。真的爱了,就应该像他彼时站在那个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站在楚桐的面前,被他拥入怀中,听他在耳畔情话呢喃,在别人眼中已然是幸福爆表,而自己还特么欲求不满,心仿佛被挖掉了一块一样,又疼、又空……那特么才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而在遇到楚桐之前,自己的心,大概是死的。顾言想。
 
所以他才会轻易地接受每个世界换个“老攻”的设定,所以他才会无所顾忌地跪在亚瑟身前哼哼唧唧。
 
而当他遇见楚桐后,他才明白,真爱了,是会有所敬畏的。
 
这种认知,让顾言开始纠结自己在第一世界的所作所为,让他在面对楚桐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洁”的。所以,顾言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勾搭楚桐,天知道顾言被楚桐抱着的时候有多幸福,多想当场扒光了楚桐的衣服玩儿遍一百单八式。他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可他到底是诱惑了楚桐又无情地甩了楚桐,他对楚桐的“有情”和对亚瑟的“无情”,并没有根本上的不同。
 
顾言觉得自己太渣了,他不想这样了……
 
可天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从自己一穿过来,所有的剧情就都在脱轨。该照顾陆离的陆歌莫名其妙地挂了,而自己竟然是帮凶之一。心底不断滋生的罪恶感让他做不到退出重来,也做不到对软弱的小怂包置之不理。他知道自己变成了陆离黑暗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他看得清陆离眼中对自己欲语还休的憧憬和依恋,顾言不想这样,可他无力改变,甚至只能继续推波助澜……
 
顾言安慰自己,无所谓啦,自己这道光再亮,大抵还是抵不过陆离心中对自由的向往,等到今天一脚把他踹到外边的世界,让他重新回到阳光的沐浴下,自己这一束在暗夜中方才显得明亮的光,迟早会被遗忘的。
 
可顾言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最大的变数竟然在自己身上……
 
他再次赤LUO裸地勾引了目标人物,而且给陆离看了最不能给他看的东西——脆弱。
 
这世上,再没有比“强者的脆弱”更诱人堕魔的东西。
 
顾言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他的一时软弱,又特么招来一笔麻烦的桃花债。
 
陆离看着一脸纠结的莫念,似了然般地笑道,“但看来是不能了。”
 
莫念:……
 
陆离俯身捡起自己的那把匕首,放进莫念的掌心,含情脉脉到,“哥,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的。如果只能活一个人,那当然是你。”
 
顾言低头看看被放进手心的匕首,眼中一片阴鹜。
 
“啧,老子就特别讨厌这种苏掉渣的人设。陆离这孩子真是让我爱不起来……”顾言跟1314吐槽,可话还没说完,就听陆离低低笑了一声。
 
莫念抬头。
 
陆离看着他笑,“对不起,哥。可是,我一说谎,就会忍不住笑。”
 
莫念的眼中亮起一丝光彩,嘴角勾起的笑带着玩味,“那你的真话是什么?”
 
陆离看看莫念,心口抵着匕首的刀尖,“如果真的只能活一个人,那我想——你陪我一起死。”
 
莫念偏着头挑着眼角看陆离,片刻后突然笑出来,笑得特别放纵、特别开心。
 
于是陆离也跟着笑,笑得一样的开心。
 
莫念手上一用力,匕首便刺破了沾满血迹的衣服,直直插入了陆离的心脏!然后他立刻放手,用唯一可用的右臂接住了倒下去的陆离。
 
陆离还是笑着,伸手去抓莫念的肩膀,“哥,我等你啊。别让我等太久。”
 
莫念低头吻他,陆离的瞳几不可查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是我等你。是你别让我等太久。记得你对我许下的承诺。”莫念借着将陆离放平在地上的姿势,以极低的声音附在他耳边说着,然后用手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纤薄的手掌拿开,露出了一双已然闭合的双眼。
 
莫念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抬眼盯着其中一个摄像头。
 
拍掌声响起,神秘人说,“不如发表一下现在的心情?”
 
莫念勾唇一笑,“没有软肋,才能无敌。”
 
第42章
 
【8】
 
城南有一家花店。
 
花店因为店主而远近闻名。
 
店主很年轻, 20出头的年纪, 貌若潘安声似清泉, 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接人待物举止有度。用那些总是为了一睹店主盛世美颜而光临花店的小姑娘的话来说就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悬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动听的声响,“无双公子”莫念瞥了一眼,没搭理那个捧着一大束蓝色鸢尾进来的男人,微笑着俯身摸摸小女孩的头, 把一束包扎好的剑兰递给她,“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 你的妈妈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嗯!谢谢大哥哥!”小女孩捧着花束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看到进店的男人, 还有礼貌地喊了一句“叔叔好”。
 
五大三粗的壮汉突然羞涩了, 顿了顿脚步扭回头去看小姑娘,小姑娘已经推开门出去了,只留下一串风铃的妙响。
 
壮汉再回头, 莫念已经交叠着双腿坐在了椅子里。虽然他的坐姿堪称“慵懒”, 可浑身散发出的却再也不是方才卖花时那种平易近人的温暖, 而是如毒蛇跗骨的冰冷和阴森。
 
那是双手沾染了无数鲜血、双足踏着无数尸身走过来的修罗才会有的气场,一个花店的店主、而且是个外表如此文雅清秀的店主,怎么会……?
 
听之前来跑腿的同伴说起,壮汉还不以为意,如今却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果然自家老大能看上的, 绝不会是善类啊。
 
壮汉禁不住抖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双手奉上手中的那一大束蓝色鸢尾,还有一个精美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店主大人,这是今天我们老大送给您的礼物,还望您笑纳。”
 
就算是自己老大一时兴起喜欢的人,他们这些做小弟的都得供着,更何况帮内传言,这如花似玉的美店主他们老大已经追了五年了。五年,那是什么概念?能被老大委以如此“重任”,壮汉自然不会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眼前这腰细得一掰都能断的美人,那就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主子~!是以,壮汉保持着60度倾身、双臂伸平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腰快废了,胳膊要抬不住了,手中的小袋子才被人接了过去。
 
“行了,起来吧。”那人懒懒的又冷冷的。
 
壮汉欲哭无泪,他们家老大追人,为什么要难为他们这群做小弟的?
 
“你们老大什么时候能自己来?”莫念拿出袋子里的小盒子,抽开打成十字花的丝缎,掀开盖子,盒子里躺着用油纸袋装着的玫瑰花饼,十块。
 
这玩意儿是上个月有个顾客给他尝过,顾言吃了一个就爱上了,跑遍了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发现城东一家叫“唐家小妹”的店的玫瑰花饼最是好吃,酥松软糯、花香四溢。只可惜人家纯手工制作,每天只卖100块,早去早有,售光为止。然而顾言这不爱早起的毛病,过了好几个世界也没能得到改善。所以如愿吃到唐家小妹玫瑰花饼的次数屈指可数。然后从某一天开始,伴随着一大束蓝色鸢尾送到自己手里的,就不再是城北的徐记紫玉酥,而变成了唐家小妹的玫瑰花饼。
 
只是今天这玫瑰花饼,无论是包装,还是点心本身,都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老大说他是个没用的,暂时没脸来见您。”
 
朝着玫瑰花饼咬下去的小白牙停了一下,然后咬下去,慢条斯理地嚼着。
 
“就只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是够没用的。”莫念品了品玫瑰花饼的余香,又咬了一口。吃完一个,还吮了吮指尖上的残渣。
 
壮汉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娘哎,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动作怎么能看起来如此的勾魂摄魄、撩人心弦。
 
莫念挑着眼角瞧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还看?不怕回去被你们老大把眼睛挖了?”
 
壮汉赶紧眼观鼻鼻观口。
 
还记得第一个被老大派来送花的人,回去后笑嘻嘻跟大家说这花店店主的一张脸让人看了就想压在身下狂草,难怪老大会看上。结果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传进了老大的耳朵里,那人的下场真是……
 
壮汉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今儿个的玫瑰花饼,很特别。在哪买的?”莫念又拿起第二个。
 
壮汉面露喜色,看起来竟像个被心上人夸赞了的小姑娘,“店主大人,这是我们老大亲手给您做的~您、您要是喜欢,那真是再好不过啦。”
 
原本要咬下去的莫念停住了。
 
壮汉立刻心惊肉跳!我的妈呀,自己这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吗?啊啊啊!不要啊!他身上有微型摄像孔啊!但凡店主大人有一丁点儿的不开心,他回去就没好日子过了,嘤嘤嘤~升职还是降职,全看店主大人反应啊,他们老大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嘤嘤嘤~
 
看着莫念又举起小饼打算吃了,壮汉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可接着,莫念就把玫瑰花饼扔回了盒子里,然后连着袋子丢在壮汉身上。壮汉还抱着一大束花,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回去问问你们老大,有时间学厨艺,为什么不能早点让自己变得‘有用’?”
 
“是是是!”壮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的娘唉,为什么自己第一天来就踩雷了?嘤嘤嘤!
 
“滚。”
 
“是是是……”壮汉用一种与他铁打的身形完全不符的唯诺姿势抱着花束和点心,心如死灰地倒退着离开。
 
他本想帮自家老大说句好话,结果怎么……店主大人的心思好难猜!他们夫夫到底是要玩儿垮帮里多少兄弟才肯罢休啊嘤嘤嘤!
 
“等等。”
 
壮汉转身去开门的时候,店主大人突然发话了。
 
“店主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点心给我拿回来。”
 
壮汉:……
 
“那这花……您看?”壮汉小心翼翼问道。
 
莫念挑着眼角瞪他一眼,“我就是卖花的。”
 
他看看壮汉快哭了的表情,无奈地伸手道,“给我吧。”
 
“哎!”壮汉欢天喜地地把花交给莫念。“那……店主大人您忙着,小弟这就告辞了~”
 
结果他刚碰上门把手,就又被莫念叫住了。
 
“你给我捎句话回去。”
 
“您说您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老大都在那边听着呢。连您的每一个表情,都看着呢。
 
“算来算去,我也就喂了他三年,这都五年了,该还的早都还完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欠我什么。他要是还会来,让他早点儿来。晚了我就不等了。”
 
话说完,莫念就起身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小袋子进后边去了。
 
留下壮汉忧郁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离开花房,穿过小花圃间的一条木制小回廊,就是顾言的住处。
 
房间里十几个花瓶,每个花瓶里,都是一大束妖娆绽放的蓝色鸢尾。只不过有些开得正艳,有一些则稍稍有些颓败。
 
拆掉花束外边的包装纸,顾言看了一圈,抽掉状态最差的一束,将新的花束插了进去。
 
老去的花顾言也没丢掉,扯掉颓败的花瓣,将那些尚且娇艳的花瓣一一夹进了本子中制成干物。书架上有几个玻璃瓶,玻璃瓶中都是干掉的鸢尾花瓣。
 
悉心照料一遍每一瓶花后,顾言拨弄着其中一枝的花瓣,自言自语道,“蓝色鸢尾,‘复活的爱人’,呵。那你就别再装幽灵,堂堂正正的来啊。”
 
纤白的手指掐着脆弱的花茎,却仿佛是溺水之人在拼命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低下头,白皙的脖颈从黑色的发梢和黑色的T恤领口间LUO露出来,散发着一种致命诱惑般的脆弱。早春的阳光斜斜地透过落地玻璃窗,温柔地倾泻在身形清瘦的青年身上,却终是没能温暖那一身孤寂和落寞。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顾言掏出来看看,沉默地放回了兜里。
 
[任务时限:三天]
 
[任务目标1:(照片)]
 
[近期部分行程:(略)]
 
[任务目标2:(照片)]
 
[近期部分行程:(略)]
 
[任务目标3:(照片)]
 
[近期部分行程:(略)]
 
顾言本以为他放走了陆离,自己就会步了原世界线中陆离的后尘,除了给文老板当人肉防弹衣和暖床boy外,八成还要兼职原世界线中莫念的工作。却没想到,他这个莫念,还是原来的莫念,一直被文老板放养着。平日里优哉游哉地做他的花店店主,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一年半载,才会以这种方式接到神秘的任务。
 
他从来没能见过文老板。
 
看来这个文老板精明得很,很清楚顾言这样的小妖精是没办法像原世界线中的小怂包陆离一样安心养在身边的,只能放养在外做一把大隐隐于市的利刃。如果养在身边,搞不好会被反噬。
 
顾言当然想搞掉文老板。但他要搞掉的不单单是文老板,他要搞掉所有的“文老板”。所以,如果文老板真的把顾言留在身边,还要对顾言这样那样,顾言一定会不计后果地先宰了他,这对顾言而言并非好事。因为文老板作为“不死八爪鱼”的头,先弄死他除了同归于尽,再没有其他的好处。文老板的谨慎,反倒成全了顾言。“这就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顾言说。
 
除了文老板给的“死”任务,顾言自然也会接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私活。与其说这是顾言的自身意愿,不如说,这是所有文家豢养的杀手、甚至是所有道上人都会做的事情。
 
向来信奉“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的处女座完美主义者顾言,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迅速成为了道上大名鼎鼎的杀手“阿修罗”,
 
人们知道,只要你给了足够的钱,“阿修罗”便从未失过手。但“阿修罗”会不会接你的单,却不凭你给了多少钱,全凭“阿修罗”的心情。
 
人们也知道,阿修罗是个神秘主义者,因为但凡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已经死了。
 
所以人们不知道,交口相传的那个一枪毙命、近乎执拗地追求杀人美学的阿修罗实际上是一个每天闲来无事打理打理花店,10点才开始营业15点就休业的游手好闲的主。
 
人们也不知道,曾经干掉过文家四位干部的阿修罗会在腰侧有文家的烙印。
 
人们更不会知道,那个令道上所有人都谈虎色变的阿修罗,会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美男子。
 
所以,当顾言拿着半路抢来的某豪门公子的邀请函大摇大摆地进入沈家庄园时,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位贵气天成的公子哥儿会是一位不速之客。
 
第43章
 
【9】
 
春光乍泄的大好天气, 沈家庄园里宾客满堂、熙熙攘攘, 觥筹交错间一片欢声笑语。男人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女士们穿着婀娜多姿的礼服,映着满园的鲜花,伴着叮咚的喷泉, 俨然一场上流社会的酒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掩藏和堆砌着多少黑与血。
 
今天是沈家二女儿和一念堂堂主的订婚礼宴。
 
沈家历史悠久,根基深厚, 在文家崛起独大之前,一直是“三雄”之一。只可惜沈家的现任家主魄力不够, 跟其他的二雄一样, 没能抵得过文家的强势崛起。说是韬光养晦, 但说白了就是实力不行, 被文家压着也只能憋着。
 
而一念堂则是近年来道上迅速崛起的一个新兴势力。不,应该说,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新兴势力。在一念堂一夜之间统领了东城十五区之前, 根本没人注意过这么一个势力。但是当人们看到的时候, 一念堂已然是个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了。老板们各自派人去查这个一念堂的来头, 发现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靠着不断的黑吃黑膨胀起来的。只不过,在一念堂足够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前,它做到了真正的韬光养晦——没有人注意到无数的小帮小派已然被一念堂逐一吞并,直到那一天它们整齐划一地改成了一念堂的名号。
 
所以, 今天的这场订婚宴目的实在太明显不过——联姻。而地点选择在了女方的沈家,自然是在向道上彰示这场联姻中的主次关系。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尚且算不得“中落”,不过是被文家压着一头,新兴的一念堂再怎么强势,总还要敬着沈家三分的。
 
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不知道这沈家和一念堂的“契合度”达到了什么程度,别又是一念堂搞的一出黑吃黑的大戏。如果真是这样,脚跟还没站稳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一念堂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必今后会好戏一出连着一出。但如果双方真的契合度很好,这道上,怕是要变天了……
 
所以,虽然文老板下命令从来不给理由,但顾言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次的任务目的是什么。不管两家是真的联姻成功还是一念堂吞了沈家甚至是被沈家反吞,都不是文老板愿意看到的结果。
 
唉,订婚礼宴上死了父亲,这沈家二小姐的命也是惨了点儿。但是没办法,谁叫你那亲爹干着跟文老板一样的勾当呢?顾言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镇定自若地谈笑风生间踩遍了沈家每一处可以作案的地点。可结果不是很乐观,比起到处都有的保镖和眼线,更让顾言感到棘手的是遍布每一个角落的摄像头,完全没有死角。
 
莫念对于文老板的特殊性就在于,别的杀手第一要务是完成任务,而莫念的第一要务却是,不能暴露身份。
 
远程狙击点顾言早就找好了。可是这庄园中人来人往,障碍性极大,一枪不中,就等同于彻底没了机会,所以他才要以身犯险,进入沈家庄园看看有没有什么贴身暗杀的机会。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看到这天罗地网的架势,顾言还是很惆怅。
 
也是,好搞的话,文老板也不会动用莫念。
 
修长的手指似敲击钢琴的黑白键一般轻轻地敲打着窗棂,斜射进来的阳光将身姿挺拔的青年身形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趁着那略显忧郁的眼神,美好得不堪触碰。
 
哼着小曲蹦蹦跳跳从三楼下来的沈家小公主转过楼梯缓台,望着伫立在窗边的美男子,呆了。
 
男子偏头,弯了眉眼浅浅一笑,轻轻颔首。其优雅、其风度、其貌美,仿若嫡仙下凡。
 
小公主回过神,一改蹦蹦跳跳的模样,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拎着裙边,缓步走下楼梯,颇有大家闺秀的姿态。
 
“你是谁家的哥哥?”小公主扬起脸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的美男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男子拿出一张绣金名片,十分有礼地递给小公主,“方世清。家父出差在外,未能亲自前来,特命我备了一些薄礼代为道贺。只是……呵,我不善言谈,只好躲在这么一个清净之处,却不想,唐突了沈三小姐。”
 
小公主的双颊飘上一抹绯色云霞,波光潋滟的大眼睛流露出按耐不住的喜色,“你认得我?”
 
“这庄园之中,如此娇小可爱、明艳动人的,自然只有沈家三小姐。”
 
小公主被哄得开心,一转身靠上窗子,“我看你并不是‘不善言谈’,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很~”
 
男子失笑。
 
小公主从窗子里看了看楼下庄园里跟准姐夫挽着双臂,四处应酬客人还笑得一脸甜蜜的二姐,脸上的笑突然落寞了几分。男子看在眼中,却并未多话。
 
生养在这样家庭里的女子,虽然儿时锦衣玉食,长大后却多半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若是娘家强悍还好,否则……
 
“三小姐,失陪。”男子突然说了一句,便转身下楼。
 
小公主站在窗边,对于男子的突然离去有些错愕。
 
男子下了两节楼梯,回身指了指自己方才站的地方——窗边的墙角,“想看窗外的风景,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比较好。不然很容易成为靶子。”
 
说完,他勾勾嘴角,笑得云淡风轻,一手插着裤兜,迈开两条长腿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了。
 
小公主愣了片刻,似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从窗子向外四处看,可貌似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于是立刻转身拎着裙子往楼上跑,还大声喊着,“云哥!云哥!我爸呢?!”
 
变故就出现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而后庄园里似炸了锅一般,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穿过窗子,重重地击打着小公主的耳膜。刚跑了一半台阶的小公主立刻反身扑回窗边,只见庄园里一片混乱。花架被撞倒,桌上的美酒点心散落一地,片刻之前还都人模狗样的宾客们正无头苍蝇般抱头鼠窜。沈家的人在努力地维持秩序,但很显然,情况已经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了。
 
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一颦一笑浮现在脑海,小公主现在满脑子只有四个大字:远程狙击?!
 
那被打中的是谁?!刚才的男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三小姐!”被叫做云哥的男人一把将小公主拉离窗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快,送小姐回去!”云哥吩咐手下。
 
“方世清!去找那个叫方世清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而此时假扮成方世清的顾言早已经趁乱离开了沈家坐上了计程车。中途下了车确定没人尾随后,换了自己的车,一路狂飙到君临酒店——那个他事先踩好点的绝佳狙击点。
 
不想让门童引导停车浪费时间,顾言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连车门都不锁,下了车就是狂奔。结果路过酒店停车场的地下出口时,正好一辆银色跑车出来。跑车的速度其实很慢,离顾言也有相当的一段距离,但车主还是开了双闪,晃得顾言睁不开眼睛。顾言抬起一条胳膊挡着眼睛跑了过去,暗暗骂了句SB,懒得搭理。
 
所以,他没能看到车主嘴角弯起的那一抹暧昧弧度。
 
“先生您好,请问您……”迎宾小姐训练有素地微笑着起身。
 
顾言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证件往台上一拍,打断迎宾小姐的话,“43124315、44124415、45124515,这几个房间的开房记录,拿给我看!”
 
这几个房间,是狙击千米之外的沈家露天庄园的绝佳地点。其中,以4414号房间的角度最佳。而这间房已经被顾言用另一个身份预定了。
 
迎宾小姐愣了愣,拿过证件仔细看了看,恭敬地还给顾言,“好的,刘警官您稍等。”
 
证件不是伪造,而是文家有这个能耐。顾言一手叉着腰,慢慢地平息着因为剧烈运动而不稳的呼吸,眼睛却盯着大门的方向似是要看穿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楼大厅只有这一个出口?”他随口问着。
 
“是的,刘警官。还有其他六个应急通道,不过平常是不开放的。但是,还可以从客房直接降到地下停车场。”
 
离开总要先退房,被这种固定思维禁锢住的顾言一怔,莫名就想起了方才的那辆银色跑车。
 
“刘警官,这是清单。”另一位迎宾小姐将打印出来的信息交给顾言。顾言扫了两眼,咬着牙忿恨地捏皱了手中的纸。
 
[房间号:4514]
 
[入住者姓名:莫念]
 
[证件号码:000009687234]
 
[入住时间:2133年4月17日 10:32:57]
 
[离开时间:2133年4月17日 14:43:29]
 
(其他信息略)
 
14:43:29。不就是刚刚!那辆车果然就是!
 
顾言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对这个人有印象吗?”顾言指着清单上的“莫念”问。
 
四位迎宾小姐凑过来一起看了看,其中三个摇摇头,剩下的一个突然红了面颊有些羞涩到,“哦,这个4514房间客人的入住手续是我给办理的,所以有印象。他戴了一副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应该是很年轻的。应该……也很帅气。声音也超好听~!”
 
“啊!那个人呀~”
 
“嗯嗯!感觉超级帅呢!”
 
“啧。”顾言不耐烦,突然激动起来的迎宾小姐们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噤声了。“花痴什么?帅不帅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是老子的男人!岂容你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肖想。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撇嘴,又嘻嘻笑道,“刘警官,您也超级帅的~”
 
人看来是抓不着影了,“刘警官”说,“带我去4514房间看看。”
 
片刻后,服务生走过来带着顾言搭上电梯,上了45层。
 
“刘警官,这就是4514房间。”服务生用门卡给开了门,推开,恭敬地说道。
 
“嗯,行,没你事儿了。你就别跟进来了。有事我叫你们。”
 
“好的。”
 
人刚走,保洁人员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房间恢复原样后离开。而现在房间里,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顾言多少次干过这种事情,都是关上门就套上鞋套,一路走到窗边安放好枪械,绝不会动其他的东西,免得离开时有遗漏的破绽。这也是在白房子的十年里,他们学会的最基本的要领。
 
他拼了命地追过来,分明已经擦肩而过,那人却都不让他看一眼,甚至连一丝气息都不肯留下。
 
顾言倚在窗边,沉默地看着45层高楼下的微缩城市,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疲惫不堪。
 
……
 
那时他靠在庄园里的一张白布台旁边,看着熙熙攘攘的各路人马,琢磨着该如何下手。远程狙击是他最不想用的方式,一旦失手,任务期间内怕是再找不到第二次机会。然后蓦然抬眼间,竟发现眼前背对着自己的人背上有一个镭射红点。虽然一纵即逝,但多年培养出来的杀手才有的敏锐感知在告诉顾言,那不是他的错觉。
 
有狙击手在伏击!
 
是谁的人?狙击手是只有一人,还是几个人?他们的目的跟自己一样吗?
 
还是说……
 
谨慎。在没有确定形势之前,务必要谨慎。所以顾言离开了完全曝露在狙击手视野范围内的露天庄园,进了小楼,站在那扇窗边。
 
沈家家主也并非酒囊饭袋,会白白将自家住处明晃晃地暴露在随随便便的狙击射程内。事实上,沈家庄园的周围,是一片果林,视野开阔性极差,根本不具备狙击条件。想要狙击,唯有占据制高点。而唯一条件合适的君临酒店,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达2600余米,再算上高度,射程将近2700米。如果再考虑天气、风向等因素,简直就是人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却不是莫念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或许,也不是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言从那扇窗,远远地望着3公里外高耸云霄的君临大酒店。窗子的朝向与君临大酒店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极为偏斜的角度,然而片刻后,那个红点还是慢慢爬上了莫念的身体,最后精准地停留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顾言低头静静地看着那个红点。
 
看着它向左慢慢移动,画下一道弧,又向右慢慢移动,画下一道弧,若是弧线能够留下痕迹,画出的,便是一颗形状完美的心。
 
浪漫爆表,对不对?
 
如果再考虑一下它背后的技术含量呢?一个人,托着一杆枪,在距离他三公里外的你的身上,画下了一个十厘米见方的心形。
 
这需要多么精准的微操作。
 
顾言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呼吸,片刻后,抬头,对着那遥不可及的摩天大厦,轻声说了一句,“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你把我耍的团团转很开心是么?我偏不要让你看见我失态的模样。
 
所以顾言偏转了身体,缩在那个成为对方视野死角的墙角里,只露出一只手,轻轻敲打着窗棂,告诉他,其实我没走,其实我还在这里。
 
如果他还有前世的记忆,大概能认出,顾言是在弹奏一支曲子。
 
一支名为《心跳》的曲子。
 
……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顾言整理了一下心绪,摸出来看了看。
 
[任务已完成,奖金明日到账]
 
死的果然是沈家家主啊。
 
根据顾言掌握的消息,沈家家主要等到晚上5点才会公开露面,为本次的礼宴祝词。如果在下午3点前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近身,顾言就打算奔往君临大酒店实施远程狙击的。为什么沈家家主会提前出现在庄园中?
 
呵,想来,是他有他的手段吧。
 
算来,这已经是第五桩了。他在这儿跟自己抢生意,也不知道意欲何为。而且因为杀人手法跟自己完全一模一样,文老板到现在也没发现他欲除掉的人并不是莫念干掉的。顾言每次都是走走过场,还没出手,目标人物就死了。然后他回家坐等收钱。
 
厉害了啊,我的小怂包。顾言耸耸肩笑笑,打算离开酒店了。
 
手指在窗棂上一划,敏锐地感觉到了异物。顾言转回身,仔细看了看,窗棂的缝隙中,隐隐露出白色的一角。顾言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下窗棂的结合构造,片刻后成功取下那层扣合的薄片,看到了夹在其中的纸条。
 
[亲爱的宝贝:]
 
[我答应过你,要你的双手不再染血]
 
[所以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
 
……
 
花店的美店主莫念想把又抱着一大束蓝色鸢尾登门拜访的壮汉赶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
 
“店主大人,我们老大……”
 
莫念一个眼神把五大三粗的壮汉瞪蔫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任务目标:(照片)]
 
[近期部分行程:(略)]
 
[备注:目标很喜欢年轻貌美的男人]
 
顾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让他利用美色?以他的手段犯得着利用美色?!
 
“你还傻站在这干什么?东西都带回去!我不要!”
 
烦的!
 
昨天事情一过,这些花和小礼物对顾言而言,就变成了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他分明饥渴的要死,而这些美好却只是抓不到的虚妄,只会让他十分暴躁。
 
“店、店主大人,我们老大交代了,无论如何得让您收下,您不收,我回去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呀……”壮汉委屈巴巴的。
 
“滚回去告诉他,以后要来自己来。不然来一个,我崩一个。” 莫念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壮汉闻言抖了一抖,莫念瞬间捕捉到了什么。“花给我。”
 
壮汉立刻恭敬地把花递了过去,莫念没接,只是翻了翻,然后拿出一个花签。
 
[宝贝,第二份礼物正在向你奔去的路上。]
 
“老子不稀罕这些破礼物!” 莫念怒气滔滔地将花签狠狠摔向地面,然而一张卡片而已,质量太轻,哪怕莫念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卡片也只是轻飘飘地荡了几下,才落在地上。
 
就像顾言对他,完全没有办法。
 
于是顾言更生气了。
 
在花房里暴躁地来回走了几圈,莫念随手抽出那些娇美的鲜花,向壮汉劈头盖脸地扔过去发泄怒气。
 
花茎软软的,花瓣香香的,莫要说打在身上根本就不疼,而且大多数花都因为质量不够根本扔不过来碰不到自己,半路就坠地了。但壮汉还是瑟缩成一副鹌鹑样站在原地任打任骂——他得装啊,不然美店主更火大了,冲过来直接上拳头……
 
嗯,大概这美店主的拳头也是软软的吧?但是美店主真的过来用小拳拳砸自己,估计回去后就变成老大用沙包大的拳头砸自己了,嘤嘤嘤!
 
人生真是如此艰难!
 
顾言要是知道壮汉此刻的心里活动,估计会叫他亲身领略一下自己“小拳拳”的威力。
 
花房里顷刻间就变得乱七八糟,原本插得好好的各种插花都已经凌乱不堪,地上更是横七竖八地散着许多鲜花。
 
甩开膀子扔,这些轻飘飘的花也不会变成暗器替他发泄怒气,莫念扔累了,哼了一声,进花房后边去了。壮汉原地站了一会,摸摸脑袋,小心翼翼地穿过一地鲜花的空隙到桌边放下鲜花和点心,然后笨手笨脚地收拾起来。
 
半小时后,换了一套行头的莫念出来了。
 
壮汉看傻了。
 
黑色长裤完美地显衬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腿型,单扣小西装里什么都没穿,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而且,壮汉之前看着这店主单薄的小身板,一直以为会是一只白斩鸡,现在这么一看,八块腹肌人鱼线真是一样不少,虽然因为偏瘦胸肌没有那么喷薄欲出,但是却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程度刚刚好。这黑白的反衬,引人垂涎的身材和清秀淡漠的脸,真是将美艳和禁欲完美地结合、凸显到了极致。
 
美店主隔空抛过去一串钥匙,简短地交代道,“我出门一趟,你把这里收拾干净,前门锁好。钥匙放第三个花盆底下。”便又返回后边了。
 
片刻后,一辆黑色汽车从店前驶过。
 
小怂包,你不是监视我吗?哥现在要去SE诱了,你来不来?!
 
……
 
“宝贝,你皮肤真嫩。”
 
中年男人把美人压在床沿,大手顺着他修身小西装下露出的柔韧腰肢摸进去,贪婪地感受着掌心纹路下那柔滑温润的触感,头一低,就要一品香泽。
 
却被美人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美人有着一张清纯得堪称禁欲的脸,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平添了几分妩媚,活生生地就勾去了人的心智。他低声说,“哎~李先生,酒吧里的一身烟酒气还在,有碍情致~听说,这套房里,是备了花瓣浴的?”
 
“那,美人先去?”
 
“李先生先去~”
 
“好、也好~”李先生露出一个我懂得的笑容,起身去了浴室。
 
美人眼底瞬间滑过一片嗜血的阴骛。
 
废物。
 
说好的不让我双手染血呢?
 
老子要不是为了等你出现,早就分分钟废了他!
 
浴室门一关,顾言就掏出消毒湿巾疯狂地擦拭被老男人摸过的地方——这么多年,随手携带消毒湿巾已经成了顾言的一个毛病,想起来就会撕开一张擦一擦,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隐隐的散发着一种酸涩的铁锈味儿。
 
忿恨地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顾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平息怒气。手腕上的铂金手镯与透着酒红的水晶玻璃杯交相辉映,折射出绚丽的光彩。那手镯的搭扣实则可以抽离,牵出藏匿在手镯里的特制钢琴线,细不及发、却利可断骨。
 
顾言抿着红酒,脑海里已经上演了老男人的几百种死法。待到他意识到自己又在享受这种狂暴的快感,回过神,竟发现杯中红酒已然见底。
 
那老男人如此急色,怎么会洗这么久?
 
还是自己不知不觉喝的太快?
 
顾言本欲起身,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眼花地跌坐了回去。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浴室的门打开,换了一身白色浴袍的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酒?!
 
不,酒没有问题,他检查过了。
 
那是什么?
 
……香气。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失去最后的意识前,从进房间前便隐隐嗅到的若有若无的香气突然变得明晰起来。
 
靠,老子竟然马前失蹄被人摆了一道。
 
小怂包,你要是赶不来救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
 
意识,是被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的酸麻唤醒的。
 
顾言花了两秒的时间理清了自己的现状。
 
其中一秒是用来感知,双眼被蒙,口中还被塞了个球,双手被金属环锁着高吊在一起,双腿大开地骑乘在一个男人身上,甚至连腿都被皮带绑了起来,将弯折在一处的大腿根和脚腕捆在一起,让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丝毫动弹不得。男人的手托着他的双胯,而那污秽的丑陋的活该被阉割的玩意儿就抵在那一副随时都会破门而入的架势!
 
所以还有一秒,是用来震惊。
 
两秒过后,顾言疯狂地挣扎起来,头顶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急促的声响,却像是助兴的音符。所以对方,放了手。
 
“唔——!”
 
失去支撑而在自重下被猛然贯穿的顾言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哀鸣,却因为口中的圆球而化为了一声暧昧的呜咽。
 
疼,自然是有的。可是没有那么疼。也没有被撕裂的感觉,甚至,很顺畅。想来是此前对方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工作。顾言这一声,更多是因为被猛然贯穿后那从脊椎一瞬间蔓延到头皮然后炸裂开来的刺激感。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拼命地与本能做着对抗,那串束缚着顾言双臂的铁链再次发出剧烈而急促的声响。顾言拼命地想将双手从铁环中挣脱出来,哪怕蹭掉了血肉都毫不在意。
 
只要能挣开一只手,只要能摸到手镯上的搭扣,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鲜血很快从铁环和手腕的结合处流下来,顺着白皙的手臂,蔓延着爬成妖艳而诡谲的图案。
 
可对方显然不会那么好心放任顾言得逞,狂风暴雨般的袭击让顾言顷刻间溃不成军。
 
然而一旦对方给了顾言些许的喘息机会,顾言就会拼了命地抗争掉一切自身的本能反应去挣脱那个铁环。
 
手腕处磨损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可顾言却丝毫不在意。他只知道那冰冷的铁块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滋润得顺滑了许多,只要再蹭掉一些皮肉,哪怕这双手到最后磨损得只剩下骨头,他也一定要挣开!
 
我不是人尽可夫的BIAO子,除了你我他妈不想让任何人碰我!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一只铁爪般有力的手死死地禁锢住了顾言疯狂的挣扎,温热的气息突然靠近,顾言拼死向后躲去,却被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不容他再动一丝一毫。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他妈想干什么王八蛋!
 
覆住双目的黑丝带早已被泪水打透,更多的泪水便透过黑丝带爬了顾言满脸。
 
当对方的唇贴上顾言的面颊时,顾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真他妈恶心。可是接下来对方细致而温存地吮干他脸上的泪的动作,又让顾言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看你的身体多敏感。”
 
顾言一瞬间竖起了耳朵。
 
“你的身体,分明是喜欢的,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的反抗?”对方亲吻着顾言的脸,顺势凑近他的耳边,低沉的话音伴着温热的气息全部跑进顾言的耳朵,让他瞬间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男人低声笑着,扶住他后脑的手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滑下脊背,最后停在那正在被侵犯的入口,极致温柔、又极致情SE地按了按,又引起怀中人的一阵剧烈颤抖。
 
“呵,你看,你多敏感~”
 
“唔唔唔!”王八蛋!
 
顾言扭着身体拼命挣扎着,大脑则在迅速地调取资料。对方是谁?!肯定不是那个老男人,声音完全不一样。这么多年做杀手,除了炉火纯青的手上功夫,顾言还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哑,明显有着刻意掩饰的痕迹,顾言匹配了一圈,都觉得不像。
 
“别动。”男人再次抓牢顾言拼命挣扎的手腕,同时耸动腰身惩罚式的狠狠冲撞着顾言,“分明是你自己跑来勾引男人,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了?我伺候你伺候得不舒服吗?嗯?”
 
顾言没办法回答,因为口被塞着。而且就算现在把顾言口中的球拿走,恐怕他能吐出来的,也只是破碎的声音。
 
莫念的身体,太敏感了。而这,是顾言自己亲手“改造”出来的。
 
他没有办法,这些年来,他就像病了一样,执行任务之前会兴奋得瑟瑟发抖,执行任务时如冷血而精准的机器,而一切激情退去后,各种负面的情绪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在溺水中沉浮、挣扎,可是再没有人会来救他。所以顾言自己搞了很多小玩意儿,每次任务归来后靠着那些小玩意儿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才可以安生地睡过去。
 
而现在,这敏感的身体却让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口中的球终于被拿开,牵出了一条细长的银丝。男人看着那双水润的双唇不停地溢出一声急似一声的喘息,眼底一片嗜血的嫣红,狠狠地吻了上去。
 
然后他就被顾言狠狠地咬了。
 
男人赶在自己的下唇被顾言咬掉前捏着他的下颚逼迫他松开了牙关。
 
“哈!”虽然被蒙着眼睛,唇上染着鲜血的顾言却笑得十分魔性。他伸出舌尖把唇边的血舔了个干净,然后又一口啐出来,正吐在男人脸上,然后咬牙切齿道,“爽吗?孙子。”
 
“你就这么不愿意?”片刻后,传来男人疑惑的询问。
 
“我粗你妈!”顾言破口大骂道,“你要么今天弄死我。但凡给我留一口气,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但我可是会以德报怨,把你伺候的欲仙YU死的~”男人竟然没有一丝的愤怒,还有心情调笑。然后便又握着顾言的腰肢顶弄起来。
 
片刻后,男人停下来,捏着顾言的下颚迫使他松开已然咬出血的嘴唇,“干吗?不想叫出声?”
 
“叫你大爷~!”
 
“叫大爷不好。……不如,叫爸爸?”
 
“我粗你妈!”
 
“不许说脏话!”男人惩罚性地顶了顾言一下,顾言猝不及防叫出声来。
 
魅惑至极。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男人没再莽撞,而是先扣死了顾言的下颚,才凶狠地吻了上去。“你知不知道你多撩人?嗯?”他碾磨着顾言的双唇,低沉地喘息着说,“还敢出来勾搭别人?”
 
“干你、干你屁事……”顾言被顶弄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没再说话,用行动告诉顾言,干他屁事。
 
……
 
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脊背似垂死挣扎的鱼一般奋力地向后弯曲,修长白皙的脖颈似是引颈待戮的天鹅弯成一道美丽的弧度,从尾椎处迅速蔓延炸裂开来的快感如电流般在四肢百骸间乱窜……
 
灭顶的G潮就要来临,可是顾言抗拒。
 
他不想,他一千个不想,一万个不想!
 
可是他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细胞。
 
莫念的身体太敏感,已然被男人搞出了四次。这一次怕是会……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要那样……
 
他不要那样!!!
 
“放了我……”
 
那抹声音是那么的缥缈,夹杂着满满的颤抖和哭腔,似魂游天外,又似靡靡之音。男人怔了一下,停了下来。
 
“放了我……我求你……求求你……”若不是还有悬在头上的那一根铁栏吊着,顾言怕是早已软成一滩泥。他垂着头,再没了之前的气势,泪透过黑色丝带爬了满脸,看起来可怜极了,也无助极了。
 
男人托起他的下颌,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不舒服?”
 
泪流满面的青年无力地摇摇头,闷声道,“我心里难受……难受得要死了……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别再搞我了,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不想做,不想G潮也不想射,更不想被干到失禁……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求求你了……”
 
眼前的青年明显已经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打击摧毁了心智,满心只想求死,哭得凄惨极了。
 
“那以后还敢不敢出来勾引男人了?”男人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着他汗湿的脊背。
 
暴力摧残后的温柔最为致命,青年仿佛突然抓到了什么救赎一般,乖乖地靠着男人唯唯诺诺地应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再被我发现,就干死你。”男人贪婪地舔舐着青年柔嫩的肌肤,用一种极致温柔的语气说着极为霸道的话。
 
青年身子一抖,哭哭啼啼到,“你别搞我……求求你别再搞我了……我不想、我不能……”
 
男人抬手在青年屁股上就是一下,一直停留在G潮边缘的青年立刻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你别、你别……”
 
“为什么?嗯?瞧你这放浪的模样,睡过很多男人了吧?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敏感?更何况这里一看就经常用!别的男人都能睡,为什么我不行?”男人不依不饶地咄咄逼人,身下又不安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强烈的刺激下,青年哭求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子,听起来有几分惨烈。
 
“分明很爽不是么?为什么不要?……说。”男人掰起青年失神垂下的头颅。
 
“快说。”男人催促。
 
“你不是他……不是他我都不要……”
 
“……他是谁?”
 
青年不开口。
 
男人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湿透的丝带,轻轻地吻了一下因为强光刺激而暂时睁不开眼的青年,温柔地问道,“是我吗?”
 
第44章
 
【10】
 
在接下来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莫念看起来完全是傻的。不哭, 不笑, 不说话。只有一双如墨的双瞳一眨不眨地锁在男人身上。
 
男人吻他,他没有反应。
 
男人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他没有反应。
 
男人给他手腕的伤口上药打纱布, 他没有反应。
 
男人问他,“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疼?怎么能自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没有反应。
 
男人给他按摩因为长时间捆绑而理应酸麻的双臂和双腿,他也没有反应。
 
男人给他抱进放满了温水的浴缸里擦洗身体,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男人把他抱进怀里, 颤抖的声线里终于没了此前的镇定自若,“哥, 你别这样……我害怕。”
 
“哥, 对不起, 我错了好不好?你、你打我骂我……随你怎么发泄都好, 求你跟我说句话……”
 
“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莫念不说话,可是也并没有排斥男人。相反, 他乖得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全程随男人摆弄。
 
现在也是乖乖地被男人搂在怀里, 头就埋在男人的肩窝里。
 
男人独自跟他讲了好久的话,可是都没能得到任何回应。男人以为他累了,睡了,于是不再说话,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就那样抱着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猛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他把人从怀里挖出来,视线相对的一瞬间,莫念突然“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被哭得手足无措的男人还在慌乱,莫念已经手足并用地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惨烈得简直就像迷失了回家的路的孩子,突然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陆离~对不起!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爱上我。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什么时候你才会变强,什么时候才能保护我。
 
对不起,我不该叫你知道我的脆弱,我的愿望。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离开我的庇护。
 
否则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一条丑陋的伤疤霸道地横亘在陆离的眉骨上,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然而,这大概是陆离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道疤痕。那么多的陈年旧伤,在他的前胸、后背、双腿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像是盘虬的恶龙,嘶吼着不肯离开。在他的右侧腰身,甚至有两个前后位置对应的枪伤,很明显是当时被打了个对穿。而在贴近他心脏的位置,竟然有三处、甚至是更多的重叠伤痕。
 
顾言过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这些陈年疤痕还是新鲜伤口的时候会是多么怵目惊心,他清楚的很。
 
自从那日亲手将陆离的“尸身”丢进“废物坑”,已经又过了七年。
 
10万积分一颗的续命丹,可以保证陆离无论是被刀砍、枪击、火焚,甚至被凌迟,都可以在72小时后捡回一条命。
 
顾言心焦地等了三天,从1314口中得知,任务目标已然逃离了死亡的魔爪。
 
顾言对自己说,让那小怂包在外边浪去吧,说不定他见到了外边世界的精彩,就把自己忘了呢?然后等到他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姑娘,呃,好吧,一个心仪的受受,幸福值满了,自己就可以离开了。而在此之前,他可以做做自己想做的事——利用杀手的身份不着痕迹地干掉那些“文老板”。
 
很快,1314就给予了进一步的反馈信息——目标人物有生命危险!
 
可是,1314有监测目标人物生命状态的功能,却不具备定位目标人物所在位置的功能。所以顾言除了干着急,什么办法都没有。
 
1314告知顾言,目标人物的生命值始终徘徊在30上下。而这个数值直到四天后才有所回升。顾言总算松了口气,笑骂这臭小子命还挺硬。
 
然而在接下来的四年里,目标人物生命垂危的警报响起了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在3秒钟内,1314报告的陆离生命值迅速从20降到了4,在4稳定后没几秒,便一点点降到了1。
 
可终究是没有降到0。
 
1、2、3,陆离的生命值就这样反复地跳动着,足足半月。
 
半个月后,奇迹般地回升了。
 
只有当陆离的生命值低于30时,1314才会响起警报。最开始的时候,顾言问1314,生命值低于30是个什么情况,1314理论性地解释了一下,顾言没懂。于是1314告诉他,那些像陆歌一样没能得到救治的孩子,都是生命值低于30的。简而言之,就是受了致命伤。
 
而这样的警报,四年里,顾言收到过11次。
 
顾言气得破口大骂,他妈的老子喂给你的续命丹是一次性的啊!吃了变不成超人也不会有不死之身,你他妈折腾什么呢?!
 
老子千辛万苦放你出去不是为了……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让你去为我拼命啊……
 
如此魂不守舍地过了两年,在第三年的某个清晨,一个陌生男人捧着一大束蓝色鸢尾,敲开了花店的门。男人长得凶巴巴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虽然说话很客气,但告诉顾言的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就是一句,“店主大人,这是我们大哥送给您的花儿,希望您能收下。”
 
彼时的顾言尚且在伪装纯良店主。试想一个小白兔见到大灰狼,自然是畏畏缩缩,不敢多言。于是顾言疑惑地把花收了,问了几句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不再多言。
 
鸢尾每天都有人送,哪怕是在顾言收到1314警报的期间。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然而顾言还是没有办法知道那些男人口中的老大、大哥到底是谁。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花后又习惯性地放进花瓶准备转手卖掉的时候,莫名地想起了一段往事。
 
陆离:“花语?”
 
“嗯,就是每种花都会有它自己象征的意义。”顾言抬脚拨弄拨弄脚边的狗尾巴草,顺嘴胡诌道,“比如这玩意儿经常被一些穷小子编成戒指无耻地套在人家小姑娘手上骗取芳心,久而久之就有了‘私定终身’的含义。”他又抬手指指墙角的一丛绽放得热情似火的花,“尤其是那玩意儿,学名叫‘石蒜花’,特别俗气!但就总有一些矫情的人非得给它安上特别矫情的名字,叫什么‘曼珠沙华’,还要硬扯出许多浪漫的传说巴拉巴拉的……”
 
意识到自己OOC的顾言住嘴了。
 
陆离蹲在地上看着他满眼冒星星,再次由衷感慨道,“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顾言傲娇转身耸耸肩,摊手,“天生的~”
 
陆离跑过去看看墙角的那丛曼珠沙华,伸手抚弄了一下尖细的花瓣,回头说,“哥,这花很好看啊,你不喜欢吗?”
 
顾言心想,哥这么标新立异的人怎么能喜欢那种俗气的东西。虽然他其实也很喜欢,第一次听到曼珠沙华的传说还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但既然自己踩都踩了,总不能再把脸贴上去嘛。所以顾言扫了一圈,选中了万紫千红中的那一抹别树一帜的蓝,“我喜欢那个。”
 
陆离又跑过去看看,欢喜地回头道,“这个花也好看!叫什么?”
 
“鸢尾。”顾言习惯性地用手指凌空比划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写法。他想多教给陆离一点东西,不至于让他离开白房子之后,除了打打杀杀,没有一点其他的生存技能。
 
“鸢尾……那它的花语呢?”勤奋好学的陆离小同学问道。
 
这就难住了自诩“行走的BL文库”的顾言。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库,好像很少有人提到鸢尾,而且对鸢尾的定位各不相同,花语从“神圣”、“复活”到“挚爱”散落得五花八门。最后顾言灵机一动,张嘴说道,“复活的爱人。”
 
蓝色鸢尾——复活的爱人?!
 
所以给自己送花的人是……?!
 
那一刻,顾言真是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说,他送自己这些花,是想告诉自己,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斗败了牛鬼蛇神黑白无常,从黄泉中复活了,要他放心?
 
还是想告诉自己,不管他“死”几次,都一定还会“复活”,要他等他?
 
顾言不知道。小怂包翅膀硬了,他拿他全没办法。他的那些手下一个个被调JIAO得非常好,不该说的一句不说,以命相胁都逼问不出来什么。
 
顾言就只能挨着。一边挨,一边被撩,被一个从来没出现在他面前过的人撩,还特么被撩得心尖生疼。
 
从那时起,道上那些坏的冒泡的家伙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最初是一些喜欢烧杀抢掠的小喽啰,渐渐有了怙恶不悛的干部,再来就是臭名昭彰的头儿。从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帮小派的不知名小人物,到稍微有些名气的帮派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单个的人,到整个的帮派团体。道上每天都在打打杀杀,不是巷子里刀枪下的血污,就是烟桌上的恃强凌弱,每天死上百八十个人,没了七八个帮派,谁都不会在意。可是顾言在意。因为消失的那些人和帮派,都在他的死亡名单上。
 
而莫念昨天爱吃什么,今天是不是换了口味,那人同样一清二楚,送到莫念这边的鲜花和小零食从未断过一天。如果不是顾言有1314,如果莫念就只是莫念,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收到鲜花和精致点心的时候,那人正重伤在身,甚至是已经没有了意识。
 
上辈子的时候,顾言总是沉浸在一种自我陶醉里,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志同道合”更坚固的爱情基础,而楚桐的梦想是唱歌、他的梦想是成就楚桐的梦想,两个人一拍即合!而且他真的帮助楚桐实现了成为歌神的梦想!这特么是多么伟大而美好的爱情。
 
可是现在再想起来,顾言只想打自己一耳光,说,狗屁!
 
楚桐的梦想根本就不是音乐,一切都只是顾言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是他帮助楚桐完成了楚桐的梦想,而是楚桐帮助他完成了他的私心。
 
甚至在第一世界,成为千万年孤寂的光明神,又何尝是亚瑟的梦想呢?
 
结果到这个世界又是。他自以为是的还陆离自由,却从来没有问过那是不是陆离想要的。
 
也许原世界线中的陆离想要的确实是自由,可是从他顾言来到这个世界,一切就都变了不是吗?
 
那个时候、他一刀刺进陆离心脏的时候,陆离想要的是什么,他就已经完全知道了不是吗?
 
可他选择了无视。
 
然后现在陆离在用自己的命、自己的一生为筹码为代价,告诉顾言,什么叫“我帮你完成你的梦想”。
 
哪怕这个“梦想”只是你的一时兴起。哪怕这个“梦想”只是你解不开的执念。无所谓。因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了命都会给。
 
陆离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顾言,爱情不是我把我最好的都给你,而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破除魔咒、解开执念。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顾言留在这个世界十七年,没能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任务,却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等待被救赎的目标人物。
 
他不想对陆离产生“可怜”之外的感情,却终究是一陷再陷,爱一个看不见抓不着的“幽灵”爱得深入骨髓。
 
而此时此刻,这个“幽灵”,终于有了实体,终于、就在他眼前、在他掌心。
 
但是比起“我爱你”,顾言更想宣泄的是内疚。
 
“陆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么多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没能陪你一起……”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不停地说着“对不起”,陆离怎么打断他、安慰他都没有用。
 
所以陆离祭出了杀手锏——用嘴封印。
 
效果很好。“神经病”终于老实了。
 
感觉到身下人的情绪终于稳定一些了,陆离支起头,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觉得身下的人就像一支美味的棒棒糖,尝了一口之后还想再尝一口,于是便又低头亲了亲。
 
“别哭了,宝贝。”
 
那一句“宝贝”是如此的缱绻如此的温柔,让顾言瞬间就呼吸一窒,心像被什么死死地捏住了。
 
“想我吗?”亲。
 
“想。”莫念盯着陆离的眼睛,又说,“想得快死了。”
 
陆离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垂头亲亲莫念,“我也想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再亲,陆离的眼中透出一丝狡黠,“你喜欢我叫你‘哥’,还是‘宝贝’?”
 
脑子已经乱成一坨屎的顾言稍稍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扁扁嘴,“随你。”
 
亲。“嗯,我爱你,哥。”
 
再亲。“我爱你,宝贝。”
 
莫念傻乎乎的模样躺在枕头上,乌黑的瞳中映着陆离得意的笑脸。片刻后,莫念的上下眼皮一扣,眼泪突然就像泄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咬着嘴唇,却还是没能忍住,嘴一咧,又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陆离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然而他唯一的致命法门,就是莫念的眼泪。莫念一哭,他就丧得一败涂地、丢盔卸甲、手足无措。
 
他想让莫念笑,开心地笑。可是好像,他每次看到莫念,莫念都一脸阴郁,而且越来越阴郁。而今天,莫念一直在哭,从头到尾都在哭。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哪里做错了,莫念哭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回答他,所以他只能把哭得快背过气去的人紧紧地在怀里抱着,视若珍宝。
 
片刻后,莫念挣开一些距离,一手勾过陆离的脖子在他唇上开始疯狂地啃咬,另一只手则探到身下,火急火燎地撸了几下,也不管硬度够没够便捉着陆离往自己身体里送。
 
然而我们的陆离童鞋被莫念哭得心慌意乱,就算之前可以金枪不倒,现在也不是撸几下就能站起来的。如果真的能,就不是“一夜七次郎”君,而应该叫做“泰迪”或者“禽兽”了。
 
结果未能如愿的莫念就哭得更厉害了。他一手勾在陆离的脖子上稳住身形,一手毫无章法地在身下摆弄着。他抬眼看向陆离,可怜又诱惑,“粗我、快来粗我~你不喜欢我吗?啊?为什么还不行?我想你粗我、粗死我。”
 
陆离的火“蹭”的就被撩起来了,他一俯身将莫念压倒在床上,顶在入口外坏心地蹭着,一手拇指轻柔地刮去莫念脸上的泪,然后附在他耳边如恶魔的低语,“宝贝怎么这么热情?不怕我把你干失禁了?”
 
莫念不老实地扭动着身体催促他,催促他侵犯自己。他哭着说,“你把我的心挖走了。我是残缺的了。只有当你填满我的时候,我才是完整的……陆离,我离不开你了。我离不开你了你知道吗?”
 
陆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躁动的心绪,低头狠狠地吻了莫念一下,“宝贝,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弄坏你……”
 
莫念摇头,一直哭丧着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他说,“我不怕你弄坏我。”
 
他说,“弄死我才好。”
 
第45章
 
【11】
 
顾言开始了在君临大酒店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养尊处优生活。而且顿顿大鱼大肉、天天牛奶沐浴。前三天的时候他还吃肉吃得特别欢, 第四天晚上的时候他就觉得要吃吐了。然而吃了好几年素的陆离显然对吃肉这件事十分热衷。不光要吃, 还要变着花样地吃。
 
顾言以一种高难度姿势被按在沙发上哭哭唧唧地求饶, 1314在旁边冷嘲热讽,“自己求来的草,哭着跪着也要被草完。”
 
后来顾言精神好了, 转过末儿来了,质问1314,“哎,我那天以为自己被强X了的时候, 你干嘛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告诉我那孙子是陆离装的,害得我这两只手到现在都不敢使劲儿。疼死了。”他小幅度地活动活动还缠着绷带的手腕, 疼得上下牙直打架。这要是最初的顾言, 估计已经开始飙泪了。但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现在的顾言对疼痛的忍耐力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神仙丹这么BUG的玩意儿不能乱吃, 毕竟有副作用。但是系统商城里还有一种叫做“白骨生肌散”的玩意儿就很好。只可惜分分钟见效。在这么个不存在玄学的世界里,顾言也就自己一人的时候买来用用,当着陆离的面拿出来用就实在太有违常理了。虽然陆离已经亲身体验过了“续命丹”这种不科学的道具, 但到底是被顾言一句“祖传灵药, 只此一颗”给糊弄过去了。顾言不想再搞出更多的灵丹妙药来, 弄得自己像个从修真界穿越过来的药贩子。所以就一直忍着疼等着伤口自愈。
 
对于顾言的质问,1314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那段时间恰好赶上1314系统修复,不在线。”
 
顾言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挑着眼角瞧着刚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过来的陆离。
 
陆离脚下一顿,嘴角勾着一抹笑走过来,把毛巾扔在沙发扶手上,一把揽过莫念,凑上去就是一口,“宝贝,你知道你挑着眼角看人的模样特别撩人吗?”
 
“小兔崽子,滚去床上躺好。”莫念用下巴一点。
 
陆离捏住他的下巴又亲了一下,“怎么?宝贝又想要了?”
 
莫念抬腿踹他一脚,“别废话。”
 
陆离不躲不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脚之后,才笑着起身走到床边合着浴袍躺下来,摊开四肢,看向莫念的目光满是“来啊宝贝,等你投怀送抱哦~”
 
莫念嘴角挂着一丝邪气的坏笑,跟个逛窑子的大爷似的一步三拽地走过去,撩开长腿一迈,把陆离骑在身下,一手撑在枕头边,一手扣上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那天为什么那么对我?”
 
除了蒙眼缚手,他妈的还把老子吊起来玩儿,简直就是第一世界的变态加强版,行啊你!
 
“哪天?”莫念手上可是没留情面,陆离的脸已经迅速憋红了,但他还是没事儿人一样笑得特别欠揍。
 
“别他妈跟我装!”顾言是真的生气,虽然这怒气来的太晚了点儿。“好玩儿吗?”
 
陆离轻轻笑着摇头,“不好玩儿。看见你哭,看见你把自己弄伤,我要心疼死了。”
 
莫念瞪圆了眼睛,手上的劲儿更大了,“那你他妈还玩儿!”有病吗?!
 
陆离完全不挣扎,就任他把自己的脸掐得发紫,有些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乖。”
 
莫念一怔,“我!……”
 
他喘了几口粗气,狠狠地掐了陆离的脖子一下,松手了。然后愤愤地从陆离身上下来,一个人坐在床边生闷气。陆离一手撑着床坐起来,一手抚上几乎被莫念掐断的脖子,极为克制地咳嗽了一下,心下无奈道,这下手真是太狠了点儿。
 
“我没那么随便。”莫念闷声说。“除了你,我从来没……”可是他却没再说下去。
 
顾言想说,除了你,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我。可是……在第一世界的时候,他被亚瑟里里外外吃透了那么多遍,还特么是他自己上赶着送到亚瑟嘴里的。虽然身体换了三个,可是灵魂始终是他自己的。自己做过的糟心事,顾言不想昧着良心否认。
 
更何况,他本来打算只喜欢楚桐不要喜欢陆离的,现在却变心了……但是,他们算是同一个人吗?自己这样,算是变心吗?
 
顾言不知道,他觉得好烦。于是叹了口气,颓然地弯下脊背,将脸埋进了手中。
 
陆离从背后靠上来,温柔地亲吻着他从浴袍宽大的领口间露出的脖颈,拦在腰际的手将腰带轻轻一抽,宽松的浴袍便顺着光滑的脊背滑落下来,露出诱人的肌肤。轻柔的吻从颈后顺着肩膀一路向下,两只大手也从腰际线开始四处游走、煽风点火。莫念抖着声音说,“你别又……”最后还是被男人半拖半拽地拉上床压在了身下恣意亲吻。
 
“呼、呼……”终于被解开了桎梏的莫念睁开眼睛,抬眼看着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陆离,似是不解他为何在撩拨起了自己的QING欲之后却突然收手了。
 
陆离抬手压下他额前的碎发,跟他额头贴着额头,温声脉脉道,“宝贝,说实话,我真的怀疑过你,怀疑你水性杨花、怀疑你人尽可夫……”
 
莫念蓦地睁大了双眼。
 
陆离伸手在他的腰侧坏心地掐了一下,莫念的身体便是一跳。陆离低笑,“你看,你多敏感……我在给你做扩张时,你分明还昏迷着,可你知道你当时的反应有多……魅人。你还把那个老男人从酒吧一路勾引来酒店,你知不知道我快气疯了?”
 
“因为你一直不肯露面!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才……呃!”
 
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顶进来,搞得莫念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猛地拱起了脊背,仰着脖子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着。
 
“为了把我逼出来,跑去SE诱?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想要我夸奖你一下?”
 
“啊!你别一上来就顶那……轻点、轻点……”
 
“如果我来不及赶过来怎么办?如果在房间里放了香的人、蒙住你的眼睛把你吊起来,穿透你的人都不是我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不会让别人碰我的,除了你我不会……啊!你、你……”
 
“哼~?不让别人碰你?你最开始是不是不知道是我?所以你拼了命的挣扎。可是那种情况下,你的挣扎有用吗?你的不愿意,有用吗?”
 
莫念:……
 
“好,就算我当时没把你结结实实地绑起来,就像现在这样,你这副被人一碰就软成水的身子,能反抗什么?”
 
莫念:……
 
陆离:“反抗给我看。”
 
他妈的,OOXX的时候逼老子动武!有毛病吧!顾言怒气上来,憋着一股劲儿打算伺机给陆离来个狠的!
 
结果,他哼哼唧唧了5分钟,什么都没能干成。于是干脆摆出一副挺尸脸,破罐子破摔。
 
陆离简直哭笑不得。一个坏心的深入,轻轻松松地就破了莫念的面具。莫念眼眶一红,眼泪都飚出来了。
 
“你别跟我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老子不是打不过你!”莫念瞪圆了眼睛骂陆离。
 
“那是什么?”陆离身下动作不停,笑得优哉游哉。
 
莫念躺在枕头上,看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陆离,赌气似的扭过头不说话。
 
“说呀?说了我就放过你,不然……”陆离伏下身在莫念的脸上咬了一口,“你这三天就别想下床了。”
 
莫念:……
 
顾言:切,老子怕你!下不了床不也是你床头床尾地伺候,求之不得~
 
结果三分钟后。
 
“我说我说我说!”莫念丢盔弃甲,大声哭喊着求饶。
 
“嗯,说吧,我听听~”陆离停下来,好整以暇。
 
莫念看看他,低声嘟囔道,“老子不是打不过你……老子是不忍心打你。”
 
“嗯?”
 
“你看你那一身伤……呜呜呜……他妈的心疼死我了你知道吗!”莫念抬起一条胳膊,挡住了自己又开始飙泪的双眼。
 
真特么丢人。爱哭鬼不是这小怂包么,什么时候变成老子了?顾言一边哭一边腹诽。
 
陆离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哥,你真是我亲哥。”
 
“嗯?”莫念拿开胳膊,露出一张哭得惨兮兮的脸。
 
“你总这样我一定会不是阳痿就是早泄……”陆离紧着顶弄了几下,草草了事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莫念哭唧唧地嘟囔着回嘴。没做完,他也很不爽好吗?!
 
“是是是,我自找的,我活该。”陆离抽出纸巾给两个人简单擦了擦,然后给莫念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哥,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的很。……把你草得三天下不了床都没问题~”
 
“滚!你个小不正经的。”
 
莫念伸手搂着他的背,指尖慢慢描绘着那些疤痕的纹路,闷声说,“丑死了。”
 
陆离委屈巴巴地看他,“你嫌我丑。”
 
“嗯,嫌弃。”莫念贴过去,在他眉峰的伤疤上吻了吻,“但你这一身,都是专属于我的印记,别人不会要了。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了。”
 
……
 
顾言醒来的时候,看见他男人穿着浴袍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打电话。开领处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下边开禊儿出露出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大长腿,那坐姿,要姿态有姿态、要美感有美感、要霸气有霸气,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尊容。顾言舔了下嘴唇,翻了个身,把脸压在手背上,满眼暧昧地盯着他男人打电话。
 
陆离听见动静,知道莫念醒了,微微扭头一看,就看见自家小妖精腰间缠着凉被,妖娆万千地趴在床上拿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跟自己放电。
 
俩人谁也不动,就在那眉来眼去的。估计旁边要是坐个外人,能被这一大盆狗粮塞死。
 
从陆离的只言片语中,顾言获取了一个重要信息——死了家主、群龙无首的沈家已经被搞定了。
 
莫念仰头看着挂了电话朝自己走过来的陆离,“所以,你就是那个一念堂堂主?”
 
“你才知道?”陆离在床边坐下。
 
莫念翻了个身枕着陆离的大腿从下往上看着他,“之前想过会不会是你,但总是被你搞的晕头转向的。前几天去沈家,看到新郎官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彻底猜错了。开始想,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是单干的。”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莫念抬手在陆离的胸肌上掐了一把,结果连带着手腕用力,陆离还没怎么样,自己疼得皱了一张脸。
 
“你怎么这么不老实。”陆离忙捉住莫念的双手不让他乱动。
 
“怪我咯?”莫念挑着眼角瞪他。
 
陆离看看他,好像突然失了全身的力气,满眼都是心疼,“怪我……”
 
“哎呀,皮肉伤,多大点事儿,哭丧着脸干嘛?”莫念晃晃胳膊让陆离放开他。陆离不放,还捉着他的双腕贴近唇边吻了吻,“你要是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敷上就能好的话,多好。”
 
顾言:……
 
莫念就势不正经地在陆离脸上摸了一下,调笑道,“我刚才想跟你说啊,我之前真认定你就是一念堂堂主来着。所以我去沈家的时候还想过,要是看到新郎是你,就当场崩了你。哼哼~”
 
“哥,我心里只有你。就算是做戏,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陆离低头看着莫念,深情脉脉。
 
莫念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目光,透过落地窗去看窗外的天空。
 
“所以你就胆子大到敢找一个人假冒一念堂堂主去娶沈家二小姐?”
 
“不是假冒。本来堂主就有两个。他是傀儡,我是幕后操纵者。”
 
“陆离,你的愿望是什么?”莫念移回目光跟陆离对视。
 
陆离想了想,“希望自己有能力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顾言:……
 
陆离抬手轻轻抚着莫念的头发,“你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帮你毁了它。”
 
顾言:少年你这样面无波澜地说出要毁灭世界的话是很可怕的你造吗?……可我为什么觉得夫夫联手毁灭世界什么的,这么带感呢?
 
莫念张张嘴,“除此之外呢?你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了吗?”
 
陆离:“当然有。跟你在一起。我想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顾言:你现在不就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跟我在一起,也没听1314说你幸福值满了……啧,看不见幸福值槽也是挺闹心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是不是涨了,涨了多少。
 
莫念:“跟我在一起?在一起干嘛?每天打打杀杀?还是每天滚床单?”
 
陆离捏捏他的鼻子,“当然不是。”他顿了顿,突然笑得很温暖,“哥,我特别喜欢你的小花房。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承包一块花田,余生就在一起种花、养花、卖花,你说好不好?”
 
晨曦慢慢偏转着它的角度,在那个时间点,刚刚好将陆离的一半面容和身体笼罩在了璀璨的晨光中。顾言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突然特别深切地领悟到了一个词的精髓——铁汉柔情。他又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陆离对他的情深,也不是因为陆离描绘的未来那么美好,当然,这些因素都有,但更多的,是欣慰。顾言怕自己迷失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才开了一家花店用来修身养性。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记了几十年修炼得来的人性,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那近乎本能的嗜血欲望吞噬了心底那残存的、苦苦挣扎的良善。而陆离,跟他一样在这黑与血的世界中苦苦挣扎了十余载,没有堕落成魔,依然对那些平凡而珍贵的美好,抱持着天真的向往。
 
何其可贵。
 
“好。当然好。我们一言为定。”莫念说。
 
他躺在陆离的腿上,从40层高楼的落地窗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看那天边云卷云舒。慢慢偏转角度的晨曦将莫念也笼罩在惬意的柔光中,他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唯留唇边的一抹浅笑。陆离垂头看着他,五指从他如墨的发间轻柔穿插而过,眼中有万千缱绻柔情。
 
“老公。”莫念说。
 
覆在他头顶的手,一瞬间就僵住了。
 
莫念睁开那双无喜也笑的桃花眼,似是有些得意的看着陆离,“怎么?受宠若惊?”
 
陆离看着他,笑意从眼中一点点扩散到嘴角,他努力压了压,最后还是喜不自胜地笑出来,俯下身想亲亲莫念,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干脆一把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个够。“再叫一声,老婆。”
 
莫念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叫了,“老公。”叫完了还拿那双美艳的桃花眼勾人。
 
陆离十分满足地把人紧紧抱着,半晌后哑声道,“这几天一直听你喊我陆离陆离的……我还想,什么时候你能换个更……更亲一些的叫法。”
 
莫念坐在他腿上,头就枕在陆离肩上,顺势亲了亲他耳根下边,撩得陆离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嬉笑道,“要不我叫你‘小怂包’?也很亲~”
 
陆离打他屁股,振夫纲,“叫老公。”
 
“好~老公~”说完又是吧嗒一口。于是陆离很给面子地支了个帐篷。莫念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你别捣乱啊,我想好好跟你聊聊天。”
 
“嗯,老婆你说。”
 
莫念双手勾着陆离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张张嘴,又思忖了一下,方才问道,“老公,如果有来世,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来世,但是你的声音变了,容貌变了,性格变了,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也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记得,而且我知道那个跟现在的你什么都不一样的人就是你的转世,你会希望我喜欢你的转世吗?”
 
“当然啊。”陆离不假思索。
 
“可是……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你、你不会觉得我变心了吗?”
 
陆离沉默着思考了片刻,抱着莫念的手臂紧了紧,说道,“三种情况:第一种,来世的我变得一无是处,那我希望你绝对不要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是我的转世而去喜欢他。第二种,就是转世的我还马马虎虎,如果他愿意为了你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那我私心希望,你能够跟转世后的我在一起。第三种,是有那么一个人,足够好、足够让你喜欢,而那个人偏巧是我的转世,这是最好不过的。”
 
顾言:……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如果真有来世,而我却已经不记得你,那你就不要来找我,跟那个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没有什么变心不变心。如果真的要说变心,难道不是忘记了你的我才是最先变心的那个负心汉么?”
 
顾言:……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前世就是情人。”莫念慢慢地说着,然后突然换了副有些调笑的口气,“梦里,你是个万人迷的大歌星,而我是个富家少爷,我包养了你~”
 
陆离跟着笑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后叹出来,偏头吻了吻莫念的额头,“老婆,人的一生能遇见一个值得自己去爱而又深爱自己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假如我能几经轮回,并且每一世都能遇到你,和你在一起,我会不胜荣幸。”
 
顾言:……
 
陆离:“如果真有来世,而且一定要有一个人失去前世的记忆,我希望那个历经轮回转世失去了前世记忆的人是你。”
 
莫念:“嗯?”
 
陆离:“因为,被遗忘的那个,会很伤心不是吗?”
 
顾言:……
 
陆离:“老婆,我不想你不开心。我希望你每一世都能只享受被人追求、被人宠爱的幸福就好了。”
 
莫念很久都没再说话。
 
“老婆?”陆离偏头去看他,可是莫念的大半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里,看不见。陆离放轻了声音,“老婆?你是睡着了吗?”
 
结果莫念狠狠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嘶——”陆离觉得肯定见血了。可他并不挣扎躲闪,就那么挨着,还问得小心翼翼的,“老婆,你干嘛突然咬我啊?疼~”撒娇这种技能也是能分分钟学起来的好吗?
 
莫念用牙叼着他脖子上脆弱的皮肤不说话,只是,慢慢的,有像小兽一般的呜咽声从唇齿间漏了出来。
 
“老婆?”
 
顾言:让你他妈撩我,老子一定要咬死你!咬死你!呜呜呜……
 
第46章
 
【12】
 
在酒店吃完了早餐, 陆离说, “老婆, 今天我们去约会吧?”在酒店房间待得老老实实的莫念闻言一怔,欣然点头同意了。
 
坐电梯直降到地下停车场,坐进那辆之前见过的银色跑车, 莫念只是兴奋地喊了一声“GO!”却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陆离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他。
 
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说出来不过是无奈。
 
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商业街,俩人先扎进一家男装店买了两套款式一模一样、但是颜色一深一浅的休闲装充当情侣装,然后便开始手拉着手四处招摇过市。
 
顾言一手牵着陆离, 一手举着一个甜筒伸着舌尖舔着,很是满足。他跟1314说, “三儿啊, 哥前前后后活了四世, 加一起都62年了, 第一次约会啊~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好感动啊,感动得快要哭了怎么办?”
 
1314简单粗暴地回答他,“哭。”
 
顾言:……
 
顾言:“三儿,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这个冰淇淋都不是香草味的。”等了片刻见1314也不搭理他, 顾言就自己把话接上, “满满的都是‘初恋的味道’。”
 
1314:“嗯,满满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顾言:“你这是来自单身狗的羡慕嫉妒恨!”
 
1314回击,“话说您初恋不是一个叫凌少寒的人么?”
 
顾言干脆否认,“放屁,那是谁, 老子不认识他~”
 
1314:“那就是楚桐。”
 
顾言:“楚桐和陆离是同一个人啊~更何况我男人说了,我这种情况不算变心~哈哈哈!”
 
1314:“所以您就浪起来了?”
 
顾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懂吗?”
 
1314:“所以能浪的时候就得浪?”
 
顾言:“聪明~”
 
莫念突然被陆离拉住了。“嗯?”
 
“都粘嘴角上了,别动。”
 
然后便是大庭广众之下的一记浅吻。
 
“呀——!”腐女这种神奇的生物真是哪个世界都有。
 
“靠!真他妈恶心。”当然,直男直女这种生物也是遍地开花。
 
然而有什么所谓,莫念还是一手牵着陆离一手举着甜筒弯着一双美目舔的欢快。
 
……
 
“突然不想看电影了。”偎着陆离坐在一起等待电影开场的莫念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说。
 
陆离低头看看时间,“那我们不看,直接去游乐场。”
 
银色的敞篷跑车在高速公路上留下一道如梦似幻的残影,耳畔风声猎猎,莫念站起来迎着狂风振臂高呼,“啊——!我今天——!第一次——!约会——!我好开心——!好——开——……咳咳……”被狂风灌倒的莫念跌坐回车椅里开始猛咳嗽。
 
陆离:……
 
他腾出一只手帮莫念顺气,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五彩斑斓、变幻莫测。他抽空看了两眼因为猛烈咳嗽而憋红了脸的莫念,有些纠结道,“宝贝……”
 
“啊?”因为风大,莫念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陆离又看了他两眼,手移到他头顶,揉了揉。莫念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模样又乖又蠢萌,有点像小狗。陆离觉得心尖痒痒的,又揉了揉。莫念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不耐,结果还没等他说话,就被陆离扣住后脑带过去吻了额头。
 
莫念:……
 
“你刚才看起来好蠢。”陆离看着他笑。不等莫念发飙,陆离又说,“但是我好喜欢。”
 
喜欢你的没心没肺……不,应该是举重若轻。看来今天不会无聊了。
 
陆离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加大油门,连续四次漂亮的漂移快速穿插进前方的车流中,甩掉了后面的尾巴。
 
“哟嚯~”莫念忍不住欢呼,“老公你好厉害!”
 
陆离笑笑,因为渐渐拥挤的车流而减缓了车速。他扭头看着莫念,说,“宝贝,你今天……”
 
莫念斜倚在车座里,有点小得意似的看着他。“今天怎么?”
 
“好像变了一个人。”高速路出口,车流拥挤,陆离踩了刹车,自己先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今天。从我们重聚的时候就是。”
 
莫念从手套箱里翻出陆离给他备着的芒果味奶油涂层饼干棒,撕开包装拿出一根,也不用手,就叼在嘴里咔哧咔哧地咬着,剩下一小半的时候,扬着下颌凑过去,“嗯~”
 
陆离看看他,凑过去一口把露在外边的部分都咬掉,顺带把人也尝了尝。
 
不对,尝人才是主要目的。
 
莫念就贴着陆离,仰着脸看着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被陆离厮磨过的樱色嘴唇,“那是因为,我的小怂包变了,变得可以让我放心依靠。所以,变成一个废柴、一个脑残,我心安理得。”
 
“那我求之不得。”
 
陆离作势要吻,结果被莫念一根手指止住了。他姿势不变,只是回手又摸了一根饼干棒出来叼在嘴里,露出长长的一头,用唇齿控制着饼干棒冲陆离晃晃。陆离咔咔两口咬断了饼干棒,然后摁着人一通狠亲。
 
真是要命。
 
“宝贝,你轻点儿撩我。不然我今天会哪都不想去,只想直接带你回酒店。”
 
“忍着。”莫念坏心地伸手戳戳陆离的帐篷。哼,让你这两天、呸,让你这几年玩儿命撩我。
 
跟在后边的大货车突然按响了喇叭,吓了两人一跳。齐齐回头一看,就见驾驶室里的三个糙汉子一脸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们。
 
顾言:“靠!少见多怪,没见过两个男人打啵啊?”
 
1314:“宿主大大,是你们夫夫挡了人家的路了……”
 
莫念再看看前方,果然距离前一辆车已经有一辆车的距离了,另一侧车道上的车正在试图加塞。“快快!别让他得逞!赶紧顶上去!”莫念拍陆离胳膊,坐在那上蹿下跳的指挥。陆离就笑,感觉刚才的那一点点不爽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然,天知道跟在他们车后的那辆大货车会出什么事儿。
 
……
 
“梦幻之岛?”莫念牵着陆离的手站在游乐园西方童话式的大门外,仰头看着门顶的四个大字。
 
顾言: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
 
可是当他转头看看售票处,又瞬间苦了一张脸——这人也太多了些。莫念把别在领口的太阳镜拿下来戴上,屈起膝盖磕了磕四处张望的陆离的大腿,“去买票。我去那棵树下等你。”
 
都说人间四月天,可这个任务世界也不知道是什么见鬼的气候,早春正午的太阳就能把人晒得头昏脑涨。
 
陆离把人扯住,掏出手机来正准备拨号,然后又收了起来。对面一个毛头小子挥着手臂跑过来,“老大!”跑到跟前,乌溜溜的眼睛在莫念身上打一圈,忙又点头哈腰地叫了一声,“嫂子!”
 
莫念十分高冷地把头偏转了一个角度,嘴角向下压了压,看起来似是不太开心。然而墨镜后的一双眼睛早就完成弧线了。
 
毛头小子张张嘴,急忙转向陆离,“老大,全票。通票和单票都全了~保证您和嫂子随便玩儿,玩儿得开心、玩儿得畅快!”
 
陆离一手接过一沓票,一手轻轻抠抠莫念的掌心。莫念回捏。
 
“嗯,忙你的去吧。”陆离点点头,很是满意。莫念也很满意,因为在毛头小子知趣地闪退后,他就吧嗒在陆离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陆离兴冲冲地冲了进去。
 
“游乐园!我来啦!”
 
到游乐园玩一次,是顾言从小就有的愿望。可他小时候家里穷的叮当乱响,长大了自己赚钱了,却没人能陪他来了。
 
“唔~哇~”
 
进了大门,便是向下的石阶,眼前是开阔的鸽子广场,一大群白色的、灰色的鸽子,有的在低空盘旋,有的蹲在地上吃得忘乎所以,还有一些停留在游人的头顶、肩膀、或者指尖上。广场里多是一些情侣和带着孩子的,他们相依相偎,欢声笑语,柔情万千。
 
透过远处的密林,能够看到过山车的层层铁架和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还有一些娱乐设施只能看到个尖尖,暂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只有一浪接着一浪的尖叫声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往耳朵里灌。
 
莫念拉着陆离一路跑下石阶冲进鸽子广场,惹得无数鸽子扑簌簌地飞起,“罪魁祸首”反而被无辜的和平天使们“惊吓”得大喊大叫。他放开陆离的手,像匹撒欢的野马在广场上四处跑动驱赶鸽子,笑得又傻又大声,惹来其他游人无数的白眼。情侣们牵手避开,家长也抱着自家孩子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那一身疯气。看着挺好看一个人,怎么疯疯癫癫的呢?
 
莫念跑累了,停下来,眼前扑簌簌飞过的鸽子群渐渐散开,那人站在对面,站在幢幢白影后,看着他,笑得宠溺。莫念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飞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陆离就势揽着他的腰转了三圈。
 
双脚沾地,吧嗒就是一口。莫念双臂环着陆离的脖子贴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张张嘴,又闭上,未语先笑。陆离便吻了吻他。莫念觉得头上一重,抬着眼睛向上看了看,也看不到什么,就去看陆离那满怀笑意的晶亮的瞳,那里倒映着他的脸,和头顶的一只鸽子。
 
莫念:“我是和平大使。”
 
陆离:“你是我的天使。”
 
同时脱口而出的两人相视而笑。亲吻过后,陆离放开莫念,摊开掌心,是一些碎面包屑。“跟那个小男孩要的,要试试吗?”
 
莫念顺着陆离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10岁出头的小男孩正双手捧着什么喂食鸽子,整个小人儿都快被鸽子埋没了。“好。”莫念弯着眼睛笑道。
 
莫念学着小男孩的样子,一手托着碎面包屑擎在半空,之前被他惊吓过的鸽子有的在半空盘旋,有的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歪着头,眨巴眨巴小豆眼,似乎还在怀疑这只两脚兽的可信性。“咕咕、咕咕~”莫念叫。陆离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亲了亲他的侧脸,和他站在一起等着。
 
鸽子们渐渐聚集过来,一口一口的啄得莫念掌心又疼又痒。他干脆向天一扬,又引得鸽子们扑簌簌飞起来你争我抢。他向后依偎在陆离身上,也没说话,只是扭头看着陆离笑。陆离也没什么好说。因为一个甜蜜的吻,胜过千言万语。
 
喂了鸽子,莫念便拉着陆离去坐过山车。排了70分钟的队,10分钟后下来,莫念蹲路边吐得心肝脾肺肾都要呕出来一样。等人吐完了,陆离给扶到就近的长椅上,自己搭了一个边儿,让满脸生不如死的莫念枕自己腿上躺着,一手帮他揉耳根,一手给他揉肚脐。
 
“我是头晕……胃难受……”莫念气若游丝地埋怨着,扒拉着陆离的手让他往太阳穴和胃上放。结果这一动,就又想吐,赶紧扭头向地面,干呕了半天,就吐出一点儿酸水。陆离叹了口气,给他扶回来躺着,用湿巾给他擦擦嘴角,“坐过山车会吐是交感神经刺激,眩晕造成的。按摩耳根下方和肚脐能够缓解一下。”莫念睁开眼睛看看他,“哦。”
 
顾言:真是~!我白痴好了吧?就你知道的多……
 
陆离看着莫念满脸不爽的模样觉得好笑,“老婆,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莫念闭着眼皱着一张脸不说话,噘嘴。
 
顾言在思考今天是不是太放飞自己了,以至于搞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开始散发满满的弱智气息。想他顾言聪明一世,短短几天活活被陆离养成一个智障,啧,不爽。
 
“老婆,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一只鸟,如果我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我一定会剪断你的双翅,砍断你的双足,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养着你,让你哪儿也去不了。”陆离低头一下一下地抚着莫念的头发,慢悠悠地说道。
 
莫念睁开眼睛看他。
 
顾言:卧槽!
 
陆离苦笑了一下,“可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所以,你有翅膀、有利爪,可以在我保护不了你的时候自卫,甚至可以反击、攻击,我很宽慰。可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吗?”
 
顾言:……
 
顾言:喜欢我变成一只废鸟的样子?
 
陆离:“我会觉得,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我不再是那个没用的‘小怂包’,我也可以为你挡风遮雨了。”
 
莫念:“哦。”
 
陆离:“老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除了在我面前还要逞强的样子。所以你知道,今天能跟这样卸下了所有铠甲的你约会,我有多开心吗?”
 
顾言:……
 
莫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陆离的腹部,一手揽着他的腰掐他,闷声闷气,“又撩我,不撩能死?”
 
……
 
休息了片刻,陆离看看还白着一张脸的莫念,“要不回去?”
 
莫念看看他,眼睛不知道往哪瞟了一眼,说,“继续继续。”
 
坐过山车会吐,那么跳楼机、海盗船、大摆锤、飞天椅等等等等类似的项目估计顾言都玩不了了。顾言心底泪流成河,妈的,老子就是奔着这些项目来的啊!不玩这些,游乐园里还能剩下神马!
 
陆离掐着票低头看游园指南,问莫念,“去玩儿激流勇进?”可他的目光在莫念手腕上一扫,立马否定了这个提议,“还是去玩……”
 
“就激流勇进!”莫念打断他,双眼放光。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陆离残忍拒绝。
 
莫念看他。片刻后,陆离垂下眼睑,卷了卷手中的游园指南,“依你。”
 
“哟嚯~!”莫念拉起陆离就跑,朝着激流勇进所在的方向,赶着去排队。结果跑过去一看,排队的人简直是过山车的两倍不止。莫念鼓鼓嘴,“要不算了吧。”陆离安抚他,“跟我在这等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莫念没骨头一样在他身上倚着。
 
下午一点,日头正晒。陆离便把游园指南打开,举在莫念头顶帮他遮阳。环在莫念腰间的手腕上挂了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冰镇饮料和各种花花绿绿的小零食。莫念一会拿点零食咔哧咔哧咬,一会拿出饮料咕嘟咕嘟喝,陆离就像个人形凉亭一样戳在那让他倚让他靠,给他遮阳陪他闲唠。
 
“看见没有!那才是照顾女友的正确打开方式!”女孩踩了男生一脚,“让你帮我打个伞都那么不情愿!”男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吐出一句,“那特么是女朋友吗?”女孩气急败坏道,“你对你女朋友都不如人家对他男朋友!”
 
两对隔得也不远,顾言听得一清二楚,傲娇地哼了一声,心想,羡慕吧?绑定的~
 
两个毛头小子啪嗒啪嗒跑过来,其中一个就是先前给买票的。“老大!久等了。”
 
“嗯,那辛苦你们了。”陆离点点头,拉着莫念离开。两个毛头小子立马把空位给补上了。周围人一片唏嘘,全是羡慕嫉妒恨。毕竟大家赶个大早来,就是希望能多玩几个项目,可惜基本所有火热的项目都是他妈想浪十分钟需要排队两小时啊!整整一天下来,能玩上5、6个已经谢天谢地!结果看看人家呢?漫天撒狗粮不说,还自带排队替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被陆离揽着肩膀的莫念一手搂着他的腰,没皮没骨地靠着他懒懒地往前走,自己在那痴痴笑,“我觉得我好像四大妖姬。”
 
陆离:“四大妖姬?是什么?”
 
莫念:“四个古代王朝的妃子,褒姒、妲己、妺喜、骊姬。概括起来就八个字,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陆离琢磨了一下,“嗯……有一点点懂你的意思。但不是很懂。”
 
莫念勾勾手指挠挠陆离的腰侧,“不用懂。你知道我今天超开心就行。”
 
自带“排队替补外挂”的两个人就这样几乎玩遍了游乐园里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
 
夜晚的时候,有烟花大会。这也是陆离选择今天带莫念过来的原因。
 
当第一束璀璨夺目的烟花在高空中炸裂的时候,他们正相依相偎地坐在摩天轮里缓缓上升。斑斓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地面上熙攘的人群中爆发出的赞叹却仿佛隔世的冥响,空灵而遥远。
 
“好美啊。”
 
“嗯。”
 
“好安静。”
 
“嗯。”
 
“真好。”
 
“嗯。”
 
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十指交握,任一种默契的静谧在遥远的喧嚣中蔓延开来。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甚至可能现在不说,以后都没机会再说。可当陆离纠结着提议今天出来约会而莫念欣然同意的时候,在短暂的视线交汇间,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如此这般的默契,已然是不再需要言语的赘述。那些积压在心底不断满溢出来的话,从交握的十指、温热的指尖便可感知。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话,还是想要传达给你……
 
莫念离开陆离的肩膀,注视他的明眸中映着窗外盛开的烟火,美艳无双、动人心魄。
 
“陆离。”他叫了他的名字,却没能再说下去。
 
心有灵犀。
 
陆离倾身吻住了他。
 
宝贝,不要说。我们都懂。
 
所以不要说出来。
 
求你。
 
莫念闭着眼睛,泪水悄无声息地爬过脸颊。
 
夜色将亲吻的两人融成一副唯美的剪影,剪影的背景是摩天轮车厢的玻璃窗,窗外是深邃而神秘的无尽夜空,夜空中绽放着无数华美艳丽的烟火。
 
然而烟火再美,绽放也不过一瞬,之后便是烟消云散。
 
花开至盛,便唯余荼蘼。
 
他们是这浊世中盛开的红莲。红莲焚世,又何以自全?
 
第47章
 
【13】
 
晚上十点, 烟火大会结束。两个人随着大波的人流走出游乐园, 十分默契地踩着“凌波微步”在人群中左躲右闪, 轻易地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出了门,莫念向右拐,因为车停在那边的停车场。可是陆离却拉他, “宝贝,这边。”
 
片刻后,两个人钻进了一辆外形普通的低端黑色轿车里。
 
“宝贝现在想去哪?”陆离倾身给莫念扣上安全带,顺便亲了他一口。
 
“饿了。”莫念全凭本能回答, 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脑子。
 
“那我们去锦鲤街。”陆离说着发动了车子。他也并不需要莫念的确认。莫念说出他的愿望,他给出最好的方案并实现, 仅此而已。
 
锦鲤街是著名的小吃一条街, 号称“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人送别称“不夜街”。所以, 虽然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整条街却还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攒动的人头隐没在四处升腾的烧烤的炭火烟气和涮串的蒸腾热气中,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拼命地往鼻孔里钻, 过来途中一直在车上昏昏欲睡的莫念突然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的拉着陆离就钻进了拥挤的人群中。
 
两人一路吃了七八个摊位, 双手捧着打包盒和竹签, 旁若无人地公然上演“宝贝张嘴我喂你”的“男男相互喂饭”戏码。最后俩人站在一个烤串的摊位前等的时候,莫念一直偷偷抹眼睛。陆离拉他往上风位站,他还不干,非得站下风位那熏着。陆离就搂着他陪他一起熏着。烤串小哥一边儿烤一边儿时不时地撩起眼皮看这俩二傻子,干嘛呢这是?有病?非得站那烟熏火燎的地方呛着, 都呛出眼泪了还不动地方。哟,看这弟弟哄那个弟弟跟哄小孩似的,八成那个是个弱智吧?可看模样长得挺灵巧的啊?烤串小哥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深深看了莫念一眼,赶紧低头烤串了。
 
顾言:原来从前朋友圈里那些秀恩爱的都不是单纯地为了装逼,是因为真他妈的好爱他啊!所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他是我的!我是他的!呜呜呜——!
 
所以再一次抹完眼睛的莫念就不管不顾地扭头照着陆离没防备的侧脸亲了一下,吓得刚要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二人的小哥手下一抖,肉串上洒满的辣椒粉、芝麻粒扑簌簌掉了一堆,油滴落进炭火中蹭地窜出一条小火苗。
 
“呃……”小哥目瞪口呆,不知要说什么。
 
包括一起围在摊位旁的其他顾客。
 
被莫念主动吻了的陆离自然要回吻过去,于是一转头,四唇相碰。
 
“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肉串向前递了寸许的小哥再次目瞪口呆。
 
包括围观群众。
 
“老、老公……”人群中,一个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弱受的小男生曲曲手指抠抠男人的掌心。男人将视线从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漫天撒狗粮的二人身上移开,深深地看了自家小受一眼。小受腾地就红了脸。
 
于是,“啾”。
 
围观群众:……
 
这个摊位真他妈的辣眼睛!
 
还虐狗!
 
烤串小哥伸出尔康手——不要走!不要走啊喂!你们预定的肉串我还没烤完呐!……这不是我的错啊!宽面条泪。
 
好在陆离支付了几十倍于那把烤串的价钱,一手接过串儿,一手牵着莫念走了。唯余烤串小哥掐着钱在风中凌乱。
 
用牙扯掉最后一根竹签上的最后一块肉,莫念极其顺手地把签子塞给陆离,然后搭着爪等着陆离拿湿巾给擦干净。
 
东西吃完,锦鲤街也走到了尽头。这边的店铺摊位没有街那一边多,客流量也骤减,再转上大路,就是深夜鲜有人烟的空旷街道。只有一盏盏路灯孤独地伫立在那里,投下一道道寂寞的黑影。
 
“吃多了。”莫念揉着微微凸起的胃部,撅撅嘴。然后抬手指指,“再前边一条街,就是我的花店。”
 
陆离笑得宠溺,“我当然知道。”
 
莫念活动活动筋骨,轻轻跳了两下活动脚踝,又抖抖手腕,笑道,“怎么样?既然吃多了就运动一下。顺便遛遛狗。”
 
话音未落,陆离便猛地扯过他抱在怀里转了一圈,闪到了广告牌后边。耳畔有破风声。片刻后,传回一声闷响。像是子弹嵌入了墙壁。
 
陆离看着莫念的双眼,勾唇一笑,“宝贝,看看你快还是我快?”
 
“来啊~”
 
“跑!”
 
夜色消融在淡橘色的暗光中,路灯将两个牵着手狂奔的人影拉长、又缩短。
 
他们无视街口红绿灯的转换,像两只敏捷的豹子,在急促的刹车声和行人的咒骂声中横穿而过,只留下一串狂放的朗声大笑。
 
他们绕开了一个又一个行人、躲开了一辆又一辆汽车、穿过了一个又一个信号灯,但是紧紧相牵的手,从未曾放开。
 
他们就那样放肆地笑着,像是两个贪玩而夜不归家的熊孩子,而彼此,是他们唯一的玩伴。
 
他们就那样放肆地跑着,像是要牵着手一直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地老天荒。
 
……
 
“呼——呼——”陆离从身后抱着莫念,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粗重而温热的呼吸都喷在了他颈间。“宝贝,想不到你体力比我好啊。”莫念在拿钥匙开门,呼吸听起来很正常,只不过,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死开,沉死了。”莫念喘了口气,重新对了一下钥匙孔。“老子肺都要炸了,不敢喘。”
 
“你这儿还安全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莫念打开门,回头一个wink。
 
门一关,陆离就把人打横抱起来了,“卧室在哪?”
 
“那边。”莫念抬手一指。“你不累?”话虽这么问,但他双手勾着陆离的脖子,心安理得地躺在自己男人的臂弯里,一点儿要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只能老婆累。老公从来不会累。”陆离耍帅。但是从鼻孔冒出的粗喘出卖了他。
 
莫念就笑。直到自己被抛进柔软的床垫里,那人欺身而上。
 
淡淡的月光从大窗子中透进来,洒满了大半个房间,将床上的二人温柔地笼罩。月辉落进莫念的眸子,反射出潋滟的流光,像是会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而陆离的面容则完全隐没在了暗影之中,唯余一双漆黑晶亮的眸子,盛着无尽的痴迷和情深。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灼热而缠绵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狂热而有力的心跳……
 
莫念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把陆离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轻声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陆离愣了愣,欣然道,“好啊。”
 
[我的心脏]
 
[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定会觉得已经遍尝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只要还能够在你的身边微笑]
 
[就死而无憾]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人生的意义,全无所谓]
 
[惟愿这份思恋]
 
[能够搭乘这流转的音符]
 
[和狂热的心跳]
 
[传达给你]
 
[我绝不会离开]
 
[绝不会让你孤独、让你寂寞]
 
[我的心脏]
 
[每分钟律动70次]
 
[宣誓着我还活着]
 
[但和你一起时]
 
[心律会稍稍变快]
 
[每分钟律动100次]
 
[呼喊着我好爱你]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人生的意义,全无所谓]
 
[如果我们的相遇需要一个理由]
 
[我相信那就是所谓的命运]
 
[虽然不知临别前]
 
[还能说多少次‘我爱你’]
 
[但仅仅是这样的守望]
 
[便已不胜感激]
 
[惟愿这份思恋]
 
[能够搭乘这流转的音符]
 
[和狂热的心跳]
 
[传达给你]
 
[我会一直爱你]
 
[直到这心脏的跳动]
 
[停止的那一刻]
 
清浅的歌声沉寂后,安静肆虐了许久。
 
莫念拍拍压在自己身上的陆离,似是不满到,“给个反应啊?别是睡着了吧?”
 
“没。”声音有些闷,还浸着一丝沙哑。
 
莫念沉默片刻,脸上不自觉地浮起淡淡的、却十分甜蜜的笑容,“喜欢吗?”
 
“嗯。”陆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闷声问道,“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却没传唱开来,没道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梦到我们前世是情人吗?”
 
“嗯,你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是个万人迷的大歌星。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这是在那个梦里你唱给我的歌,名字叫《心跳》。……我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
 
“是嘛。那真好。”陆离圈着莫念的手臂又紧了紧,“那真好。”
 
莫念向上蹭了蹭,伸直手臂用指尖够到了床边的开关。随着“啪嗒”一声,月光白的灯光便洒满了房间。那一圈绽放的蓝色鸢尾和架子上大大小小十几个玻璃瓶里的蓝色花瓣让陆离目瞪口呆,心跳仿佛都要停了。
 
他侧坐在床上,望着那妖娆的花朵,有什么奇怪的液体浮上来,阻碍了视线,让眼前那些动人心魄的蓝色变成了一道道浮光掠影。
 
柔软的唇轻触在脸颊上,那刚刚清唱过动人心弦歌曲的清亮嗓音就在耳畔,“少了最初的一个月。那时候我还没想到会是你。宝贝,我也好喜欢你的……我喜欢你,不比你喜欢我少……”青年将头抵在他的肩上,有了一丝哽咽。“你看看这些花,你数数那些花瓣,就知道五年有多长,更何况,是七年呢……你怎么忍心才来找我、你怎么忍心才来找我……”
 
过往残缺,也不会有可以许诺的未来。
 
所以,就只剩现在。
 
只剩,这月色下残余的半个夜晚。
 
陆离没有回答莫念,只是按倒了他,重新按灭了开关。
 
……
 
“困。还累。”面对轻声细语哄自己起床的陆离,莫念闭着眼睛干脆地拒绝到。
 
陆离:好像累的那个应该是他?好吧,昨晚自己刚说过“只能老婆累,老公从来不会累”。
 
连拉带抱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亲一口,“乖,十点半了。”
 
莫念没皮没骨地往陆离怀里一栽,“亲爱的,我们放他们鸽子吧。”
 
陆离身体一僵,把着莫念的双肩,盯着他的眼睛发亮,“你后悔了?”
 
莫念:……
 
他转头环顾了一下这干净清雅的卧室,还有摆满了房间的蓝色鸢尾,垂下了眼睑。“我随便说说。走吧。”
 
13:30。锦绣茶庄前门。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减速,平缓地停了下来。门童急忙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亮了相。皮鞋的主人姿态优雅地下了车,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配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及一条细纹黑色领带,得体的剪裁将原本就应该已经臻于完美的身材修饰得愈发吸人眼球。大大的墨镜下是一张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下颌留着浅浅的青色胡茬,再配上他那微微扬起下颌的倨傲姿态,和墨镜上方隐隐露出的一条眉峰上的浅色疤痕,整个人都散发着强大而狂野的气场。他左手随意地抚上西装上的扣子,平整了一下衣服,脚下错开一步,竟是微微弯下了腰身,伸出右手,像是要请什么尊贵的人下车一般。
 
随后下车的青年穿着与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只不过领带换成了领结,而且经过加工的西装没有男人身上的那套那般正式,倒是有几分休闲又时尚的味道。比较惹人注目的,是他佩挂在腰间的太刀——毕竟这个时代,带着一把那么显眼的武器招摇过市的人……还真没见过。
 
青年眉清目秀,从车里探出头的瞬间,目光就锁定在男人身上,满眼笑意。怕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便是霸道总裁和他的宠溺小娇妻。然而当青年接过男人递给自己墨镜,展开镜腿用食指推着镜架架上鼻梁,将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隐匿在墨色的镜片后,两个人的气场竟瞬间令人有种反转的错觉,不再是霸道总裁小娇妻,而是高冷少爷和他的忠犬保镖。
 
“路一念先生?”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人候在正门外。
 
男人一手挽着青年的手臂,一手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目光凌厉的狭长凤眼,挑着嘴角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中年男人得见全貌,立刻欠身到,“路先生这边请。陈先生和文先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语毕,中年男人在前方带路,两人跟上。
 
青年勾着手指轻轻挠男人掌心。两个人从墨镜的边侧处眉来眼去。
 
路一念。陆离已经是个死人了,“复活”的陆离自然不可能再用原来的名字。莫念虽然有些猜到了,但还是问他为什么要改名成“路一念”。陆离说,“‘路’和‘陆’同音。至于‘一念’,一生一念,一念一人。(*注)”
 
然后他就又被莫念狠狠地咬了一通。
 
分明挨咬的是陆离,可是哭的那个却是莫念。就像很多年前,挨打的是莫念,哭成鬼的那个,却是陆离。
 
“路一念。”莫念看着陆离做口型。
 
“干嘛?宝贝。”陆离同学回口型。
 
“我爱你。”说完,莫念还嘟起嘴唇隔空吻了一下。
 
那陆离同学必然要让隔空吻变成真正含义上的“吻”,一倾身,就吻了回去。
 
中年男人在前边无知无觉地走着。但是跟在二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脸震惊啊!这就是大佬才有的“气度”吗?哥哥们你们知道你们今天是来吃鸿门宴的吗?!就算不知道,也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地调情好吗?!我们都还是单身狗啊!暴击十万点加有木有!
 
一念堂的老大和嫂子跟着中年男人进去了,跟来的一众小弟则留守在了锦绣茶庄的大门外。不同于他们的老大和嫂子的优雅气质,一念堂堂众那是满满的流氓地痞气质,一个个扛着刀别着枪、挽着胳膊抖着腿、嘴里再叼根烟,聚众一靠,就开始向另一边的文家打手释放“用眼神杀死你”的技能。
 
文家那边呢?虽然是量贩,但怎么着也是一水的“统一制服”,黑长裤黑T恤黑外套,只可惜没有配墨镜。所以眼中对于对面花花绿绿的一念堂堂众的鄙夷之情就完全暴露了。土包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文家虽说从崛起到独大不过短短20余年,但文家在道上可并非只有20余年历史,那也是从祖上好几辈就开始混这条道了。所以时至今日,对人手的管理和训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军事化”。而一念堂,说白了不过是一群被打散了、打服了的小帮小派混搭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看着人多势众,但只要核心力一死,就会化为一盘散沙。而文家严密的管理体系,则可以保证就算文老板死了,文家也不会像沈家一样立刻被人趁虚而入、拆吃入腹。这,就是顾言迟迟没有动文老板的原因。他就算得手杀了文老板,也干不掉文家。
 
更何况后来,顾言的心愿已经不再是那可笑的“拯救世界”。他只想活着,好好地活着,等到陆离。
 
现在第一桩心愿已了,剩下的,便是两人共同的心愿——剔除他们身上这暗黑世界的烙印,挣脱他们颈上这越勒越紧的死神枷锁,摆脱这只有靠屠戮他人生命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恶毒诅咒。
 
他们要自由。
 
所以这场鸿门宴,真正的设局人,是陆离和莫念。
 
文家在北四区有大片的吸金产业,尤其包括赌场、海港。赌场用来吸金,海港则用来走私军火和毐品。当然,不得不提的还有一处——天使宝贝福利院。
 
那是流离失所的陆氏兄妹和莫念被送往的“天堂”,然而在“某些人”一个月的暗中观察后,他们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致使他们时至今日,还在“地狱”中苦苦挣扎。
 
大约两三年前,一群“流氓”便像驱之不散的噩梦,时常跑到这个区域来捣乱,引发打架斗殴,致使客流量不断下滑。他们一般就十几个人,没型没样,扛着砍刀就敢跟文家拿着枪的死磕。所以最开始,文老板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毕竟每天到他地盘上寻衅滋事的多了去了,沈家、龙虎帮和三悦堂这种死而不僵的“前朝遗老”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群杂碎。直到半年后,文老板开始不淡定了。因为这群“流氓”,每次滋事完就跑路,哪怕文老板下了死命令要把人一网打尽,隔几天就会又有一批新面孔跑到北四区干类似的事情。
 
说没人在背后指使,那简直是在侮辱文老板的智商。被人寻衅是小事,可是赚不来钱,就他妈很恶心了。谁涉黑是为了“暴力”啊?都是为了“暴利”好吗?
 
文老板把挑事儿的人抓了,严刑拷打到把人变成人棍,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都没能吐出一句有用的消息。文老板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直到大半年前,一个名为一念堂的帮派一夜之间统一了一盘散沙的东边十五区,三四余万的帮众和巨大的地盘让以文家为首的大佬们瞠目结舌。然后这新兴势力一念堂便不知深浅地直接跟文家正面刚上了——争夺北四区地盘。北四区,紧邻一念堂的东北区域边界。文老板笑骂一声不自量力,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两年多的罪魁祸首。
 
但是几场小规模的正面冲突打下来,文老板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一念堂的可怕之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上了这条路,就很难再回到原本正常的世界。东边十五区聚集的小帮小派,从来就不是什么有组织的涉黑集团,说白了就是一群好勇斗狠却已经在正常社会没了立足之地的亡命徒。他们早就一无所有,除了一条命。而只要他们敢赌上这条命去争、去抢,就会有意外的收获——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所以,他们敢拿着砍刀跟“武装到牙齿”的文家对着干。
 
当然,从前他们是一盘散沙,而现在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他们敢这么干,是因为藏在深处的那个人。
 
[通知全体:在完成分配任务之余,全力追查一念堂的幕后主使。]
 
这是顾言在见到陆离的三个月前收到的命令。
 
文家不可能干不过这群游兵散将,但是把吸金重地北四区搞得乌烟瘴气却是文老板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而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一念堂和沈家的联姻。这个一念堂要干什么,矛头指向简直不能更明显。所以文家派出了莫念。
 
第48章
 
【14】
 
文老板第一次请的茶陆离没喝成, 所以他没死。
 
明面上的一念堂堂主虽然是个傀儡, 却也是陆离的心腹。他们一行八个人, 陆离离开后还剩下七个,一个都没回来。陆离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拓莫念的身体。看着莫念虽然意识不清, 却十分地配合,本就邪火正旺,再一看消息……他那天对莫念的“暴行”真的很克制了。
 
两个人窝在君临酒店的总统套房岁月静好,千里之外的北四区却已经天翻地覆。
 
一念堂在文家的赌场放了一把大火, 还截了文家的一批重要军火。双方直接发生了大规模火拼。然而截了文家军火的一念堂早就不是鄙陋的砍刀众了,摇身一变那也是成了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军事部队”, 文家一点优势都没沾上, 还被与一念堂狼狈为奸的沈家趁虚而入, 抢走了好几笔大生意。
 
文老板实在是想不通沈家为什么会那么配合一念堂。沈家家主虽然死了, 可沈家还有长子。长子不像他爹那个老狐狸,是个典型的激进派,好勇斗狠却有勇无谋。从来不肯承认沈家正在走下坡路, 如果被他继承家业, 只会带着沈家蛮干加速沈家的灭亡。归附于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兴帮派一念堂?绝对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事实就是事实。
 
文老板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也许所有人都想不到。
 
因为陆离给沈家开出的条件是, 我只要文家亡。灭了文家,我就退出。当然,如果你忌惮我、想我死,也没问题。我可以把我的致命弱点亮给你。总之只要文家亡了,这天下就是你们沈家的。
 
如此诱惑而又诚心诚意的条件, 沈家没道理不和一念堂合作。
 
贪生怕死眷恋钱权的文老板百思不得其解,而一念堂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
 
在堂主已然被干掉之后,一念堂竟然没有化为一盘散沙,而且反击迅速,动作之狠辣让文老板意识到,也许他干掉的“堂主”,并非一念堂的核心。
 
面对这群已然进化的“高级流氓”,文老板充分展现了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才能,厚着脸皮邀请一念堂的新管事进行第二次和谈。
 
为以示诚意,第二次和谈请了“公正廉明”的第三方三悦堂堂主陈生主持,地点也选在了三悦堂的旗下产业,锦绣茶庄。
 
陆离和莫念跟着中年男人穿过厅堂,上了楼梯,穿过古典雅致的回廊……最后来到了一处庭前小桥流水、松青柏绿、清雅别致的小院。只不过,院落里站了一圈的打手,很是破坏氛围。
 
这院子里都是陈生的人,所以陈生身边只跟了一个颇有管家风范的人。文老板带了三个人,看微动作,就知道是跟陆离莫念一样的人。两个老男人正跪坐在入门厅的矮方桌前品茶。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说,“陈先生、文先生,路先生来了。”
 
两个老男人一脸热忱地起身迎上来,尤其是文老板,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怒气——哪怕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害他在几年内损失了上亿的财富。
 
陆离摘了墨镜,也不正眼看迎上来的二人,满脸的不屑一顾,让正欲张口寒暄的两个老男人脸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皲裂。“今天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别再搞一些虚的了,浪费彼此时间。”他看了一眼陈生,“陈先生,这地方很是雅致,只不过你的人,很是破坏心情啊。”再用侧光睨一眼文老板,“今天我和文老板都是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所以你看,我那些兄弟可是都留在外边了。”顺手一捞莫念的肩膀,微微一笑,“就只带了我这怕寂寞的小情人。”
 
陈生笑道,“路兄弟好气魄……”
 
文老板打断了陈生的话,冷冷笑道,“能让鼎鼎大名的杀手阿修罗做情人,路兄弟好手段。”
 
陆离故作惊讶地看向莫念,“宝贝,不是说,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都死光了吗?”
 
莫念摘了墨镜,对着文老板一笑,“老板。”
 
文老板冷笑道,“阿修罗,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道上规矩,“养出来”的杀手,一生只能有一个“主公”。想要金盆洗手,必须要“主公”同意“解契”,并布公天下。这就意味着,要暴露杀手的真实身份。而一个杀手的一生,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并非自己所愿,但他毕竟杀掉过那么多人,所以想要金盆洗手过上正常人的安稳生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身份一旦暴露,不知道会被多少仇家找上门来。
 
而一个“养出来”的杀手想要“易主”,简直就是触了所有人的逆鳞。原主会因为你的背叛而迫不及待地想要抹杀,甚至会将你的全部信息布公天下,新主也会因为怀疑你的忠诚而要求你赴汤蹈火。简直就是全天下都容不下一个你。
 
总而言之,一个“养出来”的杀手,从他被“养”的那天起,终局就已经注定了——不得好死。
 
陆离纵然能把一念堂做大做强,可他没办法把莫念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纵然他狠心阻绝了莫念的自由,他也没有办法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去为他防御那无止境的追杀。更何况,走这条路的人,谁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还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余生对他们来讲,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又绝望的逃亡。
 
而且,莫念他……
 
早已病入膏肓。
 
他害怕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会被噩梦惊醒。每天晚上都得陆离费尽心力地去哄,可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莫念搞得筋疲力尽,然后他才会睡去。然而睡得更沉的,却往往是同样精疲力尽的陆离。只不过,多年培养出来的敏锐知觉能够让陆离无论睡得再死,也能够在感受到身边人有些微的动作时醒来。所以他看到了,莫念在他睡着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着素白的浴袍,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月光。酒店房间的整个南墙都是巨大的玻璃,只不过有两道承重柱。莫念就倚在那,如同一尊白玉雕像,久久不动。清冷的月辉温柔地包裹着那清瘦的身影,却只是将他显衬得愈发寥落。等站累了,莫念会去沙发上坐会儿,等天快亮的时候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躺下。
 
陆离不敢去打扰他。因为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陆离把人哄回床上让他继续睡。莫念乖乖听话,闭眼睛,睡觉。可陆离知道,他根本没睡着。因为每次莫念睡着不超过20分钟,就一定会惊醒。能安安稳稳地躺到清晨,无非是莫念在装睡不想让他担心。
 
心痛到无以复加。
 
很多年前,莫念就会因为失手伤了陆歌而在很多个深夜跑到自己的床边泣不成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看不开,而且只怕是因为双手上沾染的血越来越多,心病越来越重……
 
可这才是他喜欢的莫念啊。那么强大,又那么善良。
 
善良得让人心疼。
 
陆离不知道莫念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到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挨过一个个清冷的夜,陆离就心痛致死。他想哭,可如果他发出一点动静,一定会被莫念发现,而莫念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一定会乖乖爬回床上装睡。
 
但装睡是一项多么累人的技能。
 
陆离开始再次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没能早些回到莫念的身边,痛恨除了现在选的这条路,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出路。
 
今天,这个罪魁祸首,一定要死在这里。陆离看着文老板,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
 
被捏痛的莫念轻轻动动手指,示意他放轻松。
 
“呵,后果?昨天已经领教过了。今儿来的路上也不太平。”莫念低头,一手摆弄着镜腿,语无波澜。他抬头看看文老板,“您要‘清理门户’这理所应当,但非要趁我跟路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下手,您这针对的是谁呢?”
 
陆离看向文老板,“哦~原来打扰我和宝贝昨天约会的,是文老板的人。”
 
“哎,路兄弟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文某了。文某只是觉得普通的娱乐项目不够刺激,想为你增加点乐趣罢了。”文老板厚颜无耻到。
 
“那文老板的这份心意还真是够别开生面的。”陆离冷笑了一声。
 
前前后后十来波人,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要不是梦幻之岛地处东八区,在自己的地盘,昨天他和莫念能不能玩的那么“肆无忌惮”就两说了。
 
“路兄弟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手段,文某还是相当敬佩的。如果路兄弟今天有足够诚意,这道儿上的规矩,也不是不可以破。”文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莫念一眼。
 
“我说二位就别站这儿说啦?咱们进去吧?”完全被晾在一边的陈生开口道。
 
……
 
文老板:“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南北通透无墙的茶室、也就是方才文老板和陈生坐在一起喝茶的地方来到内堂,首先闯进视线的左右两边的“安检通道”。
 
陆离和莫念极为默契地同时冷笑。
 
“文老板,这难道不就是您二位找我做和事佬的目的吗?安全至上。”陈生笑笑,转向莫念,目光落在他那把极为显眼的太刀上,“尤其是这位……阿修罗?”
 
“怎么检查?”陆离问。
 
之前引路的中年人上前解释道,“首先麻烦各位将随身携带的一切武器、包括项链、戒指等一切配饰放入这个竹筐,然后进入幕帘后褪去衣物接受全身检查,我们会提供新的衣物。”
 
“还要脱衣服?脱光?”陆离眯起眼。
 
中年男人点头。
 
陆离看看莫念,“那宝贝你就别跟我进去了。”他凑近莫念耳边,“我不想你被看光。”
 
顾言:亏我听前半句的时候还正儿八经地以为是让我留在外边干掉这些人……
 
“我不带人,文老板,您呢?”陆离看过去。
 
文老板看看自己带来的三个人,又看看陈生,摊手笑道,“文某自然奉陪。”
 
陆离掏东西,两把枪、几个弹夹、两把匕首,没了。但是听着那边叮了咣当的响,文老板就忍不住皱眉。他当上位者很多年,被人保护惯了,很久没有亲自动刀动枪的了,虽然也会随身带着一把枪,但基本就是个装饰物。他有保镖、有人肉防弹衣,从来用不着自己出手。如今突然丢开全部保镖去面对对面那个明显有些身手的年轻人,心里还真有些发毛。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让他带着莫念进去的好。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什么样,文老板有数得很。他今天带来的三个人,算得上是莫念的后辈,都是同期中的佼佼者。但根据教官们的评价,跟当年的莫念毕业成绩相比,都还有些距离。莫念这几年虽然不在他身边,但是不管什么任务,从未失手过。想来一身本领必定又是精进了许多。文家豢养杀手百余年,莫念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莫念的反水才让文老板极其的气愤。
 
搞死了一念堂堂主却遭到了一念堂的凶猛反扑后,文老板立刻派人去查一念堂的真正掌舵人到底是谁!一周之内必须查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敢用一个假堂主娶沈家二小姐,这一念堂也是胆大包天到骇人听闻!如果不是自己命令莫念杀了沈家家主,事情败露后对方打算怎么办?还是说,一念堂与沈家已经有了约定?而等到莫念反水,文老板终于明白,看来是自家出了叛徒,沈家家主会死的消息一早就泄露给了一念堂。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莫念还真是被冤枉了。
 
但那时候,相聚的陆离和莫念,就已经有了今天的计划雏形。因为他们要在一起,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一天都不想藏着掖着。
 
哪怕代价是死。
 
所以这一次,文老板很容易地就查出了一念堂的真正幕后操纵者,然后迅速向莫念下达了指令——
 
[任务目标:(陆离的照片)]
 
[所在地点:君临酒店4022]
 
[时限:尽速!]
 
而此时的莫念,距离上次执行任务,也就是去干掉那个他跑去色诱的目标,已经脱离了文家监视者的视线三天——文老板放养莫念,却不是给他自由。文家放养在外的杀手,都是如此待遇。一旦被发现什么可疑举动,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会被迅速抹杀。可莫念到底是特殊的,所以虽然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人来花店给莫念送花,监视莫念的人也问过莫念他们是什么人,莫念当然就是一句“你问我?我还想知道呢!”监视者也暗自追查了,可到底是没查出来什么,莫念也“忠诚”得很,这事儿就被暂且搁下,且等着进一步的发展。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五年。而向来按部就班的莫念,消失了。
 
按规矩,无缘无故消失五天,即按“死”处理。即便日后又“活”了,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无止境的追杀。
 
于是接到任务命令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莫念消失的第五天,直接负责对接莫念的文家人终于收到了莫念的“确认”回信。
 
那是一张照片。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靠在一起,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很明显,他们什么都没穿。陆离的脖子上缠了一条黑色领带,看起来像是被身后的莫念揪着才靠进了他的怀里。莫念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比量在陆离的脖子上,盯着镜头的双眸眼带飞花,扬起嘴角笑得张扬。
 
如果不是莫念脸上那快漾出屏幕的幸福感、陆离眼中满满的宠溺和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自拍角度——陆离举着手机的右臂都明晃晃地照进来了好吗?!收信人还真是差点就信了莫念已经把陆离制服了……啊呸!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一张情趣自拍!
 
“咚!”第二条信息随之而来。
 
[目标人物的心脏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嗯!乍一看好像任务完成得很顺利的样子嘛!不亏是大名鼎鼎的阿修罗,手到擒来!
 
可结合照片一起看,这他妈就是在红果果地秀恩爱啊!
 
莫念反水的消息上报到了文老板,文老板气得脸色铁青。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人都是贪婪的。有的人贪财,有的人贪生,有的人贪情。可这些莫念好像都不在乎。所以文老板自认他真的没什么能控制莫念的把柄,但莫念却一直在他手下干得勤勤恳恳。所以莫念对于文老板来讲,就更特别了。也更可疑了。控制不住的人,文老板再喜欢,也不会往身边放。而现在,文老板想到了他唯一能与莫念商谈的筹码。
 
[小莫,杀了他,我还你自由。]
 
可是莫念连他的脸都不甩,压根儿没回。
 
第二天,遍布全城的眼线就上报消息说,莫念跟着路一念开着跑车出门玩去了!文老板就对待命的人说了一个字,杀。
 
可是十几拨人,愣是连两个人的一根毛都没伤着。
 
“最后被他们……手牵着手跑了。”
 
“手、牵着、手?”文老板重复了一遍。
 
文老板日理万机,手下办事儿的人自然是训练有素,不会多说半分没用的话。所以这个“手牵着手”就显得尤为刺耳。
 
当年能毫不留情地一刀刺死跟自己相处十年的小孩,如今怎么就能毫无预兆地跟这么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好上了?难道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下场吗?
 
文老板扶额皱眉。他发现,大概自己是老了。年轻人的想法,他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不管怎么样,你们有了贪恋的东西,对我而言,就是好事。
 
“路兄弟,我想,你大概会对这份资料感兴趣。”
 
铺着日式榻榻米的房间里,陆、陈、文三人相对而坐。文老板将一个牛皮纸袋推给陆离。陆离抬眼看了一眼文老板,拿过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边的文件——是莫念的个人资料。事无巨细、包含一切信息的个人资料。
 
陆离微微眯了眼,伸出舌尖舔了一圈上唇,又看了文老板一眼,低头一页页地翻起来。
 
哦哦,这是宝贝9岁时候的照片啊,好软萌啊!说起来,我都快忘了宝贝9岁时候的模样了,这死老头也算做了件好事。这是10岁,嗯~还是又软又萌。宝贝真是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啊。然后这是11岁的……
 
陆离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在那一页一页翻动得很慢,脑子里全是痴汉弹幕。
 
文老板看了陆离一会,不动声色地微微笑了笑。看来,这份筹码还是有诱惑力的。应该可以好好谈一谈。
 
门外,别着太刀的莫念挽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的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方才的时候,陆离进了门,表示还要再亲自家宝贝一下。于是莫念施施然走过去,站门外与门里的跟陆离四唇相碰,顺便扫了一眼内室。内室里只有四个身着和服的小女仆,颇为谦卑乖巧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准备服侍。
 
女、仆?哼。
 
“宝贝,等我十分钟。”陆离附在莫念耳边说。莫念咬陆离耳朵,“你快点啊,院子里这么多人,我自己可打不过。”陆离就笑笑,又亲了他一下,进去了。
 
虽然就靠在门边,可是顾言把耳朵竖直了也听不见里边的分毫动静。尽管对方只有四个人,可小怂包现在手无寸铁……顾言深呼吸了一下,告诫自己,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这是……宝贝19岁的时候。陆离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照片的背景是地下武斗场。满地的血污,自己的“尸体”就倒在莫念身边。衣着褴楼浑身是血的莫念右手拎着还在滴血的匕首,受伤的左臂无知无觉似的垂着,只有一张盯着镜头的尚显青涩的脸,笑得无所畏惧。
 
就是那一天,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有了再也解不开的缘。
 
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陆离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继续安静地看后边的资料。文老板不知道他把这张照片挑出来是什么意思。他眯了眯眼,有些不好的预感。
 
很荒诞。
 
资料的最后一页上,扣了一枚红色的章戳,“抹销”。当然,不是指抹销这份资料,而是抹销这个人。
 
陆离勾着嘴角笑了笑。这个世界于他们而言,真是太残忍了。
 
他把其余的资料敦了敦,敦整齐后放在一边,用指尖将那张挑出来的照片重新划到自己的正前方,垂眼看着。陆离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让这张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照片见血。
 
可难道不就是因为这张照片特别吗?
 
如果宝贝在自己身边,他也会这么选的吧。
 
“这张照片……可是有什么问题?”文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离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将照片调转方向,用指尖推至文老板面前,指着上边一个模糊的身影说,“老板,这是七年前的我。”
 
第49章
 
【15】
 
文老板没有去看照片, 只是瞬间满眼惊惶地瞪向陆离, 似是想要辨明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人是鬼。
 
当他得到路一念照片的时候, 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文老板贵人多忘事,怎么可能真的记得七年前死在地下武斗场里的少年。还是身边的人,也就是当年的教官之一, 对文老板说,这个路一念,很像那个跟莫念同期的陆离。文老板问陆离是哪个?教官如此这般地说明了一下,两个人相视沉默了片刻。然后教官先笑笑说, “真没想到还有长得这么像的。”
 
除了长得像,还能怎么解释呢?扔进“废物坑”的尸身他们都检查过的, 绝对都是死得透透的。“死而复生”什么的, 好歹是个信奉科学的世界, 这种玩笑可是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现在对面的年轻人在跟自己说什么?!
 
陈生看着文老板因吃惊而目眦欲裂的神情,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陆离直起身的一瞬间!
 
陈生只见陆离拿起照片在文老板面前一划,速度快到陈生觉得方才的一幕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温热的液体突然就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而陆离已经坐回了原位, 挺直着脊背, 右手拎着照片一角举高在眼前, 让染血的一头向下,似是看着此生挚爱一般,左手双指捏着边际,细心地拭去了血迹。
 
跪坐在陆离对面的文老板,就那样大睁着双眼, 颓然地垂下头去。
 
仿佛在谢罪。
 
在死亡来临的一瞬间,文老板的脑海里竟然浮现的是那份随着陆离的死亡而销毁的资料上的教官评语:天赋无人可比,就是太懦弱。可惜了。
 
一个曾经胆小怯懦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从未深爱过别人的文老板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陈先生不开口,可是要放我走?”陆离睨了一眼溅了满脸血还在呆若木鸡的陈生,问到。
 
陈生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死了一个人而已,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只是没见过,如此的杀人手法……
 
现在他和陆离只有一臂之遥,陆离的手中尚且拿着“凶器”,如果他想要自己的命,只需要一瞬间。
 
虽然四名“女仆”在陆离动手后已经拔出了枪对准了陆离,只等着自己一声令下,但是……她们的枪,真的快得过陆离的手吗?
 
“路兄弟你这是做什么。”陈生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他想镇定,可是微微发抖的手指和干涩的嗓音出卖了他隐藏起来的紧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文老板对文家而言固然重要,却不是没了他文家就转不起来了。跟着文老板一起打天下的“五老头”在文家有着不亚于文老板的权力,而文老板自己的五个儿子,也个个儿精明强干。虽说可能文家内部早就有人盼着文老板早日归西,可当动手的是个外人的时候,等着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大是一个帮派的脸面,老大被人杀了,任谁都丢不起这人。
 
必须要死磕到底。
 
而真的死磕起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一念堂,根本就不是固若金汤的文家对手。
 
“后果?”陆离看着莫念的照片,凑在唇边吻了吻,微微一笑,“后果就是,我能和他一起去我们想去的地方。”他叹了口气,微微偏了视线看向陈生,“陈先生,这其实是我和文老板的私人恩怨而已。我知道你拿了他的好处,也知道如果你现在不替他收拾我,过几天文家会连你一起收拾。所以——”陆离轻轻晃晃照片,“想好了吗?您是想现在死,还是过几天再死?”
 
照片的剖光面折射的阳光晃在陈生的脸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慌神。他此生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做出的决定。“和事佬”的角色,向来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一念堂的拉拢条件是东一区的一块地皮,可三悦堂在西南区啊,千里之外的一块地皮拿来做什么?可文家的拉拢条件就十分具有诱惑力了——东四区的年收入,分你一半。一半是多少呢?保守估计,也有十一位数。
 
可陈生的算盘当然不止这十一位数。
 
文家和一念堂在第一次和谈后搞出的大动作闹得天下皆知,谁也不会认为第二次他们能真的“和谈”。陈生想看他们两败俱伤,想坐收更大的渔翁之利。
 
陈生当然知道做和事佬的风险。可是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谁会拒绝呢?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路一念,是个疯的。
 
“砰!”
 
第一声枪声响起的同时,那摞被敦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被洋洋洒洒抛了漫天。陆离就地一个翻滚,手中的照片甩出,“咻”地划破了其中一个女人的脸。
 
密集的枪声大作。
 
而屋内第一声枪声响起的同时,莫念一把扯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打手充当人肉防弹衣,六发子弹,一枪一个,各个正中眉心。
 
他想开门给陆离递把武器,却发现门是锁死的。而庭院中的十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其中还包括三个莫念的后辈。
 
……
 
1314:“任务目标人物的生命值跌破30!”
 
顾言:……
 
他妈的小怂包你在里边干嘛呢?!就算手无寸铁对方只有四个女人不是吗?!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早已一身伤的顾言咬着牙与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出手愈发狠厉。
 
……
 
1314:“任务目标人物的生命值跌破25!”
 
顾言:……
 
他妈的老子自己也跌破25了吧。
 
顾言右手拿着太刀,左手拿着匕首,静默地与眼前的两个“学弟”对峙。子弹已经打光,剩下的就是近身肉搏。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不出来流了多少血,只能看出,笔挺的西装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而那破碎的洞口里,正汩汩地向外流淌着浓稠的液体。
 
顾言忘了自己右腿中了多少枪,也没法查,因为早麻木了。就是疼,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左腿稍微好一点。可是他不敢吃神仙丹,他需要感知痛觉来绷紧自己的神经,维持自己的灵敏度。
 
剧烈的疼痛让顾言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其实对面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而且,他们盯着莫念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畏惧。一个人干掉19个人,这是什么逆天的身手?要知道,被干掉的19个人并不是酒囊饭袋,能护在家主身边的,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啊。
 
顾言不自觉地向着紧闭的内室木门看了一眼。
 
……算了,生命值还有,就够了。
 
而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在莫念眼珠微动的一瞬间冲了过来!
 
……
 
“他妈的,七年前没废的胳膊,今天到底废了。”顾言跟1314打趣。
 
“宿、宿主大大……”毛球状的1314扇着小翅膀在顾言前边飞着,“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肝肠寸断。
 
它的宿主大大,左臂和双腿都已经沦为了一滩死肉,挂在身上,徒增身体的重量而已。他用那只唯一剩下的、却也伤痕累累的右臂,支撑着,一寸寸地艰难爬行,向着内室的方向。所经之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痕。
 
用尽全身力气爬了半米的顾言望了望那个就在四五步外的木门,竟有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你个AI,哭什么。多丧气。我需要你为我打气呢,三三。”顾言累了,把脸埋在臂肘里,停下来休息。
 
他不想让1314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妈的!死陆离你干什么呢!就四个人,你至于嘛?!哥一个人打了21个都还有口气呢,你在里边干嘛呢?
 
你干嘛呢啊……
 
你不要见我最后一面了吗?
 
可是我还要啊!!!
 
我还要啊!!!
 
说好了我们要相拥着一起走的呢?
 
顾言在胳膊上使劲儿蹭了蹭脸,结果眼泪没蹭干净,还蹭了一脸血,1314就哭得更厉害了。
 
“三三,你别哭啊。你一哭,我更想哭了。给我喊加油。”顾言抬头看着1314,努力笑了笑。
 
“加油。宿主大大加油。”1314哭唧唧地说。
 
“啧,有点气势。”顾言挑三拣四。
 
“加油!加油!宿主大大加油!”1314跟着节拍扇动着小翅膀,在顾言面前大声喊着。
 
“嗯,加油!”顾言点头,咬咬牙,继续向前一寸寸地爬行。
 
顾言不知道,木门那一边的那个人,和他一样,也受了一身伤,也流了一地血,却也还在靠着意志力,向着门边,一寸寸地爬行。
 
顾言不知道,在第一声枪响后,内室中,又多了12个拿刀持枪的人。
 
顾言不知道,大概也不会愿意知道,他尚且还留有一条可以用的手臂,而木门那一边的那个人,是在用牙齿咬着榻榻米,一寸寸地向前爬。
 
所以,顾言让1314去看看陆离什么情况的时候,1314推脱说,它并没有穿墙越壁的功能。
 
1314自己也不懂,它只是一个AI,一个还在进化的AI,不该哭成这个样子的。
 
可眼泪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呢?
 
“加油!加油!宿主大大加油!”1314哭着大声喊。
 
终于。终于。
 
顾言挨到了那扇门边。他深呼吸,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拍拍门,问,“小兔崽子,还活着吗?”
 
躺在门另一边的陆离泪流满面。
 
他比顾言早那么一小会爬到了门边,所以他把门外一寸寸的摩擦和一口口的粗喘听得一清二楚。他多么想打开门去拥抱他,而可那把锁就在自己头上半米,他却无能为力。
 
陆离努力地忍了又忍,笑着说,“叫老公。”
 
听到陆离的声音,顾言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之后,他原本应该发怒的,将方才爬来的一路上的怒气劈头盖脸地砸向这个“没用”的小兔崽子。
 
可顾言现在气不起来。因为陆离的声音,那么近。就隔着这么一扇木门。
 
如果他还能动,他一定早就打开了门出来拥抱自己、亲吻自己。
 
所以……
 
“宝贝?”门外没了动静,陆离心急地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呢。”顾言不想哭,可是1314一直在他旁边哭,他自己就哽咽得不成了样子。他没办法想象门那一边是什么样子,他甚至开始觉得,如今这样,两人相隔一门,看不到彼此最惨的模样,大概是上天给他们的最大的恩赐。
 
“宝贝,给我唱个歌好吗?就今天在你家的时候,你给我唱的那首。”
 
“太长了,不唱。”
 
顾言不敢唱,他怕唱到一半,自己就没了声音,没了气息。
 
“唱一段也好。”
 
“嗯,那你凑过来一点。”
 
就在一瞬间,黑夜突然毫无预兆地袭来,顾言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从头顶迅速地向下流失,抓都抓不住。耳畔响起隔世的冥响,朦朦不可辨。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自己的一切,仿佛突然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还能思考的大脑。
 
或者说,叫灵魂。
 
“老公?老公我说话你还能听见吗?”顾言问。可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张开嘴,声音有没有发出去。但好像隐隐的,传来了一声回应,“嗯。”
 
[我的心脏]
 
[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定会觉得已经遍尝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只要还能够在你的身边微笑]
 
[就死而无憾]
 
“宝贝。”
 
顾言正欲往下唱,却突然听到了陆离的声音。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清晰。
 
顾言想,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吧。
 
“怎么?老公?不听了?”
 
“宝贝,我爱你。”陆离说。满含笑意的声音,如此的缱绻,如此的柔情。
 
顾言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也爱你。宝贝。”
 
“宝贝我们来世还会在一起的!”顾言突然说。
 
可是门的那一边,再没能给他回应。
 
……
 
任务领取空间。
 
顾言躺在看不见的“地”上挺尸,1314还在哭。
 
作了十七年,目标人物死亡,寄身人物死亡,任务失败。好得很。
 
可是真他妈的爽啊。
 
过把瘾就死,真他妈的爽啊。
 
“哈哈哈哈……”顾言突然放声大笑,给还在哭唧唧的1314吓了一跳。
 
可是顾言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得整个人都抱着头蜷缩成了一团。
 
拼命隐忍后的呜咽声慢慢传出来,消散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只有漂浮在上空的世界线轻轻地浮动着,洒下零星碎光,如点点星辰,将顾言慢慢地、轻轻地包裹。
 
因为顾言哭而哭得更厉害的1314突然安静了。
 
等了好一会,它看顾言的情绪也稳定一些了,扇扇小翅膀,飞到两只兔子眼的顾言面前,眨眨湿漉漉的大眼睛,虽然还有点哽咽,但是语气里也有一丝欢快。“宿主大大,告诉你个好消息呀?”
 
“嗯,说。”顾言抬手揉自己哭肿的眼皮,兴致不高。
 
1314:“目标人物幸福值已满!恭喜宿主大大顺利完成第三次任务!”
 
顾言一愣,抬头看1314,“啥?”
 
1314:“本次任务完成奖励:50w积分。扣除本次任务中购买道具已消费积分,累计获得积分126万7000点。目前积分可开启额外选项:1、在目标人物幸福值满后继续留在该世界,需消耗30万积分。……呃,这个已经用不上了。2、得知一个机密问题答案,需消耗50万积分。宿主大大,您有什么问题吗?”
 
顾言摇头,“没有。”
 
他要留着积分换更重要的问题的答案。……做更重要的事。
 
“宿主大大。”1314凑过来,“1314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目标人物死后,幸福值还能满呢?”
 
顾言沉默了片刻,哑着声音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听过吗?”
 
1314点头。“所以嘞?”
 
顾言撩起眼皮看它一眼,“知道哭你也就是个AI。”
 
1314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这不像什么好话。不过看在顾言现在心情不好,它就“大发慈悲”,不跟顾言计较了。
 
世界线突然消失了。顾言一愣,看着唯一的发光源1314,“什么情况?”
 
“报告宿主大大!因为宿主大大连续成功完成三次S级任务,现开启额外世界选项,SSS级任务。如果能够成功完成SSS级任务,可获得50%的进度条,500万积分,并可实现宿主大大的任一愿望。请问宿主大大是否挑战?”
 
顾言眨眨眼睛,感觉自己还受到上一个世界冲击的脑子不太转,“啥?”
 
于是1314减慢语速重新复述了一遍。
 
“SSS级?”顾言皱眉,一脸怀疑地看1314。
 
1314被看得发毛,“怎、怎么了嘛,宿主大大~您有话就说呀,别这么看1314好吗?”
 
顾言没搭理他,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1314:……什么情况?
 
顾言停下来,问它,“SSS级,跟S级比,难度在哪里?”
 
1314飞飞飞,凑到顾言眼前,顶着两颊的两坨可爱小红晕,弯着大眼睛告诉顾言,“这第一道难度,就是您要先选择是否挑战,1314才会告诉您难度在哪里。”
 
顾言:“我靠,强买强卖啊!”
 
1314左飞飞,右飞飞,特别欠抽。
 
顾言就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但……好奇心害死猫啊!!!而且SSS任务的奖励太丰厚了!诱惑很大啊!!!
 
果断接受!
 
顾言点头,“嗯,接受。”
 
怕什么,反正失败了没有惩罚。重要的是,万一成功了呢?S级的也没有很难嘛~SSS级的怕个鬼啊?
 
可在顾言刚刚说完“接受”后,上个世界刚刚消散的那种濒死感觉又突然袭来——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自己的一切,仿佛突然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还能思考的大脑。
 
但是他能清楚明白地听见1314的声音——
 
“SSS级任务即将开始。下述事项请宿主大大知悉:第一,SSS级任务不会事先提供世界线,将直接进入任务世界。第二,系统商城关闭,不提供任何外挂商品。第三,同S级任务一样,目标人物头上不会显示幸福值槽。最后,1314将不再与您联系。”
 
顾言:!!!
 
卧槽!!!
 
1314:“进入任务世界倒计时,3、2、1。”
 
“三儿——!三儿——!三三!我后悔了行不行!我不要玩儿SSS级任务了!求退出——!三三!三三——!你真的离开我了吗?!不要啊——!没有你我好怕!!!”
 
顾言在一片混沌中喊了半天,可是1314不给他一点儿回应。
 
此刻,顾言满脑子都是那个一脸懵逼、二脸懵逼、十脸懵逼……对角懵逼……总之各种花式懵逼的动图。
 
他妈的这下玩儿大了。
 
顾言绝逼没想到SSS级任务能变态到这个程度!这他妈怎么玩儿?!
 
1314消失了,而顾言一直在一片混沌之中。他不知道就这样独自一人过了多久,总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混沌中才突然出现了一条光线。顾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强行拉了过去,附在了什么东西上。
 
大概是一个人。
 
如果这副模样能被称为一个人的话。
 
第50章
 
【1】
 
有那么一瞬间, 顾言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滩液体, 液体里像是藏着神秘的琼宇。可是眼睛一眨, 看到的又只是一具很普通的身体。
 
所以在刚恢复意识的一瞬间,顾言很是怀疑自己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他现在压根儿不想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因为正把他抱在怀里的男人, 是陆离。
 
好吧好吧,也是楚桐、是亚瑟。反正就还是那张顾言看惯了、却怎么看也看不腻的脸。
 
所以不等男人开口说话,顾言就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了他,眼泪突然就如泄了闸一般地往外淌。
 
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 一手安抚性地按在顾言的后脑上,声线清冽而富有磁性, 完美地戳中了顾言身为一个声控的G点, “怎么了?宝贝。”
 
一句熟悉的“宝贝”, 让顾言“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要一边双手捧着男人的头咧着嘴往男人唇上凑,蹭得男人原本干净的脸瞬间挂满了他的眼泪和鼻涕。
 
顾言醒来就在床上, 这么一来二去直接就被男人重新压回了床上。
 
结果任务世界的屁信息没搞到, 一句有用的交流都没有, 顾言就这么直接被搞废了。他自己倒是挺心满意足的,靠着男人坚实的胸膛,安安稳稳地睡了。
 
失去1314的所有惊惶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现在的顾言整个人都冒着“我男人在我身边我怕啥”的粉红泡泡。
 
一夜无梦。
 
顾言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是因为脱离了之前的世界,所以那些副作用也消失了?顾言不知道。
 
他醒来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屋里只有个16、7岁模样的清秀小少年, 一身小西装,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门边。
 
房间和上个世界里莫念的房间很像,素白的墙,一张大床,几株插花,几幅壁画,让顾言没来由地有些亲切感。可又说不上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昨天他压根没精力思考。今天再一看,明白了——没有窗子。
 
没有窗子的房间会令人莫名地压抑。
 
然后顾言就又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没有窗子,也没有灯!房间里为什么能亮如白昼?!
 
这么一想,房间里就很应景地忽明忽暗起来!
 
卧槽!我他妈不是来到了一个灵异世界吧?!我怕鬼啊——!老公——!三三——!顾言在心里疯狂呼喊,紧张兮兮地盯着朝他快步走过来的小少年。
 
“零主人,您、您别紧张,别害怕。这是您的家啊。”少年的声音软软糯糯,倒是让顾言放下了戒备。
 
于是光线也就正常了。
 
凌主人?灵主人?还是铃主人?顾言大脑飞速运转,然而片刻后,他只好放弃。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现在面对的简直就是终极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
 
1314不在,顾言只能把全部希望压在他男人身上了。反正对方顶着那张脸肯定是他的攻略目标没跑了。管他有什么魔咒或者执念,就按照之前的套路,把他的一切魔咒和执念都变成老子就好了嘛~而且看昨晚的情况,两个人的感情貌似原本就是水到渠成的?
 
顾言打定主意,开口问道,“他呢?”
 
“一主人当然是工作去啦。大概要忙完才能回来。所以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您,零主人。”
 
顾言眨眨眼。
 
一……主人?所以,ling主人应该是……零主人?
 
一……零?
 
二进制?自然数?
 
啊啊啊——!好多疑问!SSS级任务真他妈的太难玩儿了!
 
顾言在思考他要不要玩“装失忆”梗。结果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我昨天是怎么了?你知道吗?他没告诉我。”
 
“哟。一主人都没告诉您,我哪能讲呢。您要是想知道,等一主人回来了,您问他。”
 
顾言沉默了片刻,破罐破摔道,“那个……不瞒你说,我失忆了。什么都……”
 
顾言还没说完,小少年就“噗”的一声笑出来了。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忙用手掩着嘴,然后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顾言这辈子、啊不,是这几辈子都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过。太他妈囧了啊!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如果他坚持装逼,等到兜不住被揭穿的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熊好吗?
 
但这小孩几个意思?顾言一脸懵逼。
 
他觉得冒冒失失进了SSS级任务世界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生无可恋脸。
 
少年看看他,像是在努力忍笑,“您啊,每次都这么说。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啥?
 
顾言立马蹬鼻子上脸,“我真的失忆了。我是谁?这是哪?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快都告诉我!”
 
“您是这里的主人,零。这里是您的家。一主人不在的时候呢,您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您有任何需要,告诉我就行。”少年微笑道。
 
“那你是……?”
 
“我是来服侍您的,您觉得顺口的,叫我什么都行。”
 
“1314?”
 
少年一笑,“您喜欢就行。”
 
顾言皱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抬头对少年说,“我想去卫生间。”
 
早晨睡醒来一泡,人之常情。
 
哪知少年又开始笑。
 
虽然少年笑得很斯文,但是越斯文越透出一种满满的对乡巴佬的鄙视!
 
顾言就满心抓狂。虽说这个游戏不阻止他OOC,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不OOC是不行的,那么谁能告诉他,他刚才又说错了什么?!不过是一句“我想撒尿”,怎么了?!按照原主的性格,是说得不够文雅还是说得不够粗鄙?
 
啊——!顾言想原地爆炸。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如履薄冰!
 
少年很快收住了表情,软声道,“那1314带您去。”
 
顾言一愣,幽幽地说,“你叫我一句‘宿主大大’?”
 
“宿主大大。”少年重复,听不出来是疑问,还是就只是听了顾言的命令叫了他一声。
 
顾言深深地看着少年,暗自品了品,觉得眼前的少年和1314的说话方式有点像,就是张口闭口不说“我”,完全用自己的名字“1314”来代替这一点,很像!可是其他的地方又不太像……
 
少年:“零主人,您觉得哪里不妥?”
 
这就很不像1314了。顾言摇摇头,“没事。”
 
少年扶顾言下床,帮他紧了紧睡衣上松松垮垮的腰带,引着顾言向一扇门边走去。顾言又忍不住皱眉,这地方……有门来着???
 
少年推开门,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您一定会觉得很熟悉的。”
 
顾言疑惑地看了一眼微笑的少年,进去了。
 
嗬,可不是熟悉嘛!又跟莫念住的地方的卫生间差、不、多!可这种熟悉感,让顾言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他去照镜子,可镜子就像没擦干净一样,照得不甚清晰。而这种模糊,使得顾言怎么看怎么觉得,镜子里还是莫念的脸。不是每个世界都会有些许修正的吗?顾言皱着眉站在马桶边盯着自己放出的水柱思考人生。他摇摇头,按下冲水钮,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一起冲走了。
 
随便了嘛。大不了失败被迫退出呗。
 
顾言捏着自己抖一抖,再抽出纸来抹一抹,然后去洗手、洗脸。等他顺手挤出泡沫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转过瓶体看包装——“欧莱”,这他妈不就是上个世界里自己一直在用的吗?!一模一样!连剩下三分之二的情况都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轻松的顾言又不淡定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顾言放冷水搓脸,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少年在外边敲门,“零主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马上出去。”顾言应声,扯过毛巾把脸埋了进去。
 
顾言满肚子狐疑,他现在最想问的就是,为什么这间房子和莫念住过的那么像?!可他不知道怎么问。按照常理,这个问题一出口,一定会被当做神经病。而且他很在意的是,按照少年之前的说法,他已经“失忆”很多次了?
 
也就是……穿越过很多次了?
 
顾言摇头,他不想接受这个假设。因为如果按照这个假设推理下去,就太匪夷所思了……
 
“!”顾言一惊,停下了脚步——少年用食指点住了他的眉心。
 
“零主人,您又皱眉。”少年撅撅嘴,颇有几分娇嗔的味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记几呀!顾言想抱头大喊。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少年回到床边坐下,果断开始破罐破摔,“三三,我跟你说哈,这房子我看着特眼熟!跟我之前住过的,就是失忆那段时间住过的,几乎一样!为什么?还有,按照你的意思,我是经常‘失忆’吗?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失忆’吗?”
 
少年头一偏,看了顾言片刻,笑笑,“零主人,您的第一个问题,1314不是很懂。后边的问题,您得去问一主人。但1314认为,您会有这些问题,大概是忘记了一个常识,1314可以现在帮您想起来。”
 
“我们先来做几件小事。”少年笑着,将左手伸进小西装,然后掏出了一个直径大概50厘米的银盘!问题是他将银盘翻过来时,银盘上边还有个餐盘盖!
 
这么大的玩意儿绝对不可能藏得那么毫无痕迹啊!变魔术?!
 
顾言一脸懵逼!
 
“零主人,您早餐想吃什么?”少年微笑着问。
 
“皮、皮蛋瘦肉粥?”
 
“嗯~那您想一下,您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是什么样的,什么味道的。……想起来了吗?”
 
顾言点头,于是少年笑盈盈地打开了餐盘盖,银质餐盘上赫然就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玉瓷色的碗上还有三个白色大字和一个篆体红章——陈唐记!这他妈就是顾言楼下那家他最爱吃的早餐馆的店名啊!简直泪流满面!
 
“零主人,我们过来吃早餐吧~”少年转身带路,顾言就眼睁睁看着墙角多出来了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
 
顾言傻呆呆地坐在那,看着少年把粥碗恭谨地放到自己面前,又给了一把瓷勺,同样是陈唐记的标配。
 
少年把餐盘盖盖好,又问,“那零主人您还需要别的吗?”
 
“玫瑰花饼?”
 
“嗯,好的。”
 
一个长方形的白瓷盘,上边精心地摆放着5块玫瑰花饼。顾言抖着手拿过来一块咬了一口,瞬间泪流满面。这他妈是陆离亲手做的啊!!!
 
“呀!零主人您怎么突然哭了?”少年一下慌了手脚,忙给顾言递纸巾。当然,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
 
“没事、没事……”顾言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头问少年,“所以,你要告诉我什么?”
 
“嗯~那1314再来问您几个问题。第一,您觉得,现在大概是几点?”
 
“八点?”顾言虽然睡懒觉,可是生物钟的关系,其实他每天7点左右就会醒一次。只不过经常睡个回笼觉啊赖赖床什么的,就不知道会几点起来了。但今天他睁开眼睛就起床了,所以现在也就不到八点吧?
 
少年微笑,“这里没有时间。如果有,是因为您的感觉,您的常识。”
 
顾言:……
 
Exo me?!
 
“好,第二个问题。请零主人您仔细回想一下,您方才要去卫生间,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有生理上的感觉?”
 
顾言回想了一下,貌似是……习惯性地觉得应该去一下卫生间,所以才有了感觉。
 
可正常情况下不也是这样吗???
 
“所以?”
 
少年:“事实上,您是没有任何生理问题需要解决的。无论是去卫生间,还是进餐。”
 
顾言:……
 
Exo me?!
 
少年抱着餐盘微微欠身,精致的面容在顾言面前放大。“零主人,这里的一切,都由您的潜意识掌控。”
 
顾言的脑子空白了片刻,突然冒出一行大字——原来SSS级任务就是烧脑游戏。
 
还特么是颠覆常识款。
 
“你、你先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顾言抬手对少年作出stop的手势,低头默默地喝粥,吃饼。
 
潜意识?自己目前还没能完全脱离上个世界的影响,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自己还是顾言时候的房间,也不是约书亚和罗修住的房间,而是刚刚脱离的世界里莫念的房间,所以这个房间才会是这般模样?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个人,早上睡醒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撒泡尿,所以才会去卫生间?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一夜颠鸾倒凤再醒来必定是日上三竿而不会是黄昏垂暮,所以房间里亮如白昼?因为要皮蛋瘦肉粥的时候被少年引导而得到了陈唐记的招牌粥品,所以对接下来索要的玫瑰花饼有了期待,潜意识里觉得一定会尝到陆离亲手做的玫瑰花饼……
 
卧槽??!
 
顾言一脸见鬼的表情抬头看少年。少年还是笑眯眯的。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眯眼笑道,“友情提示,所谓‘潜意识’,并非‘有意识’。潜意识的根基是常识,并受到逻辑、情感、执念等等因素的影响,并不以您的主观意识为导向。所以,哪怕您现在想,‘我要天黑!’,这里也不会黑的哦~但是等你困了,觉得差不多到夜间了,这里就会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你……好像……”顾言斟酌了一下措辞,“好像不属于这个范畴?”他用手比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少年笑道,“零主人,因为除了您,还有一主人呐。这里的一切,实际上是您二位的潜意识的融合体。只不过,这个房间,受您的影响多一些。而1314,是完全隶属于一主人的。”
 
沉默了良久,顾言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用指尖敲着桌面,片刻后问少年,“那我‘失忆’的那段时间,是不是你一直奉命陪在我身边?伪装成一团毛球。”最后一句话,顾言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问的。敲打桌面的指尖被紧紧握回掌心,顾言紧张地等待着少年的答案。
 
少年愣了愣,还是笑眯眯的,“零主人,您现在不就是在‘失忆’吗?”
 
顾言:……
 
顾言:“昨天以前。”
 
少年:“零主人,方才向您说明过,这里其实不存在‘时间’。您所说的‘昨天’具体是指……”
 
顾言暴躁,“我醒来以前!”
 
少年小心翼翼道,“您、您醒来以前和一主人在一起呀,1314哪里知道……哪里知道您醒来之前做过什么……”
 
顾言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看来对方是要装傻充愣到底了。
 
可他竟然松了一口气。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似乎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毕竟,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这诡异的世界。
 
这个世界,细、思、恐、极!!!
 
顾言不想去想。
 
“那既然你是跟着一的,给我讲讲他,我都不记得。”顾言开始理直气壮地坦白要情报。
 
“在1314的权限内能够告知您的信息就是——您对自己有多少的了解,就会对一主人有多少的了解。”
 
顾言:……
 
他两三口把剩下的粥和小饼吃完,径自往床边走,说,“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他脸朝下扑进床里,却没听见少年的一点动静,简直和猫一样。
 
“那零主人,您有事叫1314。”
 
顾言一个挺身爬起来,正瞧见少年打开房门退出去。房门外一片漆黑,随着房门的闭合,黑西装的少年像鬼魅一样融进了那一片黑暗中。
 
什——么——鬼——!
 
顾言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可是又好像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跳下床冲到门边,却发现门把手像个装饰品一样,根本压不下去。顾言搞了半天,木门纹丝不动,甚至连顾言踹了一脚都没有任何动静,简直就好像踹在了一座大山上。
 
因为反作用力而跌坐在地上的顾言紧绷了片刻,整个人突然就蔫了。
 
没有窗子的感觉很不好。闷,压抑。
 
看不到太阳的偏转,所以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说起来,这里有太阳吗?顾言不知道。
 
所以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不是可能只有5分钟?但这样的环境可以让一个人快速疯掉。
 
顾言爬回床上坐着数数,根据自己的感觉,1秒钟数一个数。但是数到快8000的时候,就心烦意乱地数错了。但他知道,哦,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然而这两个小时里,房间光线并没有什么变化。
 
花了两个多小时用来坐床上数数,呵,这真是原来的自己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奢侈,真他妈的浪费生命。
 
生命?这里没有时间,所以,生命是永恒的?但是根据常识,永恒的生命……要么死,要么成神……等等等等。永恒的生命,就该不老,那自己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哦,潜意识决定的。
 
顾言:……
 
顾言:……
 
我靠!这要怎么思考!逻辑的根基在哪里?!
 
第一个西幻世界顾言很淡定,是因为在曾经一个时期西幻题材风靡,顾言自己也写过,基本各种世界构筑基石都有所了解,而任务世界里的各种设定并没有超出顾言的预设。至于第二第三世界,都偏向于现实世界,更没什么好意外的。
 
结果这个SSS世界是他妈的什么鬼!纵使顾言阅文无数,但还从来没见有人写过这么奇葩的世界啊!
 
抱着头栽进床里,顾言努力放空自己。然后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庸人自扰。
 
他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满足自己男人的愿望!这个世界是方是圆是扁,跟他有屁关系!
 
……就算有关系,问他男人不就好了。
 
“三三。”顾言叫人。
 
房门应声而开,少年从一片黑暗中现身,“零主人,您有什么需要的?”
 
顾言眯眼,“我给你起的名字不是1314么?我喊‘三三’,你应什么?”
 
第51章
 
【2】
 
“我给你起的名字不是1314么?我喊‘三三’, 你应什么?”
 
面对顾言的质问, 少年看起来很是委屈, “零主人,您之前就用‘三三’唤过1314。”
 
顾言一怔,“有吗?”
 
少年不废话, 直接让顾言看一面凭空出现的巨型光屏。很明显,镜头就是少年的双眼。镜头里,顾言拉着少年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张口就是, “三三,我跟你说哈, 这房子我看着特眼熟!”
 
顾言满脑袋黑线。
 
亏他还以为自己当了一把名侦探。
 
少年还是没什么额外的动作, 但是光屏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顾言这个地球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拍科幻你也好歹做个手势什么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呀?
 
……好吧, 这是一个潜意识控制的世界。换言之, 什么都不用干,想想就行。
 
顾言张张嘴,“你的这些能力, 我也有?”
 
少年:“当然啊, 这房间就是零主人您构建的呀。但零主人您现在‘失忆’了, 一主人说您大概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所以1314才会在这里。一主人还说,您大概一时片刻很难接受这一切,慢慢来就好啦。”
 
顾言点点头,说重点, “所以我要是想打发时间的话,你是能让我看看剧还是看看小说?”
 
光屏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顾言面前。在一瞬间的闪动后,光屏上的内容迅速变为了两大板块,左边上书“书籍”,右边上书“影视”。
 
顾言一脸惊疑。他惊疑的是,光屏闪动的时间大概可以按毫秒来记,而他却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看清了光屏上层层叠叠、纷乱而过的文字和影像,看着它们迅速滑落至自己应属的位置,固定不动了。
 
他在不知不觉间进化了?这不是人类能有的能力吧?
 
光屏上的内容排列很像顾言常用的app布局,看来又是潜意识影响的结果。他下意识地伸手划了一下,发现还真的可以滚动。左侧密密麻麻的小说目录分门别类不知列了几千本还是几万本,右侧的视频缩略图更是眼花缭乱数不胜数。
 
顾言翻了一会,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他从光屏后探出头问少年,“你别告诉我,这是从我脑子里调出来的?”
 
光屏上的所有书籍和影视,80%的内容,顾言都有印象。剩下的20%大概是时间久远,看没看过印象有些模糊。
 
少年眯眼笑,“零主人果然聪明过人。”
 
顾言:……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顾言:“桌子,零食,饮料。”
 
顾言看着小方桌上蹭蹭冒出来的百事七喜康师傅、乐事卡夫好丽友,花花绿绿地堆满了一桌,看着眯眯眼笑的少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好了的靠潜意识控制呢?他的潜意识是不可能接受凭空出现这种设定的!这真的不是“心想事成”?!
 
顾言问了,少年回答道,“因为1314身上有一主人的能力呀。一主人的能力可以说刚好与您相反,您是靠潜意识决定一切,一主人可以靠主观意识改变一切。在您的潜意识里,消遣时,最适合的小零食就是这些种类,1314利用一主人赐予的能力将它们具象化了而已。”
 
顾言:……
 
卧、槽!!!
 
顾言扶额。他感觉自己俨然快要退化成一个只知道震惊和“卧槽”的废物。
 
可是……他男人的能力真的好逆天!!!靠主观意识改变一切什么的……真的大丈夫?
 
顾言觉得他需要刷刷剧吃吃零食冷静一下。
 
遣走了少年,放弃思考的顾言开始窝在床上过起他比猪还幸福的日子。
 
他看的是腐国电视台出品的一档科普节目,《宇宙的奥秘》,每集时长50分钟,一共8集。顾言虽然理工科出身,可专业也不是天体学,看这么深入浅出的探索宇宙类的科普节目和普通大众也没什么两样,各种“哇~”、“噢!”、“原来如此!”地赞叹一番宇宙的神奇,但是视频一关,那些正儿八经的科学理论其实也记不住什么。所以,现在面对这个分明是从自己记忆中调档出来、却完美演绎了每个细节的视频,顾言不得不感慨一下人类大脑的神奇构造。你以为你都忘了,但其实大脑都记得,只是需要一定的触发因素。
 
顾言:……
 
话说,他现在的“大脑”还是他知道的那个“大脑”吗?
 
又庸人自扰!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的口号是,放弃思考!顾言抓过一片乐事,咔哧咔哧地咬。
 
完全放飞自己的顾言在6集的时间里干掉了桌子上一半的零食,喝掉了2桶2L装的饮料。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下意识地扒开睡衣看看自己还凸显着八块腹肌人鱼线的腹部,想,这么胡吃海喝真没把胃撑大?也没有想去卫生间?不会坏肚子?不科学啊!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变成了还是“宅男作家”时期的一堆白肉,胃部的形状完全突显了出来,尿意也迅速来袭。
 
卧槽!顾言匆匆忙忙跑去卫生间,悲催地发现自己拉肚子了……
 
不科学个屁!在这个世界谈科学?这是个连常识都不存在的世界好吗?顾言捂着肚子生不如死地坐在马桶上痛骂自己。能够干吃不胖干吃不撑的体质是多么神奇!这对一个吃货来讲简直是无上的幸运!自己为什么要质疑它!
 
嗯,以后要多想点异想天开的事情,并且催眠自己相信这些子虚乌有。顾言暗下决心。
 
可现在他的记忆里都是大学时期跟着室友跑去吃自助,苦逼的学生党好不容易开次荤,那都是扶着墙进去(饿的)扶着墙出来(撑的)。每次吃完之后生不如死的痛苦简直刻在了顾言的灵魂里,让他大学毕业后再也不敢那么吃了。结果时隔40年,他竟然又栽在了这件事儿上。不长记性!
 
不知道自己在马桶上坐了多久的顾言腿软脚软地爬回床上,开始有点无聊。
 
大概是上个世界里跟陆离太粘了,现在他男人这样抛下他不闻不问的……顾言觉得空落落的。
 
从睁开眼,发现男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就空落落的。
 
所以这世界是个什么情况?他老公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他是个混吃等死的“家庭主妇”?
 
卧槽!顾言突然一个激灵。他老公,上班?工作?他老公那么逆天的能力!要做什么工作?!
 
难道是……修正世界线?
 
毕竟很多快穿文都这么写……跟宿主搅基的不是现实世界的人,是管理平行宇宙的主神什么的。
 
但如果他男人是主神,那自己又是谁?毕竟听少年的意思,他和他男人好像没有差很多?毕竟都是“主人”。
 
顾言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滚来滚去,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猜测。然后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双眼,不动了。
 
安静地躺了片刻,顾言爬起来换了一部无厘头喜剧开始看。
 
看了好多剧之后,顾言算算时间,怎么着也16、7个小时了。
 
他男人竟然夜不归宿!
 
顾言催眠自己你现在是个神,用不着吃喝拉撒睡,然而屁用都没有。在他的潜意识里,从早上8点过了16、7个小时就应该是深夜了,所以天该黑了,该睡了。
 
意识朦胧中,顾言觉得有人在亲吻自己。除了男人不做他想。所以顾言顺从地抬起双臂勾上了男人的肩背。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顾言问。
 
可是男人不回答他,用唇、用指尖、用膝盖、用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在顾言身上四处撩拨煽风点火,顾言很快就完全沦陷,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老公,你别睡啊。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顾言对着搞完他就准备睡觉的男人动手动脚。
 
“工作累了。”男人束缚住顾言乱动的手脚。
 
“刚才翻来覆去地搞我的时候你分明精神得很!而且那小孩都跟我说了,你根本不需要睡觉!”
 
顾言睡觉没有拉窗帘的习惯。他喜欢卧室里有一丝黯淡的光,可以是街面路灯的光,也可以是璀璨星空的月光。大概是这个原因,现在房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有点像洒了月辉,充盈着黯淡而柔和的光。动不了手脚,顾言就在这么一片朦胧中,睁着那双晶晶亮的桃花眼瞪他男人。
 
男人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你要这么说,我也是不需要爱和欲的。”
 
顾言瞬间把眼睛瞪得更大了,果断拒绝道,“那不行!”
 
男人就抵着顾言的额头低声笑。声控党顾言瞬间失血三升,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虽然我们不需要,但我们要学会享受生活。所以,现在这么晚了,先睡觉。有事明天再说。”男人抬手摸摸顾言的侧脸,顺手捏捏他的耳垂。顾言撇撇嘴,决定放过他。
 
结果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男人就又不见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顾言始终没能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男人简直对他的小情绪和敏感点了如指掌,太极玩儿得炉火纯青。顾言每天晚上都被哄得像猫一样呼噜呼噜,白天睁开眼睛之后自己生闷气。
 
他放弃了对这个世界的探查,直截了当地问男人,“老公啊,你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吗?”男人抱着他说,“没有。我很幸福。”
 
这个油盐不进的世界让顾言很烦躁。
 
夜晚是足可以诱人万劫不复的温柔乡,白天是足可以令人堕落成魔的白日梦,顾言最后坚守的理智在警醒自己,你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的瓦解。
 
顾言明白,所以顾言愈发烦躁。
 
被软禁,他烦躁;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他烦躁;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他烦躁;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猪一样的生活,他烦躁;而最让顾言烦躁的一点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是男人的恋人,而像是一个固定火包友。
 
顾言知道自己开始胡思乱想了。还是烦躁。
 
可是白天再如何烦躁,晚上见到了男人,他就会变得像一只被撸爽了的猫一样。
 
这个世界里,男人是他的克星,联手整个世界跟他对着干。
 
要把他整个人搞废。
 
在某一天顾言照镜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想了一下,这是过去了多久?自己的头发怎么不见长?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利落的短发变成了披肩发,刚好齐肩的那种。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侧眼睛,稍稍有些自来卷的发丝在短发时尚不明显,如今头发变长了,倒是意外地制造了一丝蓬松感和凌乱美。整个人也顿显出阴柔和颓废的气质。
 
顾言愣了愣,右手撑着洗漱台微微欠身贴近镜子,左手捋起额前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斜飞的剑眉和一双形状完美的桃花眼。只不过那双一直以来都波光潋滟、神采飞扬的灵动双瞳现在有些缺乏生气。然而几秒后,那双颓然的双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别样的灵气,最后锐利如隼。
 
镜中的青年满意地勾起薄唇,笑了。
 
顾言放开双手直起身,额前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双眼,他对着镜子细心地捯饬了一番,拨弄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发型,然后忍不住对着镜中的自己吹了个撩骚的口哨。
 
想把老子玩儿废?门儿都没有。
 
“我只是将额前的头发剪短,便幻想着自己已然重生~”顾言哼唱着《如履薄冰》中他最喜欢的一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卫生间。
 
自己是脑子进屎了会认真地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他妈就是个任务世界啊。因为自己已经有了60%的完成度,如果这个世界通关,直接就破100%了,可以回家了!所以这个世界才这么具有迷惑性不是吗?它就是要把你困在这啊你个蠢猪!
 
顾言重新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准备开始搞事情。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催眠自己。
 
少年是怎么说的?“您是靠潜意识决定一切,一主人可以靠主观意识改变一切。”所以,难道不是他顾言更厉害一些?
 
这个游戏,就是一场潜意识与主观意识的博弈,与其被你们搞废,老子宁愿自己动手。
 
顾言可以放弃常识,但他放弃不了逻辑。所以他需要有一套最起码能说服自己的逻辑。于是白天的时候,顾言就干起了老本行——写小说。他要用这些已知的情况构筑起一个符合既存条件的虚幻世界。
 
但是写到一半的时候顾言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能想到的,他之前都已经想过了,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相当程度上的猜测,并且深度怀疑这才是自己应该归属的真正世界,所以他才陷了进去,迫不及待地想掌握更多的信息,结果却是被这个世界不断地侵蚀心智。好不容易爬出来,怎么转眼又陷进去了?
 
他看着自己笔下写出来的和此前完全一致的推理,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让自己相信这些事情后,他真的还能保持像现在这样清醒的神智吗?他会不会真的选择留在这里?
 
他妈的!SSS级任务世界,用心何其歹毒!
 
顾言抹掉了光屏上写下的内容,靠在床头生闷气。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男人的监控下。所以他写小说的时候,尽量避开了一些敏感的猜测,只放在心里默默思考。可他又不知道他男人是不是有读心术什么的……
 
他开始将男人放在自己的对立面了,他开始猜忌自己男人了……想到这些,顾言更加焦躁,顺手抓了身边的靠枕扔了出去。
 
顾言甚至想过,这个拿他当火包友的男人,会不会是用心险恶的系统随便拿什么人来糊弄他的。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跟自己男人以外的男人睡过了,顾言恨不得把自己泡进福尔马林里消毒。可是男人富有磁性的声线、完美如艺术品的身体、无微不至的温情、无可挑剔的服务,将顾言的一切心理防线毫不留情地轰成渣。
 
他妈的,这该死的任务世界不光要困住他,还要让他跟自己的男人心生罅隙!罪不可赦!
 
顾言:老子一定要通关给你看!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顾言潜下心来,研究了许多自己此前看过的科幻、玄幻小说,将探索宇宙系列的科普节目看得几乎能将解说词倒背如流,然后自己反复琢磨推敲,终于写出了一稿令自己满意的世界设定。
 
顾言不知道自己写这一稿用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真的不需要吃喝拉撒睡了。因为很多次男人回来的时候,房间里还亮如白昼,而顾言还在光屏前不吃不喝地奋斗。
 
顾言也并不介意让男人看他在写什么,甚至还主动把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给男人看,想从男人的些微表情中捕捉到什么信息。男人总是撩撩他的头发满眼宠溺和无奈地说,“宝贝,好奇心有时候,并不是好东西。安心待在这里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顾言说,“我要自由。”
 
男人没有给他身体的自由,但是帮他放飞了灵魂漫天遨游。
 
终于,当顾言把完稿给男人看的时候,男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凭空拿出一串花花绿绿的钥匙,大概有上千把的样子,交给了顾言。顾言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却发现看着很大一串,但是一点都不沉。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出去玩。”男人说。
 
“拿着这些钥匙?”
 
男人笑笑,“你不想拿也行。”
 
顾言要下床,“我现在就出去看看。”
 
男人压住他,“你现在要陪我。”然后示威性地晃晃那一大串钥匙。
 
顾言看看那串钥匙,又看看男人,撇撇嘴,暗自吐槽,我他妈就是个人形飞机杯。
 
男人扶正顾言的头,让他看自己。
 
“要做快做。”
 
顾言知道这句话很过分。可他就是要说出来。
 
男人看着顾言的眼睛,片刻后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一手将指尖穿入顾言的发间,将他长可及腰的头发在床上一缕缕铺陈开来,最后用指尖缠绕着一缕慢慢把玩着,苦笑道,“我总觉得你回来还没多久,可是在你看来,竟是已经过了这么久。”
 
顾言笑了一下,将头偏向另一边,“你还给我‘剪过’呢。我谢你啊。”
 
男人把头抵在顾言肩膀上,“我该拿你怎么办?”
 
男人满是无可奈何的声音让顾言突然充满了罪恶感,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再像只刺猬一样。他抬手环着男人的肩,拍拍他,“你别这样。我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只不过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想谈一次普普通通的恋爱,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闲来无事宅在家窝在一起打游戏,精力旺盛就来一发,能两情相悦,能健健康康,能平平安安,没有身份的差别,没有病魔的困扰,没有坏人的追杀……顾言想,我想完成任务,和你回到我那个普普通通的世界,你没有工作我可以写文养你,大概要比养两只猫省心的。而且我这么厉害,也不会养不起你……
 
所以,我得想办法攻略你,离开这糟心的世界。
 
顾言捧着男人的脸亲了亲,愕然发现男人在哭。
 
相视,沉默。
 
“你、你是不是……”顾言听见自己发紧而干涩的声音。
 
男人用一个吻封住了他要问出口的话。“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就不要用这些钥匙。”
 
第52章
 
【1】
 
“宿主大大!”
 
虚影一晃, 重新出现在任务空间的顾言还没站稳, 毛球1314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撞进了他怀里, 直接把人撞倒了。
 
1314:?!1314有这么大力气?
 
“宿主大大!1314想死你啦~”1314在顾言眼前左飞飞、右飞飞,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跟顾言卖萌撒娇。
 
可是顾言垂着头不理它。整个人跌坐在那,失魂落魄的。
 
意识到不对劲的1314收了翅膀落在顾言支起的膝盖上, 仰头看到顾言面如死灰的表情,整个球都惊呆了。
 
它从来没见过顾言脸上有过这种表情,它的宿主大大,永远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所以永远处变不惊、镇定自若,所以永远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哪怕在第三世界的初期备受打击的时候, 顾言的眼底也总是烧着一团火, 从未熄灭。虽然从第三世界退出的时候, 顾言哭得很惨……但好歹是有“反应”的。如今这般木然的样子……真的好吓人!
 
“宿主大大,您怎么啦?”1314问得小心翼翼。
 
时间被静默拉长,也许只是几秒, 也许是几分钟后, 顾言的瞳孔终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动眼珠, 把视线的落脚点放在1314身上,“我回来了?”
 
“嗯嗯!”1314奋力点头。
 
顾言看看它,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开始“挺尸”。1314落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两下,“宿主大大!1314现在还没有收到任务终止情报, 是不是又和第三世界的情况一样?您攻破SSS级任务啦?宿主大大好棒!”
 
“三三,让我静一静,好吗?”
 
1314瞬间固化!这是它的宿主大大吗?不光用了“三三”这个只有他在有求于自己或者是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叫的“亲昵”称呼,还“好吗”?!
 
1314知趣地从顾言的额头跳开,“好哒。”
 
结果1314刚落地,就收到了任务结算信息。它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默默“挺尸”的顾言,觉得还是过一会儿再说。
 
可是等了好久,顾言一直躺在那木着一张脸半死不活的,1314开始考虑要不要给顾言卖个萌,逗逗他开心什么的。没想到顾言自己开口了。
 
他翻了个身,头枕着胳膊,看1314,“三儿,商量一下,新任务能给我选个平凡一点的世界么?……比如,让我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攻略个什么人?”
 
1314眨巴眨巴眼睛,“宿主大大,您知道上个任务世界失败的事情啦?”
 
顾言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笑,“我自己做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1314晃晃身体,一弹一弹地凑到顾言面前,“宿主大大,1314觉得您……不开心。您要是需要有个人陪您聊聊天倾诉一下的话,1314可以哒~”
 
顾言看看1314,抬手戳了它一下,笑道,“我做任务的期间,你在干嘛?”
 
1314扇扇小翅膀,顶着两坨红晕一副很满足的模样说道,“1314在休眠维护。”
 
“你知道吗?任务世界里有个小毛孩跟我冒充你,说他叫1314。”顾言扭曲事实。
 
“什么?!”1314闻言炸毛。
 
顾言翻身趴着,用两只手去戳1314因为愤怒而更加明显的两坨红晕,轻声笑道,“能回来看见你真好。”
 
1314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两条弧线,奋力点头道,“1314也好开心!1314还担心宿主大大顺利完成SSS级任务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了宿主大大了呢。……啊!1314并没有希望您完不成任务!”
 
“嗯,我知道。”顾言笑笑。
 
1314眨巴眨巴眼睛看顾言。怎么感觉……它的宿主大大莫名温和了许多?
 
“宿主大大,SSS级任务很难很难吗?您这么厉害,攻略了这么久竟然还是失败了。”
 
顾言一瞬间捕捉到重点,“我去了很久?!多久?!”
 
1314眨眨眼,统计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十分精准的时间,“按照您原始所处世界的标准计算,共计467年5个月又17天。”
 
顾言:……
 
不是说不存在时间流逝么!400多年!Fuck!
 
顾言:“那我原本的世界里是过了多久了?”
 
1314:“刚刚过1天。”
 
啊,一天没铲屎……那俩有洁癖的主子会不会跑去在自己床上拉尿……求放过!猫粮碗大概也空了吧……早知道买个自动喂食器了。顾言很惆怅。
 
任务完成度60%,只要再做两次S级任务就OK了。可是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能搞定S级任务吗?顾言就那么趴着把头埋在双臂上,觉得自己整个人目前状况不太好。1314说任务领取空间的时间流逝是不计的,那就这样休整一下吧。
 
1314:“宿主大大,您还好吧?”
 
“没事。”顾言闷声回应,然后把自己当一张饼,翻了个身开始烙另一面。他双手交握放在腹上,盯着上空一片虚无的目光放空,片刻后慢慢说道,“我想这样歇一会。然后再开始做任务。”
 
“哦哦,好哒。”
 
过了一会儿,顾言问它,“我看好多快穿文里,宿主因为任务世界里发生的事情精神受到了创伤,系统可以去除他的相应记忆,以保证他在接下来的任务世界中还能好好做任务。”顾言扭头看1314,“你也会吗?”
 
1314眨巴眼睛,说,“1314目前没有这个功能。如果宿主大大您需要,1314可以向主人申请。”
 
顾言把头转回去,盯着一片虚无的上空没说话。
 
“算了,我就问问。”顾言说。
 
1314:“宿主大大,SSS级任务世界发生什么事情啦?”
 
顾言沉默了一会,不答反问,“三三,世界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1314:“是0和1的各种排列。”
 
零和一。呵。
 
顾言又问:“你会觉得,世界像一座迷宫吗?”
 
1314眨眨眼,“唔,如果要作比喻的话,确实是像一座迷宫。因为1314的运算中涉及许许多多的变量,大多数变量的代入运算是得不到结果的,就像在迷宫中选错了路被堵死了一样。1314这次的休眠维护,就是在清理大量的运算垃圾。”
 
运算垃圾……他在迷宫中,用钥匙打开那些门,看到的不过是“运算垃圾”吗?
 
呵。
 
1314:“宿主大大,您问这个做什么?”
 
顾言:“告诉你SSS任务世界是什么样的。”
 
1314歪头表示它不懂。
 
顾言叹了口气,戳戳它,“是一个只有‘零’和‘一’的世界。世界像座巨型迷宫一样,每一个死胡同里有一扇门,里边是‘运算垃圾’。我不知道任务目标的心愿是什么,也没办法再忍受只有‘零’和‘一’的世界,所以‘自行了断’,退出了。”
 
1314:“好抽象。”
 
顾言笑:“你一个真的只有0和1构筑世界的AI跟我讲‘抽象’?”
 
1314看看顾言,蹦出一句一点都不像个AI的话,“宿主大大,1314觉得您笑得很难过。”
 
顾言脸上淡淡的笑突然僵住了,笑容在无形中消散,露出了一张木然的脸。
 
顾言将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1314又跳到顾言额头上弹了两下呼唤他,“宿主大大,1314送您一份礼物吧?”
 
顾言一愣,睁开眼撩起眼皮看着站自己脑门上的1314,“嗯?”
 
一条世界线慢慢地浮现出来,挥洒着碎光慢慢落至顾言面前。令顾言十分在意的是这条世界线的长度,偏短。根据前几次的经验,世界线的长度基本代表了目标人物的寿命,这一条这么短……
 
1314:“之前您不是说想回到您所处的世界做任务吗?这个就是。但是这是一个C级任务,奖励也没有多丰厚,还花费时间。不过,1314觉得宿主大大您目前可能需要做一下这样的任务调整一下自己。所以您自己决定要不要做这个任务吧。”
 
顾言略带疑惑地抬手触上了世界线,然后一个挺身坐起来,迅速撸过世界线,眼冒精光果断点头,“做!必须做!”
 
周身环境一变,顾言就已经身处自家客厅的冰箱边,手里正拿着一盒猫罐头准备拉开。
 
“喵~”
 
顾言脚步一顿,低头看看扒着自己裤子的桔子瞬间宽面条泪,放下猫罐头俯身就把桔子抱了起来,在小小的猫脸上各种蹭,“桔子!!!粑粑回来了~想没想我?粑粑想死你们了~”
 
桔子各种嫌弃地闪躲着,一只前爪戳在顾言的嘴角阻止铲屎官的“以下犯上”,另一只前爪努力地伸向地上的猫罐头——喵喵喵!快给打开!不知道什么事儿重要吗?!
 
顾言努着嘴努力了半天,重要得愿以偿在桔子的脸上“一亲芳泽”,然后抱在怀里跟哄小孩似的掂了两下,“桔子桔子,你马上就会有个小弟弟啦~粑粑现在去把它接回来~”他放下桔子,桔子赶紧把爪子搭在没开封的罐头冲着顾言“喵~”猫奴才双腿跪地赶紧给主子开了封,然后一副痴汉样摸着专心舔罐头的桔子的头顶,“桔子自己在家乖乖的,粑粑马上就回来~”
 
还穿着家居服的顾言在恋恋不舍地离开桔子头顶那软毛的光滑触感后,起身火速冲进卧室打开衣柜随便抽出一条牛仔裤,扒掉家居服裤子换上,上身就还穿着家居服,套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今天是201X年12月20号。
 
顾言记得很清楚,他是在这一年的12月25号,也就是圣诞节当晚捡到墨白的。虽然“圣诞节”越来越有向“情人节”转变的趋势,但身为一只单身狗的顾言也并不想委屈了自己,是“节”总要好好过,毕竟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地码字已经够苦逼的了。更何况他要让桔子感受到狂欢节日的氛围!所以顾言去附近的大型连锁超市大包小包地买回了一堆圣诞节装饰品和储备粮。进小区门的时候,刚好身边进了一辆车,车前灯照亮了路边的灌木丛,顾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23和24号又一直下雪。所以顾言发现墨白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快冻僵了,看见有只两脚兽朝自己奔过来,挣扎着想跑开,结果陷在厚厚的雪层里没动得了。顾言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感觉到小家伙在自己的掌心抖得厉害,把顾言心疼坏了。小猫还没有顾言的手掌长,大概一个月不到,软软绒绒的小身体凉凉的,好像最后一丝温度也要消散了。顾言安抚性地摸摸它的头,把小猫放进羽绒服里胸口的位置先暖着,拎着袋子赶紧回了家。
 
桔子是2个月大的时候,顾言从原主人那里接过来的,接回来就已经能吃猫粮用猫砂了。可是这么小的小奶猫要怎么照顾,顾言还真是一头雾水。而且顾言已经把它用毛巾包裹起来,放在靠暖气的地方了,可观察了一会,小奶猫还是很虚弱的样子。顾言果断联系了自己最常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得知还有大夫在值班,赶紧带着墨白打车过去了。
 
大夫检查之后告诉顾言,小奶猫是营养不良,还冻坏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体质偏弱,需要悉心照顾,让顾言这段时间仔细观察,有任何可疑情况要来及时就医。当然,目前要解决的问题,是小奶猫的尾巴。因为冻伤已经完全坏死,需要做截尾手术。顾言仔细问了大夫做截尾手术的利弊,大夫说,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建议给宠物做截尾手术,可是这只小猫的尾尖已然坏死,现在趁它还小把手术做了,总比等它长大了再来做要好。
 
所以后来墨白的屁股看起来就跟兔子一样,尾巴像一个圆圆的、毛绒绒的球。要多萌有多萌!
 
可每天被萌得失血过多的顾言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好受。因为没了尾巴的平衡作用,墨白没办法像桔子那样灵活地跳上跳下,经常发生那种搞笑视频里蹲在一个地方蓄了半天的力,起跳,结果啪叽摔下来的情况。顾言每次看到都又好笑又心疼。那时候他就总想,如果能早几天把墨白捡回来,不用给它做截尾手术该多好。
 
当然,这一次要不了多久,顾言又会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留着墨白的尾巴。每天都咬牙切齿地想拿菜刀把墨白的尾巴砍了。不过这是后话。
 
而现在,时间回溯了!
 
顾言可以弥补这个小小的遗憾了。哪怕,这不是他原本的世界,哪怕,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又或者,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他愿意!
 
如果可以,顾言甚至想直接把墨白的妈妈和它的兄弟姐妹一起捡回来养。然而小奶猫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视力的。所以就算撸了世界线,顾言也不知道墨白是在哪出生的。他只要赶在大雪前找到墨白!万幸!从20号这天起,墨白的视野中出现了顾言所住小区的楼。
 
冬天天黑得快,才四点半就已经暮霭沉沉。顾言从他当时看到墨白的那丛灌木丛开始找,没多大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顾言就开着手机照明继续找。五点左右,下班回家的,去超市菜市场买了新鲜蔬菜准备给家人做饭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热心的看见顾言开着手机照明在灌木丛里寻寻觅觅,也会过去问一句。顾言笑笑说,“我找我的猫呢。谢谢您,我自己找就行。”
 
后来有个跟奶奶一起回家的小姑娘告诉顾言,她好像听到了猫叫声。但是过去找了,没看见。顾言忙问在哪,小姑娘给他指指凉亭的方向。
 
“喵呜~?喵呜~?”顾言轻声唤着,在凉亭周围的灌木丛展开地毯式搜索。
 
我的小祖宗哎,求求您老人家快出来吧!快点跟粑粑回家,粑粑每天喂你猫罐头和小鱼干好不好撒~小、祖、宗!
 
找到快六点,一直开着照明的手机,没电了。顾言跑回家拿了手电筒下楼继续找。
 
中途顾言看见过两次墨白。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顾言简直要喜极而泣!脸上的黑白分布像布偶猫,脑门上有一颗菱形的白斑,尾巴尖是白色的,而且还有一圈白色的环,背黑腹白,四条腿也都是白的,但是右后腿上有一个心形的黑色区域,这绝对就是他的墨白没跑了!结果小猫一看见他就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一次跑,两次又跑!顾言站灌木丛那放狠话,“小东西你再跑回去弹你蛋蛋!”
 
妈的,不如冻僵了省心!现在这活蹦乱跳的跑得跟兔子似的!那么小一团,天还黑,一窜出手电筒的光照范围,根本不知道跑哪去了。
 
找到八点半,已经冻透的顾言绝望了。“墨白,祖宗~我的小祖宗哎~!你快点过来吧~这天这么冷,你这么小只,怎么熬啊……墨白,你快点出来啊……喵呜~?喵呜~?”
 
拎着手电筒伫立在寒风中的顾言,觉得鼻尖一酸,想哭。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当年捡到墨白时,墨白躺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1314:“那个……宿主大大,您要不拿个小鱼干什么的再过来找?”
 
顾言:……
 
卧槽!我果然精神不太好!被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顾言又一路跑回家,从冰箱拿了一包小鱼干又跑回楼下四处寻摸起来。
 
结果发现,卧槽!楼下灌木丛里好多流浪猫!都特么不闻见鱼味不出来啊!
 
顾言实在是对猫这种集高冷蠢萌神经病于一体的神奇生物毫无抵抗力,转眼间小鱼干就被瓜分得所剩无几。然而得了便宜的猫大人们并不肯卖乖,叼了小鱼干就钻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顾言想摸摸头都不给。
 
提溜着最后两条小鱼干,顾言说,“喵呜~墨白!你再不出来,这两条也没啦!”
 
“妈的,跑哪去了?”顾言叨咕着,一手拿手电筒照着,一手晃着小鱼干,撅着屁股在灌木丛边晃来晃去。还被小区保安当做可疑人物询问了一番。得知顾言在找猫,还帮顾言找了一会,结果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墨白,倒是找到了几只别的猫。都是大猫。
 
顾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居住条件,养满屋子猫什么的……其实不太现实。他还是找他的墨白吧。毕竟他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猫,有桔子和墨白,就已经把他的心塞满了。
 
顾言也不好意思让保安继续帮他找,谢过了,告别,继续自己找。
 
“你说这小东西对我有什么不满的?”顾言边找边对着快冻僵的手哈气,问1314,“我对它那么好,都快宠天上去了。剪了它的尾巴也是迫不得已……卧槽,难道是因为我切了它的蛋蛋?!”
 
1314:“有可能哦。不过宿主大大,现在是C级任务啦,任务目标头上是会显示幸福值槽的。您可以通过观测幸福值槽来判断呀。”
 
“对呀!”顾言惊叹一声,又唉声叹气,“但是当务之急是找到墨白……啊!”
 
顾言也顾不上什么爱护花草人人有责了,反正大冬天的该枯死的都枯死了,所以大长腿一迈,直接跨过灌木丛追了上去。
 
“嘿嘿~还跑!我看你往哪跑!”顾言把手电筒放地上,撸了撸袖子,仿佛一个要强抢民女的猥琐大汉,劈着两条腿,弓着腰,张开双臂朝着缩在角落里冲自己炸毛的小小一团凑了过去。
 
“喵~!”小奶猫长大嘴巴,炸起全身的毛,冲顾言气势汹汹地叫了一声。
 
奈何太小,用尽了全身力气,叫出来也是奶声奶气的。
 
顾言当即飙血三升,赶紧供出小鱼干,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祖宗,奴才来接您回宫啦~”
 
第53章
 
【2】
 
小奶猫收起毛, 低声吼着往前迈了一步。
 
“噗。”顾言强忍着没笑出太大声。小奶猫四肢爪子太短, 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 简直萌爆炸!顾言实在不知道之前它是怎么迈着四条小短腿蹿那么快的。所以他蹲在那不敢逾越半步,生怕它又寻个空跑掉,只是轻轻抖了抖小鱼干, 诱惑着轻声道,“很香的~快来吃。”
 
小家伙动动鼻子,滴溜溜圆的大眼睛紧盯着顾言,警备性十足地慢慢靠近了小鱼干, “嗷呜”一口咬住就要抢走掉头跑。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还咬着小鱼干不撒嘴的小奶猫,撬开它的嘴拿出被咬住的小鱼干, “墨白乖~你现在太小, 还不能吃这个, 回家粑粑给你冲奶粉~”
 
尽管被小家伙咬了, 还挠了,但是一只小奶猫,牙还没长全, 指甲还是软的, 不要说教训它, 要不是小家伙现在脏兮兮的,顾言简直想亲一口。照例把小家伙塞进羽绒服里放在胸口暖着,俯身捡起手电筒,想到即将重新过上吸猫幸福日子的顾言简直要泪流满面。
 
带墨白回家,自己洗澡, 给墨白洗澡,吹干,驱虫,喂奶粉。顾言新奇地看着小猫头顶一个类似HP条的玩意从空的一点点推出了蓝色,然后有了绿色、黄色、橙色、红色……虽然期间反反复复,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掉落速度简直吓人。但总体上涨势喜人。
 
撅着屁股跪趴在浅瓷盘旁边看着幸福值已经达到67的墨白伸出小舌头一下下地舔奶的顾言深深地觉得,“猫奴”这个属性标签大概是烙在他灵魂上的。时隔……呃,多少年来着?反正500多年吧,他竟然还是养猫养得这么溜,见到猫就走不动路,就膝盖软,想跪……也是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桔子是个性格特别乖巧的小姑娘,当然,除了见到猫罐头和小鱼干的时候。顾言把墨白带进家门的时候,桔子很是好奇地全程围观,还好几次试图去闻墨白的屁屁。但是流浪猫身上肯定有各种小虫,为防止“传染”,顾言看得很严,绝对禁止两只猫的接触。墨白的各种挣扎不听话还好说,反正小小一只,一只手就能抓住,顶多被还没长齐的小奶牙啃两口。指甲?早被顾言修理过了。倒是桔子5个多月了,身形矫健、来去无声地在那蹿上蹿下的求围观,顾言恨不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才好挡着。直到开始给墨白洗澡,被按在花洒下的墨白扯着嗓子嗷呜嗷呜叫了一阵,桔子大概是蹲在玻璃门外觉得看够了,竖着尾巴,扭着小屁屁,步态妖娆地离开了。
 
之后桔子就一直安静地侧卧在它最爱的飘窗窗台上的猫垫上,用一种俾睨天下的目光看着顾奴才提溜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小不点忙前忙后。
 
“唉,瞧把你饿的……”顾言伸出指尖碰碰墨白的小脑袋,看着它不停地伸舌头舔着盘中的奶液,自己都替它累。随后他一拍脑袋,赶紧爬起来,盘腿往地上一坐,掏出手机开始在某宝疯狂下单。喂奶器、猫砂盆、猫砂、猫粮、猫罐头、猫零食、营养膏……乱七八糟买了一堆,千余块大洋就这么刷出去了,顾言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他自己总去超市买那些打折的、大甩卖的商品。
 
了了桩重大心愿般的收了手机,顾言一惊,猫呢?!
 
翻箱倒柜大呼小叫地找了半天,最后大概是桔子受不了自己睡觉时被蠢奴才吵到,给顾言指了条明路——蹲在碗柜那开始伸爪子掏。
 
“我去,我的小祖宗,跟你说多少次那脏!”顾言赶紧给桔子抱开。
 
碗柜和地面大概有不到10厘米的缝隙,原本是有一圈塑料板围挡着的。但是塑料板老化,裂了一角,于是多出来一个老鼠洞一样的缺口。顾言租这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不过别的都挺好的,他就没在意。第一次当回事就是把桔子接回来之后,怕生的桔子从“老鼠洞”钻进去了,顾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猫弄出来,只好供了一盘小鱼干放在洞口外钓着,终于把蹭了一身灰的桔子给钓出来了。吃一堑长一智的顾言立刻拿胶带把缺口封了。
 
可谁能告诉他,这个地方又是什么时候多了个洞的?!
 
心力交瘁地摆出一盘小鱼干,顾言躲在老鼠洞旁边准备守鱼待猫。被阻隔在厨房门外的桔子拼命地挠门,哀嚎——我也要小鱼干!顾言忍耐了片刻训斥了一声,“别叫了!”
 
没听说过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吗?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子。心累。
 
等了半天没等出来,顾言觉得自己的尾椎骨都要坐断了,想想大概是墨白能闻到自己的气息,所以不肯出来,于是决定暂且离开。
 
结果一打开厨房门——
 
桔子卧姿妖娆地躺在地垫上,墨白小不点正用后腿站立,张开两只前爪,以一种近似僵尸舞步的奇怪姿势蹦跳着扑过去准备挑战眼前的庞然大物。结果被桔子一爪子给按趴下了。
 
顾言不知道自己该气该笑。自己怎么会蠢到相信猫这种神经病,还供上小鱼干坐那傻等。唉,也不知道墨白这熊孩子之前藏哪去了,出来就好。
 
小家伙喵呜喵呜地挣扎,桔子高抬贵爪放了它,重获自由的墨白炸开全身的毛又开始点着四脚僵尸跳,左跳又跳,找准时机,扑——!
 
桔子慵懒地抬爪,再次果断按住。
 
顾言简直没眼看,这就是一出活生生的猫玩耗子的大戏。
 
但不管怎么样,看来墨白是已经接受这个新家了。
 
原来的时候,墨白接受这个新家,是因为从医院回来后,墨白一直很虚弱,一点也没有小奶猫新奇好动的样子,一直就趴在窝里跟好脾气的桔子挤在一起取暖。“未成年”的桔子却也母爱泛滥,每天帮小墨白舔毛。后来墨白精神渐渐好了,两只猫也都越长越大,每天黏腻腻到不行,天天给顾言这只单身狗猛塞狗粮……
 
想到这顾言嘎巴嘎巴嘴,自言自语道,“嗯……那墨白对我不满的原因,果然是因为我带它去绝育了吧?没能让它跟桔子哼哼哈嘿~但是臣妾做不到!这俩哼哼哈嘿完了,搞出一窝小猫,我养不起啊!”
 
顾言很惆怅。然而这份惆怅在他爬上床关了灯之后没多久,感觉到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凑过来,在自己颈边拱了拱,窝下睡了的时候,就已经被一腔柔情冲洗得毫不留痕了。
 
啊啊啊——!能跟猫主子同床共枕,是每个铲屎官的毕生追求!!!
 
然而原世界里的墨白和桔子都很嫌弃顾言的样子,可以抱过来调戏,但是想抱着睡觉?哼,门儿都没有!每次顾言强行把猫主子按在怀里,不肖一分钟,它们就会跟顾言亮爪子,坚持要离开!坚持要回到猫窝里相亲相爱!坚持不肯跟可怜巴巴的铲屎官睡一起!
 
顾言卑微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然而还是要卑躬屈膝地伺候着。每天对着电脑冥思苦想码字的时候,任两个主子一只扒着他的裤腿跳上膝盖,然后扒着毛衣爬上肩膀,最后一屁股坐他头顶,另一只则大摇大摆地踩上键盘,按出一堆类似PPPPPPPPPPPPPPPPPPPSVVVVVVVVV的长串乱码,然后打个大大的哈欠,尾巴一卷,理直气壮地在键盘上卧成一个汤圆。顾言就僵着脖子顶着头上四五斤沉的墨白,然后小心翼翼地双手托起桔子放腿上,继续码字。
 
还好后来墨白长得更大的时候,就不再觊觎顾言的头顶了。当然也可能是长到了十一斤的墨白发现自己体积太大,已然是坐不稳了,嫌弃了。对此顾言表示谢主隆恩。不然自己非得了颈椎病不可。
 
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感受着现在颈边那软软的、绒绒的、暖暖的小身体,终于得到猫主子青睐和依赖的顾言简直忍不住要流下两道宽面条泪。
 
小心翼翼地轻轻摸摸那小小的身体,“晚安,墨白。晚安,桔子。”
 
顾言十分奉行家里的猫砂盆要比猫的数量多一个的做法,所以虽然是临时把墨白找回来的,但是家里原本就是有两个猫砂盆的,倒也不怕因为气味的关系导致墨白不敢去用猫砂盆。把其中一个消毒洗干净,放进新猫砂,把墨白抱进去,看着小家伙很自然地开始刨猫砂,顾言就知道这家伙会用。
 
所以早晨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检查墨白的嘘嘘和便便情况。
 
趿拉着拖鞋来到猫砂盆旁边的顾言,从开着的厨房门看看已然放弃了奶粉开始疯狂嗑猫粮的墨白,又拿着猫砂铲扒拉扒拉猫砂,翻出了几坨球球。
 
长势还真是……喜人。
 
顾言:“三儿啊。”
 
1314:“怎么啦宿主大大?”
 
顾言:“我怎么感觉我捡回了一个假墨白?”
 
1314:“不会错哒~不然墨白的头上怎么会有幸福值槽呢?”
 
顾言:“我知道没错。我就是……”
 
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54章
 
【3】
 
眼前的墨白, 不是他原来的墨白。顾言第N次这样想。
 
可他更喜欢墨白了怎么办?
 
毕竟原来的墨白只喜欢偶尔到他头顶坐一坐, 大多数时间都是追在桔子的屁股后边跑来跑去, 被他摸摸抱抱向来不情不愿的。真是宠得一手好老婆,虐得一手好奴才。虽然桔子会乖乖被顾言抱来抱去,还喜欢在顾言码字时或窝在笔记本旁边或窝在顾言腿上睡觉, 但抖M属性的顾奴才显然更渴望得到墨白主子的恩宠。
 
如今!
 
墨白每天都要缩在他的脖颈间睡,睡到半夜冷了还会钻进被窝里。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的是,单身狗顾言,独居, 放飞自我,喜欢裸睡。于是在某一天深夜被伸懒腰时伸缩爪子的墨白在腰侧挠了一下之后, 顾言穿上了睡衣。但是又因为墨白似乎很喜欢人类的体温, 总是从睡衣里钻进去, 顾言又放弃了穿睡衣, 继续裸睡,与墨白主子终夜肌肤相亲。
 
每天早晨顾言一定是被墨白用湿漉漉的小鼻尖蹭醒,然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始准备猫粮, 收拾猫砂。墨白全程像个小尾巴一样磕磕绊绊地跟着顾言, 看顾言忙完了还仰头冲顾言“喵喵”地叫。后来顾言知道, 哦,这是要抱抱。
 
墨白如此缠着他,让顾言开始深切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一只披着猫皮的狗。
 
顾言打开电脑准备码字了,桔子还是那个桔子,蹭地跳上桌子准备卧键盘。顾言只能无奈地把女王请下来, 放腿上供着。但是墨白很快就会抓着顾言的裤腿蹭蹭蹭爬上来,非要在桔子和顾言的肚子之间挤出一个狭小的空间,然后趴着。顾言把小不点放头顶供着,但显然现在的墨白并不喜欢顾言的头顶,抓着顾言的头皮就往下出溜,挠的顾言哀嚎一声再也不敢往头顶放。
 
墨白还小的时候,顾言以为俩喵非要一起挤在他腿上睡是它们感情还是很好的表现。但是当两只猫的体型开始逼近的时候,顾言终于意识到,这是曾经联手虐狗的两个主子,在争宠!
 
争宠!
 
争宠!
 
顾奴才简直幸福得要晕过去了。他真是何德何能啊,能让两位主子为了得到他的宠爱而每天大打出手。
 
每天两只猫挥舞前爪、猛蹬后爪、抱成一团各种撕,这简直是顾言最爱看的娱乐片。主动寻衅滋事、屡战屡败的墨白,终于随着体型的增大而渐渐逃脱了桔子女王的“五指山”魔咒,每天都能追着桔子绕着整间屋子从南跑到北,再从北跑到南,激荡起飘飞的猫毛无数,顾奴才只能拿着粘毛器含泪粘毛。
 
不得不说,在绝大多数物种中,雄性较于雌性,有着体力上压倒性的绝对优势。于是体型已经逼近桔子的墨白成功咬住了桔子的后颈处皮毛,将桔子女王压制在身下,乖乖趴伏。桔子女王开始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向顾奴才求救。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言就差兜一袋瓜子边嗑边叫好了。此时赶紧摆出一副严肃脸,指着墨白,“啧,赶紧下来,干嘛呢你这是,尊重女性,知道吗?你看看你们俩这姿势,多不检点,啊?”
 
嗯?
 
……咦?
 
卧槽!
 
终于反应过来的顾言一脸遭雷劈的表情,赶紧冲过去扣着墨白的下颚,逼它松开了桔子的皮毛,桔子一蹿,跑掉了。
 
“卧槽,你们俩发情都不打个招呼的吗?好歹叫个春啊!”顾言搓头发,查日历。
 
201X年4月27日。从捡回来到今天,才四个多月啊!倒是桔子已经快九个月了……
 
打电话预约,隔离,控制饮食饮水。第二天顾言就雷厉风行地把桔子装进猫包去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元气大伤的桔子趴在飘窗窗台上不太爱动,这可以理解。但是墨白也突然蔫了,头上的幸福值还蹭蹭往下掉就很难理解了。
 
顾言:“它这是知道我动了它老婆,所以不开心?”
 
1314:“不知道耶。”
 
顾言:“如果是这样,它应该来挠我啊?”
 
1314:“唔,或许是它看见桔子,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顾言:“……很好,我的猫成精了。”
 
宠物界里关于“绝育”的问题,主张派和反对派向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撕得火热。顾言懒得去管那么多,他只知道原本的时候,他也是很犹豫要不要给两只猫做绝育的,网上各种查利弊,犹豫不决间就越拖越晚。桔子比墨白大几个月,早在墨白还没成熟的时候就开始叫春了,摆出各种让顾言都没眼看的妖娆姿势勾搭墨白,结果青涩小少年墨白完全不得要领,凭着本能压倒轻熟女桔子后,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嗯,是想入而不会入。
 
长夹生的少年墨白始终不得要领,都快把桔子后颈上的毛咬秃了,俩喵也没能成功圆房。
 
转年春天,已经一岁半的桔子叫春叫得撕心裂肺,原本丰满的身材也消瘦了一大圈,而墨白也因为没有及时绝育导致尿路堵塞生了一场大病。花了好几千大洋是小事,又是打针又是住院还要单独喂食配方猫粮,不光猫猫受罪,顾言自己都心力交瘁地跟着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他果断给桔子先做了绝育,等墨白身体调养好之后,也给一刀咔嚓了。
 
之后两只猫猫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所以,哪怕“绝育”真的是墨白不幸(性?)福的根源,这一次顾言也绝对不会犹豫,等它满6个月了就带去咔嚓!
 
任务?根本就不重要。他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完成任务。他就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活生生的世界。更何况,他还有两只这么萌的喵~!
 
至于墨白的幸福值,这里缺失了那里补嘛。慢慢来~
 
于是又过了两个月的时候,顾言看看差不多到了预约的时间,关了电脑,轻轻托起睡在他腿上的墨白,准备塞进猫包里带走。
 
结果墨白一看见猫包就蹭地从顾言的臂弯里跳下去,几下就蹿没影了。
 
冰箱顶,猫爬架,嵌在墙上的跳板,床底……总之各种会令顾言一时束手无策的刁钻角度,墨白身轻如燕,魅影如梭,顾言跟在后边累得呼哧呼哧直喘。
 
唉,每天坐电脑前码字十几个小时,作息紊乱,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刚穿回来的时候还有的八块腹肌人鱼线都特么喂了狗,莫念的那一身本领更是消散于无形中。
 
“不然老子早特么抓住你了!”顾言指着站在嵌入墙壁的跳板最高层上的墨白骂了一句,转身给宠物医院打电话,说取消今天的预约。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墨白跟顾言斗智斗勇,死活不进猫包。从来不对顾言伸爪子的墨白甚至亮出利爪把他给挠了,右脸靠近下颌骨的位置,四条长短不一的,明晃晃的血痕。
 
“卧槽我真特么服了你!你是成精了还是怎么的?!”顾言拿消毒湿巾按着破了相的脸,指着跟他隔着床对峙的墨白,怒气冲天,“去跟我把蛋蛋切了能死吗?你特么知不知道上一次因为做的不及时你特么尿路感染都特么快死了啊!”
 
鼻子一酸,顾言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我特么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
 
墨白:“喵。”
 
“喵你妹啊!你别跑了行不行!祖宗!”顾言抬手一指躺在飘窗窗台上把自己拧成一个S形晾着肚皮晒太阳的桔子说,“你看看你老婆,现在能吃能睡的,多好!”
 
墨白蹲在那,晃晃尾巴,不为所动。
 
顾言咬牙切齿地点点墨白,绕过床去抓。
 
墨白跳上床,跑!
 
顾言往床上一个飞扑!成功扯住了墨白的尾巴尖!
 
墨白使出一股宁可断尾也要逃跑的劲儿拼命地往前挣。顾言死抓着不放手,调整姿势伸出另一只手去抱墨白。
 
“喵~!”眼看自己跑不掉,嘶吼着的墨白就地一倒,翻过身来,屈起柔软的身体,对着顾言揪着自己尾巴的手呲牙亮爪子。脸上的伤口还火辣辣疼的顾言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想松手。
 
而就在这想松未松的千钧一发之际——
 
“放手放手放手!扯得我好疼!呜呜呜,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打针!”
 
哦,忘了说。这一次虽然是赶在大雪前捡回了墨白,但是顾言还是带着墨白去过一次宠物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所以墨白大概是明白被装进猫包是要去哪里的。
 
但是……桥豆麻袋?
 
顾言万分震惊地看着赤身裸体躺在自己床上,冲自己疯狂挥拳踢脚的小少年,再一脸见鬼地看看自己掌心握着的粗壮猫尾……
 
……卧槽?!
 
大变活人什么的,真实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见多识广”的顾言不得不表示,比看着一个活人死去,要更震惊。
 
他迅速撒了手,一脸懵逼地后退一步撞上了墙,然后紧紧贴在了墙上。
 
一头乌黑的发,皮肤白得发亮,比常人要大得多的黑色瞳仁,眼白却是金色的小少年灵活地跳起来劈开双腿蹲着,双臂撑在身前,堪堪挡住了那个羞羞的位置。
 
少年戒备地盯着顾言,眨了一下眼睛,硕大的黑瞳也跟着紧缩了一下。他抬起左手放在嘴边舔了一下,似是感觉到形状和口感都不太一样,盯着自己的左手愣住了。
 
看着像只猫一样蹲坐在床上的绝色美少年抖着头上两只毛绒绒的猫耳,身后晃着一条长长的猫尾,顾言表示,自己急需输血。
 
美少年一脸震惊又似求助一般地看向顾言,“喵?!”
 
顾言:120——!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第55章
 
【4】
 
“喵?!喵喵喵?!”少年睁着有异于常人、但却十分漂亮的大眼睛, 冲顾言发出一连串的猫叫声。听起来倒真的是很焦虑——因为自己身体的异变。
 
但是……
 
“喵你妹啊!你刚才不还能说人话呢吗?!跟我卖萌是不是!”顾言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床头照着少年的脑袋——没拍下去, 而是转手捏住了猫耳。
 
呜哇~这放大版猫耳捏起来好爽!!!
 
简直就是猫奴的天国!!!
 
顾言的灵魂已经开始悠悠飘升~
 
少年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捏住了, 开始疯狂地抖动耳朵,操纵耳朵向后转,试图避开那双魔爪。然而顾言怎么可能放手?于是少年动动身体, 想逃走。
 
“喵~”
 
顾言良心发现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把他捏痛了,恋恋不舍地撒了手,然后一把抓住试图逃跑的小少年。他死死盯着眼前长着猫耳猫尾的“小怂包”,先深呼吸了好几下。
 
“你来干什么?!你有病啊?!你放我在这个世界安安生生养猫行不行?!你、你……你特么还变成我的猫!你、你、你要不要脸?!”顾言一腔怒气, 在小少年不停的猫耳晃动中,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被扯着一只手腕的小少年瑟瑟地缩着, 眨着一双瞳孔极大的眼睛, 弱弱地吐出一句, “喵?”
 
顾言飙血三升,“三三!他犯规!你管管啊~!”
 
1314:“喵?!”
 
顾言:……
 
啊,让他去死吧。
 
顾言从衣柜里扯了件外套丢在少年头上, 游魂般地去了客厅, 扑倒进沙发里。装死。
 
片刻后。
 
“喵~!”桔子示威性的嘶吼声突然传来。
 
顾言一抬头——小少年赤身裸体地蹲坐在飘窗窗台上, 咧着嘴傻笑着拨弄桔子。桔子已经全身炸毛了,冲他低声吼着。于是小少年也呲牙低吼,桔子软软地“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跑了。
 
小少年伸手按按猫垫, 把自己抱成一个团,屁股冲着窗外,倒下睡了。
 
春、光、乍、泄。
 
顾言:……
 
顾言重新把脸埋在了沙发里。
 
顾言:真特么是不玩儿死我不罢休啊……呜呜呜!
 
顾言跳下沙发,去卧室重新扯了件T恤,跑到飘窗边先拿衣服盖住少年身体,然后拉上窗帘,给少年抱到沙发上,让他坐好给他套T恤。少年挣扎表示不要。
 
“再不听话塞你进猫包!”顾言吼他。
 
小少年蔫了,乖乖任顾言摆弄。
 
沙发很低,小少年也就12、3岁的模样,坐那也不高,顾言猫腰给他套衣服,脸贴得少年很近。少年看到顾言脸侧已经止血了、但是还鲜红的四条血印,瞳孔一缩,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正欲把少年抱下沙发抻平衣服的顾言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少年精致而妖异的小脸,咬咬牙,捧着他的头,狠狠地亲了一下。
 
少年眨眨眼,伸出粉红的舌尖绕着薄红的嘴唇舔了一圈,嘎巴嘎巴嘴。
 
顾言看看他,撩起衣服下摆,看了看他的丁丁。然后淡定地放下。
 
唔,很正常,没有倒刺。
 
一大一小并排坐在沙发上无言。
 
为了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顾言决定重新拉开窗帘。反正少年已经穿了衣服了。
 
拉开窗帘一回头,人呢?
 
厨房传来响动。顾言跑过去一看,好么,少年正蹲在流理台上,曲着腿,伸长了手臂去够上面的柜子——里边有成袋的猫粮。形是人形,但是这一举一动……全特么是猫样。
 
唉,一直在预约绝育,但是每次都去不成。这段时间,墨白也是一直没能好好东西,总是挨饿。
 
但是……
 
墨白吃猫粮,这没问题,但是……人形墨白吃猫粮?!
 
墨白看见顾言来了,仿佛一个被人撞破盗窃的小偷,嗖一下地跳下流理台,手脚着地想从缝隙中溜走。然而现在的墨白体积太大了,抱着双臂斜倚在厨房门边的顾言虽然周身全是漏洞,但显然不是现在的墨白能穿过去的。
 
“喵。”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墨白就地蹲坐在地上,仰头冲顾言叫,晃尾巴,抖耳朵。
 
被萌得一脸血的顾言强装淡定,“饿了?”
 
墨白:“喵。”
 
顾言皱眉,“说人话,听不懂。”虽然喵喵喵什么的……真他妈的萌啊!
 
墨白:“喵。”
 
顾言:“饿,还是不饿!”
 
墨白:“喵……饿。”
 
顾言白了他一眼,去开柜门拿猫粮,“变成人了就给我说人话,喵什么喵,嫌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刚拉开猫粮袋子的拉链型塑封,闻到味儿的墨白就立刻跳到流理台上探着头过来嗅,眼珠子都快掉猫粮袋子里了,还伸出手扒楞顾言的手,仿佛在催促他快点。
 
“下去!”顾言训他。
 
“喵。”吓了一跳的墨白迅速跳下去,守在自己的猫粮碗旁边,乖巧蹲坐。
 
顾言:……
 
他妈的弹跳力挺好啊,一米高的流理台,说蹦就蹦。可你现在是个人呐!
 
还好还是个小孩,想象一下成年之后的男人像个猫似的蹲在那……
 
简直没眼看。
 
打开碗柜拿出一个自己吃饭时用的盘子,倒了一些猫粮进去。“过来。”顾言收了猫粮袋子,端着盘子往客厅走。墨白撅着屁股,手脚着地跟着顾言走。
 
顾言停下,回头。“站起来,我怎么走你怎么走。……还有,不许跟我喵!”
 
四肢着地的少年仰头看看顾言,在顾言的氵壬威之下立起了上半身,可是双腿还是弯曲着,双手也缩在身前耷拉着。这要是再伸个舌头,俨然就是一只……狗。
 
顾言:……
 
真是每分每秒都在被萌死和被气死之间游荡徘徊。
 
“啧。”顾言俯身把盘子放地上,准备手动把少年拉直。结果盘子往地上一放,少年立刻就凑过去,撅着屁股,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开始吃。对,不用手,就是用舌头往嘴里卷。
 
一边吃还一边抖耳朵。
 
不光抖耳朵,还晃尾巴。
 
“啊——!!!”顾言抱头在内心嘶喊。
 
被震到的1314:“宿主大大——!”
 
顾言:“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原世界线里一直都是只猫,现在为什么会变成人!!!变成人就算了,为什么还带着耳朵和尾巴!他成心的!他成心的!他知道他变成这样我就拿他没办法是不是!啊——!啊——!啊——!”
 
顾言双手抱头满地转圈。
 
墨白抬头看了一眼疯掉的奴才,大概是觉得太烦,干脆掉转身体,屁股冲着顾言,眼不见心不烦,闷头开始吃。
 
顾言偏瘦,所以自己穿的T恤本来码就不大。套在少年身上,大概到大腿中间的位置。但是少年一弯腰身,也就将将挡个屁屁。然而现在因为尾巴晃来晃去的关系,堪堪挡住屁屁的衣服就一卷再卷,越过了臀丘的至高点,倏地一下,就顺着柔软的腰部曲线滑下去了。
 
这雪白透亮的肌肤,这丰满性感的翘臀,这柔韧纤细的腰肢……
 
顾言淡定转身进到卫生间扯了一块纸塞住了开始飚鼻血的鼻孔。
 
嗯,人生第一次,有了想做攻的冲动。
 
塞好鼻孔的顾言臭不要脸地在蹲在蹲伏在那儿安心吃猫粮的墨白身后,拨开他晃来晃去的尾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小菊花。
 
顾言:120——!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猥琐的顾奴才拼了老命缩回自己伸出去的指尖,转而放在自己的唇边,开始咬指甲。
 
卧槽,真要命。
 
想晃尾巴晃不动的墨白回头瞧了一眼,极其灵巧地倏地转了个身,冲顾言呲了呲牙,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死奴才你干嘛?!”
 
顾言:?!
 
奴才?!
 
哎哟卧槽我你敢叫你亲爱的我奴才?!
 
“你再敢扯我尾巴,我就不客气了!”墨白露出比常人要显眼得多的四颗小虎牙,身体后屈,摆出极为戒备的姿态。
 
哦,感情是因为被扯了尾巴,不是因为被偷窥了菊花……顾言没憋住,一脸痴汉笑。
 
为了讨好我,你也够拼的。顾言垂下眼睑,在那暗自思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墨白看看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勾到自己面前,一边吃一边不时地抬眼极其戒备地盯着方才“以下犯上”的顾奴才。
 
“你不一直喵喵喵的吗,怎么又突然能说话了?”顾言蹲在地上,揶揄墨白。
 
墨白专心吃猫粮,不理他。
 
顾言习惯性地给墨白倒了一只猫一餐的量,被体积陡然增大十几倍的墨白几口就吃完了。皱着鼻子在空盘子里闻了一圈,确认确实没有了,于是墨白蹲坐下来,伸出一只手,把空盘子往顾言的方向推了推。“喵。”
 
顾言:……
 
顾言随手捡起垃圾桶里的半个蛋壳朝墨白扔过去,“喵你妹啊!”
 
墨白灵巧地躲开,然后追着蛋壳的落地点而去,趴在地上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就要舔。
 
“卧槽!祖宗!”顾言赶紧冲过去抢过蛋壳,重新扔进了垃圾桶。墨白跟着蛋壳的抛物线跑到垃圾桶旁边,伸手就拿了出来,然后把蛋壳当做毛线球,愉快地满地拨弄起来。
 
顾言:……
 
“啊——!”
 
要疯。
 
第56章
 
【5】
 
“墨白——!”顾言忍无可忍地训斥了一声。
 
是猫的时候就整天调皮捣蛋, 作天作地的, 变成个人之后还这样, 家都能让他拆了。“墨白改造大作战”,刻不容缓!
 
被吼了一声的墨白自然知道顾言生气了,立马丢弃了拨弄起来“卡拉卡拉”响的蛋壳, 习惯性地冲到沙发边,打算躲到沙发下边的缝隙里去。
 
只是……咦?怎么钻不进去了?!
 
看着撅着屁股努力想把头塞进沙发底下的墨白,顾言简直要笑抽。而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生物”而受到惊吓,早就藏在沙发下边的桔子则突然冲了出来, 一溜烟地跑进了卧室,钻到了床下。
 
顾言:……
 
一个头两个大。
 
“喵呜!尾巴尾巴尾巴!”被顾言毫不留情地扯住尾巴往后拉的墨白放开嗓子惨叫。
 
把人拖过来, 托着腋下让他站起来。
 
“手臂, 垂下!腿, 伸直!啧, 伸直!”顾言在墨白的手脚关节上敲敲打打,教导他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的站着。
 
墨白一脸委屈地站在那被言周教。
 
“想吃罐头吗?”
 
墨白眼睛一亮,狂点头。
 
“小鱼干呢?”
 
更加狂点头, “喵!”
 
顾言点他脑门一下, “说‘想’!不准再‘喵’。”
 
墨白微微皱眉, 扁扁嘴,好像是在努力切换语言系统,“要……吃……鱼。要吃鱼!要吃鱼喵!”
 
会心一击!
 
顾言伸手捏捏小少年吹弹可破的婴儿肥小脸蛋,咬牙切齿,“不、准、‘喵’!去, 靠墙站着,站直了,站10分钟,赏你一条小鱼干。”
 
“累。”靠墙站了一分钟,墨白就又蹲下来,还伸手揉尾巴根,“尾巴疼。”
 
顾言猛然意识到因为尾巴的关系,墨白其实是没办法紧贴着墙站着的。刚才那么站着,肯定戳尾巴根。
 
“哟,过来我看看。”
 
墨白两步蹿到沙发前,像只猫一样横趴在顾言的腿上。顾言看着自己腿上三倍于原来的墨白体长的人形墨白,感觉很是一言难尽。黑色白尖的猫尾晃来晃去,半长的T恤又被撩起来,露着两瓣浑圆的小屁屁。顾言眯着眼睛舔舔嘴唇,从少年凹进去的腰窝慢慢抚到尾椎位置的尾巴根部。少年的身体就像触电了一样,快速地轻颤起来。“好舒服喵……喵……”软糯的少年音掺杂着天国的靡靡之响,甜腻得能将人溺死,又如罂粟的花般,摇曳着诱人入魔。
 
“啪。”一滴血花绽放在少年白润如玉的腰侧皮肤上。
 
“禽兽啊你!”顾言恶狠狠地骂自己,手忙脚乱地推开少年,冲进卫生间拔掉鼻孔里塞的已经被血浸透的纸团,泼了几捧冷水洗干净后,又揪了块纸重新塞好了。
 
顾言抬头看梳妆镜里的自己。
 
1314:“噗。”
 
顾言:“笑屁。”
 
1314:“喵~”
 
顾言:妈的,全世界都想玩儿死我。
 
一转身,墨白正蹲坐在卫生间门口。“还要摸摸。”
 
“摸你妹!”没看老子都硬了吗?!
 
顾言冷酷从墨白身边走出去,对跟上来的墨白说,“站直了!不然没有小鱼干。”
 
墨白只好努力站起来。
 
顾言摸了手机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某宝,点开“童装”。不管怎么样,小内内还是必要的。再这么下去,他真的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犯下那个什么猥亵儿童罪。
 
墨白也跟着上了沙发,在顾言身边拱来拱去,最后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头枕在顾言的腿上要睡。片刻后又抬手抓过顾言的一只手,让他给自己挠下巴。顾言给挠了两下,小墨白立马一脸的欲仙欲死。变成人后,声带构造不同了,没办法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但还是有声音从墨白的口中慢慢飘出来——
 
“嗯~~嗯……喵~~~嗯~~~~喵呜……”
 
当真是,婉转动听、撩人心弦、九转回环、余音绕梁……
 
顾言“啪”地在墨白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闭嘴!”
 
墨白扭头一脸委屈地看顾言,“你打我。”
 
“不许叫!憋着!”顾言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老子憋得多辛苦啊!啊?!
 
墨白撅撅嘴,委屈巴巴道,“奴才,你是不是讨厌我。”
 
“谁是你奴才!”顾言捏墨白的耳朵。
 
“那是‘粑粑’?”墨白一脸天真。毕竟眼前的两脚兽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要么自称“奴才”、要么自称“粑粑”。
 
顾言满意点头,“嗯,对!‘粑粑’~”
 
可他又立刻意识到,按照猫的年龄,墨白会长的很快吧……分分钟就变成自己男人的模样。要是一直这么软萌弱智好欺负还好,要是迅速变聪明了……顾言瞟了一眼墨白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滑动了一下喉结。
 
早知今日,他一定要给墨白做截尾手术!现在……
 
只能希望,墨白不要长“歪”吧。
 
卧槽!我是不是在给自己立flag!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顾言一脸惊悚。
 
“‘粑粑’也不对,叫我‘主人’。我是‘主人’,你是我养的‘宠物’,我的命令是绝对的!你必须听我的!不然没有罐头零食小鱼干!知道了吗?”
 
规矩是个好东西,要趁早立。
 
“哦。”墨白似懂非懂。“主人给摸摸~我困了。”
 
顾言眨眨眼,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在哪里?
 
哦,对,猫都是神经病。
 
“我给你摸,你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知道吗?”
 
“喵~”
 
“啪”一巴掌,“不许喵!”
 
墨白扭头瞪顾言,“不是我!”
 
顾言一愣,哦,刚才叫的好像是桔子?抬头,看见桔子怯生生地蹲坐在卧室门口,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桔子~喵~过来过来~别怕,这是墨白呀,喵~”顾言立刻放软了语气,冲桔子招手。
 
墨白呼地坐起来,冲桔子炸毛,“吼——”桔子吓得立刻钻回卧室去了。
 
“你干嘛?”顾言捏墨白耳朵。
 
墨白回头目光不善地盯着顾言,“主人你对她比对我好。不开心。”说完,墨白就十分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鼓着腮生气。
 
顾言:……
 
猫,高冷,傲娇,神经病。他男人这辈子是只猫……妖?所以,他男人这辈子会高冷,傲娇,神经病?
 
……卧槽?!
 
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顾言表示,这能忍?!
 
但是,软萌的猫耳抖啊抖,绒绒的猫尾摇啊摇……顾言决定,认命。
 
“我哪有对它比对你好~我可是最喜欢墨白了~但是桔子是女孩嘛,我们作为男人,对女生要温和有礼,儒雅有度,知道吗?你现在变成人了,更不能欺负桔子。你、是我的专属宠物,桔子呢,是我们俩的共有宠物。宠物是用来爱护的,不是用来凶的,知道吗?”
 
“可是你最近一直在凶我……总是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总是把我关在外边单独喂那个小胖子……每次我跟她打架你总是帮她不帮我……喵呜喵呜喵呜……”小墨白伤心起来,人类语言功能就消失,开始变成了一长串的喵呜喵呜喵呜。
 
顾言心软、自责得一塌糊涂,赶紧把小墨白揽过来抱怀里,“墨白不哭不哭不哭!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把你装进猫包!”反正估计也是再也塞不进去了。“准时给你喂饭喂水。”反正绝育是不能做了。“还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顾言顿了顿,“但是你和桔子打架这个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是男生,男生天生是要保护女生的,怎么能欺负她们呢?所以你以后再也不许跟桔子打架,不许冲桔子吼……总之所有会吓到桔子的事情都不能做,知道吗?”
 
“喵呜喵呜喵呜……”小墨白咧着嘴,哭得很伤心。
 
顾言真心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叫个救护车。哭都能哭得这么萌,也是没谁了。俯身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墨白把眼泪擦干,“好墨白,别哭了啊,你再这么哭,我会‘死’的。……我给你拿小鱼干吃好不好?”
 
“喵!我要鱼!”墨白立刻不哭了,精神抖擞。
 
顾言打开冰箱门,墨白在后边屁颠屁颠跟着,发出赞叹的一声“喵~呜~!”
 
除了鸡蛋格里放了几枚鸡蛋,满冰箱里塞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猫湿粮、猫罐头、猫零食、小鱼干……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每次顾言自己开了冰箱想找点吃的,结果翻了半天发现都是猫吃的,都会默默地替自己悲哀一会儿。
 
“鱼鱼鱼!”墨白十分灵巧地蹭地一下跳到顾言的背上,双腿盘在他身上夹紧,伸手就去拿小鱼干的袋子。
 
顾言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想吃什么东西必须经过我允许,知道吗?”
 
“喵……”墨白扁扁嘴,吹吹自己被打红的手背。虽然顾言没使多大劲儿,但是墨白的皮肤太嫩、太白了。
 
“说人话。知道,还是不知道?”顾言拿出小鱼干,关上冰箱门之前,想了想,又拿了个鸡蛋。
 
“知道了喵。”
 
顾言:喵你妹的喵……啊啊啊!萌死我算了!
 
回到沙发边,墨白灵巧地从顾言身上直接跳回沙发,又像个猫一样蹲坐在那,等着被投喂小鱼干。顾言伸手把他的双腿扯下来,让他坐得像个人样。然后一条条拿出小鱼干,“这是一条小鱼干、两条小鱼干、三条小鱼干。你,吃三条小鱼干,给桔子喂一条。懂吗?”
 
墨白眨眨眼,看顾言,明显一头雾水。
 
顾言叹口气,重新点着茶几上排开的三条小鱼干,“一条、两条、三条。你吃这些,给桔子吃这些。”
 
“喵。”喵过之后,墨白很自觉地切换回人语,“知道了喵。”
 
乖巧如斯。顾言没忍住,上去吧唧亲了小孩的脑门一口,然后进卧室把桔子抱出来,拿着小鱼干诱哄了好一会,还让墨白也跟着一起哄,桔子终于不怕这个“陌生生物”了,但还是很戒备地蹲坐在茶几上最远的一角,对墨白,盯。
 
顾言撸撸桔子,捏捏墨白的耳朵,“好好相处,你吃三个,喂桔子一个。我去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小胖,给你鱼。”坐在沙发上的墨白晃着两条腿,自己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干,伸手递给桔子一条。
 
小胖。
 
顾言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要是哪天桔子也呼啦一下变成了人……真是画面太美不敢想。
 
啊!说起来,自己岂不是天天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裸睡、蹲马桶不关门、洗澡也不关门……卧槽?!!
 
要是桔子也会变成人,那就再来一次自行了断吧。
 
顾言满心疲惫地拿着鸡蛋进了厨房。
 
第57章
 
【6】
 
顾言的厨艺……呃, 怎么说呢?
 
他最擅长的是煮方便面和速冻饺子,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炒菜是番茄炒蛋。
 
其他, 虽然不至于一塌糊涂到惨不忍睹,反正做出来之后他都是随便吃两口就嫌弃地扔了。久而久之,深感自炊属于浪费食材的顾言就总是叫外卖、叫外卖、叫外卖。
 
然而现在家里多了个“猛”长身体的小孩, 总吃外卖肯定是不行的。眼看着自己在翻面时不小心把荷包蛋的蛋心戳破,原本就没什么形状的荷包蛋现在真是既没“荷”也没“包”,也就……勉强还是个“蛋”,顾言很惆怅。
 
生平尝试着煎过几十枚荷包蛋, 都是落得这个下场。
 
想想他男人,竟然能做出玫瑰花饼那么高端的玩意儿……啊, 陆离的玫瑰花饼, 好想吃。
 
生平第一次真心嫌弃自己厨艺的顾言看着盘子里毫无卖相的荷包蛋, 扯了一小块先自己尝了尝, 给了两字评价,还行。反正能吃。
 
他端着盘子出去找墨白,发现这家伙大概压根儿没管什么“我三个你一个”。就自己把小鱼干袋子往怀里一抱, 一条接一条吃得嗨极了, 完全不理会来自桔子的怨念光波。
 
把盘子咣当往茶几上一放, 一把夺过小鱼干袋子进了厨房拿出几条放进桔子的食盘里,再把桔子招呼过来,密封好袋子放回冰箱,扯着墨白端着盘子坐到餐桌边,先用筷子扯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 “墨白,试试看?”
 
墨白凑过去,闻了闻,缩回去,“好奇怪的味道。不想吃。”
 
顾言下意识地夹回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又悉心劝到,“墨白,你现在变成人了,不能再整天吃猫粮了,知道吗?吃吃看,说不定会觉得好吃。”
 
话说完,顾言深深地自我怀疑了一下。好吃?自己煎出来的这玩意儿,能算得上“好吃”?……嗯,为了培养墨白对人类食物的兴趣,看来很有必要提高自己的厨艺。
 
在顾言的百般劝说下,就差直接往嘴里塞了,墨白终于皱着一张小脸,咬了一口。
 
“怎么样?”顾言满脸期待。
 
“喵。……不好吃。我要吃鱼。”
 
顾言果断拿手机点了一份附近极为有名的菜馆的招牌菜,清蒸鲈鱼。可喜可贺,小墨白极其喜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泡米饭。
 
墨白改造大作战,第一步,初见成果!
 
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的顾言,发现墨白又跑到飘窗窗台的猫垫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尾巴一圈,俨然已经睡了。心底软成一池春水的顾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虽然猫是极为敏感的动物,但是墨白和桔子都对顾言这个铲屎官极为信赖——虽然该嫌弃的时候还是一脸嫌弃,所以,虽然被碰了,但除了顾言也不做他人想,墨白睁睁眼睛,看了顾言一眼,弱弱地似是因为好梦被叫醒而不满地“喵”了一声,把毛茸茸的头往顾言怀里拱了拱,想继续睡。
 
“宝贝乖,我们去床上睡。”
 
一沾床,墨白又立刻把自己团成一团。顾言拿过枕头垫在他头下,又给盖上被子,然后就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
 
活了500多年,突然冒出个“儿子”。虽然鸡飞狗跳,虽然不知所措,虽然……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但是……
 
“亲爱的,谢谢你。”顾言俯身在小墨白安宁的睡颜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午后的阳光正好,吃饱喝足的桔子也已经在洒满阳光的窗台的猫垫上睡了。终于清闲下来的顾言想想还一笔没动的15000码字任务,头疼。
 
打开电脑,进入后台,先清理留言。
 
人红是非多。每天定时定点跑到顾言新开的连载文下指责抄袭、刷分的负面评论,能删的删,不能删的置之不理,主观屏蔽。尤其是这次回来后,顾言觉得自己还真是应该感谢一下这批人。要不是在他们的常年摧残下培养出一颗强大的心,猛然进了任务世界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新面孔、言论又比较可爱的,回复两句。毕竟挨个回复他今天不用干别的了。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真爱却又整天骂他的粉丝的留言……
 
[来人!把我四十米的砍刀拿来!我要砍死这个渣作者!]
 
[大大!说好了的甜文呢?!临了临了你他妈喂我一嘴玻璃渣?!江山不改秉性难移,老娘要是还会信你能写甜文,就……就……呜呜呜!大大,求你出番外吧!甜甜甜的那种!]
 
[求番外!求两人转世续缘!不然刀片伺候!]
 
[嗷嗷嗷!我可怜的桐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让罗修多活一会儿行不行?!作者我好想掐死你!]
 
没错,顾言最近新开了篇文,写了他和楚桐的故事。昨天刚结局。前天还对他大夸特夸说虐文大神终于转性写甜文了的读者今天骂声一片。
 
顾言颓自笑笑,在布告栏更新了如下内容: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楚桐和罗修能够一直在一起。]
 
[高能预警:]
 
[今晚新开的《暗夜使徒》,高甜高虐。]
 
[跳不跳随你~wink]
 
顾言低头,发现原本在床上睡觉的墨白正扒着他的大腿,一脸疑惑。
 
顾言:……
 
“你想睡我腿上?”
 
墨白仰头看他,点点头,“可是现在好像不行了。”这个空隙看起来好小的样子,跳上去一定会撞到,而且……好像自己躺不下?
 
看着那两只毛绒绒的猫耳,顾言果断拔了笔记本电源线,收拾收拾配件,把东西都搬到了床上,架起床上用懒人桌,把笔记本重新摆好,然后冲着墨白拍拍大腿,“墨白,过来。”
 
“喵!”墨白叫了一声,听起来很是开心。动作轻盈地跳上床,墨白直接竖趴在了顾言双腿中间。
 
顾言:……
 
不是这样的!
 
而且你是把头枕在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位置!耳朵不要动啊啊啊——!
 
火速把墨白拨开,指导他枕着自己大腿睡的正确卧姿,看着瞬间就呼噜过去的墨白,再看看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兄弟,顾言告诉自己,心静自然凉。
 
猫是种神奇的生物。因为只要你不去打扰它,它就能像死掉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睡上一个白天。
 
然后深更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作妖。
 
顾言腿麻了,忍。尾椎坐疼了,忍。但是越来越汹涌澎湃的尿意,这个他忍不了。所以他碰碰睡得呼呼的墨白,准备去嘘嘘。
 
腿上的麻劲儿已经过去了,但是一动不动地坐了三个多小时,冷不丁站起来,腿都是软的。顾言不防备,差点扑地上。墨白身影一闪,撑住了站不稳的顾言。
 
顾言的手就按在墨白头顶,顺势摸了摸他的耳朵,“墨白好厉害~”
 
“喵~”墨白扬起小脸,笑得阳光灿烂,把顾言的心化得一塌糊涂。
 
顾言迈着两条虚软的腿尽速赶往卫生间,小墨白迈着两条小细腿在后边步姿奇怪地跟着。顾言站在马桶前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突然觉得不对!
 
小墨白也站在马桶边,一脸新奇地盯着他……那儿。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撩起自己的衣摆,低头看,然后笑得一脸灿烂地抬头看顾言,“喵。”
 
这个“喵”是几个意思啊麻烦你说清楚!!!
 
又想到什么的顾言急忙扭头看门口,果然,桔子已经一副乖巧的模样蹲坐在那“看大戏”。
 
啊啊啊——!
 
因为墨白变成了人,而再也无法把桔子视为一只单纯的猫的顾言表示,现在他看桔子的侧重点在于母猫的“母”字!
 
于是顾言果断拉上拉链,拎着小墨白送出门外,“不许把衣服撩起来!”再赶走桔子,嘭地一声关上洗手间的门,从里边拧上锁。
 
妈的。
 
重新回到马桶边的顾言发现自己尿意全无。只得站那重新酝酿。
 
结果受到的冲击太大,酝酿半分钟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外边传来刨猫砂的声音。这动静……可不像是桔子能搞出来的。
 
啊——!
 
解手无果的顾言再次拉上拉锁,冲出卫生间,果不其然,纤细少年正满脸愁云地站在猫砂盆里转圈,蹲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蹲不进去。
 
废话!你个身高一米五的大型生物!那不过是个30*40见方的小盆!
 
欲哭无泪!
 
跑到猫砂盆旁边把少年抱起来,晃晃,抖落他脚底粘上的猫砂,直接抱到马桶边让他站好,“对着这。对准了,弄脏了别的地方看我不教训你。”处女座的顾言说。
 
“要尿尿。”小墨白扬起脸看顾言。
 
“这不是让你尿呢吗?”
 
小孩满脸写着“懵逼”。
 
顾言崩溃扶额。
 
“要尿尿要尿尿要尿尿喵!”少年急得开始点脚。
 
顾言深呼吸,站在少年身后,撩起他的前衣摆,握着他的右手告诉他扶着那个他刚刚满眼新奇地观察过的地方,“嘘——嘘——”
 
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少年回头看顾言,“主人,你戳到我的腰了。”
 
第58章
 
【7】
 
顾言的老脸红成一个番茄, 把嘘嘘完的少年一脚踹出卫生间, 锁上门, 自己坐马桶上跟他兄弟“相拥而泣”。
 
虽然500多年来跟他男人酱酱酿酿,什么新奇的姿势都解锁了,道具也上过了, 但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给把尿……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刚刚在想什么?!!顾言唾弃自己。
 
因为尾巴啊!墨白的尾巴就穿在他两腿中间!抵着裆下来回动!他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啊!没有反应才很奇怪好吗?!
 
手上做着机械动作的顾言,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男人站在他身后把尿的场景……然后就一个激灵,喷了。
 
顾言:……
 
好尼玛羞耻啊!!!
 
积压的欲望发泄完了,被惊吓回去的尿意也重新涌了上来。顾言站那畅快放水, 1314突然蹦出一句话。
 
“简直就像被操尿了一样呢。”
 
顾言:……
 
像是水龙头被突然拧死,流畅的水柱突然断掉了。
 
大叫发泄, 把1314叫出来扒光它的毛, 破口大骂……脑子里一瞬间各种激烈的情绪涌上来, 可是冷却下来之后, 顾言只觉得无言以对,只觉得自己兄弟要被这群小畜生联手玩儿废。
 
败犬一样地走出卫生间,幽灵一样地回到床上, 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顾言开始了放飞自我之作——炖肉, 主角:1314,属性:怎么玩儿都玩儿不坏的抖M渣贱诱受,备注:攻是个抠脚大汉,丑得天怒人怨。
 
1314:……!!!
 
1314:“宿主大大求放过!1314错了啦~!”
 
顾言:哼,不好使。
 
“主人, 你在写什么?”墨白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言一惊,扭头看见墨白正蹭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屏幕。“啪”地一下扣上笔记本,顾言脸都白了,“你、你看见什么了?!”可是转念一想,又猛然意识到,这小家伙还不识字吧?唔,应该抽空教他识字……哎?等等,要是墨白识字了,看得懂自己每天的码字内容了……这个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现在河蟹横行,他自己的文是很清水的。问题是乌烟瘴气的评论区啊!脑洞大开的腐女们污得不要不要的啊!身为男人的顾言看了都会脸红心跳啊!好怕墨白被这群如狼似虎的腐女教坏……
 
唔,字还是要认的。不让他碰电脑就好了~
 
墨白:“看到一句‘大汉腰身一挺,便将那【哔——】的【哔——】捅进了1314【哔——】的【哔——】’。然后就被你把它合上了喵。”
 
顾言:……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什么墨白一点人类常识都没有却会认字!!!
 
为什么!!!
 
而且你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么黄暴的一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的?!
 
少年你有异于常人啊!
 
……好吧,本来就不是常人。
 
“你认识字?”顾言满脸阴云。
 
“嗯。”墨白坦然点头,“但是好像不是都认得。这个就不认得。”他指指笔记本的logo,经过艺术设计,已经偏于图形化的“VAIO”。
 
都已经图形化了,还能认出是字本身就很厉害了好吗?!还特么是英文!
 
顾言感觉自己脑子要炸,需要冷静。
 
然而墨白却并不想放他冷静,一脸纯洁地问到,“主人,【哔——】是什么?”
 
被暴击的顾言口吐白沫。
 
他揪着墨白的领口把人恶狠狠地拉过来,“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很好玩?!啊?!”
 
“喵呜。”墨白瑟瑟地微微叫了一声。
 
“别他妈再跟我卖萌!老子不吃这一套!我发现你越来越恶趣味了,啊?!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很高兴是不是?!你想把我逼疯是不是?!你他妈的就是想……!”游走在暴走边缘的顾言对着墨白歇斯底里地吼道。哪怕豆大的泪珠已经从墨白漂亮的眼中滑落,哪怕墨白被吼得瑟瑟发抖咧着嘴一直小声地“喵呜喵呜”,都不管用。于是顾言吼到一半,手中一空,少年墨白突然变回了萌猫墨白,扑通从半空掉在床上,然后迅速爬起来跳下床,跑走了。
 
顾言:……
 
“啊——!”顾言抱头大喊。翻开电脑赌气码字。
 
午饭跟墨白一起吃的,晚饭桌上重新变成了自己一人,突然觉得有点冷清。吃完速冻饺子回到桌边码字,太阳已经落山没了热源的桔子就跑过来卧键盘,然后被顾言抱着放腿上。放完了顾言挠挠脸,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贴着自己的那儿睡……?于是顾言把桔子从大腿根往膝盖方向挪了挪。但是放在那个位置总有往下滑的趋势,而且不够宽,桔子觉得不舒服,果断爬回大腿根部,舒心卧下。
 
顾言:……
 
好吧,套用一句歌词,是我想的太多~
 
15000字的更新任务完成,发表,睡觉。
 
可是关了灯等了一会,消失了好久了墨白也没有偷偷爬上床来跟顾言挤在一起睡觉。
 
清冷寂寥。
 
辗转反侧。
 
顾言爬起来开了灯,“墨白~墨白~”地满屋找。七个月了,大猫了,体积也不小,藏哪去了这是?深更半夜把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的顾言站在客厅身心俱疲。
 
“墨白,我错了,我不该吼你,都是我不好。你当我是个精神病,原谅我好不好?过来跟我睡觉啦,没有你我睡不着撒……”
 
没有回应。
 
顾言抱着桔子在沙发上“葛优瘫”,“桔子,你告诉我墨白藏到哪里了好不好?”
 
12斤的桔子压在顾言胸口安心睡觉。
 
“桔子你太胖了,你才刚1岁,小心得糖尿病。尤其是你们这个基因,十橘九胖,更得注意,知道吗?你看墨白就把自己的体重控制得很好……墨白,你在哪啊?”
 
码字是个很耗神的事情,更何况今天一天本身就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看看时间,深夜2点半。顾言捏捏鼻梁,回卧室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刨猫砂的声音,顾言跳下床冲到猫砂盆旁边的动作流程灵敏度堪比莫念时期。可打开灯看到的是桔子的身影时,不可掩饰的失望显现在顾言的脸上。“出恭”时被奴才偷窥的桔子女王蹲坐在猫砂盆里冲着顾言“喵”了一声,顾言面无表情地转身把灯灭了,晃晃当当回了卧室。
 
因为顾言睡觉不喜欢拉窗帘,所以天光一亮,受到光刺激的顾言就醒了。看看时间,5点多点儿。
 
“墨白?墨白?”
 
再次把家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遍的顾言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心里慌的不行。他不是没有慌过,每个世界他都慌过,只不过,从来没有这样慌过。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畏惧过“失去”。哪怕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曾差点失去墨白,而且那时候的墨白真的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可现在,墨白于他而言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原来的墨白。
 
所以顾言慌,六神无主的慌,一片空白的慌,慌得呼吸堵塞、血气上涌。
 
“三三,你真的没办法吗?它藏哪去了?你帮我找找行不行。这房子就特么的60多平,我真就差掀地板了。”
 
1314:“1314真的没有定位功能。”
 
顾言:“要你有什么用。”
 
1314:……
 
顾言:……
 
顾言:“对不起。”
 
1314:“没关系哒,宿主大大。1314确实没能帮上您什么。您说的是事实。”
 
“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对不起、对不起……”顾言弯着脊背把脸埋进掌心,一叠声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对1314,还是对墨白。
 
1314:“宿主大大,您别着急。这、这大概就像很想找一样东西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等到不需要了,说不定就在哪里看到了呢?”
 
顾言:“可是它都没用过猫砂。这很不正常!”
 
顾言看着开着的窗子,神经质地快步走过去,探头往下看了看,没有看到猫的高空坠尸,不禁松了口气。
 
毕竟已经5月底了,天热,但还不至于开空调,所以顾言一直开着窗。他住在16层,也曾担心过就那么开着窗子会不会让墨白和桔子掉下去,可是这两只猫精根本就不靠近窗子。虽然经常把前爪搭在窗沿探头看楼下的风景,但是顾言把它们抱起来往外送的时候,两只都会毫不留情地冲顾言亮爪子,俨然就是“狗奴才胆敢谋害朕”的架势。所以观察良久的顾言也就放心地开着窗子了。
 
墨白,不会真的从窗子跑出去了吧?这可是16层……不会的不会的。这个高度掉下去必死无疑。猫有九条命什么的都是假的,如果墨白真跳下去了,他早就收到1314的警报了。
 
顾言在沙发上挺尸,有力气了叫两声墨白,叫累了就盯着棚顶沉默。
 
不到八点,快递小哥就敲了门。昨天下单新买的猫用具到了。需要冷藏的食品放进冰箱,用具该消毒洗净的消毒洗净,还有一堆高消耗品——逗猫棒。顾言一边拆包装一边叫墨白,
 
“墨白,有罐头和小鱼干哦~”
 
“墨白,过来看看我给你新买的猫砂盆哦,爆款‘雪屋’,颜值超高的,你一定会喜欢的。你这么久没便便,不正常哦。”
 
“墨白~看这有好多逗猫棒~你不是最爱这个的吗?过来呀,我陪你玩撒~”
 
顾言坐在沙发上晃逗猫棒,铃铛叮叮当当地发出脆响,可是冲出来的只有桔子。
 
顾言:……
 
第二波快递到了,是顾言给少年墨白买的小内内。
 
顾言拆了包装,把印着猫头的小内内举在眼前看。
 
什么都有了,可是买来给它他用的那只猫、那个小孩,不见了。
 
“墨白——!你他妈给我死出来——!”顾言崩溃地大声喊。
 
1314:“宿主大大!您不能这样啊,万一吓到它,更不出来了怎么办?”
 
“他真的还在这儿?还在这个世界?”顾言的声音发抖。
 
他来的时候,顾言生气。可是如果他离开了,把顾言自己留在这个世界……
 
“宿主大大,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任务目标当然还跟您在同一世界呀。不然您早就被迫退出了。”
 
“我什么都不敢相信!什么都不敢!没有常识!没有逻辑!什么都没有!……他是猫就是猫嘛,不会做人就不会做人嘛,认识字就认识字嘛,我为什么要吼他呢……我疯了吗?”
 
1314:……
 
看样子,是的。
 
没有眼泪。难过到没有眼泪。顾言也说不清是什么,不光是找不到墨白,有很多积压的东西堵在喉头,他想喊,可是喊不出来。
 
防盗门发出奇怪的声响。顾言一愣,起身凑近猫眼看了看,门外谁都没有。顾言皱皱眉,转身,门又发出奇怪的声音。
 
有点像……猫挠。
 
顾言猛地转身打开门。
 
原本背黑腹白的墨白像个从煤窑里钻出来的挖煤工,浑身脏兮兮的,只是坐姿依旧乖巧,嘴里还叼着一只……耗子。
 
顾言:……
 
墨白全身都在动,一喘一喘的。这是……叼着耗子爬了16层楼梯?!
 
墨白低下头,把耗子放在地上,抬起一只前爪按住,仰头冲顾言“喵”了一声。
 
顾言瞬间泪目。
 
关于猫把耗子当礼物送给主人,网上流传着一种说法——
 
死奴才,朕亲自为你抓了一只耗子耶。朕把朕最喜欢的都送给你了,所以,别生气了,笑一下撒。
 
小剧场:
 
【背景】:
 
泥巴酱:打个商量,把这个小猫卖给我怎么样……(捂鼻子)
 
月莲君:养猫者表示已经被萌得生活无法自理,请自行与猫主子联系。
 
泥巴酱:无法直接接触顾言,请向他转达卖这只猫开价多少,我给他加送10只小奶猫过去→_→
 
【正剧】
 
顾言(晃逗猫棒):听说有人要从我这里把你买走。随意开价,还附赠10只小奶猫。
 
满眼只有逗猫棒的墨白,扑!
 
扑了个空。
 
顾言(晃逗猫棒):100万怎么样?附赠的10只小奶猫要求都是纯种布偶~啊~养一只高贵的,碧蓝的眼眸中蕴藏星辰大海的布偶猫,是我的平生夙愿!而且有了100万,这一年我就不用天天码字了,可以每天放浪吸猫~
 
看着逗猫棒被顾言举得高高的,墨白嘴里发出短而急促的“喵呜喵呜”声,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求助似的看向顾言,软萌的耳朵抖啊抖啊抖啊……
 
顾言(递过逗猫棒):啊啊啊,给你给你都给你,命都给你!
 
墨白跳上顾言的大腿骑在他身上,让顾言抱自己。“喵。”
 
顾言(摔掉逗猫棒,抱紧墨白):谁敢肖想我的墨白!千金不换!不服来战!
 
第59章
 
【8】
 
顾言笑不出来。他只想哭。
 
他妈的, 他被一只猫撩了。说出来都丢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言俯身一把把墨白抱起来, 不管自己身上是一件白色T恤而墨白黑得跟块碳一样, 也不管墨白在外边晃荡一圈是不是沾上了寄生虫,更没管墨白还用嘴叼过耗子,举在面前就是一通猛亲。倒是墨白一脸嫌弃的样子, 始终伸着前爪抵抗奴才的非礼。
 
努着嘴亲了半天未果的顾言只好握住墨白的一只前爪,在上边轻轻亲了亲,“墨白,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 我错了。对不起。”
 
“喵~”墨白一直用头亲昵地蹭顾言的手。
 
“呀——!”邻居打开门,一对母女出现在门口, 小女孩一眼看到地上一直抽搐的耗子, 尖叫一声躲在了妈妈身后。女人随后也看到了, 一脸怒色地看向顾言, “哎哟你这……”
 
“对不起对不起!”顾言忙抱着猫鞠躬道歉,“吓到您和孩子真是万分抱歉,我马上收拾掉。抱歉抱歉!”
 
仗着一张清秀又面善的脸, 再加上诚意满满的道歉, 女人也没再说什么, 无奈地白了顾言一眼,俯身把小女孩抱起来,“安安不怕不怕哦~摸摸毛吓不着~”脚步匆匆地从顾言家门前绕过去等电梯了。
 
抱着冲自己撒娇,拱了自己一脸灰的墨白,顾言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耗子发呆。这玩意儿怎么弄?!他也很瘆得慌好吗?只不过刚才注意力都在墨白身上, 忽略了。
 
墨白似乎很在意顾言脸上被自己挠的四条血痕,虽然已经结痂了,但它还是伸出舌头去舔了舔。结果被顾言光速闪开——不要用你咬过耗子的嘴碰我的脸好吗?!
 
完全忘了他自己刚才还非要亲墨白的事。
 
此刻顾言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人、妖、殊、途。原来人妖殊途是这么来的!想来这只耗子一定会成为他日后跟自己男人kiss之时的重大心理阴影。
 
随着耗子垂死的痛苦挣扎,顾言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有勇气一刀了断垂死的陆歌,却没有勇气掐死这只垂死的耗子让它早升极乐。
 
桔子好奇地从顾言脚边探出一个头,看着门外那个动来动去的玩意儿,明亮的双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撅着圆圆的屁股小碎步后退,明显一副伺机扑上去的架势。
 
“去!”及时发现的顾言大喝一声,把桔子吓回去了。
 
“三三!我要怎么处理这个玩意儿?!”顾言自己都唾弃自己,妈的,上上辈子杀人如麻,怎么现在在一只耗子面前怂了呢?
 
1314:“拿个垃圾袋装了,然后到楼下埋了?”
 
顾言:“我也这么想的。问题是……我不敢碰……”
 
1314:……
 
他的宿主还真是……一言难尽。
 
1314:“不碰,拿塑料袋兜一下,没准就兜进去了。”
 
顾言生不如死,“我试试。”
 
把桔子赶进卧室关起来避免它出来捣蛋,也避免它跟脏不拉几的墨白接触,顾言一手抱着墨白,一手拿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回到门边,放下墨白,盯着抽搐的耗子心里直突突。
 
反复深呼吸,做心理建设,顾言套着垃圾袋的口,迅速兜了一下。
 
耗子一直在动,还挺大挺肥一只,果断没能顺利兜进去。反倒因为这一下,直接把耗子拨楞到了顾言脚下。顾言“啊!”地低呼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家门口,迅速蹬地往后撤了几十公分。
 
1314:……
 
没眼看。
 
这种柔弱少女既视感。
 
这还是它那狂拽酷帅叼炸天的宿主大大吗?
 
1314:“都是长毛的。墨白那么大个儿的您都不怕,这耗子这么小,而且都快死了,您怕什么呀宿、主、大、大!”
 
“能一样吗能一样吗?!我男人跟别的男人也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能一样吗?!”顾言激烈反驳。
 
“喵~”墨白蹲在顾言身边低头舔他微微发抖的手。
 
顾言哭丧着脸摸摸墨白的头,“墨白,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可是……我真是无福消受啊。”
 
怅然地盯着耗子,一手无意识地摸着墨白的头顶。墨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来很享受。
 
重新做了心理建设,顾言撑着垃圾袋口准备故技重施。可是墨白突然叫了一声。“嗯?”顾言停下来看它。只见墨白重新叼起了耗子,然后看顾言。顾言福至心灵,立刻把撑开的垃圾袋放到墨白嘴下,墨白一撒嘴,耗子就掉进了垃圾袋里。顾言急忙把垃圾袋的口系好。
 
可是耗子一直在动,弄得垃圾袋也不停地发出声响。顾言顶着巨大的心理恐惧把口系好就赶紧撒手了。
 
“我觉得,拎着这个袋子去楼下,也需要莫大的勇气……”顾言自暴自弃。
 
1314表示它不想理这个大怂包。这只耗子完全毁灭了顾言在它心中的光辉形象,1314不想接受这幻灭的事实!
 
顾言还在惆怅,墨白已经低头叼起了垃圾袋。顾言一愣。
 
“墨白,你……你变回猫了,也懂我的意思?”顾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喵。”墨白一张嘴,塑料袋啪叽掉回了地上。
 
喵是几个意思嘞。“你懂我的意思的话,点个头?”
 
于是墨白点了个头。
 
顾言简直老泪纵横。他伸手摸摸墨白的脑袋,“所以,你可以叼着这个袋子,陪我去楼下把它埋了?”
 
墨白再点头。
 
狠狠地揉揉墨白的头,顾言精神百倍地站起来,“卧槽!我养的猫真是男友力爆棚!”
 
1314:分明是您女子力爆棚……
 
电梯临关门之前,来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在电梯外看着电梯里一人一猫一愣。小伙本来应该长得挺不错的,可是这身上脸上怎么脏兮兮的?还有这猫也脏兮兮的。……嗯?!带猫坐电梯?!不抱着也不拿兜装着?倒是这猫叼着的袋子里装了个啥?怎么一直在动?
 
一直按着开门按钮的顾言嘎巴嘎巴嘴,自觉尴尬地问道,“老人家,您……上吗?”
 
老太太一愣,赶忙进了电梯,然后一直从反光镜面里观察缩在电梯一角的一人一猫。
 
“你这猫……挺好看的。”老太太中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顾言也懒得管老太太原本想说啥,就尴尬地笑了笑,只觉得电梯下降的好慢。好煎熬。
 
一只猫,乖乖巧巧地往地上一坐,嘴里叼着个会动的塑料袋……这他妈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好吗?!刚才应该直接把电梯门关了的。顾言想。
 
那耗子那么肥,怕是能有两斤?顾言俯身摸摸墨白的头,尽量放低声音道,“沉不沉,沉的话先放地上,不用一直叼着。”于是墨白就低头把袋子放地上了,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按着,自己张大嘴巴,也不知道是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嘴酸在做放松。
 
顾言又揉揉它的头,起身,视线从反光镜面里与一脸见鬼的老太太的视线相对。
 
老太太回头一脸诧异地看顾言,“哟,你这猫还懂人语哪?”
 
顾言干笑,“哪能呢,摸头,条件反射。训练出来的。”
 
“那也挺厉害呀~简直跟小狗似的。”
 
“嘿嘿。”顾言干笑。
 
墨白:“喵~”你说谁是愚蠢的汪星人!
 
终于到了一层,老太太虽然先出了电梯,但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看墨白重新叼起会动的塑料袋,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顾言出了电梯。顾言被看得想原地爆炸!
 
出了楼门,顾言赶紧带着猫转向了与老太太完全相反的方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枯树枝刨了个坑。墨白也用爪子帮着刨,把顾言心疼的,赶紧把小爪抓过来看看伤没伤到小肉垫,然后告诉墨白在一边待着,等刨好了,把耗子叼过来放进去就行。一人一猫合作愉快,把耗子埋了,回家。
 
“你跳窗户出去的?”顾言抱着猫等电梯。
 
“喵。”
 
唉。顾言叹口气。虽然高层,但是家家户户外边都挂着空调的室外机。顾言这一单元的室外机放置位置刚好和相邻单元的紧挨着,只要胆子够大,以猫猫的矫健身手,一层层跳下去,确实不是不可能……
 
但那也是危险啊,一个跳空……
 
“墨白,这次分明是我不好,却要你千辛万苦地带‘礼物’回来哄我开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跟你乱发脾气了。你也不要一声不响地偷跑出去。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多害怕失去你……”顾言低声说着,抱着墨白蹭它小小的脸。墨白伸开两只前爪,搭在顾言脖子两侧,小小的头搭在顾言一侧肩膀上,软软地“喵喵”着。
 
“我的天哪!您这猫猫太萌啦~~~!”脚步声后,背后响起年轻女孩的声音。
 
顾言扭头,礼貌地笑笑。
 
“跟抱了一个小孩儿似的~还会搂着您脖子~我的天呀!”女孩明显被萌的不要不要的,看着顾言满眼冒星星,“我能摸摸它吗?”
 
“您也看见了,它现在挺脏的。”顾言下意识地拒绝到。
 
“没事没事~我可喜欢猫了!可是家里不让养,我摸一下,就摸一下~”女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把手伸向了墨白。
 
自己男人那是万万不想让莫名其妙的人染指的,但是……他现在是只猫啊,不让摸好像挺矫情的。于是顾言就没说什么。
 
墨白睁着滴溜溜圆的大眼睛看着被萌的一脸血的女孩,在她的手快碰到自己头顶的时候,动了动,把头放在了顾言另一侧的肩膀上。
 
女孩简直想要尖叫,“我的天哪!您这猫真是……真是……我的天哪!萌死我了~怎么这么傲娇呀。”
 
顾言奖励性地抬手摸着墨白的头,礼貌地笑着,“估计是害羞。”然后自己一扭头,在毛绒绒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Good job!
 
第60章
 
【9】
 
看得出年轻女孩是个重度猫控, 进了电梯几欲对墨白动手动脚, 都被墨白酱酱酿酿地躲开了。最后不胜其烦的墨白干脆从顾言身上跳下去, 十分高冷地蹲坐在那,默默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
 
现实生活中的顾言并非是个尖锐的人,相反, 偏温吞。所以看到女孩脸色有些难堪,便帮忙打圆场到,“它大概是有些怕生。”
 
“但是真的好萌好萌啊~”放弃了摸摸的女孩蹲在那,眼睛完全长在墨白身上, “喵喵喵喵”地模仿猫叫声,试图引起墨白的注意。然而高冷如墨白, 完全不理她。
 
到了8层, 女孩恋恋不舍地弯着腰跟墨白摆手, “拜拜啦, 可爱的小猫~”
 
墨白不看她,转身蹭蹭两下顺着顾言的身体爬上去,挂在他肩膀上, 只给满脸惊叹的女孩留下一道渐渐消失在闭合门缝中的背影。
 
顾言像抱着宝贝似的抱着墨白回了家, 把桔子也放出来, 先各自喂了点儿吃的喝的,然后给墨白洗澡、驱虫,各种流程来一遍,虽然墨白头顶的幸福值槽有所下降,但行动上还是很配合的, 没有像以前一样洗个澡仿佛要了它的命一般。
 
大概是身上沾染了陌生的气味,桔子一直跟在墨白的身后企图闻它的屁屁。完全控制不住脑补的顾言觉得自己大概要精神错乱,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两只猫,而不是一个痴汉变态女和高冷禁欲男。
 
桔子爱睡觉自不必说,晚上没怎么睡好的顾言和大概在外边抓了一宿耗子的墨白也是困得不行。桔子在客厅飘窗窗台上睡了,顾言抱着墨白睡卧室大床。
 
“墨白,你还能变成人吗?”顾言侧身躺着,撸猫。
 
墨白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喷了顾言一脸一股浓浓的鱼腥味儿。“喵呜喵呜~”
 
“你说喵星语我不懂啊。能,就点头,不能,摇头。”
 
墨白摇了个头。顾言的心一下就沉下去了。他拨弄拨弄要睡觉的墨白,“是不能,还是你也不知道?不能的话,点头,不知道,摇头。”
 
墨白睡着了。
 
没心没肺的东西!顾言捏捏墨白后颈上松软的皮毛,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猫做计较,等他变成人的!
 
可是顾言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两个月,墨白也没能再变成人。
 
顾言把没防备的墨白塞进猫包,说,“走,我们去把蛋蛋切掉。”墨白蹲在猫包里喵呜喵呜地惨叫,也没有嘭地一下变成人。顾言扯它尾巴,也没能让墨白变成人。
 
1314:“宿主大大,您很不开心呀。”
 
躺在床上,让墨白趴在自己胸口,一手给墨白挠下巴,一手顺毛的顾言说,“也……还好吧。就是没有猫耳朵捏。”
 
萌猫墨白的耳朵小小的薄薄的,不像人形墨白的猫耳朵,又大又有肉,手感一级棒!
 
“喵~”12斤的桔子,一个灵活柔软的胖纸,扑通一下跳上床,让顾言觉得周身一震。趴在他胸口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享受按摩的墨白也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扭头看跳上来的桔子。桔子用脑袋蹭着顾言的手臂,表示它也要摸摸。于是顾言腾出一只手去挠桔子的下巴。被挠舒服了的桔子渐渐眯起了眼睛,一点点趴下来,微扬着下巴准备长期享受按摩。
 
顾言这边刚把目光移到桔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还没画完,那边摸着墨白的手下就是一空。
 
“我靠!”顾言被猛然站起来的墨白踩得差点吐血——一坨8斤的肉平铺在身上不觉得啥,但是着力点只有四只小小的爪子时……压强问题,你们懂得。墨白大人才不管他的顾奴才吐不吐血,踩着肋骨和肚皮走上几步,临跳下去时还狠狠地蹬一脚。
 
“噗——”顾奴才吐血三升。
 
又来了,每天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争宠大戏。
 
他男人竟然整天吃一只母猫的飞醋也真是……够。
 
顾言已经跟墨白说过很多次,要对桔子好好的,不许跟桔子争宠。墨白用行动证明,它哪一点都做、不、到!
 
它可以不跟桔子打架,不跟桔子抢食,但是也坚决不理桔子。桔子吃饱喝足也睡够了,想来点娱乐活动,但是顾奴才在忙着码字更文,不能拿出逗猫棒陪自己玩耍,于是桔子打算跟墨白来一次“追逐速度追逐风”的游戏,但是变成过人形的墨白再也不刁它了。桔子准备武力强迫,但是早就在力量上胜过桔子一筹的墨白在灵活性上更是甩了小胖桔子一条街,分分钟把桔子按在地上,然后咬着桔子的后颈毛,从背后骑上桔子,耀武扬威地等着顾奴才听到桔子的怪叫声后绿着脸匆匆赶来把它们分开。
 
屡、试、不、爽!
 
而在争风吃醋这一点上,墨白更是立场明确——你摸了小胖就不要来摸我!我、不、喜、欢!!!
 
“懒得理你,神经病。一只猫的醋也吃。”顾言翻了个白眼,翻身把桔子搂在怀里摸毛。桔子“呼噜呼噜呼噜”。
 
竖着尾巴扭着屁股把一朵粉色小菊花明晃晃亮给顾言的墨白小猫咪扭哒扭哒地一直走到卧室门边,也没能如愿听到顾奴才的挽留,于是一屁股蹲坐在门口,冲着贵妃状侧躺在床上撸桔子的顾言张大嘴,极其怨念地大叫了一声,“喵~!”
 
顾言挑衅地笑着,挑着眼角看看门口的墨白,然后满目温柔地看桔子,声音柔得能浸出水,“桔子~舒服吗?桔子好乖哦~从来都不乱、吃、醋,最喜欢桔子了~”
 
墨白大叫,“喵~!”
 
幸福值蹭蹭往下掉,秒秒钟掉落到17。
 
顾言对着桔子深情演绎什么叫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它。
 
炸了毛的墨白大叫一声快速跑回来冲到床上对着桔子抬起肉垫就“啪啪啪”。桔子虽然是个胖纸,本质上还是一只机敏的猫咪,迅速卧倒抬爪迎战。打着打着两只喵就都立了起来,只用两条后腿站着,两只前爪你来我往、穿梭如影,噼噼啪啪,好不精彩!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言捂着肚子在床上笑成一团。
 
1314:“恶趣味。”
 
顾言:“哈哈哈哈哈……”
 
1314:“知道墨白醋性大还作死,小心墨白变成人之后跟您玩猫尾play,到时候,哼哼,估计宿主大大您哭都找不着调。”
 
笑声戛然而止。
 
顾言急忙把两只互怼得火热的猫咪分开,扯过墨白抱进怀里好生抚慰,至于桔子……待会儿偷偷地多喂点好吃的讨好一下吧。
 
……那不是会越来越胖吗?!
 
顾言很忧伤。“三儿啊。”
 
1314:“怎么了呢宿主大大?”
 
顾言:“我怎么觉得你休眠维护后,变得更黄暴了呢?难道这方面还带升级的?”
 
1314:“宿主大大,这您就错啦~”
 
顾言学1314:“怎么了呢?”
 
1314:“其实这都要归功于您把1314写成主角的那篇文呀。1314已经倒背如流了,自认目前的言语黄暴程度跟您的文风还相去甚远~1314会更努力哒~”
 
顾言:……
 
顾言:“三三大大!草民罪该万死!求放过!”
 
1314:哼,不好使。
 
顾言给墨白从头到尾顺毛,看着那一根晃来晃去的尾巴安慰自己,人形墨白会有尾巴,大概是变形还不完全。等再长大一点,变成人大概就没有尾巴了。
 
……咦?那不是耳朵也没了?
 
唔,说起来……要是自己男人把自己按进床里OOXX的时候头顶顶着两只猫耳……噗噗噗。
 
墨白抬头看莫名其妙一脸痴汉样笑得猥琐的顾言,抬起前爪给了他一肉垫。结果被顾言握住小爪子亲了亲粉嫩的小肉垫。
 
亲完了顾言又皱着鼻子闻闻,一把把墨白扔到一边,“卧槽!你是不是刚埋完屎!自己都不把爪子舔干净就往我床上跳!还……还……”
 
1314:“哈哈哈哈……”
 
顾言: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呜呜呜!
 
猫变成人,哪里会有幸福的生活!分明有这么多问题!满嘴的鱼腥?那都是小问题好吗?!它的嘴咬死过耗子啊!每天都能自己给自己口!还能自舔菊花!自舔菊花!自舔菊花!
 
舔下来的都是粑粑好吗?!
 
真是……好幻灭……
 
处女座的顾言瘫坐在床上看着侧卧在床尾,将一条后腿抬高、伸得笔直,卷曲着柔韧腰身开始舔菊花的墨白,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好像……也不是那么期待它变成人了呢。呵呵。
 
心灰意冷的顾言坐回电脑桌前开始码字。
 
今天要写……他和陆离在酒店里“别开生面”的重逢。
 
口干舌燥地写了一半,顾言钻进卫生间去解决生理问题。
 
1314:“哎呀,已经过了2个多月了呢,墨白要是能变成人,没准就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帮帮’宿主大大您了呢。”
 
“闭嘴!”
 
过了一会儿,1314,“好快呀。”
 
顾言抓狂,“闭嘴——!……三三,我把那篇文删了还不行吗?”
 
1314冷酷,“没用的,1314过目不忘。”
 
顾言:……
 
走着瞧!
 
走回卧室门口,还在跟1314掐架的顾言僵立当场!
 
墨白正蹲坐在笔记本前,而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编辑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墨白的一只爪子还按在鼠标的滑轮上!
 
卧槽卧槽卧槽……!虽然河蟹横行,但是酒店重逢,真的是狂飙车啊!不不不!简直是飚飞机啊!!!
 
不然顾言也不至于把自己写进卫生间……
 
墨白你他妈的趁我不在在偷、看、什、么?!
 
第61章
 
【10】
 
听到响动的墨白迅速地跳下桌子, 乖巧蹲坐, 冲着顾言软软地“喵”了一声。
 
顾言表示他不是很想看见这只猫。抱起来丢卧室外, 关门!上锁!
 
墨白挠门,顾言戴耳机。
 
片刻后传来桔子的怪叫。顾言咬咬牙,摘下耳机, 打开卧室门,果不其然,墨白正把桔子压在地上欲行那苟且之事。
 
顾言冷脸:“你故意的。”
 
顾言:“继续啊。”
 
顾言:“卧槽!”
 
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两只猫分开的顾言暗骂自己,你跟一直喵较什么劲儿呢?墨白虽然是他男人, 但目前只是一只喵。虽然听得懂人语还会识字,但目前只是一只喵!
 
还特么是一直正在发情的喵!每天深夜都要扯着嗓子嚎两下的那种!甚至还抱着顾言的胳膊做过不可描述的动作!俨然泰迪附身!
 
顾言相信他男人不会乱搞, 但是他没办法相信一只发情的猫不会乱搞!
 
把趁机钻进卧室的墨白提溜出来扔进厨房单独隔离, 尼玛, 早就成了精的墨白分分钟自己吊着门把手开门出来, 可是门又不能从外边锁。于是顾言改变战略,把桔子扔进厨房单独隔离,结果还是被墨白这个心机boy分分钟放出来, 然后骑着桔子逼顾言现身。
 
循环往复。
 
“你他妈想干什么?!”顾言抱着胳膊斜倚在卧室门口, 看着乖巧蹲坐在电脑桌上的墨白咬牙切齿。
 
墨白:“喵~”
 
顾言愠怒脸。
 
墨白跳下桌子踩着猫步凑到顾言脚边, 用头蹭他的小腿,然后扬起小脸软声道,“喵~”
 
顾言的一腔怒气顷刻间灰飞烟灭。他自暴自弃地回到桌边继续码字,自言自语道,“他妈的老子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就是猫!”
 
其实写文飙车被墨白看见了也就看见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因为墨白不过是只猫。
 
就是发情现象有点越来越严重。毕竟十个月了。还没绝育。
 
每天被猫萌的差点就生活不能自理的顾言完全没觉得自己写的文能给一只猫带来什么影响。
 
1314:迟钝。闷声作大死。
 
顾言看着墨白又蜷曲了身体在那疯狂舔自己小小的、长满了倒刺的粉嫩小丁丁,觉得很是一言难尽。因为原来的墨白也在一段时间内频繁地去舔。当时顾言没在意,觉得这无非就相当于自己撸嘛。可是放任不管的结果就是原来的墨白尿路感染严重,治疗期间差点挂掉。
 
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顾言准备明早给宠物医院打个电话,能当天去就当天去,不能就尽早排个号。
 
要是大夫建议切除墨白的蛋蛋怎么办?!
 
怎么办?!
 
顾言:“三儿,怎么办?!”
 
1314:“您自己看着办咯。”
 
到了预约日,顾言带墨白去了宠物医院,脸型讨巧、身姿健美的墨白得到了店里一众猫奴的赞赏,谁都想上手摸两把。温吞的顾奴才不太好意思拒绝别人,墨白只好自己摆出凶巴巴的姿态亮明生人勿近的态度。
 
排到了墨白。大夫检查了一下,说是有些发炎,但还好不严重,夸赞顾言就医即时。给开了几片消炎药,然后嘱咐顾言,“吃完药再过来检查一下吧。炎症消了的话,建议您尽快做绝育。对猫猫的健康有好处。”
 
顾言:“……好。”
 
墨白:“喵?!喵喵喵~!喵~!喵~!”
 
大夫:“哟,这怎么突然叫起来了?”
 
墨白:“喵~!喵~!”
 
顾言:“……谁知道呢。瞎叫吧。那我就回去了。谢谢您,大夫。”
 
大夫:“慢走。”
 
回了家,顾言拿着那一小板消炎药在墨白眼前晃,“一天一片,一共五片。吃光了就要去切蛋蛋。”顾言摸摸下巴,笑道,“好期待。”
 
“喵~!”墨白张大嘴冲顾言狠狠叫了一声,转身竖着尾巴扭着屁股露着菊花,走了。
 
顾言:“话说……它知道切掉蛋蛋意味着什么么?毕竟那天还一脸纯真地问我【哔——】是什么来着。”
 
1314幽幽道,“这只猫已经看了您三个月的文了。”
 
顾言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墨白还能变成人。不然他这几个月真是每天都在花样作死。
 
给墨白喂了五天消炎药,然后带着墨白去宠物医院复查。大夫说没问题了,建议顾言今天回去就给猫断粮断水,这样明天就可以带来做手术了。
 
“明天预约的顾客不多,您随时来就行。不然再等几天,又得预约排号。”谁叫我们店口碑这么好呢~
 
顾言“好的好的好的”,墨白“喵呜喵呜喵呜”。
 
大夫笑眯眯地摸摸墨白的小脑瓜顶,“小墨白,去势之后可以陪在你主人身边更久哦。”
 
墨白“嗷呜”一口咬住了大夫的手指。顾言急忙掰着墨白的嘴让它撒开,然后忙不迭地给大夫道歉。大夫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暗道,这猫一直挺乖的,突然发什么疯?咬的真尼玛疼。
 
绝育,还是不绝育,这是个问题。
 
很严重的问题。
 
桔子在厨房的猫食盘旁边吃得喵呜喵呜的,被隔绝在外的墨白与蹲在地上的顾言大眼瞪小眼。
 
不绝育,墨白肯定隔段时间就要病一次,反反复复,这小小的身体迟早要被折腾废。
 
可是绝育……顾言不担心别的,他直觉按照任务世界里演化得越来越严重的“全世界都想玩儿死他”的倾向来看,墨白势必会在手术台上变成人。
 
那就好玩儿了,呵呵。到时候C级任务陡然变成SSS级任务有木有!
 
是看着他男人一辈子病痛缠身,还是让自己被折腾死,唔,考验真爱的时候到了。
 
“唉。”顾言叹了口气,摸摸猫头站起来,打开厨房的门,放墨白进去吃猫粮。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再等等嘛。
 
于是在一个夏日炎炎的清晨,吹着空调用凉被蒙着头的顾言迷迷糊糊钻出来,习惯性地扭头去亲亲睡在他枕头边上的墨白时,唇上传来的是软软的触感。
 
顾言,男,27,宅男作家,不修边幅,胡茬青青,发似鸟窝,睡眼惺忪。
 
墨白,男,年龄不详,大概18、19、20?萌猫化之,面如冠玉,艳若桃李,风华绝代,软、萌、无、双!
 
身经百战的顾“老男人”在短暂的愣怔后,就勾唇一笑,抬手勾住了刚刚惊醒的墨白的脖子,重新吻了上去。
 
一室春光旖旎。
 
中掺杂着点儿不和谐。
 
墨白:“别捏我耳朵。”
 
墨白:“别笑!”
 
墨白:“别碰我尾巴!!!”
 
墨白:“再乱动把你捆起来!”
 
双手被猫尾捆住的顾言:“卧槽!尾巴还带这么用的!”
 
墨白:“闭嘴!”
 
墨白:“不许咬嘴唇。出声。”
 
墨白:“那……给你捏耳朵。”
 
顾言:“还要尾巴。”
 
一场战役打下来,防守方顾言像只斗胜的大公鸡,趾高气扬地哼着小曲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还没拆封的新内裤回手丢过去,又挑了两件修身款的衣服照着墨白比量了一下,满意点点头,“嗯,应该能穿。”毕竟还是一副没长开的少年样。随后他变戏法似的拿出那条给小墨白买的上边还印着猫头的小内内,恶趣味地在墨白眼前晃来晃去,“宝贝,要试一下不?说不定还能穿进去。我看着弹性不错的。你看,放尾巴的洞洞我都给你剪出来了,就等你哪天变成人的时候穿呢,结果一下就长这么大了……哈哈哈哈哈……”
 
攻击方墨白同学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很不爽,不要惹老子”的气场。然而不知死的顾言并不怕他男人发飙,瘫在他身上笑得直不起身来,还要对他的耳朵和尾巴动手动脚!墨白一手挡开顾言不老实的咸鱼手,一手扯下搭在自己头上的猫头内裤,往空中一抛,五指指尖的指甲瞬间变得长而锐利,“嘶!”就把猫头内裤凌空撕成了碎片。
 
顾言:……
 
顾言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片,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凑过去黏黏糊糊地讨好墨白,“宝贝,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嘛……我答应你,以后只捏耳朵,不碰你尾巴了,好不好?”
 
猫尾就是一条暴露在外的大型嗨点什么的,撸舒服了就下意识地“喵呜喵呜”什么的,首次发现这一奇妙现象的顾言没太控制好自己,扯着猫尾撸了个爽。而受到顾言“文风熏陶”的墨白则打心底真心认为,不能在床上把小受搞哭的小攻都不是好小攻!更何况攻受释放比例3:1!能忍?!
 
能忍?!!
 
“那再来一次。”墨白同学很不高兴。
 
顾言用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尖,亲了一口,起身不接茬,“白日宣氵壬有伤风化,而且该吃早饭了,小宝贝。”
 
墨白眸色微暗,“不许叫我‘小宝贝’。”
 
顾言闻言回头施施然一笑,“‘大宝贝’?”
 
墨白精致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别过脸捡起放在床上的衣服往身上穿。
 
倒是顾言真的愣住了。
 
顾言:“卧槽!他懂了?!这么隐晦的……他都懂了,还特么秒懂?!”
 
1314:“呵呵呵。”
 
顾言:“我教了我的猫什么?!”
 
1314:“呵呵呵。”
 
1314:“宿主大大,您拿1314当主角的那篇文,好像还在笔记本里留着没删呢吧。”
 
“啊,怎么……”瞬间反应过来的顾言觉得自己问不下去了。
 
但是1314一定要给他致命一击,“不知道墨白有没有偷偷看过呀。”
 
第62章
 
【11】
 
“哦!走路走得不错啊~”在厨房用黄油煎面包的顾言瞥到墨白从卧室走出去了, 忙收了火跟出来。
 
“我、我去卫生间, 你别跟着我。”墨白红着一张脸, 别别扭扭道。
 
顾言睁大眼睛,“卫生间?你居然知道去卫生间?!不是找猫砂盆?”
 
墨白的脸更红了,狠狠瞪了顾言一眼, 转身就走。
 
顾奴才拿着煎铲跟上去,老不正经道,“需要哥哥帮你扶着吗?像上次一样~”
 
“才不用!你走开!”墨白红着一张脸,把卫生间的门嘭地一关, 还上了锁。
 
“啧啧啧。”顾言摇头晃脑地回厨房,“虽然懂的不少, 人还是很纯的嘛。……刚才在床上的反应也好青涩……哎呀, 真是萌死我了。哼哼~”顾言一边煎面包, 一边痴汉笑。“真是, 想想还有种睡了个未成年的罪恶感。”
 
1314:“毕竟还不到1岁。”
 
顾言手下一抖,差点没把准备往外夹的面包掉地上。
 
他无奈道,“三儿, 你说我就随便写写, 你至于记恨这么久嘛。别老这么刺激我行不行。”
 
1314:“1314只不过在陈述事实呀~”
 
顾言无话可说, 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准备煎荷包蛋。墨白过来了。
 
墨白:“你要煎蛋?教我。”
 
“呵,我这水平?教你?”顾言把鸡蛋打进热油里,现实极其不给面子,非要让他在自己男人面前秀一下厨艺下限——蛋黄流出来时就被蛋壳刮破了, 散进锅里,蛋清蛋黄混成一团。
 
顾言尴尬地张张嘴,颓自耸耸肩,“反正就是油热了下鸡蛋,这面煎差不多了,翻过来!”
 
顾言:……
 
嗯,很好,把蛋翻碎了。然而顾言显然很熟悉这种情况,伸手拿了一双筷子,一手拿木铲,一手用筷子,终于把碎成两块的蛋都翻过来了。只不过最先煎的一面已经有些发焦。顾言悻悻地把蛋夹出来。
 
墨白挤开他,“我试试。”
 
“你行吗?”顾言很怀疑。毕竟自己还是做过很多次饭的,墨白还是第一次动手。最起码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动手。
 
墨白:“试试。”
 
说“试试”的墨白煎出了一颗心形溏心煎蛋。
 
顾言:……
 
墨白把装着心形溏心煎蛋的盘子推给顾言,“你吃这个。”然后自己端走了那盘顾言搞出来的、相比之下只能用“惨不忍赌”来形容的煎蛋。顾言端着盘子看着那颗心形煎蛋发呆。
 
走出厨房的墨白探过头来,“过来吃饭啊?”
 
顾言走出来,跟墨白分坐在餐桌两端,桌上摆着两杯不知道墨白什么时候热的牛奶。顾言看看,没说话,跟墨白在一起安静地吃早餐。
 
盛夏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桔子在猫垫上伸了个懒腰,又团成一团睡了。
 
一切那么平凡,又那么美好。
 
和他期待的一样。
 
“谢谢你。”顾言低头咬着面包,闷声闷气道。
 
从各种意义上,谢谢你。
 
墨白吃得很慢,可能还是不太习惯人类的食物,当然,更可能是因为……顾言做的东西,只能算得上“能吃”。
 
“谢什么。如果不是你把我捡回来,我大概早就在之后的大雪天里冻死了。”墨白随意道。
 
顾言微微笑笑。然后说,“你现在说话怎么都不带‘喵’了?不可爱。”
 
墨白的脸又腾地一下红了,怒气冲冲地看顾言,“我长大了!”
 
“是是是~”顾言伸手。墨白愣了愣,满脸的不情愿在顾言的温柔目光中败下阵来,俯身把头凑了过去。顾言轻柔地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耳朵,“我的墨白长大了。”
 
很快长大,也会很快老去……
 
墨白坐直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红着脸说道,“我、我有想过的哦。我这样……大概是没有办法出去工作赚钱养你的……”
 
顾言意外地睁大眼睛。
 
墨白:“所以、所以以后,做饭啊、做家务什么的,都放着我来,你安心写书就好了。”
 
顾言:……
 
墨白:“简而言之,就是、就是……你养家,我养你。”
 
顾言:……
 
墨白:“干嘛、干嘛那么看我?明白了吗?你养家,我养你。……奴才。”
 
暖心的微笑慢慢在顾言的脸上绽放开来,温暖的声线柔情似水,“明白了,我傲娇又害羞的墨白主子。”
 
墨白的脸彻底红成猴屁股,别别扭扭道,“你、你干嘛突然、突然……快点吃饭!吃完饭去买些食材回来!不许再每天面包泡面速冻饺子!你没吃腻我都看腻了!”
 
“嗯,好。”顾言笑。
 
他男人傲娇的样子,也是意外地……萌死了。
 
吃完饭,墨白在洗碗池旁边洗碗筷。顾言旁观了一会,赞叹道,“干得不错呀。”
 
墨白傲娇地“哼”了一声,但是抖来抖去的毛茸茸的耳朵和晃来晃去的尾巴出卖了他的得意。
 
“都是平日里我做这些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细心观察,偷偷学习来着?”顾言捏他耳朵。
 
墨白躲开,“才没有!”
 
“哦~好好好,没有没有,我的墨白聪明绝顶,天生就什么都会~”顾言顺毛摸。
 
“做你自己的事情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我不。”顾言从身后抱住墨白。墨白整个人都僵住了。顾言亲了亲他的后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多书啊,电视里啊,都描绘过这样的场景。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哦,抱住在厨房里为自己忙碌的恋人,一定很幸福吧。现在有了切身体验的机会,当然要试一下。”
 
墨白把碟子放在水下冲干净,“我是……你的恋人?”
 
顾言愣了愣,笑了,又在墨白的后颈上亲了亲,“怎么?你以为我是觊觎你的美色,色心大起,平白无故就睡了你的?”
 
墨白:“不、不是吗?”
 
顾言狠狠地捏他耳朵,“小死猫,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墨白:“疼疼疼……喵。”
 
对“喵”毫无抵抗力的顾言:……
 
在墨白腰上狠狠掐一把,“行啊你。”
 
墨白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那,你现在抱着我,感觉怎么样?”
 
顾言贴在他的背上,“比想象中还要幸福。”
 
流水簌簌,一室阳光柔情似水。
 
只可惜一切的温情都被顾言的一只咸猪手给破坏了。
 
“这个……也一直想试试~”
 
初尝情事的墨白小同学顷刻间血气上涌,呼吸粗重起来。
 
“你之前……积压了不少吧?天天在我面前自舔小丁丁~哥哥帮你疏解一下?”
 
半分钟后,被抵在厨房墙上,T恤已经被撩到领口的顾言喘息着捏凑在自己胸前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你别这么猴急,回卧室不行么?”
 
墨白嘴里忙着,不回答他。
 
垂眼看了一眼就在两人脚边吃猫粮的桔子,顾言很是生不如死,“这还有个姑娘呐。”
 
墨白嘴里叼着小红果含糊道,“你刚才撩我的时候怎么没管它已经在这了?”
 
顾言:……
 
又过了几分钟。
 
顾言炸毛,“别、别在这……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做饭?”
 
墨白:“以后在这做饭的也不是你。”
 
顾言:“哎哟卧槽,你轻点!哥的柔韧性没你那么好好吗?!”
 
墨白咬顾言耳朵,“那,哥,你这不合格,欠练。多练练就好了。”
 
一声“哥”叫得顾言全身发麻,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由着墨白了。
 
……
 
躲过了夏日骄阳,晚上凉快一些的时候,顾言说要出门去买菜,却一直在衣柜里翻来翻去。
 
墨白:“哥,你找什么?我帮你?”
 
他发现比起“奴才”、“主子”,顾言很喜欢他叫他“哥”,所以就改口这么叫了。
 
“一条夏威夷风的丝巾。”顾言一头扎在衣柜里。“啊!可算找到了!”
 
顾言欢天喜地地拿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走过来,给墨白扎了个很Fetion的头巾造型,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到,“嗯,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你的耳朵了~”
 
墨白从衣柜镜子里看着自己的新造型,大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顾言,“哥!你好厉害~!”
 
“哼哼~那是。”顾言又转身从衣柜里挑了很宽松的衣服和短裤,“穿这个试试,应该能把尾巴藏起来~还有这个!”顾言又递给墨白一副墨镜。
 
墨白从穿衣镜里看着造型一新的自己,还是有些忐忑,“哥,我真的可以这样跟你一起出门吗?”
 
顾言亲亲他,“当然!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从今以后,我就要当那个朋友圈里被人骂成狗的狂秀恩爱婊。哈哈哈哈!
 
第63章
 
【12】
 
平安喜乐的小日子没过上几天, 小夫夫就迎来了晴天霹雳——顾言的妈妈要来。
 
顾妈妈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所以享受着对于绝大多数上班族而言都极为奢侈的超长寒暑假待遇。基本上除了过年, 顾言不怎么回家,所以顾妈妈就每年暑假不远万里亲临帝都,小住上一周到半个月。
 
挂了电话, 顾言继续默默码字,墨白靠在床头读书。
 
因为是租房子,所以顾言不太买实体书,搬家的时候费事。但是电子书就不知道买过几千本。已读的都在app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好。并且顾言用的这款app还具有记录读书笔记的功能。
 
墨白喜欢看顾言看过的书, 更喜欢看顾言的读书笔记。
 
他认为这是快速了解顾言内心的一条捷径。
 
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看,顾言想都没想过。不过当墨白拿起他从来不肯让任何人碰的阅读器的时候, 他没阻止, 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可是墨白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从来没有就书的内容和他做的笔记发表过什么看法。
 
“宝贝, 你还能变成猫吗?”顾言噼里啪啦地敲字,盯着屏幕若无其事地问到。
 
墨白翻了一页,随口应道, “嗯, 可以啊。”
 
顾言停了下来, 他想,墨白大概没懂他的意思。把椅子偏转一个角度,他转身正对着墨白,准备好好说明一下。余光瞟见他动作的墨白抬头看他笑笑,“你妈妈来的那几天我就还是一只猫, 放心。”说罢,继续垂头看书了。
 
顾言看看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打字。
 
猫,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还识字,真是太恐怖了。
 
顾言不知道墨白是怎么考虑这件事的,他想问却没办法问。因为那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顾言想的是什么呢?如果墨白是个正常人,他会出柜。
 
只可惜墨白不是。他有耳朵有尾巴,还会很快老去。
 
顾言不知道墨白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他说不出口。
 
反正至少他们还会有15年相濡以沫的时光,何必在此时把一件如此残酷的现实横亘在眼前呢。而且传闻还有活了42年的猫,他好好养着墨白,说不定墨白也会比一般的猫活得更久呢。
 
不过,比起这个“长远”的问题,怎么应付他妈,才是顾言真正闹心的。
 
风风火火的顾妈妈昨天晚上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就到了。一进门就是,“你这什么时候养了只猫啊?”
 
“去年捡的。”
 
顾妈妈在沙发上放下包,一把抱起完全不怕生人,凑过来嗅她的桔子,“哎哟,这小胖子。这得二十斤了吧?你这平时都喂什么,怎么给喂这么胖?自己瘦的跟杆儿似的。”
 
顾言给倒了杯水,陪顾妈妈在沙发上坐下,“哪有二十斤,十二斤。不过是挺胖。”
 
“喵~”墨白从厨房钻出来,蹲坐在门口,软软地叫了一声,怒刷存在感。
 
顾妈妈抬头一看,“还有一个哪!哟,这个好看哎。来来来过来,小猫咪。”
 
“都有名字的,这叫桔子,这叫墨白。”
 
顾妈妈放下桔子,抱起凑过来撒娇卖萌的墨白,“墨白?这名字好,诗情画意的。”
 
想想墨白平日里跟自己那高冷傲娇的样儿,现在再看看躺他妈怀里那乖巧讨好的样儿,顾言看不顺眼,偷偷掐墨白尾巴。
 
墨白:“喵~!”你就不怕我嘭地一下变成人?
 
顾妈妈打顾言的手,“啧,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孩似的霍霍猫呢?这俩都是捡的?”
 
顾言:“桔子是朋友家大猫生的,养不了说要送人,我就接过来了。墨白是去年冬天在楼下捡的,好像还没满月,差点冻死。”
 
顾妈妈:“那你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就把这俩猫扔家了?”
 
顾言:“有寄养的地方。”
 
顾妈妈:“免费的?”
 
顾言:“哪能呢,一天160。”
 
顾妈妈:“一天160?!”
 
顾言:“嗯,这不两只么。一只一天80。……不是,妈,你儿子我有钱。这都是小钱。”
 
顾妈妈扔了猫,点顾言脑门,“你有钱,你有钱给自己买两件好衣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行不行?”
 
完,要来。
 
顾妈妈:“你有钱往人家姑娘身上花点,早点给我娶个媳妇回来行不行?!”
 
唉,果然。
 
顾妈妈:“你说你这再过年都29了……”
 
顾言:“28。”
 
顾妈妈一愣,“你这孩子傻了?再过年你不29了吗?”
 
顾言:“啧,你说的那个是毛岁。这边都说周岁行吗?你儿子还青春年少着没浪够呢,不想娶媳妇。”
 
顾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
 
顾言:“是是是,我年纪不小了,得赶紧娶个媳妇,然后赶紧要小孩,再不抓紧,估计看不见我儿子娶媳妇我就驾鹤归西了是不是。”
 
“你……”顾妈妈恨铁不成钢,愤愤地拍了一下顾言的脑袋,“你个小兔崽子!”
 
顾言把他妈拉起来,去餐桌,“唉,您别刚一进屋就催我找媳妇成么?坐一天动车您也不嫌累,赶紧过来先吃饭,都摆上了。”
 
顾妈妈一脸不情愿,“你还给我做饭了?就你那手艺……哟!”顾妈妈的吐槽被桌上卖相十足的四菜一汤给打断了。她拿开防蝇罩,“香啊。你做的?不能吧?”
 
顾言:我说是你身边那只猫做的你信吗?
 
顾言:“叫的外卖。”
 
顾妈妈坐下来,“外卖外卖,整天就知道吃外卖,把自己吃的跟白骨精似的。”
 
顾言给她盛饭,“好歹120多斤呢。哪像白骨精了。”
 
顾妈妈接过饭碗,“你怎么不说你那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赶紧找个媳妇,每天能给你做饭……”
 
“妈妈妈妈妈!”顾言打断她,“吃饭,吃饭,行吗?”
 
顾妈妈不高兴,“啧。”
 
顾言瞅了一眼蹲坐在地上盯着他晃尾巴的墨白,莫名菊花一紧。于是对着墨白偷偷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顾妈妈:“哟,你这吃饭之前还先拜拜猫?”
 
顾言:……
 
顾言:“我是在逗它。”
 
顾妈妈每样菜都吃了一点,频频点头,“这是谁家的外卖,不错啊。要都是这样的外卖,吃吃也行。”
 
顾言摸摸趴在自己腿上的墨白,“我也觉得他们家的菜做得特别好,特别爱吃。”
 
吃完了饭,顾妈妈把手机递给顾言。顾言接过来一看,是个女孩的照片。客观而言,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
 
可你儿子我是个gay啊。还是愿意当下边的那个。
 
因为嫌在上边累。
 
挑挑眉,舔下嘴唇,顾言把手机还给他妈,“这又是谁家姑娘啊。”
 
“你宋姨的侄女。人就在帝都,B大法律系毕业,现在在一个叫海涅律师事务所的地方工作,听说这律所全国排名前三呐。还有京户,一个月挣两万多,条件相当不错了吧?”
 
“嗯。”这哪是相当不错,是非常不错了。
 
顾妈妈:“明天就周末,去把人约出来见见。这是电话。”
 
顾言:“妈。”
 
顾妈妈来脾气,“去见见能死啊?!眼看30的人的了,整天就知道在家宅!”
 
顾言:“……”
 
顾妈妈:“说写书,还藏着掖着的不让我们知道你写什么书,同学同事问起来,我和你爸都没嘴说,解释不清。人家孩子早都结婚了,孩子都三四岁了,就你这整天不务正业。我来这么多次,也没看见你写什么书啊?就在家干呆着,也不出去社交,都没看见有朋友叫你出去玩儿。挺大个人了连顿像样的饭都不会做,叫你早点找对象是害了你?不找对象在家养两只猫,你能跟猫过一辈子怎么着?”
 
顾言:“我先加个微信,先聊着,都有意的话再说见面的事儿行吗?”
 
顾妈妈:“啧,你的照片和信息人家姑娘也都看了,同意见面,就等你这邀请一下呢。你别给我磨叽啊,赶紧约,明天就去见。”
 
顾言在他妈眼皮子地下加了姑娘微信,简单相互介绍,然后约明天的见面时间、地点。约完了,顾妈妈阴云密布的脸终于喜笑颜开。
 
“我跟你说啊,听说这姑娘也是特别挑剔,死活不愿意找对象结婚。你宋姨说,你还是她第一个同意见的相亲对象呢。”
 
顾言:“呵呵。”
 
顾妈妈:“哟,你还会给我摆脸色了?”
 
顾言软软赔笑,“妈我哪敢呢。我就是很正常地笑一下。”
 
顾妈妈瞥他一眼,站起来说,“唉,这人老了就发现‘生命在于运动’还真是那么回事。吃完晚饭,下楼去溜达两圈再上来。”
 
顾言巴不得他妈赶紧走,“哦,那你去吧。上年纪了是得多运动,多走两圈。难得今天没雾霾,天气挺好的。”
 
“你也跟我去。”
 
“我不想动。”
 
顾妈妈又不高兴,“你这整天猫在家里,都快长霉了吧?没事儿多运动运动,运动才能健康,知道吗?跟我一起下去。”
 
顾言无可奈何地去换衣服。
 
顾言要出门了,墨白蹲在门口,“喵。”
 
顾言俯身把它抱起来,摸头,“墨白在家乖乖的。”
 
墨白把头往前凑,顾言纠结了一下,还是轻轻吻了吻,“乖。”
 
果不其然,顾妈妈就教训道,“你还亲那猫,脏不脏啊!以后不行亲知道吗?多大的人了都。哎哟你看你粘那一身猫毛,人家姑娘也不知道喜不喜欢猫,要是不喜欢,你赶紧把猫送人啊……”
 
防盗门关上,顾妈妈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蹲坐在门口的墨白,表情很严肃。
 
它翻出顾言的阅读器,用肉垫点来点去,找出了一本书,是顾言两年前写的,名字叫《轨迹》。墨白看过一次,但它现在想再看一遍。
 
毕竟第一次看的时候,对这本书的内容,墨白就很介意。
 
原来,是顾言的自传。
 
《轨迹》是顾言成神之后写的,但是销量很不好,基本都是靠死忠粉在撑。大概是因为人设不够苏,发生的事件不够狗血,没有一环接一环的戏剧冲突,有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人物,在生活的重压下,没有什么看头的挣扎,和苦苦的求而不得。
 
从连载章节的断崖式点击率来看,弃文率非常之高。文下的评论都是在催顾言赶紧更新同时开坑的另一篇热文。可顾言还是自顾自地坚持把《轨迹》写完了。
 
从字里行间能够看出,顾言写《轨迹》写得很用心,比其他任何文都要用心。可因为太现实了,太普通了,所以没有卖点,所以没有读者。
 
但墨白除外。
 
他读顾言读过的书,有感想的时候,就会去翻顾言的读书笔记,或许会发现他们有共鸣,或许会发现他们意见相左,或许会发现顾言那更新奇、更搞笑、更深远的想法。那种精神上的交融,有的时候,比ML更让人沉醉。
 
《轨迹》是所有顾言写的耽美文中,墨白最喜欢的。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就有很多感想。他看得出顾言的用心,他迫不及待地去翻顾言的读书笔记,可每次翻,都是一片空白。
 
并不是因为是自己写的书,所以顾言不会做读书笔记。相反,他会反反复复地看,疯狂地吐槽自己的不足,然后记录可以新瓶装旧酒的梗和冒出来的灵感。总之,他在自己的书下记录的读书笔记,比他看其他任何书做的读书笔记都要有趣。
 
可是关于《轨迹》,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直到墨白翻到最后,终于看到一句,“我真是个废物。”
 
顾言说,“我真是个废物。”他没说,“甘愿真是个废物。”
 
“甘愿”是《轨迹》的主角。
 
墨白彼时暗自思考了很久顾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是“我”。是因为故事的主角,和顾言自己有相似之处吗?可是他知道的顾言,和书中的甘愿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直到他看到了今天在顾妈妈面前唯唯诺诺的顾言。
 
所以,《轨迹》中的过往,都是顾言经历的过往吗?主角的人生走向,是顾言希望的未来吗?
 
顾言把卧室收拾好给顾妈妈睡,自己抱着猫去睡了沙发。
 
当然,睡觉之前,顾言还要存稿码字。
 
每次顾妈妈来,顾言就得这样偷偷摸摸地码字。自己写的书是关于两个男人的爱情这种事,打死他都不可能跟他父母坦白。又怎么可能在顾妈妈的眼皮子底下公然码字。
 
码到凌晨一点,半夜起床去卫生间的顾妈妈发现客厅有亮光,过来一看,好嘛,深更半夜打网游!点着顾言脑袋就是一通教训,什么“这么大的人了整天不务正业”,“这么大的人了还玩网游”,“有闲工夫多看看书,学习学习,去考个公务员,换个体面工作”各种把顾言耳朵磨出茧子的话劈头盖脸地往上招呼。好像完全不记得顾言每年打给他们几十万的稿费当零花钱,也不记得家里住的小别墅小洋车都是她这个儿子靠着“不体面”的“说不出口”的工作换来的。
 
顾言“是是是”地把笔记本一合,推着他妈赶紧去卫生间。然后回来匆匆保存正在编辑的文档,导入手机,然后直接关机。顾妈妈出来了看见顾言正躺在沙发上摆楞手机,“嘶,你明天还要去见人家姑娘呢,早点睡行不行?没看网上说离不开电脑手机都是病吗?”
 
顾言把手机锁屏,“我就设个闹铃,这就睡。”
 
知道顾妈妈要来的顾言已经提前存了稿,但显然不够半个月坐吃山空的,每天都还得补点。又拿着手机偷偷摸摸码了点字,感觉差不多了,一看时间,快三点了。墨白就乖乖地趴在他身边,好像已经睡着了。
 
顾言:“这家伙很乖啊。我还以为他会趁我妈睡着了变回人跟我彻夜谈心呢。”
 
1314:“也许是在憋大招?”
 
顾言:“……你太讨厌了。”
 
墨白安静,桔子却不是。顾言感觉自己睡着没多久,睡了一白天的桔子醒了,各种上蹿下跳地闹腾,还来扒楞墨白,俨然就是一副“睡你麻痹起来嗨”的架势。
 
没办法,不是桔子不好,猫是夜行性动物,夜晚活动是它们的天性。在原世界,以及这个世界墨白变成人之前,每个夜晚的这个时间,顾言都要被它们俩折腾醒好几次。
 
桔子虽然胖,却不失灵巧,只是这个重量,导致它活动起来就扑通扑通的。地板响、柜子响,跳哪哪响。顾言赶紧一个激灵爬起来,低声训斥桔子,“老实点!”
 
然而桔子不是墨白,只是一只猫,一只高冷偏胖又神经病的猫。墨白不陪它耍,它也能跟看见鬼似的,自己满房间撒欢似的窜来窜去。顾言逮住它抱回沙发上要它陪自己睡觉,“小祖宗,你老实点。我妈睡觉轻。你把它老人家吵醒了,就得逼我把你送走,知道吗?”桔子表示不知道,挣脱顾言,继续消耗睡了一天攒下来的旺盛精力。
 
墨白打算帮助顾言去制压一下桔子,结果桔子“猫来疯”,更闹腾了。墨白只得回沙发上趴着。顾言看看时间,三点半。今天拼了三万字的顾言感觉自己脑子要炸。
 
想睡觉,可是得看着桔子,不能让它搞出太大动静。
 
一直挨到快5点,精力耗光的桔子终于老实了,爬回窗台毛垫上静静地享受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特别的温柔小姐,特别的高冷女王,仿佛几分钟之前还满屋子乱窜的那个神经病完全不是它。
 
顶着两只熊猫眼的顾言头痛欲裂,倒头就睡。结果顾妈妈醒的早,竟然五点半就起床了。
 
顾言听见动静,问她,“妈你干嘛去?”
 
“我看你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去菜市场买点菜。”
 
顾言绝望地躺回沙发上,“帝都不是咱家,菜市场开门没这么早,得7点呢。你这来好几次了怎么还不记得。”
 
顾妈妈:“嗨,谁记得这个。那我下楼去走两圈锻炼锻炼。你也别不上班就一觉睡到八九点,早点起来天还凉快,去跑跑步什么的,对身体好。”
 
顾言:“妈你快去吧。让我睡会儿。”
 
顾妈妈:“睡吧睡吧,懒蛋。让你昨天深更半夜玩游戏,不早点睡!”
 
门一关,世界清静了。
 
然而只清静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顾妈妈回来了,开始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做早饭。做完了早饭来客厅开电视,然后催顾言,“都六点半了,起来洗漱,吃饭。”
 
基本没怎么睡的顾言言听计从地爬起来去洗漱,然后无精打采地跟顾妈妈一起吃早饭。
 
顾妈妈:“哎哟!瞧你那黑眼圈!这怎么去见人家姑娘啊?”
 
顾言嬉皮笑脸:“那不去见了呗。”
 
顾妈妈:“别废话!你这作息不行,得调整,知道吗?”
 
顾言心想,您不来,其实我作息正经挺好的。
 
顾妈妈:“还有你那猫啊,昨天半夜这个闹腾。都是这黑白猫闹吧?那胖的估计不爱动。你说你这能睡好吗?赶紧把猫送人啊。人家姑娘也嫌弃不是?”
 
顾言:“妈,别的您都管,就这俩猫您别管行不行?”
 
顾妈妈:“啧,我这不是为你好?”
 
顾言:“……我知道。”
 
吃完饭,顾妈妈又指导顾言洗头发,吹发型,挑衣服,直到她满意了,自己也拎起包,说,“走吧,别让人家姑娘久等。”
 
顾言睁大眼睛,“怎么?你还要一起去?”
 
顾妈妈瞪眼睛,“我当然要看着你!你别以为你有一次答应我去相亲,结果约人家姑娘去吃麻辣烫的事儿我不知道!打小儿你就蔫儿坏蔫儿坏的~!”
 
顾言:……
 
行行行,一起去就一起去,没准人家姑娘一看见自己还带了个妈直接就不愿意了呢,挺好。
 
第64章
 
【14】
 
顾言差点没被这一声吓萎了。
 
墨白停下动作, 把他囚禁在自己和墙壁的狭小缝隙里, 抱着安慰道, “门锁着呢,没事儿。”
 
顾言努力镇定下来,对门外的顾妈妈说, “我有点拉肚子。”
 
别说,这声听起来还真挺像。于是顾妈妈欣然接受。
 
“怎么深更半夜拉肚子啊?严重吗?你有药吗?在哪呢,我给你找出来。怎么听着声都变了了?”
 
“我没事没事,妈, 你赶紧回去睡吧。我一会自己找药吃,你别操心了。”
 
顾妈妈又问, “用不用我给你熬点小米粥啊?”
 
“噗。”墨白一直把头抵在顾言肩膀上闷声笑。顾言满脸的生不如死, “深更半夜的喝什么粥啊, 妈你别管我, 去睡吧啊?”
 
“啧,小米粥养胃啊。肠胃一体知道吗?而且你这拉肚,完事儿了肚子里不空啊。”
 
“唔!”顾言恶狠狠瞪暗中使坏的墨白, 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耳朵让他老实点, 努力把气喘匀。
 
“顾言?”顾妈妈拍拍门, “你没事吧?很难受?要不去医院?”
 
终于把气喘匀的顾言很烦躁,“我没事,妈。真没事。一会儿就出去了。你去睡吧。我有事叫你还不行吗?”
 
顾妈妈不高兴,唠叨了一句,“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走了。
 
顾言双手搂在墨白的脖子上, 一条腿被架着,仰头长吁了一口气,又低头看看,然后抬眼瞪墨白,“你个小变态。”哥特么都萎了你倒是精神百倍啊?
 
墨白凑过去亲他,一手帮他重振雄风,低声坏笑道,“哥,好紧,好舒服。”
 
翻一个大大的白眼,顾言不高兴道,“速战速决。不然我妈一会儿又来问了。”真是要命。
 
墨白抵住他不动,看着顾言的眼睛认真问道,“你要是没兴致了,我们现在就停。”
 
顾言沉默了一下,也没说话,只是操纵着身体某个部位的肌肉狠狠地裹紧了一下入侵物。
 
“哥,你真是……”墨白不想再多说,还是直接动手比较有意思。
 
3分钟速战速决,直接放水冲个凉。
 
“哥,咱妈妈还是关心你爱你的。”墨白帮顾言擦干后背。
 
顾言一怔,低声说,“我知道。”
 
“嗯。”墨白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他哥什么都懂,心底跟明镜似的。他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前方拼了太多年,消耗了太多勇气,却没能得到后方的补给,现在有些拼不动了。不过现在他哥有了他这个暖心boy,有了能量补充,这些小小的坎,一定会轻轻松松就跨过去的。
 
顾言穿好衣服,墨白直接变猫。卫生间门一开,巫山云雨了无痕~
 
“妈?你怎么没睡去啊?”顾言看着坐在餐桌边的顾妈妈一惊。
 
顾妈妈敲敲桌子上被翻出来的两片药和一杯水,“拉肚子就是着凉了,你还深更半夜地冲凉!赶紧把药吃了。空调我给你关了,你也别吹了,看严重了。明天还不好,赶紧跟我去医院啊。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瞎糟净身体。我和你爸还指着你养老送终呢,知道不?”
 
顾言乖乖把药吃了,推他妈回卧室睡觉。顾妈妈说,“等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门一关,顾言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抓着墨白问,“套呢?!你扔哪了?!”
 
墨白用猫爪拍拍顾言,叫他不用担心。他都有用卫生纸包起来才丢掉。顾妈妈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儿干去翻卫生间的垃圾桶。
 
然而被猫爪子拍了的顾言并不知道墨白想表达什么,只好忐忑地等着,然后看着顾妈妈面色正常地走出来,回卧室去睡了。
 
顾言冲进卫生间,盯垃圾桶。墨白嘭地一下变成人,告诉他,“我当然有小心包好啦。”顾言虚弱地靠进墨白怀里,摸着胸口说,“感觉自己要犯心脏病。”墨白就帮他揉心窝。顾言转身挂墨白身上,“让我抱会儿。”
 
墨白低头吻了吻顾言还带着水汽的头顶,“哥,我喜欢你这样依着我,赖着我。”
 
希望我能成为你的依靠,成为你疲倦时的避风港,等你回头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一片荒芜,而是看到你身后站着一个永远张开双臂准备给你一个温暖拥抱的我。
 
……
 
顾妈妈每天都要例行公事般地问顾言和人家姑娘还有没有下文,让顾言闲着也是闲着,主动点儿,发发微信,打个电话,或者去人家姑娘公司那儿晚上下班请吃个饭什么的。
 
“这姑娘条件多好啊,你得抓住了啊。”顾妈妈苦口婆心。
 
“嗯嗯,我知道。”顾言点头如捣蒜。
 
顾妈妈算是看出来了,顾言这就是哄她玩儿呢。于是问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独性呢?你长这么大,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自己不着急?”
 
顾言跟他妈一人抱着一猫,他抱着墨白但笑不语。
 
从前不谈恋爱,是因为心里有个人。
 
现在不谈恋爱,是因为心里有了人。
 
而且他哪是没谈呢,都谈过好几场了,每次都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
 
顾妈妈扭头瞧着自己儿子在那笑得一脸春色,“哟,你这是想谁呢?”
 
“妈,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顾言低头满目柔情地看着抱在自己臂弯里的墨白,轻轻地摸着它的头。
 
“哟!谁啊!照片有吗?哪人?叫什么?家庭环境怎么样?父母做什么的……”
 
“妈~!”顾言打住他妈,“他还小,刚上大学的年纪。等他到了毕业的年纪,我们再考虑公开的事情。”
 
顾妈妈完全没听出顾言言语中奇怪的地方,就单纯地以为人家小姑娘刚上大学。顾妈妈掐着指尖数了数,一脸惊悚地问顾言,“人家满18岁了吗?”毕竟有的孩子上学早,再加上跳级一类的,很可能进大学校园的时候还不满18岁!
 
“满了满了。”顾言敷衍。
 
顾妈妈一边儿撸着桔子,一边儿在那皱眉琢磨什么。然后问顾言,“比你小将近十岁啊~你怎么勾搭上的?……哎我跟你说你别忽悠人家小孩!更不行、不行……就那方面,你得注意!知道吗?人家还小呢。你不行乱来欺负人家。”
 
妈妈耶,您儿子我才是您觉得会吃亏的那一方啊~顾言就在那笑,不说话。
 
顾妈妈就着急了,“唉你这笑是几个意思啊?别已经那什么过了吧?”
 
顾言张张嘴,觉得真是一时冲动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再说下去就要说不清,赶紧否认到,“没有没有,就没事聊聊天。”墨白拿尾巴甩他。
 
顾妈妈:“那……”
 
顾言:“哎哟妈你可就别再问了,等时机到了我都告诉你还不行?”
 
顾妈妈想说你个小兔崽子别又在骗我,可是想想顾言之前的表情,又觉得八成确实心里是有人的。再想想她这几年前前后后也给顾言介绍不少了,顾言自己不上道儿,她也确实没招。“唉,行吧。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自己看着办吧。你呀,打小儿就主意正。干啥都用不着我和你爸,就自己在那瞎弄。老催着你结婚,就是想你自己在外边不容易,连顿饭都不会做,想有个人能照顾你。”
 
顾言张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百转千回,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真是个废物。他想。
 
[甘愿经常觉得,他是父母的骄傲、是父母的资本、是父母的王牌,却唯独不是父母的孩子。]
 
[他是别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却不过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连自己的父母在哪都不知道。]
 
[可偶尔有那么几次,甘愿也会想,是不是他太敏感了。也许自己的父母确实功利,却也不是全然把他当做炫耀的资本,他们也爱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就像他自己一样,在一切感情面前,就是个废物。]
 
[这难道不是遗传吗?]
 
[——《轨迹》]
 
顾妈妈的学校这个暑期搞活动,而且帝都今年的夏天实在太过闷热了,北方人的顾妈妈表示实在受不了。更重要的是,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呃,算是达成了吧。虽然儿子有个小了将近十岁的女友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但,这孩子总算知道谈恋爱了。所以一星期之后,顾妈妈就要走了。
 
顾言把顾妈妈送到火车站,陪顾妈妈在广场等着排队进站。
 
“哎哟,帝都这天儿。”有顾言帮着撑伞,顾妈妈还是一个劲的拿手帕擦额头的细汗。“你这工作也挺好,在屋子里一宅,吹空调,不用像那些上班族一样。”
 
顾言低头翻顾妈妈的包,“解暑汤……带着呢哈,一会上车喝点,这好几个小时,你别在路上折腾病了。到家了我爸接你是吧。”
 
“嗯。你就不用管了,我还用你操心吗。”顾妈妈把手帕裹在冰镇水的瓶外,等变凉了糊到顾言额头上,“你也擦擦,这汗。”
 
顾言嘿嘿笑着接过来,满脑子都是墨白跟他说的那句,“咱妈妈还是关心你爱你的。”
 
是啊。
 
是啊。我知道的。
 
顾言拿着冰凉的手帕在有些发涩的眼睛上按了按,还给顾妈妈,张口正想说什么——
 
“顾言——!顾言——!”
 
顾言闻声转过头去,瞬间睁大了双眼——
 
卧槽!这位猫耳猫尾的姑娘你谁?!
 
第65章
 
【13】
 
事实上, 顾妈妈说要去也不是去当电灯泡——虽然顾言挺欢迎的。她就是知道顾言干过把人家姑娘约去吃麻辣烫这种混账事儿后不放心, 要跟去看看这次顾言把人约在了哪儿。看是一个环境不错的咖啡馆, 人家姑娘也确实来了,两人靠窗坐了,街对面暗中观察的顾妈妈就安心逛街去了。
 
相亲也就那么回事儿, 一方不愿意基本也就没了下文。姑娘是对顾言的脸很满意,可是席间顾言的不善言辞彻底打消了姑娘唯一的好感。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婚姻不是靠脸撑着的这一点都还是清楚的。兴趣不相投,是很致命的。姑娘努力找了些话题, 都被顾言谈冷了。
 
于是姑娘说,“实不相瞒, 我公司还有点事, 得去加个班。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下回聊?”
 
顾言说, “好的好的。哦,这餐咱们是AA吧?”
 
原本决定跟顾言AA的姑娘突然很不爽。叫来服务生,自己把钱全付了, 然后拎包走了。顾言看看小票, 一共297。微信给姑娘转过去1485, 留言说,“说好AA的嘛,你别这么客气。”
 
打电话叫顾妈妈一起回家,对顾言干的混账事一无所知的顾妈妈一路都在问顾言和人家姑娘聊得怎么样,有没有戏。
 
顾言:“我看上也没用, 等人家姑娘的意思吧。”
 
顾言把自己这片儿推得一干二净,反正他尽力了,姑娘要是这样都能看上他……我敬她是条汉子。顾言说。
 
帝都这地方,基本上出去一趟就要搭进去一小天的时间。顾言表示这辈子还没和他男人分开这么久过,所以一进家门看到闻声蹲候在门口的墨白,立马抱起来亲亲,结果就又被顾妈妈数落了几句。
 
陪顾妈妈聊天、看电视、吃饭、散步……顾妈妈睡了,顾言打开笔记本开始奋战。手机纵然安全,但打字这个事情果然还是十指翻飞的速度更快。所以顾言只能“顶风作案”。
 
昨晚基本一宿没睡,现在又要熬,顾言感觉思路不太好,卡文了。于是靠在椅背里盯着黑夜中亮度调到最低的荧荧屏幕发呆。
 
猝然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顾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文档页面切换到网游页面。手忙脚乱地搞定后,一回头,看见墨白正朝他走过来。顾言冷汗都吓出来了,皱着眉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人,可是看着从暗影中走到月辉下的墨白手中拿着的东西时,他就问不出来了。
 
一块提拉米苏,和一罐咖啡。
 
顾言卡文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东西刺激脑细胞。巧克力不行,糖果也不行,就蛋糕这种甜度刚刚好。所以厨艺满点的墨白同学就学会了做糕点,而且私人订制、口感完胜外边的蛋糕店。
 
而现在,顾言白天要应付他妈妈,晚上要熬夜码字,咖啡这玩意儿当然必不可少。
 
把提拉米苏放在桌子上,用衣襟包着咖啡避免打开的时候弄出太大声响,然后递给傻傻看着自己的顾言,墨白揉揉顾言的头发,俯身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哥,辛苦啦。”
 
顾言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子上,张开双臂抱住了墨白的腰。
 
墨白站在那,一下下地摸着顾言的头,小声说,“实在写不出来的话,把蛋糕吃了就睡吧。都快11点了,你平常就这个时间睡。何况你昨天就没睡好。”
 
回忆中的顾妈妈:“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我看人家XX,天天学到半夜2、3点。”
 
XX是顾言的同学,就住在顾言家的前楼。从顾言家的南侧就能看到XX的卧室。经常亮灯到很晚很晚。
 
而顾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是夜里一点。
 
顾言的高中,六点半上早自习,他步行去学校要半个小时,5点半就要起床。顾妈妈却要他学到2、3点再睡。顾妈妈说,年轻人身体好,禁得住折腾。你苦这三年,考上好大学了,我再也不管你。
 
顾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写小说的,还是用笔在纸上写。反正9点晚自习结束放学,他11点半之前就能写完作业。写完了又不能睡,懒得做课外习题,干脆写小说。
 
而说着上了大学就再也不管他的顾妈妈,每年寒暑假顾言放假回家,不准玩电脑,不准玩手机,不准晚睡,不准晚起,总之就是这不准那不准,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分别。顾言掰着指头查了查,他在家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两件——看书和做家务。
 
那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不可能拿着手机偷偷看腐书。就算有智能手机,顾妈妈也肯定不会让顾言整天拿着手机看。所以,只能看实体书的顾言当时看的都是很“正规”的书,各种名家大作、哲学、心理、人文方面的,客观而言,倒是为他后来的写作生涯奠定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可以为了你勇往直前,可以为了你披荆斩棘,也可以为了你万敌不侵。但是我很怕当我累了、伤了、倦了的时候,你还在我身后挥舞着皮鞭说,加油。我会不知道自己这一路鲜血淋漓地走来是为了什么,我会忍不住地想自己还在坚持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可笑。]
 
[每每回头,我会觉得那被我征服过的荆棘之海没能变成乐园,而是化为了一片荒漠,让我无路可退。]
 
[每每回头,我会觉得自己的背后一无所有。尽管,你就站在那里。]
 
[我不是一部永动机,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前行久了会累,受伤了会疼,委屈了会想哭。我不想听你说,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要坚强,要坚持。如此冷漠无情的言语,只会让我更加脆弱。]
 
[我只想听你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所以,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而我,会为了这句温暖的话语,变得无坚不摧、无比坚强。]
 
[——《轨迹》]
 
把脸埋在墨白腰间的顾言扬起头,送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了宝贝的爱心蛋糕,我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年。”
 
“别逞强,困了就睡。你的存稿不是还够2天的吗?今天也写6000了吧?早点睡。”
 
“我真的突然精神了很多。”
 
墨白弯腰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22:53。“特批你写到十一点半,然后去洗漱,十二点之前睡。”他拿走咖啡,“这个不许喝了,今天早点睡。”
 
顾言要拿回来,“你都给我打开了。”
 
墨白把咖啡举高,“我刚才没想清楚。现在很后悔。”
 
顾言:……
 
顾言:“噗。”
 
举高去抢咖啡的手就势落下来扯着墨白的衣襟把人拉近自己,原本打算浅尝辄止的亲吻却在唇瓣触碰的瞬间点燃了无法熄灭的火花……
 
偷情什么的,果然额外刺激。顾言想。
 
咸猪手早就从宽松的T恤下摆探了进去,在墨白的腰间极尽挑逗。将口中灼热的气息吐进墨白的耳中,顾言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内心欲望,“想要。”
 
墨白亲吻着他的耳垂,嘴里说着“可是咱妈妈就在隔壁,睡觉还轻”,却并没有罢手的意思。
 
“咱妈妈?”顾言捏墨白耳朵,“嘴挺甜啊。”
 
墨白一笑,手也从顾言的衣服下摆开始往里摸。
 
“去卫生间。”卫生间一道门,浴室还有一道玻璃门。
 
“太窄。你柔韧性不好。”
 
“你说的,欠练。”
 
墨白捏着指尖的小红果,咬顾言耳朵,“我发现我又说错了。”
 
顾言气喘吁吁,“嗯?”
 
“不是欠练,是,欠操。”
 
顾言掐他尾巴,“臭小子,你学坏的挺快啊。”
 
“都是哥教得好~”
 
被拖走的顾言,“哎哎,等我把电脑关了。”
 
俩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门一关,发现跟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顾言&墨白:……
 
墨白要把桔子赶出去,顾言制止他,“让它在这待着吧,不然挠门。”
 
墨白扭头别有深意地看顾言,“反正我无所谓~”
 
始终没办法把桔子当成一只猫、只能把它当成一只“母猫”的顾言满脸的生不如死。
 
“哥,你喜欢被‘别人’看?”已经开始享受美食的墨白笑得一脸邪气。
 
“闭嘴!”
 
“好敏感~”
 
“闭嘴啊!……唔!”
 
“嘘——!该好好管好自己嘴巴的人是你啊哥。小心别把咱妈妈吵醒。”
 
顾言:那你他妈的能不能轻点儿小畜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啊!
 
在顾言再一次没忍住,咬着唇闷哼了一声后,猛然听到了顾妈妈的声音,“顾言?你在里面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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