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敢撩不敢当 上——张抱抱

 文案:

 
梁楚绑定了好人系统,遇到痴汉、偏执的抖S深井冰已经很可怕了,惹不起也躲不起;好不容易碰见几朵害羞、内向、孤僻的小白花居然也是骗人的白切黑
 
系统:反正都是撩了就跑
 
梁楚:没跑掉呢?
 
系统:……我们不要做这么可怕的假设
 
梁楚在每个世界撩汉作妖,撩完就跑始乱终弃,就是仗着一朝分别后会无期。谁知有一天,他和抛弃过的被害人重逢了……
 
果然玩火自焚,出来撩迟早数不清多少倍要还的。被害人厚积薄发,饿成虎狼,要把他啪到听话啪到乖
 
被害人解皮带:“你不在我也没找别人,都给你攒着呢,一定让你嗓子哭到哑。”
 
梁楚:QAQ
 
攻宠受,别人是遇强则弱,攻是遇受则弱,没办法就是这么有原则
 
攻精分,是一个人,没有一个世界N个攻的剧情。撩了就跑的甜文=3=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主角:梁楚
 
【我的可口小羔羊】
 
第1章
 
六月艳阳天,吹来的风都温度灼人,直到傍晚落了太阳海风才转凉。这是一个异常炙热的夏天,梁楚推开窗户极目远眺,橙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在海面上铺出一层灿烂的金色。
 
在落地窗前吹了一会儿风,房门咔嗒轻响,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但梁楚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没办法,他在这座别墅待了多半年,期间见到的会喘气儿的活人不超过十根手指,除了谢慎行便是沉默的洒扫佣人,他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被困在这僻静荒远人世隔绝的鬼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梁楚想十有八九是从前没刹住车过了分寸,把谢慎行欺负狠了,人家现在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所以剥夺他的自由,把他困在这里,好吃好喝山珍海味伺候着,把人养到好捏好抱,然后只需要他做一件事,脱下衣服赤裸身体做一个禁脔玩物,供他的饲养人享用,随时随地满足他的兽欲。
 
来人似是心情很好,在他身后看了好半天,梁楚挪挪有点站麻了的脚,后面的男人才紧紧贴上来,手臂从背后用力搂紧腰身,下巴抵着梁楚头顶一同望向窗外,低哑带笑问:“可可,看什么呢?”
 
他里面的馅叫梁楚,外面的皮叫荆可。
 
梁楚微微颤抖起来,抿起嘴唇不想理会他的发问,但又不敢真的不回话。
 
半年前刚到这里的那段时候,他对谢慎行恨入骨髓,他荆可是谁啊,从小锦衣玉食,荆家众星拱月的小少爷,一向都是他玩人,什么时候被人当器物玩意儿一样拿捏摆布过?对方不是别人,还是他小时候的玩具,给他洗澡捶背搔过脚心的。简直奇耻大辱。所以管不住嘴管不住手,又打又吵发泄,打骂不到人就砸东西,没少跟他找过茬。
 
谢慎行看在眼里,却没管他糟蹋了多少好东西,他今非昔比,早不是从前那个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年,花瓶瓷器都是摔了听响儿再换新的,这些损失无足轻重。梁楚的报复对他来说是情趣,被剪去爪牙的猫崽子心怀不忿跟他闹着玩呢,他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后来是梁楚自己听说他随便摔了示威的茶杯花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连城之价,就这么没了,太暴殄天物,太朱门酒肉臭。荆家有万贯家财,也不曾有过这样挥金如土的时候。
 
所以梁楚目瞪口呆,摔了大半月得败了多少钱出去啊?这姓谢的是不是秀逗了,他又不识货,给个大铁盆也一样摔的,脑子真不会转弯,梁楚腹诽,然后偷摸地藏起来两个小茶杯,又一个大花瓶,寻思要是有朝一日逃出牢笼也能换点跑路费什么的。他必须逃出很远,荆家护不住他了。
 
然而荆可这个养尊处优,娇里娇气的人设还不能崩。于是梁楚另辟蹊径,硬的不行来冷的,他表示自己很不满谢慎行无动于衷的态度,太不把他放眼里了。他不再砸东西,改把谢慎行当作一团空气,不闻不问装看不见,跟他说话他扭着头一个字儿不肯搭理。
 
谁知这反而倒揭了谢慎行的逆鳞,谢慎行看他在床下挺着脊梁骨沉默是金,抽出皮带说你这是造我的反。梁楚被扔到床上教训,皮带缚着他双手绑在床头,谢慎行重重压了上来,让他床下没说的床上叫个够。
 
还是那句老话,他荆可是谁啊,细皮嫩肉的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梁楚为此在床上吃尽了苦头,被收拾地服服帖帖,可不敢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会儿谢慎行问完了话,备足了十成耐心等着,隔了几分钟梁楚才说:“我在看天空。”不情不愿的语气。
 
这座天然囚牢四面环海,山水衡均草木茂盛,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星海,谢慎行花尽心思挑的住处。半年前的一天他昏昏沉沉醒来,人已经来到这里,见他苏醒谢慎行放下文件,抱着他到露台看星空,夜幕低垂,星罗棋布,满天星斗倾倒在水上,海里飘着会发光的星星。
 
他别开眼睛,问这里是哪里,谢慎行不回答,他细数他的大小罪状,一条一条罗列出来,说到最后他很生气,惩罚似的强迫他看镜子,自己是怎样一寸寸被他撑开进入。
 
谢慎行很满意他委委屈屈的可怜听话,他何曾想要吓他,只要梁楚老实跟他眼前待着他看什么都顺眼,他哄他疼他都求之不得。因此发现他不专心也只是咬他的后颈肉,灼烫的呼吸吐在梁楚颈后,梁楚缩了缩脖子,随即觉到有带着薄茧的手轻门熟路从下摆滑进他衣服里,摸上他的肚皮,单手一粒一粒解开扣得严严实实的衣扣。
 
谢慎行喜荤重欲,从性事上来说,可能没人能承受他惊人的体力和强大性欲,就是百炼成钢的女支子也得敬避三舍。梁楚被操的又怕又乖,往往是起初舒服,不到一半就变得难熬起来,而这些煎熬都让他一人承受,任谁也招架不住。
 
梁楚特意把扣子从最上面一颗系到最下面一颗,也没能拖延几秒钟,谢慎行眼神炙热,从上而下顺着肩膀审视他的身体,其实哪里还用找呢,他全身上下都被留满了痕迹。肩颈、胸腹、腰腿、后背,没一处被他放过,想是每个地方都被人狠狠吮吸过,印记深刻骇人,衬着白净皮肤更显得触目惊心。
 
谢慎行却满意极了,手指在吻痕上一一滑过,最后停在他胸口捻动,眼见怀里人的脸颊立刻起了潮红,身体敏感地轻轻发抖,谢慎行愉悦的微微眯起眼睛,心想总算没辜负几月来的孜孜言周教。
 
梁楚站着不走,谢慎行很民主的陪着站了片刻,只是手不老实,下面的东西也顶着人的后腰。梁楚被撩拨地气息全乱,腿软地站不住了双手还紧紧扒着窗框,黏在上面一样扒牢了不动地方。谢慎行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握住,按进嘴里轻轻咬指肚:“天上什么好东西,迷得觉都不睡?”
 
梁楚视线转向一侧,仔细看了看他,神色阴郁说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天上没什么好东西,”他语气轻快又讨打,“但天上没你,我看着就高兴。”
 
谢慎行表情僵住了,他收起笑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一块变得沉闷起来。清楚知道他是故意惹人生气,这张嘴从小到大就没说出什么让人喜欢的话过,只要他想,轻而易举便能戳到他的痛处,他没法奈何的。
 
从前荆可是荆家最小的孩子,这小崽子欺软怕硬,上头几个年长的兄长他一个也不敢惹,就知道对着他撒赖使坏。他是荆少爷脚下摇尾乞怜的奴仆,伺候他衣食住行陪他玩乐,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他穿衣给他喂饭的都是他谢慎行,十五六岁了馋吃甜甘蔗,又嫌嚼了又吐麻烦扎嘴,都恨不能是他一口一口嚼碎了挤出汁水喂到嘴里去的。
 
一年一年,把人养到这样大,养的娇气活泼,他容易吗。现在他在谢家主事掌权,连他父兄都要鞍前马后谄谀趋奉,和往日怎可同日而语,只有这小东西旧习不改继续在他头上撒野,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知道他降不住他似的。
 
谢慎行呼了口气,忍不住动作粗暴捂住他作恶的嘴巴,柔软的嘴唇硌在牙峰,好像他说的话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梁楚没觉得疼,心里很激动,准备捋袖子了,可把姓谢的惹毛了,是男人就该打一架啊老往床上扯叫什么事儿。打了这半年床架,他算是领悟到不做就不会死,不做还能多活几年。
 
他用心良苦啊嘿嘿。
 
谁知道那双手缓缓向下,卡在他的胸骨两侧握着,慢慢的往里收紧。谢慎行喘着粗气,真在发狠,几乎要勒碎他的骨头,很快梁楚就开始因为缺氧而呼吸不畅,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谢慎行冷冷盯着他,语气森寒:“你现在后悔了,不想看到我,你早干嘛去了,你活该。”
 
梁楚哑着嗓子,艰难说:“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早冻死了,还有命在这儿跟我硬?!”
 
谢慎行微微笑了起来,眼中却无笑意:“我这不是在报恩吗,让你舒服。”
 
梁楚冷笑,丝毫没有为人鱼肉的自觉:“我不接受!早知道就该让你死外边,坏狗!”
 
谢慎行脸色阴沉像要吃人,俯到他耳边耳语:“逞什么口舌之快?吃了亏一点教训没长,我死了谁来疼你?这张嘴还是该重新学学怎么说话。”
 
谢慎行又岂是省油的灯,还是当年那个给他做牛做马的小可怜了?很快梁楚就为他的口不择言付出惨重代价,谢慎行铁了心要重振夫纲,让他知道他是谁的。见他扒着窗框不想走,那就不走了,把人压在窗前横冲直撞,没多一会儿梁楚顶不住,软着腿往地上瘫,谢慎行提着人毫不留情,任他受不了而哭泣求饶,他哭得他更加激动,握着他的手让他继续扒着窗户,梁楚梗着嗓子呜咽,手指哆嗦抓不住,他就帮着抓稳,将十指牢牢扣在里面。最后梁楚都没什么意识了,竟不知道何时才结束。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隔天下午。
 
梁楚纵欲过度浑身无力,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迟钝的转动眼珠看向左右,大床乱成一团,床单皱皱巴巴,梁楚皱起眉毛,谢慎行平时发威归发威,物质条件上从未因此迁怒苛待他,离开荆家,生活质量是大幅度提高的。
 
谢慎行注重隐私,佣人从不做事后打扫,平时激烈的性事结束,连床带人都是谢慎行亲手清理干净,他一根手指都不用抬,清爽又舒服地睡觉和醒来。梁楚还曾跟板牙熊说谢慎行就是天生的劳苦命,不然为什么有人伺候不使唤,非得亲力亲为,闲的他。
 
可今天却又黏又腻,成心让他不舒服似的。
 
梁楚小口呼吸,躺了会儿攒力气慢慢坐起来,才刚有动作房门便被推开,时间掐得无比精准,好像他正随时看着他。这不是不可能,这座别墅角角落落内外周围都装着监视器,不然谢慎行怎么会放心在这里摆放瓷器,随便捞个花瓶摔碎了都是凶器,既能杀人又能自杀,他不会冒这个险。
 
谢慎行穿戴整齐正装笔挺,等他睡醒就会出门,他站在床边垂着眼睑看他。梁楚腰酸背疼没力气跟他生气,稍做动作就牵连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叫嚣着酸痛和抗争。谢慎行袖手旁观他缓慢困难的动作,等了会儿梁楚也很硬气的没找他求助,谢慎行叹气,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把人扶到床头靠着。
 
一夜暴行,谢慎行被喂饱,心情看似又好起来,坐在床沿柔声问他:“宝贝看,你现在在哪儿呢。”
 
梁楚有气无力瞪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块大石头似的。还能在哪里,谢慎行看管森严他足不出户,不是一直在这座房间里吗。
 
谢慎行点到即止,挺和气笑笑,俯身轻吻他额头,好像他等到现在就是特意提醒他这句话,然后整理一下袖口出去了。
 
梁楚目送他出门,关门声落地以后,起身打量四周,谢慎行是什么意思?
 
打起精神仔细看过周围,才领会他的意有所指指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见房间里到处都是情爱的痕迹,脱下来的衣服,身下纵情过后的床单都没有换,布满暧昧的液体。窗帘厚重拉得死死,密不透风,空气不流通以至于屋里的气息秽浊不堪,夹杂着汗水味和浓郁的腥膻味久久不散。梁楚剧烈的头痛,闭了闭眼睛手指探向身后,体内的东西倒是挖出来了,但都均匀地抹在他两边臀尖,掀开被子看其他部位,才知道小瞧了这混蛋,他遍身都是重灾区,脚趾缝这样的角落部位他都不放过,摸一摸已经干涸成精斑了。
 
梁楚把枕头被子都蹬地上,气得耳边嗡嗡响,他几乎让他睡在两人的经验里。
 
这个变态!
 
第2章
 
室内没有任何声音,昨天辛辛苦苦被人干了一夜,屁股到现在都还酸涨难忍。梁楚满肚子气,受不了身上留满谢慎行的液体气味,跟野兽盖章自己所有物似的,就连呼吸都逃不出空气里的味道,沿气管吸进肺腑,连呼吸都要打上他的烙印。
 
辛苦扶墙爬起来收拾自己,他动作缓慢,等挪到洗手间冒了一身冷汗。
 
梁楚关上门撑着盥洗台,看着镜面里倒映出熟悉的脸容,没一会儿柜子底下悉悉萃萃滚出来一个大鸭蛋,大鸭蛋骨碌碌滚到他脚边停住,中间推开一条细缝,一颗拳头大小毛茸茸的圆脑袋顶开蛋壳,随后是四个细瘦爪子并用,拖着大屁股爬了出来。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黑白花色,四蹄踏雪,像穿了两对白鞋,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眶,乍然看去活像是国宝猫熊,但又有些不同,嘴巴里突出两颗巨大板牙抵着下唇,又像只兔子。
 
这小东西是他的系统。
 
这不伦不类的板牙熊猫来路不明说来话长,那时还没穿来这个世界,他和傅则生的关系降到冰点,再无转圜的余地。反目后的针锋相对让人丝毫不敢相信他们也曾相濡为命。梁楚当然斗不过他,他拥有的一切连名字都是傅则生给的。所以他不辞而别,改名换姓离乡远走,和往事割袍断义。他已经举白旗认输,那位却还不肯罢休,布下天罗地网追捕,他狼狈逃跑,很快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可往日的亲友没有人敢接济他,激怒了傅则生他不介意把为他出头的鸟统统灭口。就是那时,他才知道低估了傅则生,不知道他权倾中外势倾朝野,三头八臂有的是手段,只要人想,谁也别想翻出他的五指山。
 
后来他沦落街头捡到一颗蛋,揣兜里准备当早餐的,谁知道早餐破壳,孵出来这个像是熊猫的小崽子,可爱弱小让人想要亲吻。小崽子攀着他手臂吮他的拇指,这就是认主绑定了。梁楚大脑混沌,听到古怪的机械声并未觉得有多荒唐,他已经穷途末路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以惧怕可以失去的呢。
 
只可惜不知道傅则生得知他失踪的消息,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那个男人老于世故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好像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的出发点都是约束和示威,他在让他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摆脱他。
 
而这一次,傅则生再也不会找到他。
 
梁楚在原世界的时候就对各种动物幼崽没有免疫力,嫩着嗓子叫两声,总能激起他无限的恻隐之心。最狡猾的是这小崽子的个头从出生就定了型,不会长大,永远一副熊猫幼崽的模样骗取怜爱,但他和小崽子相处至今十五年有余,深知人不可貌相,系统也是一样的。
 
梁楚没少上它的当,还记得有一回他问他和谢慎行的老二是不是他的比较大,小崽子说反正都是你的,有什么好比的,把梁楚骇的不轻,失声问它你说什么?!
 
就是那会儿才知道攻略目标人物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是要谈恋爱必要时也得陪床的,这不是上了贼船吗。那小崽子居然比他委屈,说怎么没说啊,我叫撩汉系统啊,你根本没记住我的名字,你没礼貌。
 
小崽子正事没谱闲事儿多的不行,真真一朵娇花,要吃要喝要玩,挂着两个黑眼圈成天咂着奶瓶不撒嘴,也没见能长高。因为旁人看不见它,梁楚还得提供陪聊服务,负责聊天解闷,声音大点了也不行,它会吵着喊着温柔,要温柔,你这个粗人。
 
板牙崽蹲蛋壳上嘬吸奶瓶嘬的啧啧响:“您怎么不喊我出来啊,谢慎行不是走了吗,我给您踩背呀!”系统对宿主必须使用敬语。
 
梁楚斜睨它,弯腰拔出来奶嘴儿,皮笑肉不笑:“我喊你干嘛啊,啥忙也帮不上就知道看我热闹,再说你那是给人踩背吗,就是踩着我玩。”
 
小板牙立起来自己蛋壳爬上去,急急跳高去够他的手,没东西叼着它浑身难受:“又不是
 
第一回了,还没习惯啊,大惊小怪的,再说不是您自找的吗,我还当您喜欢呢。”
 
梁楚鼻子出气,瞪着眼睛骂它:“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我拿牙刷捅你屁股试试?”
 
板牙熊毛脸失色,抱着肚皮藏起屁股,给自己叫屈:“您说我不是白费口舌吗,我就一组数据,我奶瓶也是数据,快还给我,不然我乱码了!”
 
也没指望它可以奉献什么良策,不过是找人说话排解心中的焦虑。它的存在是规则和正告,为了时刻警惕他不能越线犯规,违反规矩它不会讲半分客气。
 
梁楚把奶瓶贴脸上滚,一股子浓郁奶香味扑鼻而来,意料之中的好闻,他嗅了一大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跟谢慎行这么犟着是自找苦吃,总是嘴上占大便宜,屁股上吃了大亏,太得不偿失了。
 
谢慎行是梁楚攻略的第一个对象。
 
入驻这具身体的时候小荆可才八岁,还没遇到谢慎行。八岁的孩子猫嫌狗厌,正是混闹歪缠的年纪,他命好,生在有钱有势的荆家,荆家人财两旺,荆父荆母老当益壮,在五十高龄生下荆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足有三个姐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出生的时候大哥大姐甚至早就结婚,孩子都会爬了。
 
所以剥开衣食不缺,荆可又是个命苦的。
 
荆父荆母年纪大了,又有孙辈承欢膝下,荆可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固然疼爱他,但早已无法在他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在一天中午,荆可趁着一家午睡偷跑出去,随便上了辆车寻找自由。这个时候命好命苦都没有用了,他的命不长。荆可跑的远迷了路,烈日当头骄阳似火,他在几日后的下午才被找到,暴晒脱水连惊带吓,竟然就这么去了。等再睁眼,张冠李戴,梁楚将会取代荆可活下去。
 
荆家家底殷实,梁楚吃喝不愁虚度年华,一来就当玻璃做的大少爷,上有兄姐为家争光,下有侄子侄女替他承欢父母前后,他不用讨好任何人。还曾少不更事的认为真实一份好差事,天上掉馅饼,这不是坐着享福嘛。
 
当负责引路解说的板牙熊特意说谅你初来乍到,这回任务完成奖励翻倍,加送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梁楚还不大领情,问它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啊,失败了哪有重来的道理,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可能完成?现在想想真是年少轻狂。
 
本来以为到底是初次,怎么也得有个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的过程呀,哪曾料到一步到位,第一个就这么棘手呢。
 
梁楚九岁遇到谢慎行,是在桥西市郊的一片建筑工地。
 
寒冬将过,料峭轻寒,在家闷了一个冬天的孩子们坐不住,闹着要放风。于是选了一个风轻日暖的上午,保姆领着出来踏春。
 
梁楚小叔叔当然也跟着出来了,板牙熊提醒他目标人物出现,从八岁等到九岁,上了半年二年级,当然得赶紧来会会。车才停到路边,梁楚已经推门跳车,随便拣了个方向就跑,可惜没成功,保姆紧赶两步追上把人抱了回来,笑容可掬问:“孩子们知道什么关于春天的诗句呀?”
 
披着乌黑长发的小姑娘荆棋才读幼儿园中班,她想了想,脆生生说一句春眠不觉晓。
 
她姐姐荆琴接了下句处处闻啼鸟。
 
梁楚很痛苦,这个任务什么都好,就是扮嫩太要命了,他以二十几岁的高龄板起脸背一句夜来风雨声,然后看向那个比他还大一岁的大侄子。
 
荆文武是不屑背诵这么简单容易的诗句的,他声情并茂背诵了一首《春日》,并跟妹妹们翻译了这首诗的字面意思,字下面的意思,创作背景名句赏析等等……然后他得意的看向梁楚,他可只比他小一岁呀。
 
梁楚冷漠的不看他,荆文武有点失落。
 
几个小朋友任务都完成了,保姆才肯放人。
 
谢慎行所在的建筑工地正在桥西郊外,离这里不远,梁楚假装在田野里散步,两个小侄女带来画板,并排坐好,系着小围裙开始画画。荆文武当然在看书写作业,这孩子一向自诩是大哥,争强好胜很爱管教人,也跟荆可一向不和。
 
今天出门前保姆问孩子们想去哪里玩呀,梁楚立刻说哪里都可以,反正不能去桥西市郊!荆文武也立刻跟着唱反调,掷地有声说我就想去那里!那里风景秀美,春风绵绵吹拂大地,万物生灵都被唤醒了……
 
梁楚快笑抽过去,叹气说那好吧,听你的吧,荆文武立刻高兴。等快到目的地,他才很可恶的说:“我其实本来就想来这里啦,嘿嘿。”荆文武登时知道上当,气的瞪他。
 
这样的拌嘴吵架经常会有,对荆文武来说每一次都是值得郑重对待的对战,他赢一次就会高兴极了。那小叔叔不是好孩子,明明自己比他聪明,长得比他高,学习比他好,可梁楚还是处处踩他一头。他每天都要看书写题,梁楚可以随便玩……真让他生气!
 
可怜的荆文武哪里知道他们的定位从本质上就不同。一个是幺子,享福的命,梁楚只需要做一条米虫就好了。而他身为长孙,肩上挑着责任,是被赋予重望的接班人。这条米虫以后还得靠他养呢。
 
他看向他那可恶的小叔叔,看到他的步越散越远,然后小老鼠一样东张张西望望,见没人注意到他,甩起两条短腿狂奔着跑远了。
 
春意已渐渐浓了,云蒸霞蔚,清风宜人。梁楚踱步走进工地,一眼看到了那个少年。
 
这么顺利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潇洒迷人,实际上他灰扑扑的并不扎眼,只是工地上几乎全是成年人,就他又瘦又黑,平白比别人矮一大截,大公鸡里面混进一只小鸡崽,当然显眼了。
 
梁楚贴着墙根,远远注视他。
 
少年谢慎行断然不会有今天的半分威风,也还没有显露出这么些毛病,当时要是知道他骨头都是黑的长大了会长成白切黑,还有什么好言商量,早就跑了。
 
那个年纪的谢慎行最多不过是难以接触,生人熟人都勿近些,黑黑瘦瘦蓬头垢面,白比荆可长三岁了,长得还没荆可高呢,脸上灰尘混着汗水,泥泞满面。
 
还带着些冬寒冷意的早春,空中云梯车来来回回吊送混凝土块和施工材料,谢慎行仅穿着大出几号的工字背心,在高高的起重机下面跟着一群工人后头搬水泥。十二岁的小少年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却不知搁哪儿来的力气,肩上扛了袋足有百斤的水泥,步伐稳稳当当往前走,干惯了体力活的。
 
梁楚穿着雪白雪白的小棉服,软帽围巾一应俱全,温室里养出来的少爷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捏着漂亮眉毛有心事的模样,悄摸瞅着谢慎行。
 
他在思考怎么不露痕迹的和谢慎行搭讪,既不会崩坏人设,又能把人骗家里走。
 
早在来见他之前,梁楚做足了功课,对谢慎行的生平往事了如指掌。
 
十多年前,香河村有对贫苦夫妻要不上孩子,试过各种方法观音娘娘也不愿送子,可总得有人养老,万般无奈找到人贩子买来谢慎行,当时小孩儿只有两个月大的光景,粉雕玉琢白嫩可爱,两弯睫毛又长又翘,下面镶着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乌黑发亮。这样漂亮的孩子价格并不贵,百把块钱几乎白送,夫妻俩感恩戴德买下了人,他们太高兴了,没看见那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举措仓惶连钱都拿不稳,被人追杀似的落荒而逃。
 
把人养到十一岁时,夫妻二人竟然心愿得偿,肚子鼓了起来,给熟人塞钱照B超,是个男孩。谢慎行便显得尴尬多余了,野养的怎能比得上亲生的一根脚趾呢,夫妻俩果然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家里穷到三餐不济揭不开锅,还忧心养子会和亲儿子抢家产。梁楚听到这里哭笑不得,抢什么家产,抢那口揭不开的破锅吗?
 
那对夫妻悬心吊胆几天,后来对头一商量,互道把谢慎行养这么大已算大仁大义,不图他报恩,只求他远远的,别请佛容易送佛难。于是养父揣了两百块钱,踏上长途去扔人,路费比买他都贵,就是这么远还生怕他能找回来呢。
 
谁知路到一半,谢慎行失踪了。养父慌忙跑回家,一天过去,一个月过去,万幸养子并没有回来。
 
第3章
 
谢慎行早熟世故,早就预料到这趟离家有去无回,谢慎行怎能当个负累,所以主动离开。他就地落脚,找了份工作谋生。
 
梁楚有些好奇那时候的谢慎行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将被抛弃,看着车辆远去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这些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性,并能在陌生城市站稳了脚跟,不至于沦落街头乞讨度日,梁楚由衷佩服他。但他翻身之日还早得很呢,还得命苦几年,毕竟他还没遇到荆可这个混世小魔王被他折磨,梁楚同情他。
 
可他遭遇不幸,对梁楚来说却是巨大的惊喜。谢慎行可以被荆家收养,荆家不缺这一口饭,也没人会在乎一个孤儿的去向。而谢慎行在他身边,他则能近水楼台进行任务,一举两得。毕竟荆家人不会让他天天有机会来工地找谢慎行,板牙熊同样不允许,那太刻意,要崩人设的。
 
梁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不上荆可的骄横作风,荆可八岁,梁楚是成年人,他认为荆可毛病太多欠收拾,小树苗长歪了不剪去坏掉的枝桠迟早要挨人揍的。所以他要跳级,一口气跳去大学,当天才神童,震惊世界为国争光!谁会不喜欢杰出优秀的人,任务目标也不能免俗吧。
 
板牙熊泼他凉水,说您别做梦了,荆可没那么聪明,他的性格也基本固定成型了,又给了在荆可身上提取的几个性格关键词。告诉他每个人都有命定的人生轨迹,荆可也不例外,您现在既然披着荆可的皮,就要遵守关键词发展剧情和人物性格,即便不是严丝合缝分毫不离,也得差不多啊,总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您是赝品。
 
纨绔子弟、骄矜无理、欺人太甚,荆可当然是欺负人的那个。梁楚心情低落,由这三个关键词延展出来的性格注定很容易得罪人,他将缺乏基础同情心,多以自我为中心,难以理解别人并疏于设身处地为旁人着想,更加不会照顾别人情绪。
 
这样不讨人喜欢的熊孩子连普通人都难以打动,又怎么可能拿得下孤僻冷漠的谢慎行呢。他只会雪上加霜。
 
但现在这不是他主要烦恼的问题,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扮演好荆可的角色。
 
梁楚揣摩小荆可的心理,不怎么努力地扮演问题儿童的角色。他完成的异样出色,荆家人始终没发现荆可已被偷梁换柱。从荆文武看到他就吹鼻子瞪眼睛,一天比一天更想打他就能看出来。而这一切要归功于他那段被惯坏了的童年岁月,比荆可闹心多了。
 
小梁楚上初中了,下学路上被石头绊了脚,不怪自己没看清路,得怪人家石头挡他路了,没个眼力劲儿看他来了也不知道往边儿上挪挪。就是这么不讲理。一厢情愿给鸟搭窝,鸟不住他的歪扭小房子他老大不乐意,成天跟老榕树的树底下守着,想偷两颗鸟蛋自己敷两只,一只鸟雀也会孤独的,两个好作伴,他很有自己的主见。家里没人能治得住他,买来更好看的黄鹂鸟他摇头不要,把人抱走了自己也会再跑过来,最后是傅则生出马,把人拎了回来,遣人爬树给鸟搬家。
 
还有一年冬天,起兴要给流浪猫狗建造豪宅,里面暖气电热毯,铺松软被褥,装猫爬架,为免空气干燥还贴心配了加湿器,三餐都有人来喂。
 
最开始同样没有客人赏脸光临,还是傅则生抓了不听话的狗猫装进窝里,十足霸道纵容,有这样的家长,谁家孩子能不任性。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世事永天真,梁楚是活生生的例子,早就成年了却还带着同龄人身上没有的天真憨气。而傅则生正好跟他相反,年纪轻轻老成持重,好像他的年纪都长到他的身上去了。
 
他的小客人们住的舒服了,在城里喵喵汪汪呼亲唤友,到了现在每逢秋冬,城里还得有半数猫狗在老地方集合,尤其是怀孕待产的妈妈们,早早在僻静安全的角落占领最温暖柔软的被褥,为迎接即将临世的新生命做准备。动物之间竟也有尊老爱幼的美德,每到太阳晴好,最温暖的的阳光底下总有巴掌大的毛绒团子追逐打闹,年迈的长辈侧卧着肥胖身体懒懒看着。小的小,老的老,像是生命的新轮回。
 
梁楚这会儿要是一只脚踏出门槛,屁股后头得有几十只摇尾巴的狗兵猫将跟着。幸而湘君傅氏富甲天下,不然真养不起这些拖家带口的小门客。
 
但他们又是不一样的。荆可的富贵与生俱来,他得到宠爱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正午时刻,日暖生烟,梁楚收回思绪,叹了口气,悄步跑进来一点张望谢慎行的方向,想着怎么才能又不崩人设,又能把谢慎行带回家里,可人家又不是狗,给块骨头就跟着走,难道他只能牺牲自己碰瓷去了吗。
 
梁楚考虑半天:“我还是干脆揍他一顿好了。”
 
板牙熊藏在他帽子里暖和着,闻言爬出来对戏:“然后说认错人了?”
 
“当然不是,就说看他不顺眼,揍的就是他。”
 
板牙熊沉默一会儿:“您是不是想打架?”
 
“是啊!”梁楚说:“那今天任务就完成了,我打他,他肯定打回来啊。但是我呢打你是看得起你,你个穷搬砖的居然还敢还手,不要命了?这时候但凡擦破一点皮我都跟他没完,他得对我负责啊,然后我再去做个体检什么的,让他掏钱,掏不出来就给我打工。”
 
只要进了我家门,就别想再出来。
 
板牙熊说:“好主意,给我块饼干您快上!”
 
谢慎行卸下泥灰从远处走回来,梁楚掰了块饼干角给板牙熊,剩下的塞进嘴里,这是炼乳饼干,奶味十足。在等人的功夫想打哪儿呢?打头打肚子肯定不行,容易把人给打坏了。那捶肩膀或者打后背?
 
谢慎行一步一步走近,梁楚目不转睛盯着人,蹲在地上慢慢朝他的方向挪,等两条线交汇,谢慎行从他身边经过,梁楚速度飞快跳起来,朝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屁股上肉多,打不疼。
 
这一脚劲儿挺大,梁楚收力不及往后错了两步,饼干都跟着抖出来几块。腿抬得不够高像是踢歪了,可能是踢到了骨头,脚趾都被撞的隐隐作痛。
 
可谢慎行的两只脚却跟钉在地面上似的纹丝不动,他顿住脚步,低着头敲他。
 
梁楚心说打我呀轻点打,一边随时准备逃跑,一边凶狠地怪别人:“你把我脚弄疼了!”
 
梁楚和他对视,少年又瘦又脏,但离得这样近,他可以清楚看到谢慎行出众拔萃的五官。
 
是令人一见难忘的相貌,他额头饱满,颧骨平而锋利,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锋锐的刀削斧凿过一般的面相,所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不太善良。
 
实际上他确实很冷漠,谢慎行只是看他一眼,不屑跟他胡闹,抬步继续走远了。
 
板牙熊趴在他肩头,啊一声说:“他不接招啊,现在怎么办啊?”
 
梁楚也呆了呆,说看我的。然后蹭蹭蹭追了上去,岔开腿挡在少年身前,颐气指使地命令:“喂,我脚疼,肯定让你给碰坏了,你快赔。”
 
谢慎行充耳不闻,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这回连眼风都没扫过来半点。
 
又吃了颗冷钉子,梁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再去追。然而这回连跑着追都追不上了,明明对方身高还及不上他,但追的是真吃力,很快被远远扔在后头,气得骂:“你聋啦?我都说我脚疼了!”
 
梁楚不可思议:“他属飞毛腿的啊?”
 
板牙熊探出小脑袋看他手里的饼干:“可能是他比您高。”
 
“瞎说,你刚才没看见吗,我比他高了半截手指呢。”梁楚比了比食指。
 
板牙熊安慰他:“可能是谢慎行……比您矮点,但腿比较长。”
 
梁楚更郁闷了,幽怨地说:“你腿才短,我腿长着呢。”
 
板牙熊抓着帽子朝他伸爪:“再给我吃块饼干,您大长腿赶紧接着追。”
 
梁楚不追,蹲在地上和板牙熊一块啃饼干。他不着急,反正人找到了。谢慎行又搬了一趟泥灰,梁楚眼睛盯着他转,一副跟人结了仇的模样。到了午饭时间,工人陆续散了,谢慎行去一个窝棚打饭,领到食物他像是准备回家,脚步非常快,走到工地不远的一座废桥,钻了进去。
 
梁楚这才站起来,跺跺蹲麻了的脚,脸上写满了我要找人麻烦的表情跟上去,没走两步,才看到旁边站着个人,不知道来多久了。
 
梁楚仔细看看那人,皱眉问:“你来这儿干嘛?”
 
荆文武追上梁楚的时候,他那小叔叔正跟人撒赖,那人没理会他,他鼓着脸蹲在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瞪人,吃完了站起来抹抹嘴,沿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走,吃饱了显然是要跟人算账去的。
 
还想悄悄跟着去看热闹,但他很快发现他,荆文武索性大大方方走过来说:“我来喊你吃饭。”
 
梁楚点点头,看也不看他说:“我马上去吃,给我留着。”然后跟他摆手再见。
 
荆文武在一旁没走,他低头看看他的脚,说:“你不是脚疼吗,你叫我哥哥,我给你检查检查。”
 
看来大侄子在这里很久了,梁楚说:“你是不是傻啊,我叫你哥,你叫你爹什么?”
 
荆文武眼睛一转,说:“你偷偷叫,没人知道。”
 
梁楚看他一会儿,拒绝:“你就是哭着想检查我也用不着你。我就让他看,不听话。”
 
荆文武板起脸,端起大一岁的架子来了,攥住他胳膊:“你认识人家吗?你一点事都没有,我不许你去,太丢人了!”
 
梁楚哟了一声,这根葱好大的口气,拍掉他的手继续走:“我丢我的人有你什么事儿,你别管我,我忙着呢。”
 
荆文武亦步亦趋跟着,唱反调说:“我就管你!”
 
梁楚笑了,朝他勾勾手,说:“那你快跟我过来吧。”
 
梁楚再往前走,荆文武果然停在原地,他才不听他的。梁楚不管他,直到离开工地才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荆文武正朝这边跑来,梁楚提醒他说:“我可没有让你跟着我,你自己非要来的。”我本想牺牲自己,你硬要插一脚那就牺牲你吧。
 
荆文武哼道:“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没有跟着你。”
 
然而梁楚已经顾不上再理睬他了,方才离得远没看清,只隐约看见谢慎行去了一座桥下面,出了工地才知道工地和废桥还隔着挺长一段距离,中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现在已经打春,天气回暖,但小河溪面厚厚的冷冰还没有融化,可见气温有多低。而谢慎行想必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不知来回走过多少遍了,竟然生生从枯草林里走出一条小路来。
 
梁楚慢慢走过去,十多岁的少年在这座城市没亲没故,自然也是没家的,住得好穿得暖才是稀罕事。
 
沿着小路走到废桥,梁楚站在河岸撑着一棵树弯腰去看。这座桥有四个拱形桥洞,两大两小,小的靠里大的靠外。谢慎行就住在外面的大桥洞里,去桥洞的路倾斜幅度很大而且水滑,谢慎行在路面上撒了许多小石子,铺出一条窄窄的石头路。
 
“你不是要下去吧?”荆文武看一眼桥洞,压低声音问。
 
孩子的好奇心旺盛,这里天高地阔,周围枯草荒林,树影憧憧,寂静萧条,也没有什么人,不由充满了冒险的刺激感。
 
荆文武眼睛四下乱转,充满担忧的问:“你说那个人是不是鬼?”
 
梁楚斩钉截铁说:“是的!”
 
荆文武愣了愣,说:“你骗人的吧,鬼怕阳光的,白天不敢出来。”
 
梁楚一本正经反驳:“谁说的,厉鬼不怕阳光,厉鬼就是最厉害的鬼,你以后要是不听我话,我就让他吃了你。”
 
荆文武吓了一跳,满脸都是你怎么这么坏。
 
梁楚嘿嘿偷笑,拍拍他肩膀,转身扶住河边的小树,试探着走了几步。石头路的石头棱角深深陷进地面,只露出小半截在外面,非常安全防滑。
 
荆文武睁大眼睛,呆呆看着他在路上试了两步,然后真的走到了那阴暗的桥洞下面。洞口有点高,他的小叔叔正撅着屁股搬石头,踩着石头扒住上沿往上爬。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步追了上去。
 
梁楚仰头望着桥洞,这桥洞悬在半空,比他还要高出十几公分,就是踩着石头也只能堪堪和边沿持平,真不知道比他还矮点的谢慎行是怎么上去的。
 
这时候荆文武蹭蹭跑来,趁机敲诈:“你要是喊我哥哥,我就托你上去。”
 
……这孩子真有做生意的天赋。
 
梁楚不知道骨气俩字咋写,说:“好的吧,哥哥。”
 
荆文武笑的见牙不见眼,腰板挺得直直的,蹲好了当板凳。
 
谢慎行领了午饭靠着墙坐下,闭目长吁口气,他年纪小又寡言,自然不会合群,每天独来独往。
 
但并不要紧,工地上班时间超过11个小时,超强度的劳动量让每个人都只能勉强负荷,别人不会因为年龄差距就对他多加照拂,相反因为不是正式工人,他往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劳动。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他没有时间感受和习惯孤独。
 
外面传来稚气的童声,谢慎行分神看去,只见先甩上来一包饼干,随后是那不讲理的小萝卜头露出半颗脑袋,手臂扒着洞口使劲。他底下踩着什么东西,指挥下面的人再把他托高点,马上就上来了,一边笨手笨脚蹭了一身土。
 
爬上来歇了一会儿,他底下的小同伴迭声叫:“还有我还有我,把哥哥拉上去!”
 
于是小萝卜头慢慢吞吞放下去一条腿,底下的人静了几秒,才抱着他的腿爬了上来。
 
第4章
 
荆文武爬上桥洞,他好干净,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把身上的土拍掉。
 
梁楚也爱干净,默默地走到荆文武跟前站着,荆文武手顿了顿,认命的也给他拍了两下。
 
“怎么越来越好使唤人。”荆文武小声嘀咕。
 
梁楚听到了记在心里,等荆文武给他拍干净了土,赶紧跑到一边问板牙熊:“他说我越来越好使唤人,荆可以前不是这样?我没OOC吧?”
 
板牙熊默然片刻,回答:“OOC我会警报的,您继续保持。”
 
梁楚松了口气,端量桥洞内部。
 
这个住所很简陋,一刹那间竟有来到原始社会的错觉。因为不通电没有电灯也就罢了,连根蜡烛也不摆,再一看,连张摆蜡烛的桌子都没有。
 
床倒是有的,靠着石壁的应该是床,因为没有床板所以很难分辨,梁楚只看到一堆干草铺成的长方形。
 
而桥洞的上下左右虽然密封,但毕竟是桥洞,是要过水的,所以前后相通,两个洞口朝天大敞。遮雨遮雪是可以的,却挡不住飕飕寒风,和这足以把人冻死的零下几度的低温。
 
梁楚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手脚冰凉,阴冷的湿气直往骨缝钻,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谢慎行靠着石壁坐着,披了一件军绿色棉袄,灰暗中很难看到他的表情,今天阳光热烈,他却不晒太阳。夏天和冬天是很有趣的季节,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和没有阳光的地方经常会有很大的温度差异。寒冬腊月,有阳光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暖和一些。可他好像并不在意那一点温暖,在寒冷潮湿的阴影处静静坐着。
 
梁楚无法形容那一瞬间谢慎行带给他的感受,明明是正当青春的少年人,却有一种死灰槁木的感觉,像是久经沧桑、大限将至的老年人。活着也只是等死而已。
 
梁楚没能在第一时间说话,荆文武显然想不了这么多,“怎么这么冷!还没外边暖和呢!”荆文武在里面走来走去,想让身上温暖一点。
 
梁楚也感觉冷气顺着脚底心往上面钻,穿鞋跟没穿没什么区别,跟着一块在原地跺起脚来。
 
荆文武对这里的一切新鲜极了,没想到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他东摸摸西摸摸,左看看右看看,看到谢慎行手里的午饭,惊讶地大叫:“哎呀,荆可你快来看!这吃的是什么呀,是人吃的吗,咱们家狗都不吃。”
 
这是十分无知和侮辱人的话,梁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午饭确实难上台面,半盒黑米饭,稀拉拉几根青菜泡在黑乎乎的菜汤里,让人食欲不佳。然而对方吃饱都是问题,更别说挑嘴了。但荆文武不知人间疾苦哪儿知道这个。
 
好在黑瘦少年终于看他们了,鸷狠转瞬即逝,他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梁楚和荆文武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梁楚退了一步又退了几步,跑到桥洞的边沿处站着,方便喊人来帮忙。
 
谢慎行看着瘦削,实则力气非常大,反正以他现在的身板,连半袋泥灰都搬不起来的,而这是谢慎行的日常工作。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干不过啊,揍他还不跟玩似的。不过真没想到大侄子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谢慎行给惹毛了,他刚才两下子都没用呢。
 
让梁楚意外的是谢慎行并没有暴怒,他站起来后,一双寒目只平静看着他们,像是在等下文。梁楚吃了一惊,再一再二再三,谢慎行居然又忍了下来。
 
忍耐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就连成年人往往都难以控制情绪,而他居然能在这样热血冲动的年纪做到这一点,不可谓不难得。
 
一拳打在棉花上,梁楚只好又走了回来,看来还得靠自己,笨蛋荆文武,找打都不会。
 
梁楚也看了看饭盒,说:“瞎说,狗怎么不吃这个了。”
 
荆文武哼他一声,振振有词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看见过很多次,橙橙都吃肉和大骨头的,要不然它怎么能跑那么快。”
 
橙橙是一只罗特韦尔犬,长得又大又凶,见了谁都摇尾巴。
 
梁楚想了想,点头支持:“是的哦,你看它长那么肥。不过连你吃饭都要荤素搭配,狗怎么就不能吃青菜了,它不吃是因为没人喂啊。”
 
荆文武眼睛又瞪大了,气的直戳他鼻子:“你!你……我又不是狗!”
 
梁楚抓住他手指说:“你不服气啊,不信我们回家试试。”
 
“好!”荆文武大声说。
 
梁楚放开荆文武,荆文武转身就走,梁楚落后他一步,豪气干云,小手一挥,朝谢慎行命令道:“你!跟我来!”
 
谢慎行动也不动,梁楚表情不满回头瞪他,发现谢慎行正盯着他看,看不出喜怒。
 
荆文武有点害怕他,往梁楚那边靠了靠,凑近了小声说:“你喊他干嘛?我们走吧。”
 
梁楚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是我的,当然要跟我走。”
 
这下不仅是荆文武呆住了,连谢慎行都往前走出了一步,走出阴影,走到阳光里来了。谢慎行和荆文武一起看着他。
 
荆文武挖挖耳朵,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梁楚踩他脚:“怎么说话呢。”
 
“你、你说那个人是你的,你这样不对的!”
 
梁楚说:“怎么不对,他硌到我的脚了,我喊他他也不理我,我的话都敢不听!不听我话我要带回家教训,这里太冷了,我都带回家了怎么不是我的了,这个房子也是我的,你看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们带走。”
 
荆文武登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谢慎行。
 
梁楚再接再厉:“叔叔叫你拿,你就拿。听叔叔的话。”
 
荆文武呸了一口,“你才不是我叔叔,你比我还小呢!”说完了他去拉梁楚,说:“别丢人现眼了,咱们快走吧!”
 
我也不想丢人现眼啊,我也不想脑子有坑啊!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让他跟我走啊!
 
“你别管我,”梁楚推开他的手,看谢慎行还在原地不动,于是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挣扎着要去拽谢慎行,而荆文武就死命拉着他不让去,场面非常混乱。
 
梁楚不断拨拉荆文武的手,一边迅速思考着,谢慎行肯定不会搭理他的,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但谢慎行只有两条路,要么是乖乖跟他走,要么是宁死不动,但一个要走一个不走,相互拉扯难免会有摩擦,梁楚嘿嘿奸笑,谢慎行沾他一根汗毛他就躺地上去,把人赖住。
 
他这边还没想完,左脚脚下突地一空,踩不到东西了,梁楚啊呀叫了出来,已经站不稳了。刚才作势假装要走,已经走到了桥洞边缘,现在和荆文武推来搡去,都没留意脚下,一只脚踏空了,梁楚失去平衡,身体往后倒,双手在空中垂死挣扎的抓了两下,但什么也没抓住,啊啊啊叫了几声,眼前草木旋转,歪着掉下去了。
 
紧接着头顶一阵剧痛袭来,梁楚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又骨碌碌往下滚去,桥洞下面不是平底,而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滚到底就是小河。梁楚手在地面扒拉,想抓点什么缓冲一下,结果抓到一手干草。好在斜坡种着两排小树,滚到一多半被树拦腰截住,好悬没栽进河里。
 
梁楚一手搂住树干,一边晕头转向坐了起来,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呼呼往下流,糊住两边的视线,看不清东西了。用手擦擦眼睛,手指触到一片湿热,定睛一看才看到满手是血。
 
这下脑袋真砸出坑来了……
 
荆文武吓懵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睁到最大看着梁楚,左手哆哆嗦嗦指着他,偏过头寻找谢慎行的身影:“血、好多……”
 
少年虽然凶悍冷峭,但又莫名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他下意识找他求助。
 
谢慎行叹了一口气,快步走来,轻巧熟练地从桥洞跳下。
 
梁楚耷拉着头抱树坐着,谢慎行单膝点地半跪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快速看过伤口,利落地按住出血点周围的皮肤止血。
 
荆文武还在傻傻站着,谢慎行回头看他一眼,冷冷道:“还不去叫人?”
 
“啊?哦!”荆文武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太紧张了,听谢慎行说完话,想也不想的纵身往下一跳,屁股先着地,好在没摔多狠,龇牙咧嘴揉了两把屁股,连滚带爬跑着去找人。
 
梁楚肩膀靠着树,另一只手愣愣地想去摸自己的头,一道低哑的声音阻止他:“别动。”
 
“我脑震荡了……”梁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慎行没理会他说什么,随后那小萝卜头放到他膝盖上,然后往上摸到他的腰,老不客气地抱住。谢慎行身体僵住,一个又软又温暖的身体就这样迎面向他倒了过来,他躲无可躲,只能僵硬着用身体接住他。
 
“任务值+1,当前任务值1。”
 
梁楚呆了一下。
 
任务值是包括攻略世界和所攻略对象的进度值,满值100,当进度条达到满格,表示任务完成,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他本以为这个会很难刷。
 
梁楚快神志不清了,听到这句提醒无异于打了一针强心剂,说明他现在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必须趁热打铁啊。梁楚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抽出压在胸前的围巾。小围巾很长,绕了脖子两圈还余出一大截。
 
梁楚抬头偷看谢慎行,只看到少年的下巴,看他没有注意自己,悄悄把围巾往谢慎行的胳膊上缠,他动作很轻,谢慎行让他缠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当即要抽出手来,但为时已晚,梁楚用力把松松挂在手臂上的围巾抽紧,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就这么把谢慎行挂脖子上了,他稍有动作,梁楚就哎哎叫:“疼疼疼,你要勒死我吗!”
 
都这个处境了还不老实,谢慎行哭笑不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有瞬间的恍惚。在桥洞待了数月,度过一整个寒冬,这里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枯草野树,空旷荒凉,罕无人迹。可这样熟悉的景色现在好像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调整了姿势,好让怀里的人靠的更舒服一些。
 
板牙熊是躺在地上给梁楚报告进度的,它藏在帽子里,帽子里没有什么能抱得住的,梁楚跌下来的时候也把它给颠飞出去了。多亏它急中生智,钻进蛋壳里把自己包住,才不至于光荣殉职。板牙熊背着自己的蛋壳房子,小蜗牛一样朝梁楚的方向爬,钻进他的斗笠,爪子紧紧勾着衣服。待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走,可不能再把它给掉了啊。
 
荆文武带着保姆很快就赶来了,司机领着荆琴荆棋两姐妹去开车,保姆看到地上的血吓得脸色苍白:“我的天,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从斜坡上冲了下来,一把从谢慎行怀里抢过梁楚,谢慎行手臂还缠着围巾,低声道:“等等。”
 
然后开始动手解围巾。
 
围巾中间吊在梁楚脖子上,垂下来的两边他都缠谢慎行手上了,梁楚怎么可能让他真的解开,好不容易系上的。围巾的两边和谢慎行的袖子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小声说:“你得跟着我。”
 
保姆不知道发生什么,一顾催促道:“小猢狲,咱先回家成不成?”
 
“他得跟着我……”梁楚快要疼晕过去了,还得演戏说:“快听我的话,不然我也不走了。”
 
说着就要下地。
 
保姆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她回到家可怎么跟荆家交待,出来游春而已怎么能闹出这样大的事故,这太失职了。
 
小小的孩子哪儿有这么多血流,眼见梁楚嘴唇都已经泛白,保姆满头是汗,看向谢慎行,哀求道:“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慎行低头看着被他抓着不放的袖摆,想到怀里充实温暖的温度,和小孩儿白白软软带着奶香味的身体。
 
那他就退一步吧,谢慎行老树开花,伸出手说:“我来抱吧。”
 
保姆没有动作,怀疑地看着他,他怎么可能抱得动呢。
 
谢慎行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可以的。”
 
梁楚眼睛都被血糊满了,怕他们俩还僵着不走,从保姆怀里挣扎出来,朝谢慎行张开双臂。谢慎行的胳膊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他不可能解开这层羁绊,这样一来保姆不光要带着他走,旁边还得吊着谢慎行,碍手碍脚的也不方便。
 
保姆只得把他递到谢慎行怀里。
 
荆文武在前面引路,谢慎行抱着小萝卜头跟在后面,保姆在旁边小心护送,唯恐梁楚摔下来。路到一半她发现她多虑了,这孩子看着瘦弱,实则力大无穷,跑起来也很稳,一行人很快上了车。
 
在车上跟家里打好了招呼,等一路疾驰到荆家,早有医生在等候了。
 
接下来又是鸡飞狗跳,梁楚生怕谢慎行跑了功亏一篑,走到哪儿都牢牢抓着围巾不撒手,医生打了麻醉清理伤口也没有松懈,自以为万无一失了,谁知等到包扎完了一看,围巾还在手里抓着没错,人没了。
 
梁楚傻眼了,对着围巾瞪了好半天,谢慎行居然挣开跑了!不过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应该还没走多远。梁楚甩了围巾摇摇晃晃要下床,两条腿才搭到地面,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又把他的腿架回床上。
 
梁楚抬眼一看,不禁怔住了。
 
其实少年不过是洗干净了手脸,竟像是换了个人。他眉骨比常人要高,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有一种凌厉的、气势迫人的漂亮。但就是这么一张生人勿近、言笑不苟的脸,眼底却隐隐带着笑意,犹如霜冬凌寒而开的梅花,是苍茫雪地里唯一的一抹颜色。
 
那丝笑意很快就收敛了。
 
梁楚干巴巴的斥责:“你跑哪儿去了?”
 
谢慎行没搭理他,神色恢复了冷淡,他往门口走,打算就此告辞了。
 
梁楚见他又想跑,脱口喝道:“你给我站住!”
 
梁楚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医生开了药已经走了,厅堂里没剩下几个人。荆文武自知闯了祸,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不安地看向梁楚,怕他说是他推他下去的。
 
另外还有几个人,一个是荆母,一个是荆可的大哥、荆家的长子荆宏杰。其他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公司,荆家不养闲人。
 
荆文武担心的事情梁楚根本无心顾及,他一腔心思都系在谢慎行身上了。
 
梁楚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指向谢慎行,像是贪图人家美色的小色狼:“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再不听话我真的生气了,快过来让我摸下你的脸。”
 
荆宏杰皱起眉,淡淡扫了谢慎行一眼,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嫌恶:“不要胡说,他不能在家里。”
 
梁楚哼道:“他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
 
其实谢慎行留在荆家的过程十分平淡顺利,只要梁楚执意坚持,更何况还有荆文武为了堵住梁楚的嘴,强塞过来的人情,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帮忙说话。谢慎行是孤儿,两人亲眼见到的,如此一来,连最后一丝顾虑都打消干净了。
 
留下这样一个人,跟留下一只狗啊猫儿啊没有什么分别,他是如此不起眼的小角色,浑身脏乎乎的,寡言沉默,一无可取,并不值得被荆家人放在眼里。荆家上下,连着保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连跟他说话都欠奉,怕累了自己的嘴。
 
那时候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乞丐似的孩子,有一天可以轻松定夺荆家的盛衰和存亡。
 
然而现在让梁楚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为那谢慎行铺好了路,他却不肯走。方才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像是这些人讨论的人并不是他,等他们讨论结束,他给出相反的答复:“我不会在这里。”
 
梁楚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他没听错吧,难道他没有看到荆家的床有多软,饭菜有多好吃……就算没有看到,难道没有感觉到屋里有多暖和吗?!
 
荆宏杰看看腕表,无意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起身道:“随你们便了,我先回公司了。”
 
他快要走出门外,想了想又停下,手指轻点着谢慎行,看向梁楚说:“人是你要留的,自己看好了,家里少了东西别怪我找你,别让他进其他房间。”
 
说完匆匆忙忙离去,荆母已近六十,就算保养得宜,两鬓也已发白,露出难以掩饰的老态。她更不会管他,嘱咐一句好好休息便回房了。
 
大人不在,荆文武恢复活力,跑到沙发跟梁楚坐在一起,说:“他不想在咱家,为什么呀。”
 
大概他有不能当饭吃的骨气吧。
 
荆文武又说:“你不要难过啦,我们可以找他去玩啊,我陪你。”
 
梁楚犟劲也上来,盯着谢慎行说:“那好的吧,拿你的书包来。”
 
荆文武愣了愣,他越来越不懂小叔叔想的是什么,问:“拿我书包干嘛,你书包呢。”
 
梁楚有些犹豫:“我的也拿来……吧,但你不能看里面,先拿过来给我。”
 
荆文武依言去做,谢慎行道:“你想做什么?”
 
梁楚像个恶霸,凶巴巴恶狠狠地威胁:“我要去砸掉你的房子,让你没有地方住,只能跟着我。我告诉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不听我话,又住在那种地方,我怎么会摔跤,你要负责的!”
 
谢慎行良久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没有人能强迫他谢慎行做什么,现在他居然有了被步步紧逼的感觉,这种陌生的感受席卷他全身,他非但不反感,竟然还想束手就擒。这个小萝卜头,他居然敢威胁他,太不自量力了,他可以轻易欺负他到哭泣,欺负他到认错。但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慌张。
 
他有最锋利的棱角,有巨大的力量,他却只想放柔了力气,轻轻地、小心地拥抱他。
 
谢慎行回首这十几年来,没有人真正的喜欢和需要他,他可以被随时、随手丢弃。像是一棵飘零的无根的野草,他飘到这儿,飘到那儿,他飘着飘着,看到一片肥沃的、可爱的小土壤,他必须极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立刻在他身上扎根。
 
“任务值+9,当前任务值10。”
 
那他就再退一步吧,谢慎行重新做了决定。
 
荆文武拿来两个小书包,他接过鼓鼓囊囊的那一个,拉开拉链,取出最上头的几本书,下面塞满了零食瓜果。谢慎行拿一包他中午吃的炼乳饼干,走到沙发前,梁楚挺不高兴地抢过书包,都说了不要看里面了,但他大度的没有跟谢慎行计较。
 
谢慎行看着他的眼睛,往他嘴里喂了一片饼干:“是的,我要负责。”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刹那的心软意味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当父亲,就有了一个孩子,可这是上帝赐给他最好的礼物。他心甘情愿跳进他的陷阱,他在他身上花时间花精力,再没有清净日子过。
 
那小猎人拉拉他的手指,他就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第5章
 
荆文武背着书包坐在梁楚旁边:“还用书包吗?”
 
谢慎行愿意留下来,自然不用往外跑了,梁楚摇头想说用不着,晃了两下头晕,摇手指说:“不了。”
 
荆文武勤劳地拿出课本,笑呵呵说:“那一起写作业吧!”
 
梁楚立刻扭头说:“不写!”
 
然后把荆文武拿出来的书本一股脑又给他塞了回去,指着大门口赶客:“你不要守着我写,回你家去,我头疼着呢。”
 
荆家是一个大家庭,还保留着不分家的习俗,除了两个出嫁的女儿,荆家子孙都住在一个大宅。
 
长子一家在北院,老二、老三一起住在南院,梁楚和荆父荆母住在东院,一楼待客兼几个保姆住,主人卧室在二楼。
 
荆文武听到梁楚说头疼,配合地拉上拉链,说:“不写了不写了。”
 
不写了梁楚也不想再说话了,他精力不像荆文武那样旺盛,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睡一半,这具身体也沿袭了以前是梁楚时的习惯,哪怕只眯上十分钟,下午也会精神非常好。
 
现在麻醉药的效用渐渐消失,伤口开始隐隐约约疼起来,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想睡觉。
 
谢慎行站在一边看到他眼皮睁睁合合,抖动的睫毛在他心底搔啊搔,还是很想抱抱他。
 
荆文武还想邀请梁楚一起去找橙橙做试验,之前说好了的,看那条大狗吃不吃蔬菜,他还没能说话,谢慎行动了,走到梁楚面前正好遮住他的视线。
 
谢慎行垂眼问道:“你房间在哪里?”
 
梁楚看了看天花板。
 
谢慎行神色不动,又问:“想动吗?”
 
梁楚本来没想过使唤他的,不想动他就在沙发上睡,很好打发的。现在被问到了,很奇怪谢慎行怎么可以这么积极,然后认真想了一会:“那你背我上去啊。”
 
谢慎行没再多说,倾身把人抱了起来,顺手勾起他的书包带,怀里重新被填满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极为享受的。
 
两人往楼上走,荆文武放下书包眼巴巴跟在后面,谢慎行驻步在楼梯口看他,既不让路也不说话,足足快有一分钟,荆文武摸摸鼻子:“我还是写作业去吧,明天再来找荆可玩。”
 
荆文武满腹心酸的走了,他找他的小叔叔玩还得经人同意,什么道理啊……为什么好像又多了个家长的感觉,他们这是捡了个家长回来啊!
 
卧室在二楼东南角,东南两边都有大窗户,每天都有阳光洒进来。
 
谢慎行把梁楚放到床上,半跪在床前很自觉地替他脱鞋,梁楚一条腿搭在谢慎行膝盖上,摸了摸兜里的大蛋,充满了感慨说:“看吧,我连鞋都不用脱,虽然我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是好爽啊,唉,幸福的我。”
 
大蛋动了动,传来板牙熊的声音:“你怎么知道谢慎行痛苦,他没准乐在其中呢。”
 
宿主和系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交流,也可以在脑海里直接对话,别人都听不见的。
 
梁楚把蛋掏出来,板牙熊顶开一条缝,梁楚说:“他刚才上楼的时候走的那么慢,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他心里一定感到特别屈辱,但是又无法反抗我这个恶棍……”
 
板牙熊说:“走得慢我发现了,不过我没感觉他走路沉重啊,有吗。”
 
梁楚说:“你看他现在的表情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脱个鞋都大半天,他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替别人脱鞋,还要脱袜子,心里很想打我。”
 
板牙熊仔细看了看,点头说:“好像真有一点。”
 
梁楚很体贴地给了谢慎行适应的时间,假装摆弄手里的蛋没有发现他的动作缓慢,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一个好人。谢慎行慢慢脱去梁楚的袜子,小孩儿有些像女孩子,骨架小,但是肉多,脚丫白嫩可爱,被他握在手里,乍然接触冷空气的脚趾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想咬一口。
 
谢慎行手指在他脚心滑过,脚趾动的更厉害了,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握住他的脚不放,一直挠动他的脚心,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很怕痒。
 
又摸了两把才放开,梁楚盘腿坐在床上,睡意过去,这会儿反倒不太困了。
 
谢慎行还穿着那身可怜的破烂衣服,外面的棉袄也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明显不合身,又肥又大。
 
“脱了衣服睡吧。”谢慎行说。
 
“你别过来,”梁楚说:“好臭啊你,快去洗澡,不然不要和我说话。”
 
谢慎行愣了愣,抿起嘴唇,梁楚说:“我也要换衣服,被你传染臭了,衣柜在那边,快去给我拿。”
 
谢慎行挑了一套浅色套装,梁楚失落的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拿这身,我最喜欢这一身了。”
 
但是他要跟梁楚演戏说:“为什么你要拿这一套,我不喜欢,难看死了,你穿去吧!”不然谢慎行一会儿洗完澡出来会光着屁股出来的。
 
谢慎行转回去又拿了一身过来,梁楚挑剔地看了看,点头说:“就这个吧。”
 
谢慎行笑道:“我给你换吗?”
 
梁楚拒绝:“不行,你臭。”
 
谢慎行拿着衣服去浴室,很快传来落水的声音,梁楚打了个哈欠,说:“好无聊啊。”
 
板牙熊坐在蛋壳里说:“是啊。”
 
梁楚说:“那我们去看谢慎行洗澡吧!”
 
板牙熊无语道:“为什么无聊要偷看别人洗澡!”
 
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小秘密,梁楚抓着大蛋跳下床,悄悄走了过去,明明谢慎行没比他打多少,而且长得还没他高呢,怎么可能开了外挂似的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得并不是出于嫉妒的去看看谢慎行到底哪里不一样。
 
板牙熊卧在蛋里说:“我不是变态,我不要看。”
 
梁楚已经决定了跟它共沉沦,抓着蛋一起从门缝往里面看。
 
谢慎行正在用力搓泥,那对侧对着他的赤裸身体太瘦了,快要皮包骨了,这也说得通,个都不长怎么能长肉。但这样也对比的更加鲜明,谢慎行的骨架明显比常人要大,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大手和大脚,腿长胳膊长,这样的骨架以后肯定会是个大高个子。
 
梁楚悻悻往床上走,对板牙熊说:“四肢太发达了,这种人一般都不聪明。”
 
板牙熊支持:“说得对!浓缩才是精华!”
 
于是浓缩又聪明的梁楚和浓缩又聪明的板牙熊一起爬上床躺着,梁楚说:“你说我能长到一米八嘛。”
 
“可以的,”板牙熊说。
 
梁楚心情好多了,板牙熊伤心地说:“您说我能长到十厘米嘛。”
 
梁楚说:“应该不能……你看你都喝了小半年的牛奶了……”
 
板牙熊红了眼睛。
 
谢慎行很快洗好了,出来就看到那小孩儿还没睡,盘腿坐在床上把书包拽到跟前,拉开拉链倒提着书包,哗哗啦啦把零食倒了一床。扭头看到他,梁楚朝他招招手,说:“过来,让我闻闻。”
 
谢慎行走近了,梁楚伸长脖子嗅一嗅,一挥手说:“行了,香的。”
 
谢慎行表情柔和,心都要化成水,怎么能这么讨他喜欢呢。
 
梁楚坐在床上,把小山堆似的零嘴儿往前面推了推,然后拿出一盒蜜汁肉脯,“这个好吃。”他把蜜汁肉脯放在自己这边。
 
皱眉看看烧烤味道的肉脯,撇嘴说:“这个特别难吃,你吃吧。”他丢给谢慎行。
 
梁楚辛苦的读了几十遍好吃和难吃,荆可不会无缘无故送人东西吃,只能出此下策了。
 
谢慎行单手揉太阳穴,低头看梁楚,他在很仔细地分辨出自己喜欢的零食,专注严肃的模样十分可爱,手法熟练,显然做习惯了的,他把不喜欢的都推给他,念叨到一半口渴,叼起一根吸管插进奶瓶,吮一口接着继续。
 
梁楚工作完成拍拍手掌,一大堆分成两小堆,扔给谢慎行的有蛋糕面包,还有干果肉脯,吃喝都有,满心盼着谢慎行会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吃。那对小气的养父母没给他买过零食,真可怜,不会有孩子不喜欢零食的,很多大人也都馋嘴的。
 
哪知道抬头看见谢慎行一动不动站着,梁楚低头看看食物又抬头看看他,心想他是不是不敢吃。梁楚拿起一盒芒果乳酪蛋糕,撕开包装盒,转了转蛋糕,破口对着谢慎行,想要引诱他,好闻的乳香散发出来,梁楚喜欢奶制品,嘴里不断分泌口水。
 
但谢慎行让他特别失望,面对美食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也许是他没吃过,不知道有多好吃。
 
梁楚捏出一片芒果填进嘴里,果肉很新鲜,带着甜美的奶油香气。吃了一片他把蛋糕扔给谢慎行,改往嘴里塞了一根巧克力卷心酥:“好酸,不甜,你吃吧。”
 
谢慎行还端着蛋糕没动静,梁楚心里啧啧,你倒是吃啊,看能看饱了吗?
 
梁楚板起脸:“你吃啊,怎么不吃,是不是又不听我话。”说着伸出手指在蛋糕上重重一划,挖出一大块奶油,递到谢慎行嘴边:“快给我张嘴!”
 
谢慎行低垂眼睫,张嘴衔住了奶油。
 
梁楚满意地哼一声,继续吃自己的巧克力卷心酥,一边看着谢慎行吃蛋糕。
 
谢慎行没有坐,在床边跟站军姿似的站着,这时候梁楚才看到谢慎行穿着的衣服居然好像有点小,怎么会小?!他明明比谢慎行高的!再一看,发现谢慎行的手臂和脚腕都露出一截,衣服明显不够长。
 
梁楚本来挺高兴的,现在登时气不顺了,安慰自己没关系,我还是比他高的。
 
但这项优势也没能保持多久,没多长时间就被反超了。
 
第6章
 
梁楚没想到谢慎行长这么快。
 
不过区区四个月的功夫,谢慎行居然比他和荆文武都要高了。
 
想是以前缺衣少食,就算他的身体叫嚣着拼命想要长高,但是出于营养供给不足,有心也无力。那股要生长的劲头一直憋着,憋到现在来到荆家,不管是吃得好吃得差,总归是能吃饱的,于是久旱逢甘霖,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往上猛窜个子,刹也刹不住,急切地吸收可以用得到的一切营养。
 
谢慎行也的确不挑食,给他什么他都能吃的干干净净,没说过饱,也没喊过饿。
 
于是梁楚就眼睁睁看着谢慎行一天一个变化,从比他矮,到追平了跟他一样高,然后超出一厘米,超出三厘米,超出半个头,超出大半个头。
 
现在谢慎行跟他说话居然要低着头了。
 
梁楚心里很不是滋味,荆文武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本来是最高的。
 
但最不是滋味的还是板牙熊。
 
谢慎行在换床单,梁楚和他的蛋被放在书桌上坐着,免得碍手碍脚。
 
板牙熊蹲在蛋蛋上,落寞地说:“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快。”
 
“就是啊,”梁楚点点头,苟同道:“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有没有考虑过人家板牙熊的心情,这才多久啊,都快长了十厘米了,人家板牙熊都不到十厘米高呢。”
 
板牙熊哇的一声不理他了,梁楚笑着拍拍它的头顶。
 
今年的春天好像格外短暂,四个月,足以两只脚都走出春天,迈进热浪袭人的夏季了。谢慎行个子蹿了不少,梁楚的衣服自然不可能再穿得下,他需要合适的衣服。
 
好在家里的孩子都是正在长个子的年龄,去年的夏装梁楚和荆文武穿着也小了,等到周末的一天,保姆领着童子军购置新衣的时候,梁楚在店里逛来逛去,一副很认真地挑选衣服的模样,一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转,专往大件的衣服瞄。
 
“这身我能穿吗?”梁楚指着一身白T和牛仔七分短裤。
 
导购员说:“可以哦,我们有小号。”
 
梁楚就无情地走开。
 
摸啊摸,找啊找,看到一身深色的休闲服,梁楚问:“这个我能穿吗?”
 
导购小姐笑眯眯的:“有点困难哦,这件最小是160号,小朋友你穿150应该差不多,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好不好呀?”
 
梁楚眼睛亮了,背着手说:“我就喜欢这一身,又好看又舒服,给我包起来吧。”
 
导购有些为难,荆文武穿着新衣服,走过来说:“大了你又不能穿,这个码我穿着都大的,我们再选选啊,这边还有很多。”
 
谢慎行似有所察,抬眼看了过来。
 
梁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才干巴巴说:“你越不让我买,我越买。”
 
然后让导购赶快包起来衣服。
 
就这么如法炮制,又给谢慎行买了两套衣服,三双鞋就不敢再买了,好在这个品牌的衣服还是穿得住的,结实也耐磨,度过整个夏天不成问题。
 
回到家里穿新衣服穿新鞋,没有疑问肯定大了,衣摆要盖住他的屁股了,梁楚提着松松的腰围,趿拉着大大的鞋走了两步,短裤不能撒手,撒手就往下掉。
 
荆文武说:“你脑子坏掉啦非要买,我都说过大了。”
 
梁楚脱了衣服丢到地上,光着脚在上面踩了两脚表示愤怒,然后把衣服踢给谢慎行:“唉,只能给你穿了,不顺眼的衣服给不顺眼的你。”
 
谢慎行拿来一试,果然大小正好。这些天他一直在穿梁楚的衣服,越来越不合身,肩颈的部位常常是绷紧的。
 
乍然换上大小合适的衣服,就是梁楚见多识广,也不情不愿地承认,谢慎行是天生的衣架子。如果衣服有思想会说话,它们一定会很喜欢被他穿。
 
人靠衣装,衣服也靠人装。这件休闲套装并不是多出彩的款式,梁楚当时只想着合身不合身了,哪里还顾及好看不好看。但偏偏有的人穿上,三分颜色也可以增至十分,十分赏心悦目。
 
另外几身衣服也意料之中的合身,只是鞋子买大了一点。
 
荆文武撇撇嘴,有点妒忌有点羡慕,随后看向梁楚,突然俯身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他穿着正好合适,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想给他买衣服的?”
 
谢慎行眼神闪烁,余光扫了过来。
 
梁楚很镇定,故作惊讶道:“对的呀,我是给他买的,你怎么知道?”
 
荆文武松了口气,老老实实说:“看来不是。”
 
梁楚笑了一下,急着反驳反而显得心虚,大大方方承认荆文武反而不会相信。
 
回到家时已是中午了,穿着新衣吃了饭,梁楚就爬上床准备睡觉,他有个坏习惯,吃饱了就困。
 
窗外有蝉声在响了,梁楚躺在床上眼睛快要睁不开,昏昏沉沉将要睡去,忽地衣服被人掀开,有什么覆上他的肚子,轻轻地揉动。
 
梁楚睁开眼睛,看到是谢慎行:“干嘛呀你。”
 
谢慎行神色柔和,轻声说:“你中午吃的比平时多,肚子难受吗?”
 
找个借口碰碰你,摸摸你,抱抱你。
 
梁楚推开他的手,含糊道:“不难受,我在长身体啊,吃得多长得快。”
 
午睡睡的香,下午精神抖擞,荆文武找他一起出去玩,梁楚躺在床上不想动,荆文武强行把人拉到外面:“你在屋里也没有事做啊,出来跟我玩啦。”
 
荆文武拿着弹弓射天射地,梁楚搬着小板凳坐在树底下的小蚊帐里乘凉,像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前几天也是这幅情景,花草旁边蚊子很多,梁楚身上被咬了好几个红包,痒的皮肤都挠破了,于是梁楚吩咐他的大跟班说:“好多蚊子,你过来给我打蚊子,不要让它们咬我。”
 
可惜谢慎行双手难敌蚊子多,还是有蚊子在他的小萝卜头的小腿肚上咬了两个包。
 
第二天这里就用四根竹竿支起一个小蚊帐,梁楚美滋滋钻进去,哼道:“你怪会偷懒。”
 
天气开始变的热了,荆文武跑了半天,热的头晕,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跑到梁楚身边蹲着歇着。橙橙也卧在树底下,荆文武看向它,它一边吐舌头一边朝小主人们摇尾巴。
 
荆文武看到橙橙就有气,他算是对他这个小叔叔服服气气的,早前说好了要看橙橙吃不吃青菜,梁楚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来做试验了。
 
橙橙当然不肯吃青菜的,生的熟的都不爱吃,用脑袋讨好地蹭他们的腿。
 
荆文武绝不会放过这个嘲笑梁楚的机会,哈哈笑道:“我说了你还不信,你输了吧,橙橙根本不吃青菜!”
 
梁楚不慌不忙说:“我怎么会输,看好了啊。”
 
梁楚抱起橙橙的头,右手捏着叶子,左手卡开狗嘴,往橙橙嘴里塞了一片菜叶,那狗比他都要壮实,好脾气的橙橙吐出来半片菜叶,另半片无可奈何地吞下去了。
 
梁楚拍拍手,嘿嘿道:“你看,吃了。”
 
谢慎行那时正好端了点心过来,看到这幅情形把点心往他怀里一甩,快步走过来,梁楚已经放开橙橙了。谢慎行仍是坚持把人从狗身边拉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荆文武差点给气哭,想骂他耍赖,但他小叔叔捡回来的保镖脸色极其难看的看着他:“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荆文武本来就有点怕他,又被那双阴冷的眼睛盯着,愣是没敢说出什么话来。
 
直到回家很久,荆文武还是委屈巴巴的,快睡觉的时候他才一拍大腿想起来,我为什么就要懂事啊,我才比他大一岁啊!然而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当着谢慎行的面说的。
 
荆文武玩够了也歇够了,明天周一,现在该写作业了。
 
荆文武拍拍土站起来:“你作业写了吗?我们一起写吧。”
 
梁楚坐在板凳上双手抓住自己的脚腕,抬头对荆文武笑眯眯的:“我写完了。”
 
荆文武默然半晌,问:“又是谢慎行给你写的吗?”
 
梁楚点点头。
 
荆文武不无妒忌地说:“你都不用写作业了,我也好想捡一个人回来给我写作业啊。”
 
梁楚说:“别白日做梦,你快去拿你的书本来吧,不然我可进屋里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写。”
 
“不要啦,你等等我。”荆文武跑着去拿书包。
 
荆文武很快跑远,梁楚摸了摸头上的伤疤。头上的摔伤不到一个月差不多就愈合了,之后他便被送去上学。谢慎行没有户口,没办法进学校,他不能为了这件事去求荆家,荆可哪儿有这么好的心,而荆家更不会主动为了这件事费心。
 
一天傍晚下学回来,梁楚看见谢慎行在读书,放下书包看到了封皮,是一本童话故事。
 
这本童话书故事简单,情节流畅易懂,里面带着漂亮的插画,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可以轻松阅读的书了,但谢慎行读的很吃力。他虽然被养父母收养,但不是被当作儿子收养的,一百块买来的免费苦力,买来养老将将会走就学着帮家里做事了。
 
更没有上过什么学,大字也识不得几个。
 
谢慎行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典,一边看书,一边查字典,许久才翻过一页。
 
******
 
小剧场:
 
荆文武:我为什么要比他懂事啊,我才比他大一岁!
 
谢慎行:我们家宝贝永远是个宝宝。
 
梁楚:那你干嘛在第一章啪宝宝,我要报警。
 
第7章
 
梁楚自己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不爱动弹不爱动脑,也没有什么人生大志向,平生最尊敬广大劳动人民,觉得爱劳动的人都很厉害。
 
他自己没有毅力吃不了苦,但很有自知之明,更加钦佩认真刻苦的人,尤其是自发努力奋斗上进的,这份自制力拿着鞭子抽他他也赶不上。
 
梁楚上学上得晚,识字也识得晚,别的同龄小朋友古诗都可以流畅背诵了,每天上各种补习班,他还辛辛苦苦学拼音,老师是个大人物,天天敲着黑板亲自带他认字,梁楚磕磕巴巴跟着念,咬着铅笔头认写生字,别人要是喝口水的功夫一会儿瞧不见,趴在本子上就能睡过去。
 
上了学跟不上课,有人背后嘲笑他成绩不好,脑子不灵光,他觉得委屈,回家默默努力,没坚持两天就半途而废,感慨学习好难啊。但有一件事他坚持了大半年,晚上睡觉希望自己第二天醒来就变聪明,说他坏话的人统统变笨。
 
就算长到这样大,让他像是谢慎行一样,看一页书,挨个字挨个字的查字典,主动接触迎战困难的的陌生事物,他绝对做不到。
 
梁楚没有打扰他,倚着门框站着,反倒是谢慎行抬眼看见桌上的钟表,合起书站起来,转身就看到梁楚。
 
梁楚假装刚刚回到家,什么都没有看到:“我饿了,给我拿东西吃去。”
 
谢慎行端过早准备好的果汁递给他,走去厨房,梁楚啜着果汁慢慢跟着下了楼,去了南院。
 
荆可不爱读书,屋里玩具多,书没几本,少量的那几本也不带注音,读起来费劲。
 
荆琴荆棋那对小姐妹是荆家二哥的女儿,二嫂立志要把这对姐妹教养成淑女,从小下了本钱培育,果然成效显着,姐妹花小小年纪技艺非凡,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他家的书多。况且荆琴荆棋年龄也小,书上多带着拼音,荆可快升三年级了,看书不需要注音了。
 
梁楚借了一摞带着注音的书回来,里面不经意还夹着一二年级的课本。小姐妹花乖巧地把他送到门口,说书不用还了。
 
这个年代智能手机不像今天一样普及发达,娱乐项目不多,没有电脑和游戏,反而可以早早地上床睡觉。晚上躺在床上,梁楚抽出一本书递给谢慎行:“你给我读故事吧,我现在睡不着。”
 
谢慎行的手顿了顿,把被子掖到他的下巴,睫毛遮住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我读不好。”
 
梁楚用书脊一下一下敲他的手背,一点也不讲理:“我不管你那个,跟我没关系,你快给我念!”
 
谢慎行喉咙滚动,接过书摸了摸封面,翻开内页,只看了一眼,谢慎行怔住,像是意味到了什么,他忽地抬头,眼底带着审视和考量看着他。
 
梁楚说:“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谢慎行笑了,冷峭平板的五官变得生动起来,他把视线投在书上,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梁楚像是打赢一场胜仗的小蟋蟀,下令说:“你要读慢一点,我要听着睡觉。”
 
谢慎行哑着嗓子读起来。
 
原以为谢慎行底子差,得好好教上一年半载,谁知他进步飞快,梁楚不知道他在家里有多努力,只看到了成果。才过了三个月,谢慎行看书已经不再依赖注音,甚至可以应对他的家庭作业了。梁楚喜不自胜,他最发愁写作业了,小孩儿的作业能难到哪儿去,抄抄生字算算数学,他大学都读完了,回过头来写小学作业,太屈他的才了吧。
 
现在看到谢慎行可以胜任,梁楚算是解放了。谢慎行也很争气,最初的几次习题还会偶尔出错,没过多久,门门优秀,好像他天生适合学习。
 
日头缓缓偏西,影子拉得老长,荆文武趴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梁楚慢吞吞地吃东西,旁边的矮桌上放着瓜子甜点,都撕开了包装等他享用,他一会儿吃点这个,一会儿吃点那个。
 
荆文武赶作业赶到焦虑,偏偏有人没有眼色,越吃越香。荆文放下笔绷着脸色看他,梁楚慢悠悠说:“我没有吧唧嘴,你不会写别赖我头上。”
 
荆文武依然迁怒:“我在这里写作业,你在那边吃个没完,你好意思吗?”
 
梁楚说:“好意思啊。”
 
荆文武问:“你都不撑啊?”
 
梁楚抬腿踢一脚,荆文武大声说:“你干嘛踢我!”
 
梁楚先发制人:“兴你写烦了跟我找事,不兴我吃烦了找你撒气?”
 
荆文武不是对手,吃了闷亏垂着脑袋继续写,终于写完了,还有古诗要背诵,实在捺不住羡慕和好奇:“为什么谢慎行对你那么好呢,我妈妈都没有这么好。”
 
梁楚直起腰说:“你们这些人呀,只看到我表面光鲜,没有看到我背后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荆文武撇嘴:“不信。”
 
梁楚笑呵呵的:“你不信算了,反正我也是胡说的。”
 
梁楚摸着肚子叹气,荆文武虽然没人伺候,但是他也没有得罪人啊。他现在对谢慎行呼来喝去,日以继日,难保不会埋下祸根,等他翅膀硬了,迟早要回咬一口的。
 
天色渐晚,荆文武背完了书,两人一起回东院吃了晚饭,挥手告别的时候,荆文武忽然抓住他的手:“你和谢谢慎行睡在一起都不害怕吗?”
 
梁楚一愣:“为什么怕?”
 
荆文武小声道:“你不知道,我都不敢跟他单独在一起,你没觉得他很可怕?像个妖怪,狼变的妖怪,妖怪死了又变成鬼,法力无边,特别可怕。”
 
梁楚:“……”
 
荆文武说完跑着回家了,梁楚扶着扶梯慢慢往二楼走。
 
荆文武身为荆家长子,自然也是千宠万爱长大的,没经过风雨的小牛犊天不怕地不怕,他又一向自诩是大哥,处处逞能,要在这些比他小的孩子面前立榜样,没道理对谢慎行感到恐惧,又是妖怪又是鬼,大概是荆文武能描述得出最可怕的生物了。
 
但孩子有比成人更敏锐的直觉,梁楚又想起荆琴荆棋那对姐妹花也常常是躲着谢慎行的,搭的小蚊帐两个女孩子喜欢极了,也不肯过来玩一会儿。
 
梁楚有些摸不清头脑,谢慎行到底哪里吓到他们了?不就是长得锋利一点嘛。他开始见到谢慎行的时候,也以为他乖戾狠鸷难以降服,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还挺好使唤的啊。
 
等到后来,梁楚终于意识到第一面见到的谢慎行才是他的本性,这个人就是乖戾狠鸷的,却早已被人牢牢扣在掌心了。
 
这时候他还得回到卧室,为这股妖风添薪加柴,谢慎行已经铺好了被褥,梁楚上床趴着,趴了几分钟谢慎行走了过来,把人扶起来坐着:“压着肚子不难受?”
 
梁楚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压着了,于是老老实实坐着,说:“你去给我洗个苹果,我要吃苹果。”
 
谢慎行没有动,把作业装进他书包里:“你刚吃了饭,明天再吃。”
 
梁楚说:“快去给我拿,我留着吃苹果的肚子呢。”
 
谢慎行缓步走来,弯腰看他:“是吗?我摸摸。”
 
随后不等他拒绝,谢慎行揉了揉圆鼓鼓的小肚子,笑道:“还真能再吃些,可可好聪明。”
 
梁楚面无表情,心道你真当我九岁小孩啊,不过有点高兴被夸聪明……
 
谢慎行给他盖好了衣服,怕他撑着不敢拿苹果,苹果顶饿足以当饭吃了。小萝卜头贪嘴不知饥饱,又喜欢吃苹果,常常一吃就吃一整个,绝不浪费粮食,他看着提心吊胆的。
 
谢慎行柔声道:“苹果不能再吃了,给你拿块西瓜。”
 
梁楚拒绝:“不行!不吃西瓜!”
 
谢慎行摸摸他的头,拿了块西瓜上来。
 
梁楚瞪大眼睛,快要气死了,刚才还夸他好使唤呢,现在就打他的脸,太不禁夸了!白给买新衣服了!
 
谢慎行把鲜红的瓜尖递到他嘴边,梁楚想吃,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西瓜是夏季解暑圣品,他不是不喜欢吃。
 
只是前不久他跟谢慎行说给我拿个苹果,那是他第一次让谢慎行帮他拿来水果,谢慎行很合作,洗干净了递给他,梁楚不接,习惯性地找茬:“你让我怎么吃啊,你吃皮啊?”
 
真的是随口一说。
 
谢慎行拿了匕首削苹果,他的手很巧,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握着小刀,刀刃抵在苹果上面,右手手指压着刀刃,匕首一寸一寸推着向前,苹果皮一圈一圈掉下来。
 
梁楚目不转睛,他也会这么削,但不像谢慎行的手法流利,跟在表演似的。等到苹果削好了,谢慎行举一反三伺候这个小祖宗,切成块端了上来。
 
然后吃掉了苹果皮。
 
梁楚下巴都要掉了,跟板牙熊说:“不是我让他吃的,这回我真是冤枉的!”
 
板牙熊很体贴:“我知道。”
 
梁楚想要掉泪,“你知道有什么用啊,谢慎行一定认为是我逼着他吃皮的,我怎么这么坏啊,我的良心好痛。”
 
板牙熊宽慰他说:“您别害怕啊,谢慎行是不想浪费东西。”
 
梁楚想想是有这个可能,但不管怎么样,吃苹果的时候谢慎行吃苹果皮,吃梨的时候谢慎行吃梨皮,吃橘子的时候倒不会吃橘子皮,但会拿来泡水喝。这么长时间以来,梁楚都不敢吃西瓜,怕谢慎行吃西瓜皮,太可怕了,荆文武说的没错,谢慎行太可怕了。
 
梁楚心情复杂的吃瓜,他该因为太紧张而食不知味的,但这个西瓜真的好甜啊。梁楚吃完了西瓜,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慎行,吞下最后一口瓜肉。
 
谢慎行拿着瓜皮递到嘴边,梁楚绝望地想完了完了又要吃皮了。
 
谢慎行把他吃完的西瓜又吃了一遍,露出白色的瓜皮才放下,梁楚愣了,那上面有他的口水啊……但又松了口气,谢慎行真的是不想浪费东西啊,他的西瓜吃的不干净,只吃了最甜的部位。
 
谢慎行擦了擦手上的汁水,温声道:“可可吃了一粒西瓜籽。”
 
梁楚啊了一声,下意识摸自己的嘴巴,随后身体又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面对面对着谢慎行。他抱他抱的轻轻松松,手掌覆上吃过西瓜更鼓的小肚子:“里面要长一个小西瓜了。”
 
梁楚想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摸我肚子,世界上也有肚子控的人吗。
 
谢慎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放:“别怕,我亲亲就没有了。”然后他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肚脐。
 
******
 
啪完了的一天夜里。
 
谢慎行:“屁股痛吗?”
 
梁楚:“痛也不给亲。”
 
第8章
 
谢慎行的进步快到吓人,放暑假的那一天,梁楚居然看到了五年级的课本,随手一翻,不止是五年级,整个小学和初中的教辅书都在这里。
 
他在家里的时候谢慎行始终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那这些资料应该是在他去学校的时候买来的。谢慎行很明显早把荆可的二年级副本刷完了,现在要挑战更高的难度。
 
可是……五年级,跳的太多了吧。
 
书本底下压着习题册,翻开会发现已经做了大半,梁楚越看越棘手,越看越心惊,这些习题几乎没有错误,这怎么可能呢,有老师谆谆教导也少有人能做到全对,而谢慎行自学可以保持这个速度和质量……
 
梁楚说:“他是不是抄答案了?”
 
板牙熊说:“没这个可能吧……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太离谱了……”梁楚合上书,自己也知道没有这个可能,既然主动求学了,谢慎行不需要敷衍应付任何老师,他买了书又抄写答案,不是自己骗自己吗,他不会这么做。
 
梁楚把东西恢复原样,道:“你说他是不是重生来的?这也太快了吧。”
 
板牙熊道:“不是重生,真是重生的话哪里还用写这些题,不是多此一举嘛。”
 
谢慎行必须去上学……梁楚想着,不然太耽误人了,如果有老师教学,他一定会更加出色。
 
现在虽然课本上的知识基本掌握住了,但课外的延展题谢慎行不曾接触过,还是要有老师指导的。而这些以荆可现在的年龄和条件来说,无论如何都难以给他。而且谢慎行有点偏科,他语文数学进步吓人,英语却一塌糊涂,发音音标都没有人教,全靠自己摸索,学习的余地到底有限。
 
梁楚越来越觉得他需要一个老师。
 
好在现在才放了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让他来想办法。
 
天气炙热,大地被烧到滚烫,不单是梁楚,每个人都厌恶出门,待在屋里哪儿也不想去,路上行人寥寥。夏天是睡午觉的季节,梁楚除了吃饭几乎都不下楼,趴在床上看DVD,感慨生活真美好啊,睡觉真舒服。
 
“如果我是个姑娘,那我会嫁给床。”
 
板牙熊蜷在他脚底下:“如果我是个人,那我就嫁给我的蛋。”
 
很多时候荆文武会跑过来玩,荆家和他同龄的男孩就梁楚一个,他只能和他玩。有时候荆文武不来,谢慎行会看他的书,梁楚和板牙熊则并排坐着看电视,但人和熊的爱好和口味有时会不同,有想看电影的,有想看动物世界的,有想看动画片的,梁楚很头疼,因为要是看个超人拯救世界、人和怪物大战的电影,板牙熊就疯了,一个劲儿的给怪物反派摇旗呐喊:你们一定要赢啊!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也是在暑假的这段时期,梁楚意外发现谢慎行在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倒不是别的,荆家人看不上谢慎行,这是好事,因为看不上一个人,既不会多看他一眼,也不会费心为难他,荆家人就是这样的典型,自诩身份高贵,吝啬于和谢慎行多说一句话。
 
真正和他过不去的是荆家的两个保姆。
 
这两个保姆是荆家的老人了,在荆家工作七八年,照顾东院的起居琐事,谢慎行没来之前,也一样在照顾荆可。
 
但是人总有劣根性,保姆嫌谢慎行来路不明,和荆家人一样几乎不和他说话,防贼似的防着他。不得不说谢慎行刚来到荆家的那一天,荆宏杰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她们盯着他不让他靠近其他房间,有一天谢慎行下楼去端牛奶,梁楚碰巧出去,正看见保姆盘问:“这杯牛奶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吧。”
 
谢慎行动作如常,没有说话,缓步上楼来,梁楚赶紧躲进屋里,谢慎行端着牛奶放在桌上,梁楚捧着牛奶回头看去,看到保姆蹑手蹑脚的偷望。
 
其实荆家哪里在乎这一杯牛奶,她们也不一定真的在怀疑谢慎行会偷东西,不过是瞧不起人的手段罢了。殊不知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梁楚很厌恶这样的行为,如果是他他绝对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可谢慎行却能做到,他从来没见谢慎行提起过这件事,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其实谢慎行一直都能做到,他和荆文武跟谢慎行初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一样忍下了。
 
夏天倏然过了,假期结束,很快就开学了。
 
孩子们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开开心心等着去上学。梁楚也很高兴,因为他的暑假作业完成了,同学里面肯定有没写完的嘿嘿。
 
开学的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温柔,徐徐凉风赶走了热空气,让人心情愉悦。
 
谢慎行又蹿高了一截,在旁边提着书包,等梁楚系完鞋带一起下楼。书包他昨天就帮着收拾好了,提前往里面塞了喜欢的零食,让他带去学校解馋。
 
谢慎行低头看着他,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有几十岁人的稳重,像是一棵经历丰富的老树。
 
小萝卜头慢吞吞地、专心致志穿鞋带,他好心帮忙还被不客气地推开:“不要打扰我,没见忙着呢。”
 
谢慎行放开他让他自己动手,垂着眼睛放肆打量,柔和的神色退隐干净,眼里满是贪婪和戾气,像是隐匿在阴影里窥探垂涎娇嫩的玫瑰花苞的怪物。
 
小花苞嚣张地朝他挥动枝叶,他真想叼回窝里藏着,可惜羽翼未丰,只能卧在一旁小心护着。
 
其实开学了也好,谢慎行移开视线,他在身边他总是难以专心,忍不住看他在做什么,是在笑还是故作严肃,是不是缺吃少喝了需要他的照顾,他心甘情愿为他浪费时间,不知不觉,暑假就这样结束了。
 
外面传来蹬蹬蹬的踩楼梯的声音,风风火火一听就知道是哪一位,果然人没到,声音先到了:“荆可——你好慢!你好慢!快点呀!就等你了!”
 
谢慎行收回思绪,梁楚在荆文武闯进屋里来的那一刻给鞋带打了个活结,站起来道:“这不是好了吗,看把你急的。”
 
荆文武拉着他一起下楼,谢慎行提着书包跟在后面,出了厅堂去大门口,梁楚才回头看谢慎行:“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学校。”
 
谢慎行眯眼看他,没心肝的小家伙也会知道依赖人吗?
 
荆文武脚步慢了下来:“干嘛呀,还要送荆琴和荆棋的,车里坐不开。”
 
梁楚犹豫一下:“后面挤一挤吧,荆琴荆棋那么瘦。”
 
司机在外面等着,已经打开了车门,小姐妹花抱着书包坐在后座,剩下后座一个位置和副驾驶。
 
荆文武偷偷瞄了一眼谢慎行,放开梁楚嗖地蹿进后座,朝他做鬼脸。
 
“怎么了这是,跑这么快?”司机笑着搭话。
 
荆文武告状:“荆可要带着那个人去学校!”
 
司机笑道:“那你跑什么,去就去吧,快点上车,开学第一天咱可不能迟到啊。”
 
梁楚微微惊讶事情发展这么顺利,转念一想才想到司机八成误会了,以为他所谓的带去学校是带到校门口,却不知他要把人带到学校里面去的。
 
梁楚乐得他误会,打开后座车门,朝荆文武道:“你下来。”
 
“为什么!”
 
梁楚道:“副驾驶不能坐两个人,要不我坐副驾驶?”
 
那他就要和谢慎行坐一起了,荆文武毫不犹豫跳了车,蹿进副驾驶。
 
荆棋靠着车门坐,荆琴在里面,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和谢慎行,瑟缩了一下。梁楚知道她们有些害怕谢慎行,笑了笑率先上车坐到中间,把小姐妹和谢慎行隔开,荆琴松了口气。
 
车辆上路,很快到了学校。
 
司机解除车锁,倾身打开车门,梁楚跳下车来,拉着谢慎行的手一块往学校走。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谢慎行看着他拉着他手指的手,想到一种可能,蓦然僵住了。
 
梁楚拉着拉着人拉不动了,回头道:“快走啊,发什么愣。”
 
“走什么走,”司机这下才愣住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前拦住去路:“可可,你自己进去,他可不能跟着,叔叔下午带着他一起来接你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可以的,”梁楚不为所动:“我不带他去学校,那我领着他来干嘛。”
 
司机拍了一下头,谁知道他说的带来学校,是跟带玩具似的带到学校里面去?
 
现在已经到了校门口了,司机抱着手臂看着他不再说话,这座重点学校只有学生能进,认校服不认人,家长一律送到门口止步。
 
梁楚果然在门口被拦住了,门卫保安问:“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校服呢?”
 
梁楚实话实说:“不是的,没有校服啊。”
 
保安笑眯眯的:“那你可以进去,他不能跟进来。”
 
梁楚说:“要进一块进,要不进都不进。”
 
保安不为所动,指着门口挂着的指示牌:“抬头自己看,不是本校学生不能进入。”
 
梁楚心说大兄弟,谢谢你这么敬业。
 
“好的吧!”梁楚这么说,扭头就走了,爬上车坐着,司机头疼地看他,梁楚说:“那我们快点回家吧,当我很愿意来上学似的,走呀。”
 
荆琴荆棋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荆文武也目瞪口呆,跑过来拽他:“可可,走啊,快上课了!”
 
梁楚抱着椅背不让他把自己拽下去,盛情邀请:“你也上来啊,我们一起回家。”
 
预备铃滴铃铃打响了,荆文武说:“你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梁楚浑不在意,说:“你走你的呗,那我自己回去。”
 
荆文武几乎要被气死:“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梁楚不理会他,见没人动弹,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握着方向盘说:“快都上来。”
 
以往是把人放下就可以回去,不曾料到今天横生出这许多枝节,司机连车钥匙都没拔,谢慎行脸色大变,箭步上车拔了钥匙,抱住他想抱他下来,哄道:“可可听话,松手去学校了。”
 
梁楚转过脸瞪他,我做这出戏是为了谁啊,你还拆我的台。
 
谢慎行轻轻笑了出来,心里软软的,伸手摸他的眼睛:“瞪我做什么,吓唬我吗,给我下来。”
 
第9章
 
梁楚恼火的别过头,手臂挎篮子似的挎住了方向盘,一副谁也无法让我屈服的架势。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已经有低年级的小朋友仰头对妈妈说:“我今天也不想上学。”
 
梁楚开始坐不住了,小朋友最是容易被影响,荆可不会在意这些,他本身就是个孩子,但梁楚不能知错犯错,万一有其他小孩儿模仿他现在抓方向盘的做法怎么办,太危险了。梁楚犹豫的几秒钟,谢慎行抓住机会,掰开他的手把人抱了下来。
 
梁楚灵活地从他手里挣开,钻进车里端端正正坐着,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周围开始有人指指点点,“谁家孩子啊,这么不懂事儿。”
 
“闹半天了,咱们璐璐可不能跟着学。”
 
“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嘛,几个真懂事的,可能是玩了一暑假了,不舍得分开。”
 
司机唉声叹气,头都大了,这也不是自家孩子,不听话照着屁股来两下,撵去学校。眼看人越围越多,开学期也没见有个老师来处理。司机摸出手机给荆家打电话,荆文武放下书包,想上车拽他下来,梁楚见他来捣乱,眼疾手快赶他上车前把门拉上了,咣一声把人挡在外面,荆文武气的拍窗户:“荆可!你快给我开门!你要把我气死了!”
 
梁楚不搭理他,只管盯着外面,司机很快放下电话,走过来说:“文武带着妹妹去学校,荆可就先回家吧。”
 
荆文武呆了呆,抓起书包钻进副驾驶,先跟后面的梁楚说了一句:“气死人了你!”
 
然后降下玻璃对司机说:“那我也一块跟着回去,今天爷爷在家。”
 
说完了他又回过身看着梁楚,幸灾乐祸:“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我是回去看你挨打的!”
 
梁楚说:“打就打呗,我正想挨揍呢,更不用来上学了。”
 
荆文武嗤笑道:“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梁楚笑眯眯的:“你再废话我回去就跟你爷爷说你逼我喊你哥哥,到时候咱俩一块哭。”
 
荆文武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荆文武爬上了车,荆琴荆棋看了看学校,又看了看小哥哥和小叔叔,一前一后也跟着上车了。司机已经没脾气了,骂了句倒霉孩子,上车开火,怎么把人载过来,又怎么载回家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去厅堂,谢慎行用力握了一下梁楚的手,梁楚没领情:“你捏我干嘛。”甩开他走在前面。
 
荆母已在楼下等着了,见到梁楚张嘴就骂:“一天天就你事多!成心不让我安生是吧?”
 
梁楚说:“我怎么了我。”
 
谢慎行越步上前,把梁楚挡在身后:“是我的错,没看好他。”
 
荆母气更大了:“当然是你的错!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话,趁早给我滚出去!没你哪儿来这么多闲事,无法无天了还!”
 
梁楚生怕谢慎行和荆家起冲突,到时候偷鸡不成再赔了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练成了狮吼神功的火山,大声说:“我说——你挡着我干嘛!!”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走了,荆文武让他震的耳朵疼,脱口道:“你打什么鸣啊?”
 
“我愿意!”想了想不对,又吼过去:“你才打鸣!!”
 
荆文武不敢惹他,跑一边去表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荆母气恼极了,满脸怒容看着梁楚,正想骂他,荆父披了衣服从二楼缓缓下来,老辣威严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荆母把话吞了回去,朝荆父道:“我算是管不了了,你来吧。”
 
荆父坐在太师椅上,皱眉道:“大吵大叫像什么样子?”
 
梁楚低头看脚尖。
 
荆父看向司机,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荆父攒起眉头问道:“谢慎行,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子?”
 
司机汗颜:“大半年了。”
 
“是吗。”荆父声音淡淡。
 
梁楚小口叹气,早就料到是这个回答了,老爷子叫荆卫刚,白手起家在商场叱咤半生,心比天高眼也比天高,家里的人他何曾睁开眼睛好好看过,虽然东院就这几个人,但多一个少一个他基本上是不知情的。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梁楚打起精神,认真面对。
 
荆卫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回桌上才抬眼看向谢慎行,水面一样平静的脸上突地起了微微的变化,荆卫刚坐直了身体。
 
“拿我眼镜来。”荆卫刚说。
 
保姆应了一声,急忙上楼拿来给他。
 
荆卫刚戴上眼镜,起身走过来盯着谢慎行,荆卫刚是什么人物,一手创下千万身家,六十高龄韬光养晦,气势岂是常人可以比拟的。但两人站在一起,谢慎行居然毫不逊色,少年半寸不让,神色平淡和荆卫刚对视。
 
片刻后,荆卫刚率先移开视线,眼里划过一丝犹疑,他坐回太师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似是想起什么事情,但摇摇头自己又否决了。
 
“上个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荆卫刚沉吟道:“咱们也确实不能耽搁年轻人的前途,学还是要上的,这件事交给宏杰去办。”
 
荆母脸色微变:“卫刚!你还让他留在家里?”
 
“人呐,眼皮子不能太浅,”荆卫刚道:“不过是一口饭罢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挥手打发小辈出门。
 
一行人走出门来,荆文武挠挠头道:“怎么会这样?”
 
梁楚也有些疑惑,居然不战而胜了?
 
梁楚慢吞吞走,等荆文武几人在前面走远,谢慎行时刻在留意他,与他一起放缓了步伐。
 
梁楚正想把谢慎行支走,里面的人却已经在谈话了,隔着门窗还能清楚地听到荆母尖声道:“你怎么回事?!”
 
隐约听到荆卫刚道:“我瞧着这小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荆母呸道:“这不是正常的么,他天天在家晃,你还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荆父摆手道:“我是觉着他像个什么人。”
 
“像谁?”
 
荆卫刚凝眉道:“和京城那家故去的大公子有几分相似,你忘了当年那事闹的有多大么,长子长媳全没了,还丢了个孩子。可见财旺人不旺是有道理的,家业铺的太大不是什么好事,远亲近戚,多少人盯着那个位子呢。”
 
荆母顿了顿,小声问了句话,隔太远听不清楚。
 
“我也只见过一面,好了别疑神疑鬼的,应该不会是一路,先搁家放着吧,”想到刚才短短的对视竟像是交锋,荆卫刚道:“就是和京城没牵连,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可造之材,前程万里啊,以后来公司帮宏杰也是可以的。”
 
这段谈话听的他心惊肉跳,他侧头观察谢慎行,方才在厅堂里冰冻三尺的气势已然融化了,谢慎行看着远方,轻声道:“可可。”
 
梁楚心里打了个突:“干嘛。”
 
谢慎行没有回答,他转目沉默地看着他,荆家这样的家庭,怎么教养得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像是天地孕育的珍宝,总是一副脾气坏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却仿佛住着彩虹。
 
梁楚松了口气,谢慎行似是没有发觉什么,也是,他被买来的时候连周岁都没有满,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身世。
 
耽搁了大半天,上午的课是上不了了,梁楚回到卧室,后背抵着床蹲下,掏出大蛋说:“我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板牙熊的声音从蛋里闷闷传来:“怎么了?”
 
梁楚苦着脸说:“丢的那个孩子就是谢慎行吧?”
 
板牙熊说:“其实我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梁楚把蛋剥开,板牙熊伸出脑袋看他,梁楚道:“你别装,谢慎行是这个世界的任务,那不就是主角啊,不然为什么不攻略别人偏要攻略他,当然所有好事儿都是他的。那边丢了个孩子,谢慎行是被买来的孤儿,我看他们肯定是一个人。”
 
板牙熊说:“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的,要真是的话,他怎么还去搬砖。”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那你刚才怎么装没听到他们说话?”
 
板牙熊叹气说:“好吧,我承认您说得对,他们就是一个人。”
 
“……”
 
板牙熊悲痛道:“您死定了!”
 
梁楚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板牙掰下来。”
 
板牙熊伸爪捂住嘴巴。
 
梁楚站起来,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对他好点,我刚才还吼他了呢,要是谢慎行认祖归宗报复我咋办啊,他该跟我欺负他似的欺负我了,可能还是加倍的。”
 
板牙熊晃爪说:“不行!您这样要死了重来的!”
 
梁楚的心好痛:“我怎么这么惨啊!”
 
窗外蝉声阵阵,夏季深绿的树叶枯萎落地,又抽出新枝。
 
时光荏苒,韶华易逝,一年一年,过去六个春秋,童年就这样走远了,又是一年初夏。
 
第10章
 
天色微明,东方破晓。
 
谢慎行准时醒来,闭着窗帘的房间略有些昏暗,轻淡的太阳光只映进来薄薄一层。侧头看向床上的少年,才刚刚走进夏天,天气不算太热,到了夜里甚至还有许多凉意,他却早早地就开了冷气,晚上盖着毛毯睡,说是这样更舒服,暖和。
 
谢慎行当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他早摸透了他的脾性。越是跟他说不行他越是要反着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坏毛病。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每晚等人睡熟了关掉空调,第二天在他醒来之前打开,温度慢慢降下来,假装一夜都开着。
 
然后等人睡醒了,听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看吧,还是开空调好,屋里面冷被窝里才会显得暖和啊,我睡的很舒服。”
 
谢慎行这时候一般都会笑着说是,可可说得对,我睡得也很好。然后看他高高兴兴起床。
 
谢慎行起身,伸手摸梁楚露在外面的脚,触手还算温热,脚趾有些凉,就这样还想着开空调,谢慎行摇头失笑,攥着脚趾在手里暖了一会,抬眼看他仰躺着微微张嘴的模样。
 
十五六岁的年纪,学业繁重压在肩上,很少有同龄人可以无忧无虑,梦里也没什么烦恼。他睡的香甜,睡的放心,并不担心迟到。谢慎行的生理闹钟很准时,他有晨跑的习惯,到点就醒。
 
而梁楚更加不需要闹铃,谢慎行是他的闹钟。
 
谢慎行轻轻挠了两下脚心,梁楚反应很快,用力往回收脚,谢慎行轻轻松松握着不放,又抓了两下。终于把人抓醒了,梁楚眼睛眯开一条缝,抬脚就踹,谢慎行这才松开,然而那边的人已经又睡过去了。
 
谢慎行给他盖上毯子,从小到大爱睡,睡多少也不嫌够,睡神投胎似的。这时候不提前吵他一下,待会很难顺利叫起来。这是多少年养出来的经验了。
 
把地上的被褥卷了放在一边,从来到荆家,两人一直在一处睡。不过一个是在床上,一个是在床下。梁楚不是没有大发善心,邀请他一起上床睡过,当时对他有求必应的谢慎行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
 
梁楚说:“随便你,不睡算了,我自己一个人睡大床。”
 
不知天高地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他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诱惑,还有胆子邀请他床上睡,倒是信任他,不怕他变狼。
 
谢慎行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看了片刻,才在梁楚脸颊上亲了一口。
 
现在还是太小了,小宝贝,快长大。等你长大了,天天抱你睡。
 
谢慎行打开空调,推门下楼,一楼静悄悄的,连准备早餐的保姆都没有起来。先去厨房热上牛奶,随手捏了几个圆滚滚的小笼包,又做了一些凉拌菜,酸辣可口适合夏天食用,拌好酱料放着入味,等到跑步回来再煎培根和鸡蛋。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这段时间谢慎行的厨艺炉火纯青,几个月前寒假的一天夜里,梁楚睡晚了饿的乱转,保姆早休息了,他随手切了点胡萝卜和肉末,加鸡蛋用剩米饭做了个蛋炒饭,梁楚吃的一干二净,只差没舔盘子了。
 
从那以后几乎顿顿都得开小灶,每天都能看到梁楚守着空碗,早早在餐桌前端端正正坐好了等着,眼巴巴等他端饭过来。谢慎行非常享受那一刻,被梁楚需要的感觉。
 
早上有轻薄的晨雾,谢慎行开了温火熬粥,跑步一小时回来关火。掀盖放凉,等到上面收拾好了下来,凉热正好入口。
 
难得的是今天回到卧室,床上的人醒了有一会儿了。谢慎行微微惊讶,走到床前道:“还能再睡十分钟。”
 
梁楚过了几十秒,迟钝地摇摇头,表示不睡了。
 
谢慎行失笑,还没完全醒过来呢,坐在床沿问:“怎么了?”
 
几年相处,只要谢慎行问,梁楚几乎什么都跟他说。谢慎行这人很奇怪,富有包容性,像是什么都见过,他说什么他都不会见怪,不会笑话他。
 
梁楚说:“我做了个梦。”
 
谢慎行作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梦?”
 
梁楚被鼓舞了,抓抓头精神了一点,茫然道:“忘了,不过我记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老虎。”说完了悄摸看谢慎行,对方神色平常,梁楚继续说:“已经灭绝的老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我知道我已经灭绝了。”
 
顿了顿,他迷信地说:“这是好征兆还是坏的啊……”
 
还是说昨天跟板牙熊看动物世界看多了,不过看的那是狮子。
 
谢慎行脸上有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喵呜叫的老虎?”
 
梁楚抿唇,反问道:“你说呢?”
 
“当然不是,”谢慎行拿来校服,倾身握住梁楚的脚腕,把他从床中央拉到床侧:“我们可可是男子汉,怎么会是猫。老虎是森林之王,主吉,学习会更上一层楼。又是灭绝的小老虎,说明可可是个宝贝。”
 
梁楚沉默了,跟板牙熊道:“谢慎行真能胡掰,他为了讨好我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板牙熊说:“其实我觉得他胡掰的有点道理……”
 
梁楚没理会他,自己拿了衣服穿,抓着大蛋去洗手间刷牙,板牙熊扑倒牙杯,抱着牙刷递给他。
 
梁楚接过,悄悄往外面看了一眼,见谢慎行没有注意这边,一边照镜子一边刷牙,小声说:“这位帅哥你是谁呀,怎么长这么帅啊。”
 
板牙熊踩着蛋骨碌碌在盥洗台走,欢快地说:“是呀是呀,镜子里的蛋蛋是谁的呀,怎么这么可爱啊。”
 
梁楚咬着牙刷又往外看了一眼,谢慎行在叠被铺床,贤惠的不得了。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少年成长为男人,当年他和板牙熊的预料没有出错,谢慎行天生该是大高个,现在足有183cm,没停还在继续往一米九大关迈进。长得高又经常锻炼,梁楚不止一次看到他整整齐齐码在腹部的八块腹肌,然后捏着自己软软的肚子心里感叹世道不公。
 
预料也出错了一部分,板牙熊断言他可以长到一米八,现在看来有点悬……他现在离一米七都还差2cm,跟谢慎行站在一块几乎要矮一头。
 
幸好他还能再长几年。
 
梁楚叹气说:“我感觉我就是谢慎行的福星,财神爷爷,你没发现自从遇见我以后他就转运了吗,所有好事儿都是他的。以前饭都吃不饱,跟了我以后吃喝不愁,然后又去上学……成为所有尖子生的噩梦……我觉着,他可能吸走了我的好运气,所以我才不长个,而且我没道理不考第一,我都学过一遍了。”
 
板牙熊默然半晌:“您这借口找的我是服气的。”
 
梁楚继续刷牙,虽然他不说,但心里也默默觉得谢慎行很厉害。这个本应该是天之骄子的男人从出生就顶着万千光环,可惜好运不长,几个月时他失去了父母,和生来就该属于他的万贯家财雄厚背景。但这没什么要紧,几年来,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获得了新的光环。
 
谢慎行文科成绩只能说还算是出挑,但是理科惊才绝艳,当年上学谢慎行直接读了初中,初一扎下根基,巩固以前自学的知识,初二渐露头角,不到初三跃到年级第一。读了高中稳居头名,高三几次摸底大考都拿了理科状元。
 
他就读的学校是百年名校,里面的学生个个身负绝技,没有简单人物,想在这里面出众拔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常年占据榜首更是几无可能。在这之前一甲头名都是轮流当的,学生资源普遍优秀,因为压力大发挥水平不稳定是很常见的事,但谢慎行就读的三年,次次都是他占尽风光,好像这三年合该是属于谢慎行的时代。
 
梁楚很少去想谢慎行有一天回归本家,两边光环聚在一个人身上,将有多么耀目。毕竟谢慎行翻身了就该轮到他被修理了……而且梁楚也会心里不平衡,如果他是谢慎行该多好啊。
 
刷完牙洗了脸,叹着气出来,打开门一头撞上一堵墙,不知道在门外立着多久了。梁楚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反被人扣住了腰往前推。梁楚双手撑住谢慎行的胸膛,只觉得硬邦邦的,忍不住嫉妒这人怎么能长这么高,明明以前比他矮很多!
 
“你干嘛?”梁楚说。
 
谢慎行拿开他的手,摸摸有点发红的鼻尖:“疼不疼?”
 
梁楚感受了一下,没好气说:“你说呢,我撞你一下试试?”
 
谢慎行沉着声音道:“疼也是活该,闭着眼走路,这么大个人你都没看见?”
 
“我这不是在……思考吗,你也不出个声……对,谁让你不出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谢慎行不言语,看他倒打一耙。
 
两人靠得很近,梁楚看了看天花板,莫名忐忑起来:“你有事吗。”
 
谢慎行卡着的腰更紧了,笑意也更深了,手指隔着衣服按在他的后腰,慢慢下滑。梁楚表情越来越疑惑,下意识往后伸手抓住了谢慎行的小臂,不让他再动。
 
他怎么可能制得住他,谢慎行带着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衣服在尾椎骨摸了摸,笑道:“看我的帅哥小老虎有没有长了尾巴。”
 
梁楚:“……”
 
梁楚悲伤道:“我的熊,他听到我在洗手间说的话了,好丢人……”
 
板牙熊:“……”
 
第11章
 
“偷听别人说话很没有礼貌。”梁楚把他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拽下来,表情很不友好。
 
谢慎行笑了笑,见好就收,顺势把他从怀里放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梁楚看他一会,还算满意对方认错的态度和速度,摆摆手表示大度的我不跟你计较,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停住,忽然飞快地在谢慎行臀部还了一巴掌。
 
谢慎行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赘肉,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才能让屁股拍上去像是拍一块有弹性的石头。
 
手心麻了一下,梁楚背着手捏了捏自己的屁股,唉,他的就软软的。
 
梁楚对着谢慎行宽阔的后背,教育说:“我这是告诉你,男人的屁股不能随便碰。”
 
谢慎行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幽深的古井盯着他。
 
被看了一会,梁楚想摸鼻子了,突然有点怂,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隐约感到谢慎行越来越不好惹了。小时候就已经锐利到不善良的面容,眉眼彻底张开了表现的更加明显,像是出鞘的利剑,只是看着人不说话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空气似乎都流动地缓慢了,让人寒毛倒竖。
 
心里略略怂了,声音也跟着小了:“跟你说话呢……”
 
似是察觉他的不安,谢慎行咳嗽一下,收起几乎把人烧穿的视线,从容地哄:“好,我听你的。”
 
梁楚松了口气,这话说的好听,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着特别放心。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定位好像反了过来,虽然谢慎行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听他的话,但就是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比如现在,谢慎行依然表现地很顺从,梁楚却失去了以前欺负人的感觉,比起被他欺负,更像是谢慎行在给他递台阶下,如果不想,他也随时可以不给他面子。
 
不管实际上怎么样,至少表面上还是和谐的,梁楚迅速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说:“下去吃饭吧。”
 
下了楼,除了荆母,其他人差不多都起来了。荆宏杰和荆卫刚父子俩坐在餐桌前一起用早餐,看到两人下来,荆卫刚抖了抖报纸,攒着眉头朝梁楚道:“全家就你事多,保姆的饭我们都吃得,就你吃不得?别的学不会,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梁楚满不在乎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没再说话了。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听的,隔三差五荆卫刚都会来这么一出,对谢慎行客客气气,态度早已不复从前。
 
这是谢慎行自己挣来的,年纪轻轻锋芒逼人,荆卫刚早起了拉拢的心思。
 
果然荆卫刚也不再理会他,把话头转向谢慎行:“这孩子越大越不成器,我看呐,你也不用事事顺着他,吃什么不是吃,挑嘴饿他两顿就知道改了。君子远庖厨,时间还得用在正经事上才行呐。”
 
谢慎行心道我哪儿敢啊,该骑我头上造反了,嘴上笑道:“倒也不费功夫。”
 
两人又有几句交谈,谢慎行应付得体,餐桌上剩余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梁楚是想饭都坐好了还不让吃,没天理啊,还不如没做熟呢,那是想吃不能吃,现在是想吃吃不着。荆宏杰的脸色却比他还要难看,把手里的报纸甩的哗哗响,他心里仍是瞧不上谢慎行的。
 
给谁摆脸色看呢,梁楚不看荆宏杰,敲了敲桌子,问谢慎行:“饭呢,饭呢?还让不让人吃了?”
 
荆卫刚斥道:“以后不许这么和慎行讲话!指挥谁呢你?”
 
梁楚往椅子上一靠,道:“反正我要吃饭。”
 
“抱歉,”谢慎行起身道。
 
荆卫刚点头道:“去吧。”
 
谢慎行离桌去厨房,荆卫刚微笑的脸才耷拉下来,压着声音责问道:“宏杰你怎么回事?”
 
荆宏杰折起报纸道:“爸!您就这么给那小子脸?”
 
荆家人只有晚餐会在一起用,早中两顿都是分开各在各家。荆宏杰近期天天早上被叫来东院用餐,荆卫刚让他和谢慎行拉拢关系,荆宏杰心里早就有意见了。如果对方真是诸葛,他愿意屈尊三顾茅庐。可现在让他见的这都是什么人,他也配?
 
荆卫刚重重道:“我是为了谁?我是让他以后可以来荆氏工作!公司交给你这么多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小谢是个人才,兰新一中什么时候出过愚人?今天马上就高考了,你不趁现在拿捏住他,你瞧不起人,等别人翅膀硬了你找人都找不到!”
 
荆宏杰冷道:“读书有什么用?多少高校生在我手底下打工,我看他也就是个书呆子,能强到哪去?再说谢慎行吃荆家的用荆家的,就算以后真的成器,雇他来荆氏工作是看得起他,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荆氏?爸,您以前也说过,这人啊,不能太抬举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荆卫刚还要再说,谢慎行已推门进来。
 
早饭吃的很不愉快,荆卫刚脸上挂不住,早早离席了。
 
荆父不在,荆宏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维持,毫不掩饰对谢慎行的厌恶,完全把对方视作眼中钉,眼里充满了鄙弃和不屑。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人,也配和他平起平坐?
 
梁楚听了一出大戏,现在对着荆宏杰自命不凡的嘴脸饭都快吃不下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谢慎行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梁楚捏着勺子想拍荆宏杰脸上。
 
但怂包的梁楚只敢心里想想,唉,他心里叹气,情有可原,只有没读过书的人才会思想狭隘地断言读书没用,荆宏杰当年念书念的一塌糊涂,但谁让别人命好,摊了个有钱的爹,也确实有几分做生意的头脑,赚到一些钱,马上就自觉高人一等了。
 
正是这些经历给了他自信到极点的自负,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因为确实有点实力。想要砸他的脸也得拿出真本事,不然只能生生吞了这口窝囊气。
 
然而荆宏杰傲慢自负,越是把自己捧得高,当有朝一日发现他曾经极是鄙夷看不上的人,其身家背景就是十个荆氏也比不上,他引以为豪的所有在别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读书也比他好上百倍。这种激烈的反差才能彻底让他无地自容吧。
 
梁楚狼狗似的瞪了他两眼,把剩下的培根全塞进嘴里,恶狠狠吃掉,站起来对谢慎行说:“你怎么还没吃好?我要去学校了。”
 
不等谢慎行作出反应,梁楚速度飞快替他做了决定,把剩下的包子抓进手里:“包子我给你拿了,咱们路上吃。”谢慎行哭笑不得,梁楚哪里有空看他什么表情,挽住谢慎行的胳膊往外拖。
 
第12章
 
出来厅堂到了院里,吸一口早上的空气,堵着的心口才舒服点。梁楚捏着手里的包子,望着远方,随手往嘴里送,咬了一口才想起来这不是他的。
 
梁楚唉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吃都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给他。
 
梁楚把另一个包子摊在手心,递给谢慎行:“剩一个了……给你吧。”
 
谢慎行瞳孔幽深,眼底有掠夺的欲望,拿了梁楚吃剩下的半个,说:“这个就可以。”
 
梁楚虚伪地说:“怎么好意思啊,这可是你的包子啊。”
 
谢慎行笑笑不说话。
 
庭院很大,当初乘凉搭小蚊帐的大树重新枝繁叶茂了,娇嫩的花苞俏生生的立在枝头。梁楚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然后感觉站着吃包子有点傻,往旁边挪了挪蹲在地上吃。
 
板牙熊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体,小小的爪子扒着他的衣服,梁楚对它来说太大了,像是一面大峭壁,板牙熊攀着大峭壁问:“包子好吃吗?”
 
梁楚说:“好吃啊。”
 
板牙熊说:“我不信,您给我尝尝我才信。”
 
梁楚趁谢慎行没有注意,撕了点包子皮给它,板牙熊爪子抱着包子皮填进嘴里,嘴里含着包子皮伸爪说:“再给口馅呗。”
 
梁楚给它一口馅,板牙熊把馅也一起填进嘴里,这才鼓鼓囊囊嚼起来。
 
“好吃,好吃!”
 
梁楚说:“嗯!”
 
吃着吃着眼前出现一双大号运动鞋,梁楚抬头,先看到一双修长的腿,胯间暧昧鼓起来的一块,掠过胸腹,再往上是谢慎行的脸。
 
梁楚默默往旁边转了九十度,怎么能对着脚吃东西呢……
 
梁楚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谢慎行半蹲下来给他擦手,垂着眼睛不经意的姿态:“荆宏杰是你哥,不要跟他置气。”
 
梁楚愣了愣,登时有点紧张,谢慎行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看出点什么了吗,他表现的很明显?
 
梁楚赶紧问板牙熊:“我崩人设了吗?我觉着我刚才演的挺好的。”
 
板牙熊吃到包子很高兴,轻快地说:“没崩呀!”
 
梁楚松了口气,看着谢慎行思考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保守的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
 
谢慎行笑了,此地无银,他反问道:“我有说是为了我吗?”
 
梁楚被噎住了,感觉跟谢慎行说话真费劲,老是挖坑,他甩手站起来不想理他了。
 
今天起床本来就比平常早一会儿,吃饭也快一点,谢慎行放过他没再追问到底,说:“今天骑车带你去学校。”
 
梁楚犹豫一下说:“不了吧,时间来不及了。”
 
其实初夏的季节清凉舒适不冷不热,骑骑车吹吹风挺惬意舒服的,但他不能再虐待谢慎行了……荆家离学校很远,驾车都要二十多分钟,当然这只是客观原因。梁楚心想我不会给你利用我的机会,利用我的体重锻炼你的身材的机会,好歹一百多斤呢,你骑车骑出了结实的肌肉,我坐车坐出了软屁股……
 
还是一起坐车,一起长肉吧。
 
谢慎行看了看表,回答道:“来得及。”
 
说完不等梁楚再想出其他拒绝的话来,人已走去推车了,梁楚幽幽叹息了一声,谢慎行到底哪里来的精神头,大老远骑车去学校,为什么他就懒着不爱动弹。
 
清晨的阳光温度宜人,梁楚又想蹲下了,正好这时荆文武远远的藏在大门口,只露出半截身体拼命朝他招手。梁楚知道他怕他爹,荆宏杰教子严格,自己不爱读书,讥笑谢慎行,却对荆文武寄予厚望,自从去年荆文武考上和谢慎行一座高中,荆宏杰走路都带着风,不是不骄傲的。
 
好景不长,荆文武排在普通班,名次也不拔尖,在两百名上下徘徊。荆文武脸色又难看了,见他一回训他一回,荆文武给骂怕了,处处躲着。
 
梁楚慢吞吞走过去,荆文武咬着一片面包,也推一辆自行车,笑嘻嘻说:“可让我逮住你了,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学校!”
 
荆文武晃了晃车把手,这两个人太不够意思了,明明住在一家,在相邻的学校上学,本应同路一块走的。谁知谢慎行成天带着梁楚开小差,甩了他骑车上学,回回剩他自己孤零零坐车。
 
今天他也搞来一辆自行车,可算跟他小叔叔汇合了。
 
荆文武这两年也在猛蹿个子,男孩子长得高能加很多分,只要脸长得不是太吓人,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脚蹬着踏板,一脚挨地,端的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荆文武热情地说:“荆可!你今天坐我车,我带你啊!”
 
梁楚一听那太好了,说:“好啊。”
 
等到谢慎行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准备出发了,谢慎行推着一辆深色的山地车,很简单大方的款式,是他自己买的,实际上自从读高中谢慎行已连学费都不用荆家帮交了,平时参加各种比赛奖金也有不少,据说还在研究炒股。梁楚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看着不缺钱的样子。
 
梁楚刚吃了包子有味道,剥了颗水果硬糖填进嘴里,一边朝谢慎行说:“我今天不想坐你的车,我跟荆文武一块走,你自己走吧。”
 
谢慎行看了两人一会儿,神色隐晦不明,荆文武让他看的浑身发毛。他看了半天,也没有说什么,只微抬了下巴,示意他前面先走,随后跟上。
 
荆文武心里暗暗叫苦,他屈指可数的跟谢慎行一起出门都比较习惯在后面跟着,现在骑车在前面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没什么主见了,怕骑得快了骑得慢了犯错。
 
好在那位谢大爷没有嫌这嫌那,不管他速度加快还是减慢,都不慌不忙在他身后两米。荆文武有时候自己也犯嘀咕,因为谢慎行很少关注他,在他印象里甚至是几乎没有过的,但每次见了他都像是幼童见到了长者,需得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该不会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他小时候就挺怕他的。
 
荆文武幸福的胡想八想了片刻,没多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办法想了,只觉得浑身发酸无力,又担心后面的人嫌他骑得慢,努力坚持快一些,但实在太累了……启程的时候还能保持平稳的用鼻子喘气,现在张着大嘴呼哧呼哧呼吸:“我的妈呀,荆可你属猪的吧,咋这么沉啊!”
 
梁楚说:“你少胡说八道,谢慎行以前带我一路也没说我沉啊,现在走了还不到一半你就不行啦?”
 
荆文武惨叫:“我以为快到了!”
 
荆文武受不了了,又骑了一百米,身体往车把的方向压低用力,没起多少作用,自行车开始歪歪扭扭在路上画圈。
 
梁楚抓着前面的扶手坐的稳稳当当的,丝毫没有被影响,荆文武说:“咱俩换换,你带我一段,然后再换过来。”
 
梁楚说:“那不行,我拒绝。”
 
荆文武:“……”
 
梁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好歹还是篮球队的呢。”
 
荆文武恼怒道:“我打球的时候可没背着一百多斤的你!”
 
梁楚把糖块压在舌头底下,说:“你加油骑,赶紧骑,我是为你好啊,你看谢慎行身材比你好多了,就是驮我驮出来的,等你骑到学校,身材也能变好了。”
 
荆文武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好意思一直坐着吗,咱俩换!”
 
“骑车累一身臭汗,我才不骑,你太慢了,不能快点吗,要迟到了。”
 
荆文武闭了闭眼睛,捏闸停车,转身就把梁楚推下去了。梁楚被推着往前蹿了两步,谢慎行紧随在后,一手扶住车把一手攥着他手臂拽到面前,避开旁边经过的行人。
 
荆文武飞快地说:“又懒又沉又话多,还给你了。”
 
说完干脆利落一蹬踏板,迅速向前驰去,生怕有人追上来。
 
梁楚看看飞速远走的叛徒荆文武,又看了看谢慎行,乖巧地说:“你好。”
 
谢慎行似笑非笑看他。
 
梁楚怕他说刚才不是还不想坐他的车吗,抢着说:“荆文武怎么这样啊,我说不坐他车,他非让我坐。”
 
谢慎行忍住笑,拍拍他的头道:“上来吧。”
 
夏风徐徐,早晨的风很凉快,谢慎行速度不算太快,但很平均,仍然很快赶超了荆文武。那家伙抛了包袱,刚开始骑的时候变得轻巧了,这回走了一半路,又没力气了,不过这次不算太丢人,还在慢吞吞蹬着车。
 
梁楚经过他,坐在后座跟他摆手再见:“你慢慢骑啊,我在远方的学校等你。”
 
荆文武不理他。
 
两辆车离的很远了,梁楚还在回过头跟人说:“我的命怎么这么好啊,你是不是特别嫉妒。”
 
荆文武气的一阵猛蹬。
 
谢慎行摇头,无声说了两个字:“卖乖。”
 
很快到了学校,谢慎行呼吸平缓,只有小臂有薄薄的汗,梁楚清清爽爽,从车上跳下来。
 
而荆文武被甩在后面,过了十分钟才赶来,到了学校喘的像条死狗。
 
谢慎行拿着梁楚的书包,两人一起走进初中部,兰新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虽然相邻,但实质上并不是一所学校,初中部不能直升高中部,和其他学校一样看中考成绩。
 
刚走进校门,预备铃声就打响了,梁楚嘴里的糖才吃了一小半,摸了摸口袋没带纸巾,其实他从来没带过……梁楚侧头问谢慎行有吗,他得把糖包起来扔掉。
 
谢慎行颔首,道:“你吃糖了?”
 
梁楚点头:“是的啊。”
 
谢慎行问:“什么味道?”
 
梁楚上下两排牙齿咬着糖球张开嘴给他看,谢慎行捏住他双颊强迫继续张嘴,手指伸进他嘴里把糖球捏了出来。
 
梁楚皱眉道:“你干嘛啊?”
 
谢慎行笑答:“你不是要扔了?”
 
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捏别人脸啊……而且糖块上面好多口水,很脏的啊,反正他不会用手碰别人嘴里的东西,除非是他的小孩。
 
梁楚奇怪地看谢慎行一眼,他怎么能不嫌弃。
 
谢慎行落后他一步,何止是不嫌弃,他捏住糖球缓缓送进嘴里,重重吮吸他的味道。
 
果然很可口。
 
梁楚的教室在三楼,快要打上课铃了,外面仍然聚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教室里有矜持的、害羞的少女假装和朋友谈话,余光却齐齐扫向窗外。
 
谢慎行在兰新一中快封神了,这位神人沉默寡言,少有言辞,鲜少参加社交活动,看起来极为冷漠沉闷难以接近。就算他看起来很无趣,仍然很受欢迎,尤其对女学生,想着如果能和他成为伴侣一定会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事情,如果能走进他心里也肯定是一件很富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几年来,好像没看见他对什么女孩子稍微青眼相加些。倒是对荆家的一对叔侄很好,尤其是荆可,管送管接的,雷打不断足足三年。至于为什么他往来如此频繁,还会有人觉得稀罕而围观,只怪这位大哥平时不苟言笑,生人勿近,对他抱着好感的人有许多,勇于表白的屈指可数。而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他的另一副面容。
 
原来也会这样温柔,原来也是会笑的。
 
照常无聊的一个上午,梁楚英语学得很好,初中英语对他而言太小儿科了,就听一耳朵。语文考高分不容易,想考低了也不容易,同样不需要太费心。数学也是小菜一碟,所有课程都一样。板牙熊跟他说过荆可的成绩只是中等,锋芒太露会崩人设,梁楚更不用把早学过的课程再学一遍了。
 
就算不喜欢也得来上学,不然会崩人设。
 
梁楚说:“唉,命好苦,动不动就崩人设。”
 
板牙熊说:“没事,反正在家也是坐着,我们继续看昨天的漫画吗?”
 
“好吧,”梁楚说:“昨天看到多少啦。”
 
板牙熊说:“您没夹书签啊,我也不记得了。”
 
梁楚拿出小书翻了翻,找出昨天看到的那页,然后把板牙熊放在桌上,一人一熊看了起来,书比板牙熊还大出好多,字体快有它眼睛那么大了,但板牙熊看的很快,完全可以跟上梁楚的节奏。他们两个可都一起看了好几年书了。
 
下课铃打响了,会有女孩子羞涩的红着脸来递情书,情书当然不是给梁楚写的,谢慎行不收任何人的情书,女孩子只能宛转迂回的交给梁楚,希望他能转交。
 
梁楚无奈说:“他根本不会看啊。”
 
可爱的女孩子说:“事情没有绝对,你一定要帮我给他。”
 
每个女孩子都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与众不同的。
 
“好吧,”梁楚说:“但我什么也不能保证。”
 
每天差不多都能收到一两封,直到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数量猛增,快要毕业了,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再见,想要表述心意的姑娘就更多了。其中不泛特别执着的,每天都坚持写,让他转交给谢慎行。这个时候,她也许已经不是希望得到回复了,而是沉浸在写情书的快乐里了吧,对心爱的人倾诉日常和心情,就算他听不见,她说也是快乐的。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放学的时候谢慎行来接他,两人徐步往前走。荆文武早就自己坐车回家了,他让司机把自行车搬上车,表示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自行车了。
 
两人走路取车,谢慎行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苹果味道的糖果,梁楚养成了给什么吃什么的习惯。回到家他把情书递给谢慎行,发现谢慎行也在吃。
 
梁楚振奋了一下,他记得谢慎行不喜欢吃这个,说糖果是小孩儿爱吃的东西,馋嘴,不让嘴巴闲着,现在打脸了?
 
梁楚趁机取笑他说:“我还以为你不吃甜的。”
 
谢慎行从容道:“人是会变的。”
 
梁楚哼了一声,从书包里取出情书给他,谢慎行这一点很气人,梁楚每次给他情书他都会收下,但仅仅是扫一眼封面,不会打开里面的内容,像是在做检查,然后随手放到一边,全然不放在心上。梁楚很气愤,你说你已经收到信了,打开看一下又怎么了啊。
 
梁楚每次都会把谢慎行丢弃的情书小心藏起来,不是为了偷看里面的内容。板牙熊曾经提醒他说这样是不可以的,会崩人设的。梁楚为难地说一封封信,都是一颗颗少女的心啊,难道扔进垃圾桶吗,就算不被喜欢,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板牙熊那您要收严实了,不要被谢慎行发现。否则人设一定会崩掉。
 
于是这些信件永远不会有人打开,却依然被好好珍藏。
 
今天有三封信件,谢慎行如旧扫看封面,梁楚有点妒忌的看着谢慎行,为什么没人给他写情书,他长得也很帅啊。
 
转念又想了想,还是不要写了,他又不能回馈别人什么。
 
谢慎行突然目光凝住,梁楚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第一时间敏感发现他的变化。谢慎行看了这么多封信封,还是第一次露出平淡以外的表情。
 
是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吗?梁楚嗖地站起来,他简直以为谢慎行清心寡欲到要皈依佛门了,居然还会春心萌动?
 
梁楚笑眯眯的背着手:“谁给你写的啊?”
 
他猛然伸手就抢,谢慎行比他更快,手臂举高,他比他高了那么多,梁楚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给我看看啊,你放心,我不会看里面的,我就看看名字,看看是谁总可以了吧!”
 
谢慎行按住他想往上蹿的肩膀,梁楚登时跳不起来了,谢慎行淡淡道:“没什么好看的。”
 
“你害什么羞啊。”
 
谢慎行依然高举着手,看起来一点商量都没有的态度,梁楚惋惜地抬眼看了一下上面。
 
三封信件正面朝下,最上面的一封写着谢慎行亲启几个字。而下面的那一封错落出来一个大角,右下角有属于少女娟秀漂亮的字迹,分明写着荆可两个字。
 
梁楚愣了愣,说:“那不是我的名字吗?”
 
******
 
梁楚:你不觉得吃别人剩的东西难受吗?
 
谢慎行:自家小孩的不会
 
第13章
 
梁楚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确定地说:“还真是给我的。”
 
谢慎行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梁楚的视线也跟着他从高到低,垂着头拿他的情书,奈何谢慎行捏得很紧。梁楚不敢硬夺,怕把荆可生命里的第一封情书给抢坏了。
 
“松手啊你,”梁楚说:“我等着看呢。”
 
谢慎行的神色冰凉,每天含辛茹苦、浇水施肥养的嫩白菜舍不得下嘴,苦苦煎熬等他长大成人,现在居然要看别人的情书,他倒是敢说。
 
谢慎行勉强道:“我的你都拿走了,你的不该赔给我?”
 
梁楚条件反射想到他私藏谢慎行的信件,这是他唯一心虚的事,立刻警惕起来,否定道:“你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我什么都没拿你的。”
 
梁楚让自己直视谢慎行,不要看床底下。
 
谢慎行很轻地笑出声,弯腰逼近:“有什么好看的?你喜欢……想要多少我都可以写给你。”
 
梁楚扎扎实实愣了一会儿,敏感的察觉出不对劲,摸着书桌往后退:“我要你写的做什么,莫名其妙。”
 
梁楚摸了摸板牙熊,问它:“你听到谢慎行说什么了吗,他要给我写情书,什么情况,谢慎行是弯的?”
 
板牙熊说:“我不知道,不过确实没看到他和哪个人早恋过,应该是无性恋吧。”
 
梁楚说:“……你还能再不靠谱点吗,不能因为你没人喜欢就说别人也无性恋啊。”
 
板牙熊抱着自己的蛋壳说:“胡说,我喜欢我们家蛋蛋,蛋蛋最可爱了!”
 
梁楚:“……”
 
谢慎行注意到梁楚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知道他并非完全不开窍,谢慎行没有点破窗户纸,温和道:“你年纪太小,现在不该分心,精力多放在学习上。”
 
梁楚无暇理会他老气横秋的教训,他一样在打量谢慎行。谢慎行微微笑着,表现的十分轻松自然,仿佛那一句引人误会的话不是他嘴里出来的,梁楚几乎怀疑自己在幻听了。
 
应该是在开玩笑吧……梁楚揣着疑问,心里想要追问到底,但潜意识隐隐告诉他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梁楚干咳一声,回答:“我又不知道是谁,看看也没什么吧。”
 
而且谢慎行越是不让看,他真的越想要看,人都有逆反心里啊!
 
谢慎行注视他片刻,将另外两封放在桌上,单手把玩精美的淡蓝色信封,低声道:“可可,不要后悔。”
 
梁楚心想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吓唬谁呢。
 
谢慎行缓步走来,伸出左手递给他,梁楚正要去接,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覆盖上来,男人温热宽厚的手掌遮住他的眼睛。
 
梁楚的右手扑了个空。
 
“你做什么啊?”梁楚生气地挥开他的手掌,上前劈手夺过信封,谢慎行这回很配合地给了。
 
梁楚横他一眼,低头端量,心里他要不要回信啊,措辞婉转还是无情啊,反正不能给别人希望,又想是谁给他送了这封信,吃力地回想半天发现并没有印象。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稀松平常了,又是典型的懒人记性,怎么可能费心去记,大概就是谁递给他,他随手收进抽屉里,连封面都不会多看一眼。否则梁楚也不会把这封信错交给谢慎行。
 
彩色信封是随处可以买到的样式,散发着有些刺鼻的劣质香气,表面只写了荆可两个字,没有另外的署名。
 
是个挺害羞的姑娘啊。
 
梁楚翻面想要拆掉信封,没想到翻过来发现已经被打开了,梁楚呆了呆,拨拉一下撕开的封签,抬头去看谢慎行。谢慎行已然看完了内容,慢条斯理把信纸折回原样,微笑递给他。
 
“你怎么这样,我都没有看过你的!”梁楚劈手夺过信纸:“你快给我道歉!”
 
谢慎行大大方方说了抱歉。
 
梁楚脸更臭了,你道歉这么配合根本不能让我消气。
 
梁楚愤愤走开,趴到床上去了,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内容不多很纯洁,也不大称得上是情书。信里说了一件事,说她是一个自卑贫困的女孩子,没有自信也交不到朋友,她每天都觉得很孤独。有一天放学,她的课本掉了,梁楚捡起来还给了她。因此她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希望梁楚可以永远做一个好人。
 
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
 
而且梁楚也没有必要纠结是否回信了,他想回也没办法回,信封没有签名,信纸也是无名氏,什么也没有透露,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
 
梁楚长长叹气,他早就忘记给谁捡过书了,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发生在楼梯上。
 
所以女孩子动心的瞬间真的很玄妙啊。
 
梁楚把信纸装回信封里,起身看到谢慎行靠在床头,抱臂含笑看他,梁楚恼怒踢他一脚:“谁让你上床的,给我下去!”
 
怪不得谢慎行刚刚那么好说话,他肯定知道自己不会记得是什么人,所以觉得有点丢脸。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轻不淡地过去了。盛夏渐渐逼近,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三位数缩减两位数、一位数,最后变成零。
 
高考进行了两天,这段时间荆文武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离谢慎行老远,梁楚问他你干嘛这么害怕啊。荆文武说我怕他紧张揍我。
 
梁楚半晌才说他为什么揍你……
 
荆文武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
 
梁楚本来不紧张的,因为他知道所有好事儿都是谢慎行的,就算考砸了也不会沦落太惨,况且理科状元不是虚名,谢慎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应该不会发挥失常。
 
但他被荆文武带紧张了,吃饭的时候拼命给谢慎行夹菜,睡觉的时候早早躺在床上背对着谢慎行,睡觉的时候高高站在床上,一副居高临下恩赐于你的模样,说:“今天你可以在我的床上睡,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不能丢我的脸……”
 
谢慎行没有丢他的脸,发榜以后,全市高考前五十名,兰新一中包揽了三十六个名额,谢慎行理科拿了状元,基本上国内著名高校可以随他挑了。
 
考试结束,每个人都是高考英雄,兰新一中把跻身前五十的三十六名同学的相片贴在公示栏、学校网站,给各位家长一个交待,同时也向社会宣传学校的教学力量。
 
也同时为谢慎行的离开掀起了序幕。
 
以前虽然引人注目,也是在小范围里,在学校里面、同学之间,这下作为学校的门面在公共平台露面,证件照在网络上流传,甚至上了当地发行不广的小报纸,为其增了一把销量,一时间不论是谁,通过什么方式,都能瞧上一眼。
 
谢慎行不过十二岁时,仅仅见过谢家大公子一面的荆父便能识出两人有几分相像,成年之后更加肖似。
 
而这六年来,谢慎行在梁楚身边越来越出色,任务值也随着时间的流动缓慢增加,停留在39进度上,已经几个月没动过了。近期却频频传来动静,几乎每月都会前进一格,人和熊都有点懵逼。
 
梁楚摇了摇它的蛋:“你坏了吗?”
 
板牙熊说:“我是不会坏的!”
 
梁楚问:“那是怎么了啊,谢慎行我看着没什么异常啊,就算考了高分,进度条也不能一天涨一个,你要不然不涨,不然一下子涨起来,一格一格的蹦是反应迟钝吗。”
 
“您说的对啊。”板牙熊支持他的说法。
 
梁楚:“……”
 
任务值最后停在45。
 
高考结束后,再有二十多天便会迎来中考,这天谢慎行来学校接梁楚,两人并肩下楼,途中遇到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她怀里抱着破旧巨大的书包,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失手掉了一本书。梁楚愣了愣,女孩子羞涩地朝他笑了一下,梁楚见她不方便弯腰,下意识想帮忙捡起来。
 
“我来。”谢慎行扳住梁楚的肩膀,深深看进女孩眼里,替她捡起了书。
 
“谢谢,”女孩接过,脸颊通红通红的,她看到谢慎行好像很紧张,呼吸大声到梁楚都听见了。梁楚心想难道要当面表白吗,那你很勇敢嘛,他要不要回避啊。
 
“走吧,”谢慎行说。
 
“请等一等!”女孩子说。
 
她垂眼不再看谢慎行,等迅速地再次抬起眼睫,却把视线投向了梁楚。
 
“我叫孙、孙芸,”她认真又用力地说:“两年前也是在这里,你替我捡起了书。”
 
梁楚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的情书,孙芸仓促笑了一下,紧接着说:“我给你写过一封信,你还记得吗?”
 
梁楚心说我就收到过那一封信,难道不是跟谢慎行表白而是跟我表白吗?!
 
“对不起,我很紧张,”她眨了眨眼睛,声音颤抖:“我知道现在不跟你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你可以留给我联系方式吗?”
 
真的表白了……
 
梁楚直觉看向谢慎行,谢慎行的表情冷而僵硬,竭力平静道:“荆……”
 
“哎哎哎,”梁楚说:“你别擅作主张啊。”
 
梁楚委婉地说:“抱歉,我认为现在时机不合适,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和考试上……”他打量谢慎行,手里满是汗水,心里对孙芸说了声抱歉,以后再跟你解释,一边画大饼说:“如果我们高中毕业,也考上了一所大学,也许我们可以约会。”
 
孙芸愣了愣,小声打断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喜欢你啊。”
 
梁楚:“……啊?”
 
孙芸说:“我是想和你做朋友,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梁楚一下子哀怨了,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还会被发好人卡啊,他心情悲伤地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现在是长到一米七的小鲜肉啊。
 
闹了个大乌龙,梁楚白白高兴一场,留了个家庭住址就走了。孙芸看起来很高兴,笑着说祝你考试顺利,我会给你写信的。
 
梁楚跟板牙熊表示我现在听到信就觉得好难过。
 
板牙熊迟疑地说:“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蛋蛋给您玩一会儿吧。”
 
梁楚说:“不要了,谢谢你啊。”
 
回家的路上梁楚依然觉得十分悲痛,过一会就叹口气。
 
谢慎行哑声问:“你喜欢她?”
 
梁楚瞧了瞧他,望着路边的树木:“我真的觉得孙芸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特别好,嗯。”这句话半真半假,孙芸是个好女孩没有错,但并不至于让他惋惜到频频叹气,他并不喜欢她。
 
只是今天碰面,梁楚又无法避免的想起第一次收到孙芸信件时谢慎行的反应,忍不住试探他直的弯的,和对荆可的态度。
 
谢慎行缓缓道:“她不适合你。”
 
梁楚哟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肯定啊,我都没和她在一起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也许我们天生一对呢,我就这么觉得。”
 
谢慎行勾了勾嘴角,眼中笑意寥寥,平淡道:“你怎么和她交往?女人天生比男人柔弱,要被照顾呵护,就你还想照顾别人?荆可,你比女人更娇气难养,谁能伺候你?”
 
梁楚心生恼怒,又略带一些庆幸,谢慎行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他不是弯的?是他之前太过敏感了。
 
梁楚说:“话不要说的太满,我自己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你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说的信誓旦旦的。”
 
谢慎行依然平淡:“你内裤都是我洗的,谁比我了解你?”
 
阳光普照,耳边有轻灵悦耳的鸟叫,梁楚心想这话没法谈下去了。
 
当晚梁楚做了个暧昧模糊的春梦这样的梦他许多年没有过了,荆可的身体稚嫩,又有谢慎行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想看个小电影长长见识也没机会。许是昨天跟谢慎行讨论是不是喜欢孙芸的缘故,到了入睡前还在思考这桩事,但他并没有遇到孙芸,他梦到了一座大山。
 
那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含着嘴唇吸吮一边抚摸他,年轻的身体连这一分一毫的挑逗都经受不住,梁楚还来不及感受更多,大梦醒来,察觉到屁股不舒服,往被子里一摸,果然内裤湿了。
 
梁楚脸红红的,身下黏腻的难受,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谢慎行,横看竖看不顺眼。
 
谢慎行在看书,梁楚想他怎么还不出去啊,好想换内裤啊,但放衣服的柜橱离得太远了……而且不管是裹着被子下去还是光着身体下去,都很容易被发现……
 
谢慎行察觉梁楚醒了,走来问他:“起床吗?”
 
“马上起,”梁楚不看他,看着天花板说:“你给我拿点吃的来吧,我吃了再起。”
 
“嗯。”谢慎行答应,转身出去。
 
谢慎行没有关门,只是轻轻合拢了,露出一条门缝,梁楚心跳飞快,怕他突然回转,等了一会儿才敢爬起来。谁知刚跳下床,门忽然被推开了,谢慎行手里端着牛奶和糕点,站在门口。
 
梁楚惨痛地想他怎么这么快啊,随后嗖地又跳上床,钻进被子里。
 
谢慎行眼神微闪,缓慢地关上门,咔嗒响了一声,梁楚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谢慎行将食物放在桌上,走到床侧,静静看着他。
 
梁楚说:“我不想吃这个,有饭吗?”
 
谢慎行没有反应,他的脸色阴沉,捏住被子的一角,梁楚瞳孔紧缩:“别动!”
 
谢慎行把被子掀在地上,梁楚骂他一句,反身上爬揭床单,谢慎行攥住脚踝把人拉了回来,宽大粗糙的手上移握住他的小腿,强行分开他的腿。
 
谢慎行闭了闭眼睛,这具他从来不敢细看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漂亮,美丽到不可思议,第一次梦遗,第一次射出经验,说明他的宝贝长大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昨天才有女生想跟他做朋友,他误以为她是在表白,还想和别人在一起。而今天就遗精,他怎么可能高兴。
 
他是想着谁射出来的?
 
梁楚心里大喊大叫谢慎行你个神经病,放开我啊!
 
实际上梁楚脸红到了极点,他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味地挣扎踢腿,谢慎行握住他的小腿拉到身前,任凭梁楚怎么踢打也不能挣扎出他的桎梏,白嫩嫩的小屁股在他眼前扭啊扭,白色的内裤有一片湿痕。
 
谢慎行难以自制,伸手去摸,梁楚感觉到危险,他看到谢慎行的胯间鼓起来了!梁楚尖叫一声,用另一条自由的腿踹他,随即飞快地摸了个方向爬,谢慎行手指已经勾住他的内裤,一挣一拽,扒下来了。
 
梁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光着屁股掉下床,抓住床单用力一掀,床上的东西甩到地上,梁楚揭了床单围在身上,红着眼眶隔着床指着谢慎行骂:“你你你你你有病啊?!”
 
谢慎行重新打量他,他不是孩子了,白胖的四肢出落得修长,像是绽出新绿的小树,鲜嫩可爱。这棵小树肆意地挥洒枝叶,他从来不敢修剪,希望他自由地长成属于他的模样。
 
这么精心爱护的人,不该喜欢别人。
 
谢慎行心绪难平,他一直对所有的人和物反应平平,他是冷漠的,像是没有感情的山川河流,蓝天白云,世间万物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不同,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和他在一起,六年的时间,每多一个小时,每多一分钟,多一秒钟,他都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不然他怎么会有如此自私的念头,去上什么学呢,去见什么人呢,这么可人喜欢又招人生气的小东西,不该被人看见,他该被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桃源,被藏在手心里,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等到他十八岁,他会亲自教他成人。
 
谢慎行早发现自己有多病态不正常,怪谁呢,是谁抓着他不撒手,是谁振振有词说他是他的,是谁一头扎进他的世界里。是他自找的。
 
有时谢慎行会想,如果换一道成长轨迹,如果他有家人,有其他爱的人,也许会宽容一些,大方一些,像个正常人。可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宝贝,这是他的眼珠子,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要难受的,怎么可能容忍他喜欢别人呢。
 
谢慎行的眼里有浓浓的阴狠戾气,他翻起内裤放在鼻根底下,深深嗅了一口,眼睛直直盯着梁楚。
 
梁楚浑身颤抖,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地站着。
 
谢慎行放柔了声音,克制地说:“你怕什么,你还这样小,我不会碰你。”
 
梁楚难以置信地看他,就算早有准备,谢慎行的回答依然让他震惊,这是撕破脸了吗?!他说的这叫什么话,谢慎行怎么变得这么可怕!昨天不是好好的吗?他还以为谢慎行是直的!
 
谢慎行绕过床头朝他一步一步走来,梁楚觉得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凌迟,他跳上床,大声道:“你不要过来!”
 
谢慎行喘息粗重起来:“可可,你不能喜欢别人,过来,让我看着你。”
 
梁楚心想你当我傻的啊我还过去,他飞奔下床,随手捞起衣服跑出房间,保姆正在打扫走廊,见状诧异问道:“可可,怎么这样出来?”
 
梁楚看到有人松了口气,他没有心情理会保姆,草草说了没事,随便套上衣服,跑了出去。
 
梁楚随手招了辆车远离荆家,他不知道去哪里,大脑昏昏沉沉什么也无法去想,两人以后怎么相处呢,他又不能把谢慎行赶出去,可留他在家里,跟留一头狼在身边有什么区别?
 
正在这时,板牙熊连声叫起来:“任务值+2,当前任务值47。”
 
“任务值+5,当前任务值52。”
 
“任务值+3,当前任务值55。”
 
梁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他心烦意乱地接起,那边传来荆文武慌乱的声音:“荆可?你在哪里,我没找到你,快回家来,出大事了!”
 
第14章
 
梁楚头很疼,他握着电话想,能出什么大事,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现在的处境更糟糕?梁楚静了一会儿,直到荆文武压低了声音催促:“家里来了好多人,你快回来。”
 
梁楚点头说:“我知道了。”
 
六月的光景,暑气正盛,窗外起了风,院里搭过蚊帐的老树绿阴如盖,树叶吹得飒飒作响。
 
谢慎行恍惚回到了六年前,一向粗鲁的养父难得慈颜悦色,带他走了十几里的土路,坐上吱吱作响的大车去了远方。虽然没有人说,但养父养母言辞躲闪、神色鬼祟,他从隐约的口风里知道这次离家的结局,这是一条不归路,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别的小孩满街疯跑,他在家里推磨碾米;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去念书,他在农地里帮做农活,听养父大喊大叫,亏了一百块,吃我的饭不给我干活,赔钱玩意儿。
 
偶尔空闲了,他踩着木墩趴在教室的窗口,听一耳朵课,便是这样的偷听也是难得的,所以他的记忆力必须出色。要在最短的时间死记硬背别人几天才能巩固的功课,似懂非懂地回家琢磨。
 
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他又瘦又臭又脏,就算有人屈尊欺负他,也是站得远远的不会近身,用石子扔他。
 
年复一年,再困难也这样熬到了十二岁。
 
十二岁的时候,竟连这样的家也没有了。
 
绿皮车上,养父兴奋地红了脸,和萍水相逢的乘客侃侃而谈,他没有座位,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走过了两站,养父没有发现蹲在脚底的他不见了,中途或许低头看了一眼,却连在座位上张望他的动作都欠奉。
 
瘦弱的少年望着窗外的天空,鼻子发酸眼泪干涩,他什么都没有,带着仅剩的、可笑的自尊,在停站时随着人群涌下了车,与其被人遗弃,不如自己离开,还能保留一些尊严体面。
 
他在街边流浪,饿了随便捡些东西吃,这时候没有心思计较脏不脏了,他连肚子都填不饱。他努力生存,正视人生的苦难,却无法对十多年来的际遇释然,每次看到人们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他会更加耿耿于怀。
 
老天薄待他,为什么在这个充满幸福快乐的世界,只有他如此不幸。
 
于是谢慎行往偏远的、远离人烟的郊区走,看到工地还未成年的工人,进去讨生活,年纪小又瘦弱,工头不愿收他。他鼓足力气,扛起一袋水泥证明自己可以。他每天劳累,依然被人孤立,住在桥洞里,外面寒风刺骨,他披着大袄缩在地上,连地也是冰凉的。
 
每晚入睡的时候,他都会以为第二日不会再醒来。
 
直到那么一天,正倒春寒,他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阳光遍洒地面,却沾不到他的身上。他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像是大风里挣扎着存活、也仍然快要熄灭的蜡烛。
 
是荆可救了他,也许是那沉默迟到了十二年的好运气在一瞬间倾囊全出,他才得幸遇到一生最大的惊喜。
 
他无理又任性,使唤人的时候永远是瞪大眼睛的,像是怕他不听,要凶一点吓住他。
 
他耐心差又性急,什么都要快的。
 
你快给我去做好吃的饭,你快给我捏捏脚,你快给我拿衣服来,你快给我——
 
他自以为他不知情的小动作,故作霸道凶狠的关怀,私藏写给他的情书,柔软温暖的拥抱……他给了他新的人生,让他看到世界明亮的一面。
 
荆可……谢慎行呢喃这个名字。如果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会有一些美好的东西,那只能是你。
 
谢慎行隔了五六分钟才冷静下来,他知道荆可一定会是他的,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他势在必得。
 
在那之前,他会打点好一切,耐心十足地做出铺垫,为他建造温室,遮风挡雨、免去后顾之忧,当那一天,他明白他的心意的时候,他只希望他能感到快乐。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吵到不可开交,他吓坏了他。但那一瞬间,怒火、妒忌和渴望烧毁了他的理智。
 
百般复杂的情绪过后是浓浓的不放心,谢慎行望一眼外面,阳光变得热烈,他忍不住想人跑去哪里,身上有没有带钱,晒到了可怎么好,至于怎么收场……谢慎行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收场,他早就栽在他手上了。
 
迅速思考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荆可娇生惯养,不舒服的地方他一定不会踏足,要有空调,还得热闹,早上没吃饭该饿了。他喜欢铜仙街口的小摊,上学路上常常要绕路去买,谢慎行即刻动身,还没有走到楼下,厅堂突然涌进来许多人。
 
荆可的几个兄姐居然来齐了,荆卫刚红光满面,亲自引客,请进来一位发须全白的老人。
 
来人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保姆小声抱怨,慌忙张罗茶水,荆卫刚头也不回,指使荆宏杰道:“快快快,喊、喊小谢……喊慎行下楼,来贵客了!”
 
荆宏杰脸色灰败,连嘴唇也泛着苍白,保姆在荆家做了十几年,和主人家很亲近,指着阶梯脱口道:“哪儿还用喊呢,那小子不正要下来的嘛。”
 
荆卫刚五官微微扭曲,脸上溢出汗水,很快恢复平常,勉强道:“张妈看着慎行长大的,关系很好,谢先生莫要见怪。”
 
张妈愣了一愣,她在荆家做了十多年,对主人家的习性了如指掌,荆卫刚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是擅长与人称兄道弟,现在居然对来人如此尊敬,自知说错了话,白着脸下去了。
 
老人笑道不要紧,目光定住在谢慎行身上。
 
谢慎行站在阶梯之上,和他对视,世上的亲缘关系妙不可言,在这气氛怪异而违和的场合之下,谢慎行隐隐猜到了什么。
 
老人精神矍铄,身材高大,一双鹰目充满了智慧和力量,老人也在定定地回望他。他们眉眼长得十分相似,同承一脉的深沉冷漠,只是一个已经迟暮年迈,一个正当盛年。
 
老人远远地说:“你好,我是谢文军,你的祖父。”
 
谢慎行缓缓下楼,淡然道:“我没有祖父。”
 
谢文军似是没听到他说什么,眼睛牢牢盯着谢慎行的表情,虽然流着谢家的血脉,但是到底流落在外多年,不知其心性,认还是不认,还不是定数。
 
谢文军语声缓慢而富有威严:“京城谢家你总不会没听说过,今天我来找你,是带你认祖归宗。”
 
谢慎行道:“跟我没关系,借过。”
 
谢家威震四海,根基深厚,早在百年前便已扬名立万,平常人若是听到凭空掉下来如此雄厚的身家背景,何止是少奋斗二十年的问题,就算不是亲生也会说是亲生了。
 
谢慎行目不斜视,从谢文军身侧经过,他的神色漠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仿佛都散发着我对你、对你们家半分兴趣都没有的气息。谢文军带来的大队人马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犹豫的时间,谢慎行穿插而过,走到了门口。
 
谢文军忽道:“你是去找荆家的小少爷?我听说是荆卫刚先生的小儿子收养了你,那是你的恩人,你要让他死?”
 
谢慎行蓦然僵住,几乎失控,阴冷转身。
 
分明是多年重逢的亲人,此时竟像是刻骨的仇人,谢文军平淡道:“我对他没有兴趣,不妨告诉你,我在荆家停留时间越长,对荆家越不利,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慎行深呼吸,推开门道:“您请。”
 
谢文军看向荆卫刚,荆卫刚擦着汗道:“当然当然。”
 
微风细细,老树挥洒枝叶,谢文军望着谢慎行的眉眼:“你比你父亲更像是谢家人。”
 
谢清云文弱儒雅、妇人之仁,不然也不会轻信他人,导致外戚篡权,英年早逝,还赔上一家性命。谢慎行没有继承他父亲的半分气质,他更强势、决断,年纪轻轻老成持重,锋芒逼人。几天前有人拿着谢慎行的相片给他过目,仅仅是长相,还不至于引起他的警觉。谢家没有俗人,个个天资出众,谢清云性格优柔,仍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他吃的是人情的亏。
 
所以谢文军更关心谢慎行的基因,长相加上实力,两者合一,就不得不深一步调查了。
 
验过DNA,果然是谢家后辈。
 
谢慎行冷冷看他,像是护食的猛兽,谢文军叹息道:“你不必敌视我,我要的是谢家的传人,至于其他事情我并不关心。”
 
谢慎行简短道:“我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谢文军目露欣赏,并不在意他的冲撞,道:“你很聪明,我调查过你,你骨子里有谢家人的罡气与自信,童年经历给了你谢家人没有的克制、隐忍。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成年人,很早独立,并不在意谢家的一切,你做了点生意,也清楚财富并不难得。”
 
谢慎行直直与他对视 ,疏离而客气:“您想说的只有这些?”
 
谢文军顿住,看着这个比他想象中更出色更棘手的孙子,心里百感交集,但诸多情绪里,大部分是欣慰。
 
透过面前的年轻人,他仿佛看到谢家更繁盛昌荣的未来,谢慎行在草根里滚打过,他的成长经历并不顺利。过多的挫折打击很容易摧毁一个人,然而一旦没有被摧折毁灭,火炼真金,他的心理素质必定远胜他人。谢慎行年纪虽轻,但经过的磨难不亚于一些人的一生,这幅肩膀,足以挑起谢家的重担。
 
如果他谢文军今天看到的是个见财妥协的人,根本不需要他多费口舌,反而会失望吧。
 
谢文军动容道:“我今天找你,不是让你回家享福,是你临危受命!你身上流着谢家的血,肩上背着谢家的责任,十八年前你父母遭人谋害,当场没命,你的下落不明,这是血海深仇,你身为人子怎能不报?今天我既然知道你是谁,别人会不知情?慎行,谢家有百年基业财富,她存世一天,你就是无数人的眼中钉,有你在就后患无穷。你的敌人没有凡辈,现在不趁早离开,无非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是你的软肋,你难道要带着荆家走你父母的老路,再让我这个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是年轻人,不能比爷爷还愚昧,荆家有养育你的恩德,你执意不走,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分别?”
 
谢慎行平静的心潮起了波澜,闭了闭眼睛。
 
谈话没有持续多久,谢文军最后道:“谢家是一块烫手的肥肉,爷爷老了,再看不了她几年,多少人盼着我死。好在我谢家不是后继无人,你不可能再过太平日子,你不犯人别人也会犯你,不武装自己只会任人屠宰。时间很紧张,但你有考虑的时间。”
 
短短十几分钟的交谈,每一句一字都负满了重量,不亚于泰山压身。谢慎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荆可才被他吓跑了,还没把人哄好呢。
 
他同样很清楚,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已做了决定。
 
第15章
 
梁楚没能见到谢慎行最后一面,到了荆家的时候,出租车师傅可能也就刚踩了刹车吧,他门都才推开一半,站在大门口的荆文武跟个脑残粉似的飞扑过来,梁楚身边也没个工作人员给挡挡,就让他一把给搂住了。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梁楚对谢慎行的满肚子气先扁了下去,“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荆文武不回答也不放开,两人一个在车里,一个半截身体埋进车里弯腰拥抱,姿势让两人都不大好受。
 
梁楚拍拍荆文武后背,说:“你先把我放开,再把车费付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咱们从长计议,你别害怕,天大的事儿也会过去的,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们,要往前看。”
 
荆文武赶紧把他放开了,夭寿的东西,他把台词都说完了,一会儿他该说什么安慰他?
 
“没事没事,不差这几分钟,”司机打开车窗呼出一口白烟,笑眯眯的:“兄弟俩感情挺好的啊。”
 
梁楚下车说:“师傅,这不是我哥,是我大侄子,唉,我辈儿大。”
 
梁楚本想是想逗逗荆文武,缓冲一下气氛,谁知荆文武给完了钱回头看他,眼睛说红就红了。
 
梁楚立刻找不着北了,也不会安慰人,脱口说:“哥、哥,您是我亲哥行了吧。”
 
司机师傅还在找零,荆文武抬头看了看太阳,说:“别贫了,家里没事,这边晒,你往那边等我去吧。”
 
梁楚没敢走,荆文武都要哭了,他要是走了不真成没心没肺了:“没事,真金不怕火炼,真白不怕太阳晒。”
 
不过今天日头挺大的啊,梁楚往荆文武影子里站了站。
 
司机扑哧一下笑了,找零给荆文武,说:“行了,都凉快去吧。”
 
两人进了院里,荆文武还是欲言又止,梁楚不好意思催,环顾四周看了看,荆家静悄悄的,没有什么陌生的车,也没见什么陌生的人,荆文武不是在电话里说家里来了好多人吗?
 
谢慎行呢?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见到人。
 
以前他回来都是谢慎行左手冰淇淋右手接驾的,梁楚心想难道在屋里思过吗,他感到为难,等会见面怎么跟他说开场白呢,首先得高高端起纨绔少爷的架子,然后义正辞严问他:“你知错了没有啊?”
 
想到这里,梁楚唉声叹气,谢慎行突然变脸扒了他的内裤,匆匆忙忙逃跑也没找到新的,他下边真空,没穿内裤啊!没穿内裤也不凉快。
 
梁楚想去屋里吹空调,感觉叽叽都被热出汗了,荆文武扳着他肩膀转了个弯,两人蹲到墙根底下喂蚊子,荆文武还是不说话。
 
过了五分钟,梁楚估摸着自己已经喂饱了三只大蚊子,他踟蹰一会儿,又喂饱一只,忍不住了问:“到底怎么了啊?”
 
荆文武说:“荆可,谢慎行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难过。”
 
梁楚激灵一下,连被咬的包都不觉着痒了,心开始下沉,荆文武知道什么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他对谢慎行一向是老鼠见了蛇,夹着尾巴做人,背后说坏话都不敢的,难不成发现谢慎行是个色狼了?
 
梁楚不由自主联想今天早上的一幕,但从事发到现在充其量也就一个半小时,再说离开荆家的一路上也没遇见荆文武,就算遇到了他也不可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谢慎行是个心思深沉的闷葫芦,什么事都压在心里,绝对不会跟荆文武主动提这件事。
 
梁楚拿不准他知道了什么,想了想顺着荆文武的话说:“你说得对,谢慎行这种人,不值得我为他难过。”
 
荆文武还没遇到过这么自觉的,愣了一下,问:“你都知道了?谢慎行才刚走,你怎么知道的,你们两个碰见了?”
 
梁楚的第一反应是谢慎行没脸见他,畏罪潜逃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走了是什么意思。
 
荆文武打开了话匣子,大声道:“刚才爷爷突然带进来一帮人,有个老头说他是谢慎行的祖父,我呸,爷爷就爷爷呗,咬文嚼字的难受不难受。谢慎行跟那个老头说了会话,然后就走了!我亲眼看到的,刚才我在屋里听爷爷说,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梁楚挪了挪脚,荆文武马上站起来,愤愤不平:“太过分了!荆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特别难受,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找他去!”
 
荆文武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模样。
 
梁楚想说我刚才是脚麻,不是要打架,吞了吞口水,问板牙熊:“我能不去吗?我快考试了,现在不能被影响心情,容易发挥失常。”
 
板牙熊说:“不行!荆可不会容忍谢慎行的背叛,您好歹意思意思一下。”
 
于是梁楚站起来意思意思,支持荆文武说:“你说的非常对!我们去找他!”
 
荆文武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两人大刀阔步走了几米,梁楚捂着头说:“唉,天太热了,咱们等凉快了再去吧,不然该中暑了。”
 
说完转身回屋吹空调。
 
梁楚没往回走两步,荆文武又把他抓了过来,慷慨陈词:“荆可!你有没有学过一个成语,叫一鼓作气,打铁要趁热,必须现在就去,谢慎行还没走远呢!”
 
梁楚思忖片刻,点头说:“你这句话说的也很对,荆文武,我现在正式命令你,立刻给我去把谢慎行抓回来,你放心,等你把人抓回来,我会亲自收拾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荆文武:“……”
 
梁楚说:“我等你凯旋归来!”
 
说完就跑了。
 
回到客厅里,发现荆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在,人虽然多,屋里面却很安静,几个男性长辈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边低声说话。
 
梁楚放慢了脚步,看到荆宏杰脸色苍白,心道我怎么就出去了呢。
 
小野蛇摇身一变成天之骄子,事情来的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集体砸了个懵圈,荆母担忧道:“卫刚,那小……谢慎行不会报复咱家吧?”
 
这话一出,荆宏杰脸色更不好看了,就连保姆也忧心忡忡。
 
做了亏心事,终是怕敲门。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悔意,有的是悔不当初,看人不起;有的是后悔为什么没能早日结交,在大人物少年落难的时候,给他伸一把援手,雪中送炭,人情债最难还,要真有这份人情,何曾不是多一条倚仗和门路。现在倒好,想巴结都找不着人,就算见得到人,别人也不缺这一份奉承了。
 
荆卫刚拿着打火机,嗒嗒敲茶几:“我是不是早说过,谢慎行不是简单人物,你们都以为他吃在荆家住在荆家,我今天问问,谢慎行向你们谁张嘴要过一分钱?一个个自命不凡的玩意儿,真当自个是人家衣食父母了,啊?”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没人敢提,荆宏杰低着头道:“爸,我们知错了,您消消气。”
 
荆卫刚怒道:“我说的就是你!翅膀硬了,嫌我老了是吧?!”
 
荆宏杰一声不吭,荆卫刚火气略消,靠在沙发上长长叹气:“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小时候就那么像……怎么没费心去谢家问问呢,这都是命啊,真是命。”
 
梁楚听了一会,屋里的人长吁短叹,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八成也是一顿骂,荆家所有人里边,就他折腾谢慎行折腾的最狠了。要是谢慎行真的上门报复,最可能被送出顶罪的也是他。
 
梁楚慢慢走到楼上,推开房门,在卧室门口站了几分钟,才缓步走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没有什么改动,只是掀开的床单没有人铺了,撒了一地的东西也没有人给他捡起来,现在他上了楼回到卧室,也没人及时送上一杯可口凉爽的冷饮。
 
莫名显得有些冷清。
 
之前和荆文武谈话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谢慎行走了不过是五个字而已,直到上楼来,来到两人朝夕相处的地方,才恍然觉得:啊,真的走了啊。
 
板牙熊从梁楚兜里滚出来,担忧地扒着他的衣服:“您是不是难受啊,那咱们关上门哭一会吧。”
 
梁楚说:“不想哭啊。”
 
板牙熊说:“您不要憋着,会憋坏身体的,反正没人看见,不算崩人设。”
 
梁楚摸了摸它的头,从地上捡了一包饼干塞给板牙熊:“真的不想,我差不多早有这个猜想了,这六年来任务值都是一个一个往前走的,从年后到现在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几天突然往前蹿这么快,肯定有大的剧情转折在发生啊。除了谢慎行被认回本家,我也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大事。”
 
梁楚调低了空调温度,外面艳阳高照,屋里凉爽极了,梁楚坐在床上发呆,一会想这么凉快应该吃火锅啊,一会想起谢慎行。怎么说也相处了六年时间,他又不是石头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一个小时他还坐在车上,想谢慎行真是好大的一个禽兽。
 
等到回家来,别说禽兽,连人都看不见了。
 
梁楚吹着空调,想七想八,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怅然说:“如果我是个妹子,那我要嫁给空调,空调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板牙熊说:“不对的啊,您以前不是要嫁给床吗,您得先离婚,重婚是犯法的。”
 
“……你懂的挺多的。”
 
板牙熊嘿嘿嘿,咔咔吃饼干。
 
过了片刻,板牙熊吃完了饼干,说:“谢慎行为什么脱您衣服啊?”
 
梁楚警惕看它:“你看到我屁股了?我要看回来,快,撅屁股。”
 
板牙熊扑通坐进蛋壳里,摇爪说:“没有没有,我安装了非礼软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听起来怪怪的,”然后回答它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又帅身材又好,他控制不住自己。”
 
板牙熊说:“您现在是荆可。”
 
梁楚说:“那只能是内在美了,内在太美了,都怪我。”
 
板牙熊:“……”
 
梁楚大脑空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着看着猛地坐了起来。
 
板牙熊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梁楚拍手道:“反正谢慎行都走了,那咱们可以看小电影了呀,你喜欢亚洲的还是欧美的?”
 
板牙熊高兴地说:“我喜欢的可多了,咱们今天就先看大猩猩的吧!”
 
梁楚站起来自言自语:“算了我还是自己看。”
 
卧室里的床是双人大床,又是他自己睡,床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掀了床单也掀了满地的东西,梁楚把杂物往左踢、往右踢,蹚出一条路来,走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扫视地面。
 
“唉不对,我那条内裤呢?”
 
上面还沾着他的经验,谢慎行居然去嗅,简直想到就头皮发麻。
 
地上当然是没有的,梁楚跑到床的另一侧去看,那是他最后见到谢慎行的地方,还是没有。
 
梁楚心跳加快,越是找不着越是心焦气燥,他翻箱倒柜,衣橱里没有,床上没有,床下没有,屋里没有,屋外更没有,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梁楚拍一下额头,走去阳台想看是不是被洗掉了,阳台上确实搭着两条内裤,梁楚分辨了一下款式颜色,不是早上那条。
 
只剩一个可能性了……梁楚头皮炸起来,谢慎行该不是真的带走了吧?
 
一瞬间所有情绪消散地一干二净,满脑子就剩下了变态变态,偷人内裤的变态!
 
******
 
荆母:“谢慎行不会报复咱家吧?”
 
谢慎行:“不会,您是我丈母娘。”
 
第16章
 
生活不紧不慢的过着,很快迎来了中考。二十天的时间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荆文武真是一个矛盾的好人,他担心梁楚无法适应谢慎行不在的生活,自告奋勇、主动提出来照顾梁楚。
 
被使唤了没两天,荆文武忍无可忍跟他吵架:“你牙膏不能自己挤吗?!”
 
“你到底要吃什么,一次性说完不行吗?一会吃西瓜一会吃苹果,我半小时往楼下跑了三趟了!”
 
“我说你自己的作业不能自己写吗?”
 
荆文武一脸频临崩溃,表示自己非常忍气吞声,并且时不时对谢慎行发出深切的同情:“谢慎行哪里是养着个人,分明是养了个祸害啊!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走了,他是在逃命啊!”
 
梁楚跟荆文武吵架没输过,他可是个常胜将军,但现在快要被荆文武吼出神经衰弱了,而且荆文武说的话让他很不好意思,板牙熊也整天眼睛转圈,一人一熊吃东西的频率都少了许多,趴在床上无精打采,想吃东西又不敢说。
 
很快梁楚和板牙熊在最短的时间里养成了新的习惯,荆文武不在这里睡,每天早上来报道,一人一熊都起的老早,迷瞪着眼睛念叨:“现在可没有人让我使唤啊,我只能自己下去拿东西了……”
 
板牙熊说:“对的对的……多给我拿两盒奶啊……”
 
然后抱一堆吃的上来,一上午都不用指使人。
 
梁楚老老实实了,在床上盘着腿看漫画,荆文武又觉着没事干,一眼又一眼的瞟他,凑上前来问:“荆可你今天话好少啊,我给你拿块西瓜上来吧。”
 
梁楚抬眼看他,荆文武你是抖M吗?
 
过了几天揭榜,梁楚的分数刚刚够,吊车尾上了兰新一中。开学时遇到了孙芸小姐,她也考上了这所名校,或许是换了新的环境,或许是以前嘲笑过她的人大半落榜,去了别的学校就读,她大方了许多,也自信了一些,经常来找梁楚。
 
就这样平平淡淡念着书,然后高二、高三……大三、大四,毕业。
 
七年来,基本上很少会听到谢慎行的消息,荆家也很少谈起,只隐约知道他没在国内念书,去了国外深造,白考了那么高的分。
 
相较于梁楚的清淡,谢慎行的经历自然是波澜壮阔浓墨重彩的。谢文军发现了一棵好苗子,如获至宝,几乎把人往完美无缺培养,读书期间有几个退役特种兵陪读,一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二是教习战斗技术,力求文武双全。
 
再其他的就没有了,梁楚也只能根据任务值的变动猜测谢慎行又做了什么大事。
 
前段时间任务值突然从68跳到83,一口气涨了15个。
 
没多久就传来谢家大换血的消息,几月前谢家长孙高调归来,想是这些年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才进本家便是铁碗整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谢文军老先生兄弟姐妹众多,但膝下的人丁并不兴旺,老先生和老妇人伉俪情深,亲生的孩子只有谢清云和一个女儿。
 
谢清云早年故去,老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已经禅位给太子,太子没了,退位的老先生只得重新把谢家捡起来。谢清云寡断优柔,远亲近戚、各方各面的熟人都从他这里捞到过不少好处,他没了,趁着谢家动荡不安的时机,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狗,一哄而来,凑上来分一杯羹。
 
所以这么些年以来,谢家地位还在、名望还在,但实际的势力被分流了不少,老先生和女儿坐镇谢家,一老一弱,想收回失土不可能了,勉强还能收住家业。
 
新上任的谢家主跟头两位都不一样,他多疑、心机深沉,也不讲情面,把肉糜一点一点从狗嘴里抠了出来,吃饭穿衣糊口养家的钱还是有的,谢慎行出师无名,不能赶尽杀绝,得给人留口活气,但像是以前一样,想花多少就花多少绝没有可能。
 
他才刚刚上位,手段老辣狠毒,雷厉风行,夺钱、夺权,何止是动了别人的面包,简直要把放面包的盘子、放盘子的桌子都一块抢走了。
 
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后来谢慎行便是借题发挥,腥风血雨、清理门户,折腾了大半年,据说还死了人,就此清静了。
 
听到这个的时候,梁楚正跟同学们吃散伙饭,说这话的那位男同学也是个富二代,本家就在京城,背景比荆家还殷实一些,知道不少权门秘辛,拿到酒桌上来吹嘘作乐,其中最大最有看点的一桩就是谢慎行的风云事迹。
 
男同学慷慨陈昂,做最后表述:“从那往后,谢慎行的名气就传开了,这人的心是真狠呐,听家里叔叔说,被收拾的有不少是谢家的故交好友,和谢家来往密切,每年都来拜祭谢清云,谢文军老先生亲自求情,他也没放过。就连他亲姑父、谢文军的亲女婿都一样给拿下了,说是谢清云的死跟他有牵连,本来还没人信,后来甩出了证据,人证物证都有,铁证如山啊这是。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女婿十多年来没少为谢家帮忙、给老先生尽孝,有过有功,与谢小姐夫妻感情也不错,但什么关系也没用,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六亲不认啊这是。”
 
说完了,不少同学心有戚戚:“对,六亲不认,暴君、暴君。”
 
梁楚和板牙熊都听的一愣一愣的,梁楚手里托着大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它喂东西,板牙熊吃得肚皮滚圆,扒着他手指问酒好喝吗。
 
“你喝什么酒,”梁楚捏着它放倒在手心:“他们说的还是谢慎行吗,我怎么听着跟听唱大戏的似的,重名了吧,我记得他以前很听话啊,身上是有点毛病,但是哪有他们说的这么吓人。”
 
“是……的……”板牙熊吃太撑了,躺下就像个乌龟似的翻不过身来,索性就躺着了,奄奄一息。
 
三人成虎,谁也没有亲眼看到,在好事人的嘴里传来传去,总有夸张的地方吧。
 
梁楚也吃撑了,瘫在椅子上不敢压着肚子,一边想回家的时候遛弯回去,消消食,不然没法睡觉。一边听那边继续放言高论,男同学站起来敬酒,说谢慎行手段虽然无情凶残了点,但绝不是莽撞冒失的人,之所以这样大胆,是有必胜的把握的,大家也看到了,也确实满身都是本事。他这厢毕业,不会进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准备去谢氏应聘啦,预祝自己马到成功,厚颜先叫一声谢老板,哈哈。
 
于是话题就这么转了个弯,转到了工作上,新长成的一茬即将步入社会的国家小栋梁们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追忆往昔,向往明天,饭局差不多到了尾声。
 
这时坐在梁楚身旁的仁兄转过脸来,呼一口气,糊了梁楚满脸酒味,那酒气大的,差点没把人熏吐了。偏偏他喝的满脸红光,鼻子不通,那口气一股一股喷过来,跟臭气喷雾似的。
 
“荆可,没咋听见你发言啊,你想参加什么工作啊?也该考虑考虑了。”
 
“考虑考虑,”梁楚东张西望,寻找新鲜空气。
 
一个酒鬼不够,右边的仁兄也伸过头来,两只黄鼠狼放屁,把梁楚夹在了中间,新来的这位仁兄有点仇富:“那你考虑好了没有啊,想找什么工作,别太挑剔啦,要求也别太高喽,咱们量力而行。我呢也打算去谢氏试试水,虽然你家有点小钱,但此长彼消嘛,咱俩在个人能力上是没有可比性的,云泥之别啊,别嫌我做同学的说话难听,良言逆耳嘛,你也别用不着惦记谢氏,那里不是能混饭吃的地方,进去的都是牛人,不适合你。”
 
梁楚冷漠的看着他,但是吃太饱了脑子转不快,想了一会才想到你敢说我是泥,我可不止家里有点小钱,你小瞧我了,我还认识谢慎行呢,吓一跳吧,你知不知道他以前做过我的保姆,给我捏背捶肩递吃递喝,还是个偷内裤的变态……这一条不能说。你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以前也就是个小狼崽子,现在要是搁那时候啊,我一声令下,就你还想进谢氏?得先过了我这关。
 
梁楚前前后后想了两遍,背熟了就站起来,把凳子往后拉了一截,潇洒帅气的翘腿坐下,开始准备装十三吹牛了。谁知道梁楚才坐下来,两只黄鼠狼就离席了,跟他说:“荆同学,咱们有缘再见啊。”
 
然后摇摇晃晃走了。
 
再一看桌上,不仅仅是这两人,其他人吃饱喝足,也都走了。
 
梁楚哎呀拍腿,心情不好:“怎么都这样,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我都想好怎么说了!”
 
板牙熊语重心长说:“您下回嘴快点,就能说了。”
 
梁楚郁闷地说:“你得让我准备准备,多想几条,咱们论据充足,才能更有说服力,一锤子镇住他。”
 
板牙熊说:“所以现在别人一下子都走了。”
 
梁楚说:“唉。”
 
一人一熊结伴出门,走了二里路,消食消了个差不多,才打车回家,回到家里躺床上了,梁楚说:“我刚才忘了一条,忘了说你也知道我是富二代啊,我有的是钱还找什么工作,怎么样?”
 
板牙熊说:“……不想跟您说话。”
 
梁楚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说的真没错,谁能想到当年桥洞里的野孩子,能站到今天这个高度,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起来谢慎行混得相当不错啊,离去的时候还是犹带稚气的少年,现在已成了手腕强硬、让人又敬又怕的男人。
 
******
 
梁楚:“听起来巴拉巴拉,离去时巴拉巴拉,回来的时候巴拉巴拉,唉。”
 
谢慎行:“回来就是你男人。”
 
第17章
 
毕业了,荆文武的电话来的更多更急,打来了也没别的事,就是问梁楚的工作:“荆可,你到底来不来公司上班,职位我都给你挑好了,给你发钱!你难道不想尝尝自食其力的滋味,花花自己赚的钱吗?”
 
“不,”梁楚想也不想地否定,反正不去也给钱。
 
荆文武气了个半死,咬牙切齿说:“你什么毛病啊,怎么就是不开窍,现在工作多不好找,我这就差没跪下来求你了你都不来,找抽啊你?”
 
梁楚想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他无声地对着手机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通话切了。
 
荆文武大三时就进公司熟手历练了,比梁楚早毕业一年,现在也算是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一枚,他事业得意,一天天的想着拉梁楚一把,想试着把梁楚这摊烂泥给糊墙上去。
 
奈何烂泥总是不配合,念书的时候说我忙着读书,没有时间,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扰我学习。
 
现在毕业了,再问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荆文武的好心好意梁楚不是不知道,他很领情,但不能照他说的做。谢慎行的任务刷到83了,任务值封顶,到了100,他就算任务完成,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没必要认识更多人,和更多朋友做分别了,他现在连荆文武都在有意疏远,如果可以的话,大学他也不想读。
 
但是也不能啥也不干吃闲饭啊,板牙熊说:“吃闲饭又怎么了,咱不是富二代嘛,想上班才崩人设了,这样,我给您安排个好工作,您泡妞去吧。”
 
梁楚吭哧半天才说:“这算哪门子的工作,除非你是想让我做牛郎。”
 
板牙熊郁闷地说:“您好歹做点富二代该做的事啊,在学校的时候咱们炫富,现在怎么办,您看看您这几天,就是大大的良民!良民!”
 
梁楚说:“你等我找好了事情做,我接着炫富还不行嘛。”
 
“还真不行……”板牙熊幽幽说:“您要不然喜欢男人,要不然喜欢女人,这么大人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是富二代该做的事嘛!”
 
梁楚叹气说:“富二代也怪不容易,这么多规矩。”
 
所以梁楚又多了个活,但他根本不想找人处对象,说不准什么时候任务值刷满,他就该走了,那他对象怎么办,不是糟蹋别人感情吗。
 
认真想了几天,梁楚跟板牙熊说:“我有办法了,要不我们开个店,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自由啊,是吧。”
 
板牙熊说:“然后呢?”
 
梁楚知道它指的是什么:“然后兼职泡妞,职业的肯定是不行的!”
 
板牙熊说:“好呀,开店,那我就是吉祥物,我们开什么店?”
 
梁楚认真地说:“其实我想开个动物园。”
 
“……”板牙熊面无表情地说:“您换个实际点的。”
 
梁楚想了想,拍板说:“那就退而求其次,开个宠物商店吧!卖点狗粮、猫粮什么的,现在的宠物都厉害着呢,当主人的可能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但得给它们吃好的喝好的,咱们卖这个,一定赚钱!”
 
板牙熊问:“我能吃嘛,好吃嘛。”
 
梁楚笑道:“能吃,我们以后就卖这个了,吃能吃多少钱啊。”
 
板牙熊举起四只爪子支持,把奶瓶塞给梁楚:“那我同意,我入股!”
 
生活里最难的是没有目标,既然决定了要做什么,接下来就好办了,一步一步去完成就行了,先找店面,再找进货渠道。
 
梁楚会看漫画、看电影,片头曲的时候看一眼出租网站,片尾曲的时候扫两眼报纸,找的不大尽心,想着反正他这个店跟危房没什么区别,都蹦跶不长。
 
磨蹭了几天,还是决定去看房,早晨出门,还没走出两条街,突然听到有人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荆可先生。
 
梁楚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是我,您哪位?”
 
那边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您想做宠物店,我们这边正好有店转让,想问问您方不方便来看一下。”
 
梁楚愣了愣,他跟几位房东电话约谈的时候确实说过租门面想做什么生意,这会儿也没怀疑,还以为是哪位房东把他要开宠物店的事情宣扬出去了,那边正好有人出手,打电话来询问。
 
梁楚说:“我现在没空,已经跟别人约好了,不然我们改天?”
 
“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
 
这道声音就很近了。
 
梁楚觉出不对劲,转过身去,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相貌一般,但有一股让人很舒服的气质,十分温文尔雅。
 
中年人笑着说:“您就是荆可吧,铺面就在附近,没几步远,依您看?”
 
梁楚心道你这店是不是转不出去啊,怎么看着像是专门在这里堵我呢,是坏人吗……梁楚环顾周围。
 
看他有些迟疑,中年人温和地笑了笑,道:“开店最麻烦的是进货,我们有进货渠道,您能少费心、少跑腿。您不用担心,光天白日的,我对您做不了什么,不妨先去看看?”
 
被看穿了心事,梁楚脸红了,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还说不去好像有点怂了,只好说:“好吧。”
 
中年人在前面引路,果然没多远,两分钟就到了。
 
本来以为店面会很破旧,毕竟容易转让的话还用得着路上堵人吗。然而出乎梁楚意料的是这家店面很大气,干净整洁的玻璃窗,里面柜架整整齐齐码了六排,上面堆满了宠物食粮,按照品牌、价格分门别类,有天然粮商品粮,狗罐头猫罐头,进口国产都有,非常齐全。后面则是仓库,仓库也有一大面窗户,采光很好,空气干燥。
 
梁楚从仓库里出来,看到奶白色的柜台,柜台后面有两把可以舒服躺坐的藤椅,柜台上面装着台式电脑,连了宽带,放着几盆绿植和软牛皮商务本,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商品来源,打个电话就能订货,字迹莫名有些熟悉,苍劲有力入纸三分,以字推人,想来主人多半是个强势冷硬的男人。
 
这也太贴心了吧,接手就能营业。
 
梁楚心动了,这家店简直是为了他量身打造的,离家近上下班方便,平时走路来就可以,不用跑大老远,附近有不少小区,客流量也不低。
 
中年人仔细看过他神色,知道事儿成了,趁梁楚没注意擦了擦额头上泌出的细汗。谁能想到日理万机、多少人想求见一面在求不到的谢家主会亲自置办这家铺面,所有装备都是最好的,下的本钱大,暂且不说盈利,是否可以回本都是未知数。
 
可要是比起青年手里的账本,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账本是谢慎行亲手誊写,一个标点也没假别人的手,就这份浪费的大把时间、花费的精力心思,十家宠物店也比不上。
 
中年人拿出合同道:“您如果觉得还可以,请在这里签字。”
 
梁楚接过合同,条目列的不多,梁楚一条一条看了,没什么问题,转让费也物美价廉得……动人,梁楚没多犹豫就签了字,问什么时候转款。
 
中年人舒了口气,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道:“这您不用操心,费用有人代付了,您安心开店就行。”
 
他说完就走,把梁楚给说愣了,下意识追赶上去:“不好意思,我没听明白,你说谁帮我付钱了?”
 
中年人脚步又快又急,跟他文雅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像是怕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一句话风也没透露,逃命似的走远了。
 
梁楚追了十多米就被迫停了下来,店门还开着呢,梁楚脑袋上顶着仨问号往回走,奇奇怪怪的,都什么人啊?
 
梁楚推门进店,一边给荆文武打电话,问是不是他出手帮忙,送来这么一份不菲的大礼,那边没有接,可能是在忙,只好晚些再打。
 
回到柜台坐着,梁楚还有点云里雾里的,犹豫是走人还是留下,他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前看看后看看,发现柜台后面还有一排小书架,至少有一百多本书,可能是前老板没有带走的。梁楚蹲在书架前翻了翻,居然大部分是他喜欢的故事书和漫画书,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外文原版书。
 
除了母语梁楚只对英语还算精通,其他仅知皮毛,意思虽然看不懂,但具体是哪国语言勉强可以分辨。十多本书,两本德文、三本法语、一本日语,其他都是英文,看来这家店原来的老板挺博学多闻的啊,能啃得下晦涩的原文名着,也能接受浅俗有趣的漫画。
 
这时一阵清脆好听的风铃声传来,不容他继续发呆,有客人上门了,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在店里转悠,挑着买走一包幼猫粮,就这么开张大吉,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顾客是个小姑娘,抱着猫粮把钱拍在桌上:“老板,钱放在这里啦。”
 
等客人走了,梁楚还呆呆看着桌上的几张纸币,没敢碰,他出门的时候想着,我只是出去看个房吃个饭,谁知道一个小时后的现在,居然升了一级,成了梁楚老板。
 
板牙熊坐在桌上喊他:“良民,醒醒了,良民的兼职呢。”
 
梁楚回过神来,非常严肃地说:“老板,叫老板。”
 
板牙熊屁颠屁颠说:“老板良民,良民老板。”
 
梁楚知道它在提醒什么,拿起手机给花店打了个电话,订了一束玫瑰花。
 
上午又做成几笔生意,来的大多是女孩子,每回有女顾客大驾光临,结账的时候梁楚老板都会变戏法一般,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枝玫瑰花。
 
生活节奏快而紧张,女孩子们穿着漂亮的衣服,神色疲惫,收到花时先是一愣,然后抿唇微笑,眼睛亮晶晶的:“老板,买猫粮还送花呀。”
 
梁楚老板笑呵呵说:“对呀,鲜花赠佳人嘛。”
 
于是每个来卖东西的姑娘,进门的时候可能心情好、心情差、心情一般,离开的时候却都高高兴兴的,梁楚看到大家都在笑,被带动的心情也愉快轻松起来。也不想着是走是留了,专心当老板。
 
只有板牙熊心情复杂:“这就是您说的兼职?怎么老送花,有点新意嘛。”以前读书时也送过几天花,后来嫌麻烦,就改炫富了。
 
梁楚跟个财迷似的数钱,数了好几遍,没够,又数一遍,说:“对啊,我就是花心大萝卜,中央空调,遍地撒网就是不抓鱼,你见过比我更花心更无情的富二代吗,见到姑娘就送花,我怎么这么色啊我。”
 
板牙熊感觉他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您这是……擦边球啊。”虽然是在撩妹,但不会有人真正和他发展感情。姑娘们很聪明,收到花也许会有好感,可绝不到喜欢和爱的地步,她们知道这样的男人只能远观,如果和他在一起会很容易生气和吃醋,因为他对每个人都一样好。
 
梁楚笑眯眯地收起来钱:“我只知道她们一定会成为我的回头客。”
 
一束花有六十六朵玫瑰,天渐渐沉了,花一枝也没剩下。梁楚老板最后数了一遍钱,美滋滋地关门回家。
 
回家路上买了新出炉的两屉小笼包,经过小区广场,老人成群结伴在享受天伦之乐,聚在一起下棋说话,梁楚老板在嘈杂人声里穿过,哼着国歌的调子等电梯。
 
身后又进来两人,没有等电梯去爬楼梯了,梁楚的房子在六楼,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如果有工夫,徒步上楼锻炼身体也挺好的。板牙熊以前说你看别人楼层低都是走上去的,咱们也去呗。
 
梁楚一次也不爬,说我就算住在二楼我也乘电梯。
 
一梯两户,梁楚提着包子走出电梯,电话响了,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是荆文武打来的,随手按下接听。
 
“荆可?”荆文武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你今天回老家吗?”
 
梁楚走到了家门口,说:“怎么突然让我回去?这么晚了,没法回啊。”
 
“我去接你。”
 
梁楚怕他说风就是雨,真的来接,赶快说:“你先说什么事,家里怎么了?今天不是什么重大节日吧……你找女朋友了?”
 
“我找了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啊,”荆文武的声音轻松了一些,说:“你就回来吧。”
 
梁楚腾不出手拿钥匙,说:“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啊,你等我会,我先开门。”
 
荆文武在那边发神经大叫:“荆可!你先听我说话啊!”
 
梁楚打开了房门,天色已昏,客厅里也暗沉沉的,只有从走廊穿进来的灯光。梁楚被荆文武吼了个哆嗦,重新接起手机,没好气说:“你干嘛,一惊一乍的,让你吓一跳!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挂了啊。”
 
梁楚先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开灯,荆文武顿了顿,梁楚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荆文武说:“是这样的,是……谢慎行回来了,你要不要来见他?他提起了你,你现在过来吗。”
 
梁楚站在门口忘了动作,好一会才说:“不了吧……”
 
荆文武有点焦躁:“为什么?你现在回来,我去接你好不好?很快的。”
 
梁楚小声说:“他在我更不回了啊,那就是个偷别人内裤的变态,我还没忘呢。”
 
他声音很小,荆文武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梁楚清清嗓子,说:“我说不回了,我见他干嘛啊,这么远也不方便,他回荆家做什么?没做坏事吧?”
 
荆文武艰难的说:“可可,你别这么说,谢慎行对荆家挺好的,送了好几笔大单子了。”
 
梁楚察觉到荆文武好像不大对,问:“谢慎行在你旁边?”
 
荆文武说:“没有。”
 
那就奇怪了,荆文武一直是立场坚定的站在他这边。
 
荆文武继续道:“谢家的事你也听说了,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大容易,谢家的事儿挺多挺乱的,家大业大,小人多,弄不好要搭上命的,所以他才没回来,是不想牵连我们,你别怪他。”
 
梁楚笑道:“好,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这么多好话,被钱收买啦?”
 
荆文武说:“我实话实说而已,你不是还记仇吧。”
 
“我记什么仇。”我是记仇,但记的跟你不一样。
 
梁楚说:“你们先跟他叙旧吧……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荆文武长长叹气,一副诀别的语气说:“可可,你……珍重,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说完莫名其妙挂了电话。
 
梁楚钉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打开了灯,合住房门。
 
谢慎行……回来了啊,既然能回到荆家,证明谢家的事已尘埃落定了。但荆文武说见面,梁楚垂着眼睛看地面,怎么见面啊,当年闹的那么尴尬,唉,他想到谢慎行就想到内裤,想到内裤就想到谢慎行,感觉谢慎行已经和内裤挂钩了。
 
梁楚鼻音哼出声来,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现在改了没,不然老偷别人内裤可怎么是好啊。”
 
不过也有可能人家早就改了,想要见他也是为那件事情道歉……梁楚想着,一边拎着包子去厨房倒醋,如果谢慎行再回荆家,改邪归正跟他道歉,那就原谅他吧。
 
拌好酱料出来,走进客厅,冷不防看到沙发上好像坐着个人。
 
梁楚吓一大跳,激灵一下醋都抖出来两滴,看看房门看看厨房,不知道该跑还是该拿刀,大声问:“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是偷东西的吗,那这个贼太猖狂了吧!他刚才站门口说半天话了,他看到主人来了都不知道藏起来吗,会不会当贼,第一天上班?
 
那人很是冷静,微微侧头,梁楚一下子愣住,出现在眼里的侧面十分熟悉,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锋利的刀削过一般的五官。那人低沉着声音道:“可可,是我。”
 
梁楚眼皮跳了跳,大脑轰的一声白了。
 
谢谢……谢慎行,一瞬间梁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贼!是贼多好啊!
 
谢慎行缓缓站起来,转身看他,男人穿着轻色衬衫、深色西装裤,非常高,透过衬衫柔软的布料可以看到坚实流畅的肌肉曲线,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谢慎行眯着眼睛看他,绕过沙发一步一步,缓慢的、凌迟一般的逼近,梁楚呼吸都忘了,他现在长到一米七六,但仍然差谢慎行许多,男人太高了,气势强大,好像这七年里的每一天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像是千锤百炼打磨出的锋利的剑,充满了让人不安的压迫力。
 
梁楚既紧张又心虚,他才偷说了别人坏话,明明他是占理的,但他说不出‘你怎么能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这句话。谢慎行越走越近,梁楚用力捏紧碗往旁边挪。
 
看到他的动作,谢慎行眼神暗了暗,停住脚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动作,轻声道:“别怕,我是想帮你端碗碟。”
 
啊,碗,梁楚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果然在端着碗,梁楚说:“没、没事,我自己端。”
 
谢慎行道:“好。”
 
梁楚仍然觉得紧张,谢慎行气势太有攻击力了,很难让人产生亲切感。梁楚磕磕巴巴问:“你、你不是在荆、荆家吗。”
 
谢慎行低低地笑:“骗你的,小傻子。”
 
“我知道你不会见我,”谢慎行站的很端正,哑声道:“所以我来见你。”
 
梁楚瞪着他,那你能走寻常路吗,他刚刚还站在门口说他坏话,谢慎行一定听到了,什么人啊,刚来就给人挖坑,荆文武也是,怎么能说叛变就叛变了!居然会骗他,这个叛徒!
 
似是不想再给他增添压力,谢慎行缓步后退,体贴细心地回到沙发上,谢慎行的院里让梁楚松了口气,身上的细胞重新活了过来,大脑也会思考了。想着我怂什么呀,这是我家,谢慎行私闯民宅,怕的应该是他。
 
想到这里,梁楚有了底气,走到沙发的另一端,然后端着包子和小碟子,眼睛直了。
 
桌上放着十多个瓷盘,谢慎行正慢条斯理,逐次把封盖打开。
 
东坡肉、佛跳墙、松鼠桂鱼、麻婆豆腐、糖醋小排……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梁楚满意地坐下来,谢慎行挺上道的呀,还知道给他送礼。
 
他闻着香气,看不上小笼包了,放在桌上往前一推,看都不想看了,矜持又眼巴巴地看着热菜,等谢慎行说可以吃,不然人家送礼的还没说是给你的,就擅自拆了礼物多不好。
 
谢慎行眼里含着笑意,冷清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抬手道:“尝尝看喜不喜欢。”
 
梁楚这才拿了筷子,把小笼包往谢慎行那边推了推,用眼神表示我不是白吃你饭的人,咱俩换。
 
谢慎行不置可否,双肘撑在膝盖,放肆地打量他。梁楚离他离得很远,像是在野外觅食的小动物,吃东西也吃的不太放心,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
 
看他这幅警惕的模样,短时间是别想碰到人了。
 
菜式很多,梁楚每样宠幸了几口就差不多饱了,速度慢下来,想着吃饱了怎么办呢,和谢慎行说什么才不会尴尬,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有共同话题吗。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梁楚转头看去,不是他的铃声,谢慎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面,离他离的更近一点,但距谢慎行也不愿,客厅本身也就六十平。
 
谢慎行眼底有什么在闪动,低声问道:“可以把手机递给我吗。”
 
梁楚心想我今天刚升级到老板了,你不能自己过来拿吗,又不远。又想了想,毕竟吃人嘴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谢慎行神定气闲,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眼睛盯着他。
 
嘴软的梁楚看看手机,又看看手机的主人,妥协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近谢慎行递给他。两人隔着一米多远,谢慎行危险的眯着眼睛,没有接。梁楚犹豫了几秒,心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要不然放在沙发上好了,谢慎行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他微微弯下了腰,谢慎行突然倾身向前,像是一匹耐心等待许久的野兽,猛地攥住了猎物的手腕。梁楚没防备,手上一个哆嗦,手机掉在地上。谢慎行看都没看一眼,攥牢了他的手腕,轻松往前拖拽,梁楚站不稳,踉跄一下,栽进他的怀抱里。
 
终于把人抱进怀里,谢慎行用力勒住他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的脸近在咫尺,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舒服叹息。
 
“我的小可怜,还想往哪儿跑?”
 
第18章
 
谢慎行分开双腿把他夹在中间,梁楚当场死了机,两个人的脸只差一厘米眼看就要贴在一起,谢慎行看着他呆住的脸,轻声笑了出来,蹭了蹭他的鼻尖。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呀。”
 
梁楚回过神来,脑子慢慢转着:“谁怕你了,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呢。”
 
梁楚小声说着,撑住男人的肩膀,想从他身上挣扎出来,时过经年,除了刚见面时外貌上的变化,再让梁楚感受深刻的大概就是谢慎行的身板了。
 
少年时期他就经常锻炼,肌肉匀称,这几年来更是变本加厉,一天没有松懈。以前是强身健体,现在是尽得特种兵真传,保自己的命和要别人命的战术,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对身体的影响却是一样的,像是木板似的硬邦邦的。
 
男人的手臂铁箍一般搂紧他的腰身,梁楚手没有着力的地方,只能扶着谢慎行努力两把,他们的体力不在一个重量级,反而被抱得更严密了。梁楚扛了半分钟,身体软下来,趴在他身上歇了会,喘口气:“你有完没完了,我不想挨着你,现在给我放开我还能不跟你计较。”
 
谢慎行怔楞一下笑了,多少年月没人跟他这样说过话了,觉得他的语气和表情实在可爱,忍不住问他:“我不放你,可可怎么跟我计较?”
 
怎么计较……梁楚瞪着他,心里唉来唉去,怎么回答啊……打又打不过,谢慎行不怕他了。
 
那不理这茬了吧……
 
梁楚毅然放弃了这个话题,皱眉抱怨:“这样我难受。”
 
谢慎行坐着,他是站着弯腰的姿势,时间长了腰能不酸吗,谢慎行闻言看了看他弓着的腰背曲线,确实不好受,立刻放松了一些。梁楚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一跃而起,没能跃起来,谢慎行在他腰上搭了把手,松松揽着他的腰,看着没什么力气,实际上稍稍使力就能把人压制住。
 
男人的手掌去托他的屁股,梁楚专心叹气,一点防备没有,像是被掐了尾巴的大猫敏感地往前蹿,谢慎行按着他不让乱动,掰着他的大腿往上面提了一下,在身上把人规规整整放好。
 
梁楚跨坐在他腿上,两腿分放在沙发垫,比刚才好受得多的姿势,跟谢慎行大眼瞪小眼。
 
“还难受吗?”
 
梁楚没说话,男人直直注视他的眼睛,随后低下眼睑,担心他跪坐的时间长又会腿麻,好不容易把人摸进怀里,一时半会可不会轻易放开了。
 
谢慎行拨拉掉他的拖鞋,又剥了袜子,捞着膝盖分开折叠在一起的腿,小腿往前伸直了。
 
梁楚立刻从好受升级到舒服了,但这个姿势舒服归舒服,失去了爆发力,他刚才跪坐着,一使劲就能跳起来,现在一使劲,大概只能撅屁股。
 
先凑合着就这样吧……梁楚对自己说,好歹是骑着谢慎行呢。
 
谢慎行知道他摸到机会就跑,索性一手始终固定着他,另一只手把他的腿往身侧挪了挪,让他离他更近一点,然后握住了梁楚的脚腕。昔日的孩子已经长开了,脚腕成年人粗细,谢慎行摩挲他脚踝上的骨头,随后轻轻松松圈住了脚腕。
 
梁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盯着他的动作看,谢慎行的手变得很粗糙,偶尔翻过来的手心有薄薄的细茧,皮肤碰触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得到,砂纸一般。可见谢慎行这些年不是享福过来的,他放开脚踝,张开手从他的脚腕往上丈量,手掌经过小腿、大腿、腰腹、最后摸过他的耳朵,停站在头顶,揉了揉头发。
 
“长这么高了,”谢慎行自言自语,好像他用手量的很准似的。
 
然后又去摸梁楚的肚子,拍一拍,这回语气还算满意:“胖了,有肉。”
 
梁楚刚被夸了高,又被说了胖,才有点高兴,现在又觉得有点介意,你是说我有小肚腩吗,梁楚吸气缩肚子,他这叫做强壮。唉,早知道就爬楼梯上来了,多少能瘦点吧。
 
地上的手机已经不响了,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夺命电话,你倒是再打啊,有急事谢慎行还能真的不接吗,到时候他就解放了。现在这匹狼正在把他上上下下都摸个够本,把这几年没摸到的都摸回来似的,作恶的不老实的手从肚子绕到后腰,梁楚心生警觉,警觉了也没作用,它依然往下走去,扣住了他的屁股。
 
梁楚汗毛立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终于不再沉默:“你别乱摸!”
 
他蜷起腿缩着屁股想躲开他的手,男人发现他的意图,怎么让他得逞,手紧紧跟上来,恶劣的揉捏着他的臀肉,梁楚急得想打人,不断摩擦挣动,谢慎行好整以暇看他,故意引着他挣扎。
 
梁楚动了两下,越蹭越往前,迟钝地感觉出了不大对付,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危险的硬挺起来,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相较于七年前的早上,这次感受地更加真实彻底,梁楚瞪大了眼睛,谢慎行居然真的是弯的?!
 
谢慎行左手继续捏住大把柔软的臀肉玩弄,压低声音说:“你再动呀,我巴不得你不老实呢。”
 
梁楚手心冒汗,继续挣动是点火,要是不动不是送上门给人占便宜吗,怎么都是吃亏,怎么都是上当,真烦人,梁楚上不上下不下的吊着,害怕谢慎行来真格的,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那个地方还是越鼓越大。
 
“你到底想怎么着啊,”梁楚背过手保护自己的屁股,难得的跟人商量的语调:“我们不能像个老朋友一样喝喝茶叙叙旧吗。”
 
头回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这么重口,以后可怎么办。
 
谢慎行仔仔细细看他,怎么还是这么招人疼,谢慎行放开他,把梁楚蜷起的腿又给捋直,双手扶着他的后腰,靠在沙发上满足他的小愿望,说:“好,听我们可可的话,你想说什么?”
 
梁楚担忧地扫一眼大包,怎么又大了呢。
 
他集中精力,想了一个非常安全的问题:“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过的怎么样啊?”
 
“还能忍受,”谢慎行用的词很奇怪,他语声变得喑哑,道:“每天都在想你,想这么抱着你,想亲你,幸好我这个变态拿走你的内裤,否则真不知道怎样打发这么多这么长的夜晚。”
 
为什么听着怪怪的……你怎么打发的?梁楚郁闷地看着他,不敢细想,也不敢细问,为什么这么安全的问题还能扯到内裤上面!你不准备炫耀你都学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厉害的事吗。
 
他就很想跟人说自己当了老板啊!
 
谢慎行好似对谈话燃起浓浓的兴趣,打量着他问:“偷人内裤的变态,你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梁楚说:“唉。”
 
谢慎行笑了,问:“怎么?”
 
梁楚认真地说:“咱们不要说这个了,咱们说说今天的菜吧,你从哪里买的菜啊。”
 
饶是谢慎行这些年来,必须一直保持冷静镇定,几乎变的不像是人类,他基本没笑过,永远理智。此时也忍不住心胸开怀,果然只有回到他身边,他才像个人样。
 
谢慎行闷闷笑出声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梁楚的皮肤:“我只拿过可可一个人的内裤。”
 
梁楚想了几分钟,谢慎行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但是梁楚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根本没有道理,我对你一点也不好,你既然回到了谢家就一直在谢家呗,有钱有势,好好给我刷任务值,那么多人听你的,你又回头找我做什么呢。
 
还摆出这个架势,不像是报复,不像是报恩,张嘴内裤闭嘴内裤的,居然有几分他们是久违相逢的旧情人的味道,谢慎行是脑子坏掉了吗。
 
梁楚思忖片刻,说:“你要不要再吃点饭啊?”
 
谢慎行定睛看着他,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谢慎行退了一步,没有再强迫他正面面对,低声说了句来日方长,随后就着这个姿势站了起来。
 
梁楚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勾住谢慎行的脖子,怕自己掉下去。
 
谢慎行稳稳抱着他,还有余力拍他的屁股安抚,“别怕,摔不着你。”大步往卧室走去。
 
梁楚‘哎’叫他一声,想到男人鼓涨的欲望,想到卧室里有床,当即蹬着腿想下地:“干嘛啊,我自己有腿会走,你快回你家吧!”
 
谢慎行踢开房门,径直走到床边,把人放在床上,谢慎行才松开了手,梁楚抓住机会飞快往后退,抬起一只脚警惕地对着他,只要他敢过来,梁楚一脚就能飞过去。
 
谢慎行勾了勾嘴角,抓住他的脚把人拉回跟前,低头贴近他说:“就你还想对付我呢,真想……碰你在沙发上就把你办了,还用来卧室?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不会动你。”
 
梁楚把脚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盘腿坐在床上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谢慎行直起身来,返身合住房门,淡淡道:“我以后都会睡在这里。”
 
梁楚有点意外,皱眉:“你睡这儿我睡哪里。”
 
谢慎行脸上隐隐有着笑意,道:“你说呢,当然是跟我睡一起。”
 
梁楚说:“这是我家。”
 
谢慎行点头认同:“对,我睡在我们可可家。”
 
梁楚瞪着他,谢慎行不为他所动,梁楚没胆子跟他睡一块,那不是与狼共枕吗,谢慎行可不是素食动物,他是吃荤的!
 
琢磨了一会,梁楚大度地说:“既然你喜欢,那你就睡在这里吧。”说完找鞋穿,想去旅馆将就一晚,低头看地面干干净净,才想到他的鞋被脱在客厅里了。
 
梁楚光脚下地,谢慎行上前一步把人堵在床上,正好接住他放下来的脚,梁楚踩着谢慎行的鞋面,抬起眼睛看着他。
 
谢慎行语声平平:“我为什么来?是因为你在这里,你走了我在这里做什么,看到你心情好,不想让你生气,荆可,老实跟这儿待着,你敢出这个门,我的保证立刻作废,你也不想才见面,就被我欺负到哭出来吧。”
 
男人的声音还算是温柔,没什么可怕,但这番话搭配他胯间依然怒涨未歇的欲望,就显得很有威胁性了。
 
梁楚慢慢收回脚,慢吞吞的没事人一样回到床上坐着,乖到不行,小狗似的看着谢慎行,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男子汉能屈能伸。
 
谢慎行无奈的低着头和他对望,这么乖这么听话,让他想要借题发挥,含进嘴里欺负他都没办法,根本不知道在哪儿下嘴比较好。
 
谢慎行不由得把声音放轻了,问:“洗澡吗?”
 
洗澡就要脱衣服……
 
梁楚立刻说:“我不脏的。”
 
谢慎行挑眉道:“你是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梁楚蹭到一边说:“还是洗洗的吧,虽然不脏但是会出汗的,现在可是夏天啊。”
 
谢慎行眼睛都弯了起来,拿来干净衣服,脱了鞋给他穿上,“去洗吧,你洗好了换我来。”
 
屋里开着空调,吹得地上凉凉的,梁楚回到家常常喜欢脱了鞋走路,觉得很解暑。梁楚穿上谢慎行的大拖鞋,夹着衣服,拖拉着走去浴室,想着谢慎行怎么管的这么宽,他家住海边的啊,住海边手也不能伸这么长啊,他可是内地人!
 
谢慎行的视线黏在梁楚身上,直到他走进浴室迅速的关上门,才颓然闭上眼睛,想象那具漂亮的、充满诱惑的身体,他必定是不愿意的,他的双手被他压在头顶,赤裸性感的身体在他眼底扭动挣扎,随着他的撞击呜咽尖叫,他小声求饶,却让他更加兴奋,身下的人将会给他带来怎样至高无上的享受。
 
谢慎行手背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他没有揉弄身下的欲望,闭着眼睛享受这痛苦又幸福的煎熬。
 
只不过是想一想,他已然难以控制奔腾的渴望,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离他远一些,不要碰、不要看,最好想都不想,他知道他喜欢荆可,对他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却没想到他厉害到这个地步,让他引以为荣的自制力变得如此脆弱。
 
但他必须忍受,七年前犯了一次错,他不能错第二次。
 
梁楚冲了十多分钟才出来,洗好了也不擦,站在里面等到自然风干,顺手把内裤泡在水池里,挤了点洗衣液随便揉了揉挂起来,然后才是慢慢吞吞的穿衣服,推开一条门缝。
 
谢慎行正在拉窗帘,头也不回地说:“好了就出来。”
 
梁楚对板牙熊说:“他背后长了眼睛吗。”
 
板牙熊说:“可能是耳朵比较好使。”
 
梁楚又想叹气了,说:“现在怎么办啊,愁死我了。”
 
板牙熊说:“您想想高兴的事,您今天不是当老板啦,想想赚了多少钱。”
 
梁楚说:“唉,上愁。”
 
他一边想着一边抱着脏衣服往外走,谢慎行的鞋大出一截,穿着跑不起来,踢踢踏踏的,梁楚弯腰脱鞋拿在手里,蹭蹭往前跑,跳上床然后轻轻把鞋放在床下,假装他是穿着鞋过来的。
 
谢慎行转过身朝这边走来,梁楚说:“给你鞋,你穿了去洗吧。”
 
谢慎行没有看他,哑着声音道:“你脚步声太轻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地上凉,都跟着晚饭一起吃了是吗?没有第二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穿鞋在地上走。”
 
梁楚瞪大眼睛看他,谢慎行看到他这幅表情心里就发软,吓唬谁呀,男人低头笑道:“除非可可是想让我抱着出来,一定从命。”
 
梁楚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把脏衣服塞给谢慎行,善解人意的说:“这衣服我就穿了一天,不脏的,你好坏洗一下下就行了。”
 
夏天梁楚穿的轻薄,T恤短裤,两件衣服,谢慎行不用看就知道少了什么。
 
梁楚忍不住想笑,带着几分得意地说:“贴身衣服麻烦别人是不对的,所以我自己洗了。”
 
谢慎行哭笑不得,啧了一声,看他一脸‘我治住你了吧’的表情,没有办法不配合:“哦,这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洗了。”说完长长叹气,很失望的样子。
 
梁楚摆摆手赶人说:“现在你快洗澡去吧。”
 
谢慎行遏制住亲吻他的欲望,深吸口气走去浴室,他没有关浴室门,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板牙熊钻出蛋壳说:“您高兴点了吧,咱们出了一口恶气。”
 
梁楚捏着自己的脚回答:“什么呀,我是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再说现在怎么办啊,我这就一张床,真上愁。”
 
他这房子是典型的单身居室,床是一米八的床,说小不小,睡他一个人绰绰有余,说大不大,两个大男人就有点挤了。真靠这么近,哪有可能勺不碰锅的,到时候干柴碰到烈火,跑都没地儿跑。
 
板牙熊咂咂嘴,说:“我听着不对味啊,您是干柴还是烈火?我还当您不愿意,是根湿柴禾呢,不过那样更惨,会被谢慎行烤干了再烧吧。”
 
梁楚回答不上来,毕竟是成年人了,肉体的欲望需求他不是没有,但谢慎行的那根东西他见过的,七年前还没完全发育成熟的时候已经很吓人了,七年以后的份量可想而知,单是刚才还包在衣服里的时候就鼓鼓囊囊的那么大一坨。
 
如果谢慎行肯在下面就好了,不然谁受得住啊。
 
梁楚第一次这么有先见之明,果然很快应验了他说的话十分正确。没人可以受得了,一场情事下来,浑身酸痛没有一个部位好受,几乎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轮奸。
 
梁楚没再多做思考,从橱柜里抱出来被褥,跪在地上给谢慎行铺床。
 
谢慎行很快冲洗好了出来,就看见他的小媳妇真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坐在地上给他铺床,铺在房间中央,离着床八里远。谢慎行动作顿了一顿,走到梁楚跟前,把人扶起来说:“我来吧。”
 
梁楚欣慰地点了点头,想着谢慎行还是非常听我的话的,他站起来想走,随后又蹲下了,谢慎行不在的时候爱穿鞋就穿鞋,想不穿就不穿,一时忘了趁谢慎行洗澡去客厅把鞋拿过来了。他还记得谢慎行刚才说过什么,男人一向说到做到,就算做不到,梁楚也不想用自己做试验,所以不起来,蹲在地上脱谢慎行的鞋。
 
谢慎行低头瞧着他,脚面传来温热的触感,在他脚上摸来摸去,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长长叹息。这些年来他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谢先生’,还没有人让他这么棘手无奈过。
 
而唯一给了他这种感受的人,居然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这么一个没有力量的小东西。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的感情冷漠得像是一块冰川,只有他能融化了他,让他的心化成一片软水,感受到喜悦、悲伤、无可奈何等诸多情绪。但不管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久违的、快乐的享受,这让谢慎行感到自己还活着。
 
打不得、骂不得,好好说话也是要看运气的,不见得会听。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果然老天是开眼的,断然不会让一个人什么都太得意,所以一物降一物,他天生就是来降他的吧。
 
谢慎行往后错一步,把鞋让给他,梁楚拿到一边去,套在脚上穿走了,爬上床蹬了鞋回头看。
 
只见谢慎行把他卷开的被褥,怎么铺展开来又怎么给卷巴回去了,梁楚愣了愣,喊他:“你干嘛呢?打算直接睡地板啊?”
 
谢慎行把被褥放回原处,关上柜门,徐步走到床边,横起手臂就把梁楚压倒在床上,不等他有所动作,男性高大的躯体重重覆盖上来,两人身上有一样味道的沐浴香气,但并不是嗅着就是一个味的。一个更偏清淡,另一个则是夹着浓郁、强烈的雄性气息。
 
谢慎行哑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让我睡地上呢,我当然是跟你睡在一起。”
 
梁楚直直瞪着他的眼睛,拒绝说:“不行,你以前不是都睡地上的吗,我这么多年都是自己睡一张床,你在这儿我不习惯,在我家就得听我的,快下去!”
 
谢慎行没言语,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床是靠着墙摆放的,谢慎行手臂撑在他脸颊旁边,离开他的身体,单手把人推到里侧待着,随后和他一同躺下,把推倒了又坐起来的人拢进怀里,跟堵墙似的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下通知的语气说:“以后都会跟你睡一张床上,早点习惯有我。”
 
男人和他面对面侧躺在一起,谢慎行左臂垫在他脑袋下面,右臂搭在他腰上,双腿紧紧夹住他,分毫难动。梁楚双手拘束的放在胸前,小声说:“你以前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男人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温柔地瞧着他,突然有了动作,梁楚下意识往后退,谢慎行搭在他腰上的手掌撑住他的后背,像是支架撑着再难退后。
 
然而谢慎行只是轻柔的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听你的话不是怕你,可可,”谢慎行说:“我是喜欢你。”
 
第19章
 
梁楚没接话茬,聚精会神地抠自己的指甲,好像跟它有仇似的,他很焦虑,突然很想喝水。
 
谢慎行沉默一会,打开他纠结在一起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双手,攥在手里用力握了握,低声说:“别有压力,没什么好紧张,你有很多时间接受我,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必须明白我的心意。”
 
梁楚闷闷地说:“我不好,你去喜欢别人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谢慎行还有一生的时间,他只剩下17个任务值了。
 
谢慎行的呼吸粗重了一些,闭上眼睛,手指摸到他的嘴角按了按,很快又把人抱进怀里:“睡吧。”
 
谢慎行像是看起来十分疲惫,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屋里亮着小夜灯,灯光不足,可以看到屋里摆设的轮廓,但看不太清。谢慎行背对着灯光,面容掩藏在阴影里,梁楚更是看的模糊。
 
他伸着脖子凑近谢慎行的脸,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伸手指戳了戳男人的鼻子,谢慎行没有动静。
 
确认他睡着了,梁楚松了口气,想把男人扣在他腰上的手臂搬开,谁知道他睡着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梁楚两手并用他都纹丝不动,反而像是被打扰了一般,收的更紧了一些。
 
梁楚怕把人吵醒了,刚才已经很尴尬了,不敢有大的动作,躺在床上在脑海里大声呼唤:“板牙熊……我们的大板牙,你在哪儿啊。”
 
大蛋咕噜噜从地板上滚了两圈,板牙熊气恼地说:“板牙好难听,您不能喊我熊猫宝宝吗?!”
 
梁楚一时被它的厚脸皮折服,还熊猫宝宝呢,它居然好意思启齿。
 
梁楚说:“好吧,熊猫宝宝,我们任务值多少了?是不是83,我没记错吧。”
 
板牙熊钻出蛋壳,细声说:“涨了一个,当前任务值84。”
 
“知道了,”梁楚顿了顿说:“睡觉吧,明天见。”
 
板牙熊缩进蛋壳里。
 
梁楚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居然又涨了一个任务值,前几天还是83,是因为谢慎行来找他的缘故吗。
 
那这么说的话,他现在剩16个任务值就要走了。
 
脑子乱乱的,杂七杂八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慢慢地竟然也睡着了。
 
直到怀里人的呼吸趋向规律,黑暗里睁开一双眼睛,谢慎行换了个姿势,让他睡的更舒服些,假装睡去是不想再给他增添压力,就算这样居然也到深夜才入睡,谢慎行神色清明,心里涌过暖意,他是为了他而烦恼失眠吗。
 
梁楚磨蹭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醒来的也晚,还没睁眼便觉得口渴,眯缝着眼睛在床柜上扒拉。平时他会在床边放一杯水,就是为了防着半夜口渴,免得还得起床找水。
 
梁楚还睡在床的里侧,摸了半天也是在床上胡乱拍打,什么也没摸到。忽然床铺陷下去一块,有温热的身体挨到他身边,梁楚撑起的半边身体就这么靠住了。冷热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凑到嘴边,梁楚就着杯子喝了几口,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谢慎行把人放回床上,梁楚看着他说:“你真的在这里啊。”
 
谢慎行把被子放回柜上:“嗯?”
 
还没完全醒过来,梁楚反应慢半拍,过了会说:“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谢慎行微笑,矮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问:“梦里我也会吻你吗?”
 
梁楚清醒了一些,用手背擦了擦嘴。
 
谢慎行依然起的很早,正在旁边批阅文件,一边等他醒来。这会儿随手把文件摞在一起,拿来今天穿的衣服放到床头:“睡还是起?”
 
梁楚揉了揉脸,想到昨天好吃的饭,当然是起床。
 
梁楚随便披了衣服,下床找鞋,谢慎行把拖鞋给他拿了过来,梁楚趿拉着往客厅走,想去吃昨晚的剩菜,来到沙发前愣住了,茶几上面干干净净,锃光瓦亮,什么也没有。梁楚灵活地掉头,他想起谢慎行是很勤快的,肯定是收起来了,梁楚往餐厅走去。
 
谁知走到餐厅一看,饭是有的,但等着他的不是满汉全席、大鱼大肉,而是清粥小菜,鸡蛋牛奶。
 
谢慎行系了围裙,给他盛了一碗米粥,饭勺和筷子搁在碗上,放到他面前。
 
梁楚瞪着冒着热气的米饭,抬头说:“就吃这个啊?”
 
谢慎行眼皮抬也不抬,在剥鸡蛋。“你想吃什么?”
 
梁楚说:“吃昨天晚上那个啊,我才就尝了个味,还没吃够呢,你放哪儿了?我就是为了吃肉才起床的。”
 
谢慎行失笑,把白嫩嫩的鸡蛋放进他碗里,说:“您就凑合吃吧,大清早不能沾太多油腥。”
 
梁楚看着粥碗,正经讲道理:“这你就不懂了吧,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早上就应该吃肉好的吗?我的饭呢?”
 
谢慎行叹气:“我让人收走了,您先吃粥,中午吃肉好不好?”
 
梁楚心说好的吧,不能浪费粮食。但你随随便便拿走别人的食物,这样是追不到人的。一边想一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火慢熬,又香又糯,里面夹着稀烂的肉糜和蔬菜,吞下肉粥觉得哎还挺好喝的,于是喝了两碗。
 
吃饱喝足该上班赚钱了,梁楚看了看日头,天色不早了,幸亏他自己就是老板,迟到了也不用担心记过罚钱。
 
他准备上班出门了,谢慎行跟在身后关门,梁楚一边摸兜一边说:“先等会。”
 
房门已经咔嗒落锁。
 
梁楚说:“你手这么快干嘛啊,我还不知道拿没拿钥匙呢。”
 
谢慎行安抚道:“我拿了。”
 
与此同时梁楚也摸到了门钥匙,听到他的话抿起嘴唇:“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谢慎行莞尔道:“当然是为了进你家门。”
 
梁楚嘀咕着要换锁,一边按了电梯。
 
谢慎行摸着下巴看他,估摸着梁楚体力怎么样,有朝一日承欢的时候可不能做到一半就喊累。
 
谢慎行提议道:“楼层不高,走楼梯吗?”
 
梁楚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缺点:“不走,我是一个不爱走路的人。”
 
和你不大合拍,生活习惯不同注定很难幸福,你去喜欢跟你合拍的人吧。
 
电梯到了,谢慎行未置可否,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很快降到一楼,两人一块走上街道,谢慎行还是缓步跟着他,梁楚往旁边看了看,奇怪道:“你怎么还跟着我,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你就跟着我。”
 
谢慎行问:“哪里?”
 
梁楚严肃地说:“杀猪场,我要把你卖了。”
 
谢慎行笑了起来:“地址在哪里?”
 
梁楚心道你等等啊,我待会去找卖猪肉的问问。
 
两人徐步走着,谁也不说话,梁楚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说:“你不上班啊?”
 
“陪你几天。”
 
梁楚真诚地说:“还是赚钱更重要。”
 
谢慎行但笑不语。
 
梁楚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一副很谦虚的语气说:“其实我也当老板了。”
 
谢慎行很有兴趣的模样,配合问:“是吗?”
 
一个遛狗的大爷走过,梁楚指着大狗说:“看见没有,附近这些小区的大狗大猫啊,它们吃的饭都得从我这里买,我要是不开门,它们就要饿肚子了。”
 
谢慎行颔首道:“我们可可变得真厉害。”
 
就这么走到了店里,梁楚推开门,让谢慎行随便参考,自己装模作样坐在柜台后面,数了一遍钱,还是昨天那些,一毛也没多。梁楚把钱收起来,在花店订了花,然后看向谢慎行,这一刻发现不太对了。
 
谢慎行走到小书架前,似是想要看书,他很有目的性,书架上有什么书目都没有看,好像很熟悉似的,梁楚以为他是随便拿一本翻看,随后便看到谢慎行回到藤椅上,舒舒服服躺着,直接翻到了中间的页数。
 
就好像是……
 
这本书他昨天才看过一些,今天拿起来接着继续。
 
梁楚静了几秒,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出门外,正好送花的小哥过来,梁楚顺便签收了,然后抱着花坐在台阶上,给荆文武打电话。
 
第一遍打过去,那边没接,梁楚锲而不舍打第二遍,被挂断了。
 
于是梁楚发了条短信骂他叛徒,过了几十秒,荆文武的电话终于主动打了过来。
 
荆文武干笑:“荆可啊?”
 
“废话,”梁楚直说重点:“是你给我盘的店吗?”
 
荆文武愣了愣,随即发现他不是问罪来的,松了一大口气说:“什么店?”
 
梁楚看了看店里,看来八成是谢慎行帮的忙了,真是的,他刚才在路上还显摆说我当了老板,谢慎行早就知道他一分钱没掏,而且昨天是第一天上任的吧。
 
梁楚心里有气,枪口对准了荆文武,朝他撒气:“荆文武,你好样的,居然敢骗我,谢慎行什么时候在荆家了,他昨天明明在我家!”
 
荆文武语气登时弱了八度:“大少爷我错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再说我不是提醒你了吗!”
 
梁楚说:“你胡说什么呢,你哪儿提醒了?”
 
荆文武说:“我让你珍重。”
 
梁楚:“……”
 
荆文武说:“你昨天没事吧?”
 
梁楚说:“那倒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荆文武叹气说:“昨天我一晚上没睡好,谢慎行比我还要了解你,他根本没有来荆家,前两天突然联系我,交待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试试你会不会见他。可可,我是真没办法,你不知道谢慎行跟我说话的那个语气,好像我不答应就要拆了我,你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人,我不能拿荆家冒险。我想着给你打吧,不就一个电话嘛,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总不至于真的不见。谁知道你这么不给人面子,我在电话里都快吓死了。”
 
梁楚幽幽说:“然后你就让我自己珍重。”
 
荆文武:“我真错了……”
 
梁楚说:“唉,挂吧。”
 
荆文武说:“荆可,你别生我气啊。”
 
梁楚说:“不会,我是小气的人吗,行了,忙你的去吧。”
 
荆文武打小就有怕谢慎行的毛病,这也正常,遇强则弱是人之常情,不怪他向恶势力低头。就是想到昨天说人坏话是守着别人说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唉。
 
梁楚直起身来,短信铃声响了一下,还以为是荆文武回了短信,翻开一看,是另一个熟人。
 
“我找到工作了,请你吃饭?”
 
发信人是孙芸。
 
这妹子现在也是二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材高挑,身高直逼一米七五,读的大学是重本,很好的学校。这么多年来也依然和梁楚保持着联系,就是她现在性格挺开朗的了,跟别人都能谈笑自如,单对着他还保留着初中时的习惯。不打电话,发短信倒是勤快。
 
梁楚抱着花慢慢敲了几个字:“我当老板了。”
 
孙芸很快回复:“那你请我吃饭。”
 
梁楚没收到想要的回复,啧啧两声,怎么不问他当的什么老板啊。
 
梁楚慢吞吞回一个字:“不。”
 
孙芸发了六个点点过来。
 
远处有两个姑娘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梁楚收起手机,不再答复,站起来回店里,转过身便看到身后静悄悄站着一个人。
 
梁楚站在台阶底下,显得更矮了,仰着头看谢慎行。
 
第20章
 
梁楚踏上一级台阶,跟他站在一起,看着别人的肩膀想,我要是长这么高就好了,男人嘛,还是强壮一点的好。
 
板牙熊苦涩地说:“您能别说话嘛,您好歹还长了,看看我,一直这么矮啊。”
 
梁楚跟它一比,发现确实板牙熊更惨:“我觉得你喝牛奶是没有用的,你是系统啊,机器做的,不然买瓶汽油和两天?”
 
板牙熊说:“然后我再吃点化肥。”
 
梁楚笑呵呵的:“你吃我就给你买。”
 
板牙熊说:“您买我也不吃。”
 
梁楚在它蛋壳上弹了一下,转眼看见谢慎行还没有动,轻轻踢一脚他的腿肚,“你杵这儿发什么呆呀。”
 
还板着个脸,给我当门神驱鬼啊。
 
谢慎行沉默,几次抬起手来,又克制着放下去,垂下来的睫毛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他在和谁联系,孙芸……又是那个小姑娘。
 
他不会放任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随意生长,真给他娶个姑娘回来可怎么办,自然会对他这几年的情况有所了解。他和孙芸算是君子之交,高中同校不同班,大学更是各奔东西,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否则孙家这户寒门,是否能出得了孙芸这个贵女还不一定。
 
即使心中有数,亲眼看到时仍然很不舒服。
 
谢慎行遏制住出口质问的欲望,他现在是在追求他,在试着让自己可以变成一个正常人,何况这两天相处愉快,他这么开心,对他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
 
谢慎行努力克制住了,平常的语气问:“出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梁楚低头摁手机,思考怎么回答,他渴望成为谢慎行这样的人,刻苦、聪明、长得高,但并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处对象,型号不符合,除了这个以外,他也不能和谢慎行在一起。
 
荆可不会喜欢谢慎行,梁楚不能喜欢谢慎行,既然快要走了,何必拖累别人的生活。他不愿意耽误女孩子,也不愿意耽误谢慎行。
 
想了片刻,梁楚朝他扬了扬手机,神秘兮兮的凑近他的脸,说:“是孙芸找我,你还记得她吧?现在长得可漂亮了。”
 
谢慎行眯着眼睛看他,他在暗示什么,再说一次喜欢孙芸吗。
 
谢慎行不能小瞧了他,虽然模样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心里很有自己的主意,七年前以为他人事不知,然而那天在楼梯遇见孙芸,他说的话未必是真心话,不然为什么自从他走以后,他并没有和孙芸有进一步的接触。
 
谢慎行毫不客气戳穿他的试探:“当然,她现在穿上鞋比你还高一些,也有男朋友。”说着谢慎行笑了,“什么时候她带着她的男朋友,你带着我一起聚一聚?我做东。”
 
梁楚脸色立马变得无比哀怨,咱们说话归说话,不要人身攻击好不好啊。一米七六怎么了,虽然是穿上鞋才一米七六……但是,随随便便嫌别人矮还想当别人的男朋友,你想得美呢。
 
梁楚听得心里发酸,不想理他了,因为要说话就得仰着头看谢慎行,太没有气势了。
 
梁楚回头去看那两个买东西的姑娘怎么还不来买东西啊,这一看才知道人家不是往这边来的,只是过马路,大概是奇怪为什么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抱着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梁楚想看什么呀,这可是我自己买的。
 
两个姑娘走去附近的咖啡店,梁楚用屁股顶住玻璃门,倒退推开,想着今天还没有开张呢,简直太好了,最好一个客人都不要来,反正这个店是谢慎行的。
 
谢慎行手臂扶住门,让他先进去,梁楚进了店便恩将仇报,从里面用力拱上了门,把谢慎行关在外边。
 
谢慎行隔着门看他,哭笑不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梁楚走回柜台坐好,拿出一本漫画放在桌上,翻开两页,看不进去,用手按着书,梁楚说:“我白天白夸这个店了,白夸这家原来的主人了,当时我看到那么多不好读的书,还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真是的。”
 
板牙熊说:“不见得就是谢慎行的啊,没有证据。”
 
梁楚敲着账本说:“还要什么证据啊,这个字就是他写的,怪不得我昨天觉得眼熟,硬是没想到是他,我什么脑子啊我。”
 
板牙熊说:“那怎么办,您不当老板了?没事儿我陪着您,咱们还是吃闲饭去吧,反正咱们是富二代嘛,也不崩人设的,不过猫粮挺好吃的,您给我背一袋走呗。”
 
梁楚悲伤地说:“不背,其实我觉得卖东西挺有意思的,我才卖了一天……你觉得我去超市当导购员怎么样?”
 
板牙熊说:“您说呢?”
 
梁楚说:“这个绝对是不可以的。”
 
谢慎行走进店里,梁楚想了想,算算自己有多少钱,然后招手喊小狗似的说:“那个谁谁谁,你过来。”
 
大型野兽眉毛一挑,走到柜台前面道:“你喊我什么?”
 
梁楚心道我喊小狗呢。
 
他低头掏出钱包,想着这张里面多少钱,那张里面多少钱。一张卡钱不够,两张卡有结余,梁楚拿出两张,叠在一起假装是一张,这样显得比较帅,放在柜台上推到对面:“这个店是你的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钱给你。”
 
顿了顿,梁楚严肃地说:“我的钱我都有数的,你多拿我立刻就能发现,取够了记得把卡还我。”
 
有人还钱,债主好像并不高兴,谢慎行看着桌上的卡片,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没有否定,轻声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缺你这点钱?可可,你不需要跟我划分这么清楚。”
 
“你是你自己的,”梁楚摇头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也别犯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哪有人跟钱过不去的呀。”
 
你在跟我过不去,谢慎行没有笑,站直了身体,他看出他还有话要说。
 
果然,他的眼睛清澈而真诚,明明年轻娇嫩的脸,偏偏故意做出花甲老人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老头一样慈祥地说:“我是为了你好,你要听我的话,找个姑娘结婚生子,不喜欢姑娘找个男的好好过日子也可以,反正人嘛就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只是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试着喜欢一下别人。”
 
谢慎行愣了愣,似是没听懂他说什么,男人高大的身体站得不大稳,抬手捉住桌角。
 
这时来客人了,梁楚很快补充:“如果你愿意把店给我,你就拿了钱走人,如果不愿意,那我把店还给你。”
 
顾客挑好了天然粮和狗罐头,梁楚不再多话,照常送了花,昨天送花三分是因为人设、七分出于自己愿意,今天则是十分都在作秀,纯粹是摆给谢慎行看了。
 
梁楚笑眯眯的找了钱,末尾送了漂亮的花。
 
顾客是一位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不同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很有风韵,柳叶眉、樱桃嘴,气质婉约,收到了花却像个小姑娘一样,‘呀’的一声叫出来,“是送给我的吗?”
 
梁楚笑呵呵的:“是呀。”
 
女人弯着眼睛跟他道谢:“我有好多年没有收到花啦。”
 
梁楚老板说:“你天天来我这里买东西,我天天送你花。”
 
女人笑了,温声说:“老板你真会做生意。”
 
女人闻着花香,脚步轻快的走了,所以高兴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比如看到别人开心,自己也会心情好,梁楚本来跟谢慎行说清楚了,还有点忐忑低落,现在负面情绪也消散了许多,大概消散了百分之零点五吧。
 
梁楚整理刚刚卖到的钱,和昨天的放在一起。
 
谢慎行还没有走,男人的神色越来越阴郁,声音低沉说:“我吻你的时候,你并不反感。”
 
梁楚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顺手抓住了板牙熊,眨着眼睛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反应过来,我反应迟钝,没有来得及表达不喜欢。”
 
谢慎行拧着眉毛盯着他,时间像是定格了一般,气氛凝滞僵硬。梁楚避开男人的目光,看向别处,板牙熊虚弱的声音传来:“您别捏我行吗……我蛋蛋都让你捏变形了!扣不上了!漏风了您赔啊!”
 
梁楚忙松开手:“哎?我捏你啦,对不起啊。”
 
板牙熊委屈的抱着自己的蛋壳,观察了一圈:“没有关系,没有变形。”
 
梁楚说:“唉。”
 
板牙熊说:“您不要难过。”
 
梁楚点头说:“我知道,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时间会抹平一切。”
 
板牙熊说:“您做的是挺对的,就算是陌生人,经常黏在一起还会日久生情,更何况你们早就认识,但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值怎么办啊。”
 
梁楚说:“以前谢慎行没回来的时候,任务值不是也在涨吗,现在就剩下16个任务值了,再跟前几天一样,发生一件大事可能就会满了。”
 
板牙熊说:“嗯。”
 
梁楚小心地观察谢慎行,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可,你不能这样对我。”
 
梁楚心里说对不起,嘴上说:“我可以。”
 
谢慎行深吸一口气,死死控制暴虐的情绪,竭力保持冷静,之前强行控制的自私自利,想把人占为己有的想法愈加浓烈,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几乎镇压不住。他深深地看着他,本来打算细嚼慢咽、步步为营,把人吃进嘴里,抱在怀里,所以他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他,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占有他,却始终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
 
现在他不确定了,有什么用呢,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他却什么都不需要,怎么这么难搞呢。他再三挑衅他、激怒他,不领他的情,不在乎他的心意。
 
也不给开始的机会。
 
他根本不缺别人的喜欢,不止自己喜欢他,很多人喜欢他,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会对他绽出笑容。
 
没人看见他就好了。
 
和小时候一样无理的、满不在乎的表情。愿意坐视别人走进他心里,愿意把他拱手让人,荆可,你怎么忍心说的出口。
 
好一会,谢慎行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表情灰心而绝望,看着桌上的卡片,折成了两半。
 
看到这个架势,梁楚知道这场谈话不可能再进行的下去了,也不可能继续做老板了。他有点难过,苦恼地叹了口气,但并不是为了夭折的老板生涯。
 
梁楚弯腰,从柜台底下抱起自己的花,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从花束里拿出两枝花,放在谢慎行面前,说:“我这就走了,你不要难过,我会自己补办银行卡的。”
 
梁楚慢慢往外面走去,临走时板牙熊的爪子扒着他的袖子,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梁楚说这个气氛很严肃的,这样做不合适。板牙熊说我真的好想吃。
 
梁楚只好给它偷了一大包猫粮,抱在怀里走了,因为背着容易被谢慎行看到,万一他回头看他怎么办啊,走就走吧,还带偷拿的。
 
梁楚把板牙熊放在猫粮里,微微叹息道:“我觉得自己好过分啊,谢慎行现在一定在偷偷哭吧。”
 
板牙熊幸福地把自己埋在猫粮里划拉爪子,假装在游泳,就露出一个头,说:“好爽哇!”
 
梁楚说:“有点想看。”
 
板牙熊从猫粮里爬出来,捧着爪子说:“您不好意思说我提您说,咱们回去偷看吧!”
 
梁楚脚步一转,往后走:“那怎么好意思,你为什么会是这种熊。”
 
板牙熊补足后面三个字:“猫宝宝。熊猫宝宝。”
 
梁楚回到店外,先把猫粮藏好,然后趴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往里面偷偷看去,让梁楚意外的是谢慎行的神色非常平静,看起来没有一点难受的样子,男人靠着柜台站立,正对着门口,他才露头他就看到了他,谢慎行露出一个笑容。
 
看到他笑了,梁楚松了口气,低下头假装捡东西,表示我不是来看你的,然后放心的走了。
 
谢慎行把玩着手里的玫瑰花,掐下花瓣,捏在手里揉出了艳红色的汁水。
 
之所以平静,是因为已做了决定,这是他深爱的人,他不会放手,不会跟他好言商量,也不会再跟他客气。
 
第21章
 
梁楚又变得无所事事起来,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钟,午饭时间不到,而且刚吃了早餐也还不饿。
 
他抱着花抱着猫粮,还得保护着花,玫瑰花多娇嫩啊,一不小心很容易给挤坏了,想着放回家他也不会欣赏,而且心里隐隐约约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还是把花送人吧。
 
于是梁楚找了个人多的路口,认认真真发花,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很有防范意识,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也没有白给的玫瑰花,都以为花里有毒,闻了就要晕倒被拐卖什么的,来来往往的姑娘们没有人要他的花。
 
梁楚没觉得丢脸,他很欣慰又忧愁地说:“如果我国国民保护自己的意识有这么强就好了,不要占小便宜,占小便宜吃大亏。”
 
板牙熊说:“那花怎么办,好吃吗,给我尝尝,好吃我就吃了。”
 
板牙熊扒着叶子咬了一口,咂咂嘴,呸呸吐了出来,“不好吃,不管您了。”说完钻进猫粮里,一颗一颗往嘴巴里塞。
 
梁楚拨拉猫粮把板牙熊埋起来,板牙熊往上吹气,吹出来一个漩涡,爬出来坐在猫粮堆里舔爪子。梁楚在四周望了望,大几百的花不能白白扔掉啊,想了想走进超市,买了纸板和笔,上面写着两块一朵,五块三朵,然后站在街上卖。白送的不要,花钱的反而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卖完了。
 
倒回一点本,卖完回家,在路上板牙熊敲了敲蛋壳,疑惑地说:“任务值2,当前任务值86。”
 
梁楚脚步慢了半拍,问:“这么快又涨啦?”
 
板牙熊说:“就剩下14个了。”
 
梁楚点点头,忧闷终于减轻许多,不管怎么说,他做的选择还是正确的,而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心情。
 
回到家里,站在门口换鞋,谢慎行的拖鞋还大摇大摆搁在鞋架上,连同他的一起,一大一小,一左一右。
 
梁楚蹬掉鞋,弯腰看鞋架。他平时回家都是把鞋扔的南一只北一只,鞋架买了,除了刚买的时候,正在新鲜头上用了两天,其余时候很少派上用场,谢慎行真是一个有条理的人,刚来他家一天就摆的整整齐齐的。
 
梁楚左手拿着谢慎行的鞋,右手拿着自己的,鞋底贴在一起比了比,谢慎行的大出两个指节,不禁感叹他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大号的啊。
 
梁楚把鞋放回鞋架,在沙发上坐着,屋里面很安静,梁楚把脚翘在茶几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把板牙熊拿出来,放在肚子上说:“咱们要不然出去玩吧。”
 
板牙熊吃的肚皮滚圆,有气无力说:“什么啊?想通啦,老板梦呢。”
 
梁楚说:“不想卖东西了,反正用不着上班,不用上学,不如出去散散心,虽然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了,但还没有好好玩过,也不知道山水风景什么的是不是跟我们那里的一样。”
 
板牙熊坐起来,小黑豆眼看了他片刻,说:“可以的呀。”
 
很快它又躺在梁楚肚子上,一大一小都是肚皮朝天,板牙熊说:“山山水水不都这样嘛,不过在家里闷着也没事做,老宅着怕把您宅傻了。”
 
梁楚缓了一会,没有说话。
 
任务值这一年增长的很快,运气好的话,也许用不了几个月就封顶了。
 
梁楚从沙发上站起来,客厅整理得很干净,沙发上乱丢的衣服袜子都洗掉了,挂在阳台晾干,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零食,也都被谢慎行盖好了,口袋包装的用夹子夹住封口,洗好的水果放在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切都井然有序。
 
梁楚沉重地说:“为什么谢慎行会这么勤劳,人比人气死人。”
 
板牙熊安慰他说:“您放心吧,绝大部分的男人还是跟您一个样的,不爱做家务,谢慎行这样的是少数。”
 
梁楚想了想,摇摇头,不认同地说:“我也是少数,如果我有女朋友,我也会学着做家务。”
 
少数的总是优秀的。
 
说完以后,梁楚把板牙熊放在一边,去卧室里找出旅行包,板牙熊坐在桌上挠挠毛,谢慎行没有女朋友啊,人家还是会做家务。
 
随便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板牙熊蹲在桌上问:“现在就走啊?您是担心谢慎行会来吗,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梁楚在房间里穿来梭去,收拾东西,摇头晃脑说:“说走咱就走呀,风风火火闯九州呀。”
 
板牙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歌呀。”
 
梁楚笑呵呵的:“好汉一个半。”
 
板牙熊很高兴,跟着他一起摇头晃脑,说:“哎呀,我也是半个好汉呀。”
 
梁楚经过桌子,摸了摸它的脑袋,一个人不是不孤独,很庆幸遇到这么个小东西,它会一直陪着他。
 
行李包很快就收拾好了,其实只带了猫粮和一些必需的贴身用品,夏装单薄,轻装上阵,他带够了钱,其他东西可以边走边补。
 
板牙熊站在桌沿,踮着爪尖,朝他伸出双爪做出拥抱的姿势:“不要忘了我啊,我最重要了。”
 
梁楚笑说怎么会,顺手把板牙熊放在肩膀上,板牙熊抓紧了他的衣服,一人一熊出门。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梁楚握着把手,留恋的看了一眼熟悉的客厅,然后关上了门。总会有分别的一天,和人是,和物也是。
 
按下楼层等电梯,梁楚打开手机,打算订一间酒店,电梯很快就到了,梁楚走了进去,电梯中间没有停顿,到了一楼,电梯打开,梁楚看见前面有一双黑色的皮鞋,想来是等着上电梯的居民,他继续翻着手机,往旁边让了让,从那人身边经过,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手臂突然被人握住,那股力量很大,握着他的骨头,梁楚感觉有点疼,脱口道:“谁啊这是。”
 
梁楚在小区里没有熟人,他奇怪地回头看去,愣了愣才说:“是你啊。”
 
胳膊越握越紧,男人手背浮出青筋,梁楚挣了一下,谢慎行力道松懈,慢慢收回了手。
 
谢慎行缓缓合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微笑问:“打算出去玩?”
 
梁楚端量他的神色,谢慎行含着笑意看着他,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难过的模样。
 
梁楚说:“嗯!”
 
谢慎行没有出声,大厅里没有人,连个缓和气氛的过客都没有,明明谢慎行是笑着的,周围仍然很压抑,梁楚神色苦恼,谢慎行为什么不说话,有点特别尴尬。
 
梁楚对着板牙熊唉声叹气:“唉。”
 
板牙熊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唉。”
 
梁楚说:“唉唉唉。”
 
梁楚往上托了托包,决定什么也不说了,说什么呢,说多错多,说什么都是难堪,梁楚跟谢慎行摆手道别:“我先走了,再见。”
 
梁楚往门口走去,谢慎行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躲着他?
 
如果之前还有犹疑,这一刻无疑是落实了他的决定,想甩了他?没这个可能。
 
梁楚心情平静,漫步追了上去,和梁楚并肩而行,梁楚看了他一眼,谢慎行说:“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外面停着数辆黑色宾利,梁楚以前没有见过。
 
直觉告诉他不太妙,所以他停住脚步,不直着走了,大螃蟹一样往车的反方向横着走,说:“不用你,我有的是钱。”
 
谢慎行笑了笑,跟着他调转了方向,两人都远离了那些陌生的轿车,梁楚有些疑惑,是他多想了吗,还以为谢慎行恼羞成怒、小肚鸡肠,是来绑架撕票的呢。
 
街道不宽,十多步的距离,他集中注意力,提防着谢慎行,却没顾及自己这只大螃蟹行走的方向,没留神撞到一辆缓缓驶来的车,所幸那车开的不快,犹如蜗牛在爬。梁楚吓了一跳,正想道歉,谢慎行已然欺身向前,把他困在身体和车身之间,梁楚反应已经算是很快,愣了一下想跑,却不知谢慎行比他更快,迅速打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前后不过几秒钟,梁楚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持续的开门关门声,司机没有丝毫迟疑的下车离开,谢慎行挤了进来,中控落锁。
 
梁楚有点害怕,吞了吞口水,往旁边的座位挪,明知是无用功,还是试着开车门。
 
谢慎行靠在后座,慢慢伸手,松开了领带:“你这是往我怀里跑呢。”
 
梁楚后背靠着车门看着谢慎行,乱七八糟地想这个姿势不够霸气,太怂了,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一个被恶霸欺负的黄花大闺女。
 
梁楚手里握着板牙熊的蛋,谢慎行没有看他,垂着眼睛,神色非常冷漠,谢慎行沉声道:“我还没有正经亲过你。”以前都是浅尝辄止,嘴唇碰一碰。
 
梁楚正直的说:“小区有监控,你这样要被抓的。”
 
谢慎行似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剥开一颗糖果,呼气道:“很舒服的,不要怕。”
 
男人倾身压了过来,车内空间再宽敞也是窄小的,根本无处可逃,梁楚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能来得及做,手上一松,蛋蛋骨碌碌掉进下面,这时谢慎行已经把他拥进怀里,他的动作粗暴,也很生涩,但亲吻的方式却是天生不需要教习的,带着他的原始本色,大张大合、强势霸道,直接含住了梁楚的两边嘴唇,梁楚想扛包砸他,但双手被谢慎行抓在手里,用尽全力也挣扎不出。梁楚睁大眼睛,嘴巴被吮吸到麻木,谢慎行撬开他的嘴唇,推进来一颗带着奶味的糖果,是他喜欢的味道,那颗糖在他嘴里滚来滚去,很快融化了。两人身体挨得极紧,梁楚能感受到那怒涨可怕的东西顶着他,突然谢慎行怔住,离开他的嘴巴,指出事实:“可可,你有反应了。”
 
梁楚想摸自己的嘴,但手还被别人控制着,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十分混沌,他糊里糊涂、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好意思说:“我不是故意的。”
 
说的像个犯错的孩子,睡意渐渐涌来,很快失去了意识。
 
谢慎行沉默地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滚,如果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我也只希望你感受到快乐。
 
第22章
 
这一觉睡得长,等到醒来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眼睛上好像绑缚着什么东西,梁楚还不大清醒,呆呆地扒下来一看,是副眼罩。
 
天色已深,屋里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很轻很柔,他睡了这么久也不晃眼睛。
 
梁楚皱起眉毛,迷迷糊糊想怎么可以一觉睡到天黑,白天睡这么久,晚上肯定要失眠了,黑白颠倒不是什么好习惯。随后才是想到了渴,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昏昏沉沉往一旁看,谢慎行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坐有坐相地在看卷宗,大概是察觉到他醒了,转头看来,笑意盈盈。
 
谢慎行放下手头的工作,坐到床沿问他:“渴?”
 
梁楚点了点头。
 
谢慎行端起桌上的水杯,梁楚下意识伸手找他要,谢慎行低着眼睛,没有递给他,注视杯子里水面荡漾,微微一笑,梁楚不禁愣住。
 
他见过谢慎行的笑容,本来就是长得锋锐凌厉的面容,又是不爱笑的性格,偏偏也正是这样的人,乍一露出笑容,形容冬雪消融,大地回春,像是大雪过后的红梅花,那是苍茫雪地里的唯一一抹颜色。
 
然而此时此刻,却生生把梁楚还糊涂着的脑袋给激灵醒了。他以前笑的时候眼睛弯起,充满柔和缱绻,现在却像是一匹终于可以露出本来面目的恶狼。记忆慢慢回笼,想到睡觉之前发生的事情,梁楚撑起身体坐起来,心里一琢磨就想通了前后是怎么回事,顾不得其他,警惕地看着他。
 
谢慎行抬眼看他,轻声道:“怕了?”
 
梁楚嗓子干哑,重重地说:“怕你个头!”
 
谢慎行不以为杵,转着手里的水杯,微笑着问:“睡得好吗?”
 
其实挺好的,又黑又沉,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除了刚醒来的时候有点晕,睡久了缓不过神来,等彻底清醒了,通体舒泰,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梁楚瞪着他,充满了力量和愤怒的说:“你太过分了,什么人啊这是,居然给别人下药,手段太下作了!我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种人,太让我失望了。”
 
谢慎行没什么表情地说:“怎么,你想被我绑了来,不嫌难受?”
 
梁楚教育他说:“那当然也不行,不是下药就是绑架,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点,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又想骗我。”谢慎行抬起眼睛。
 
“中午时你想躲去哪里,等你跑了,人我都看不见,怎么跟你说话?”男人的眼神变得阴冷:“不是让我以后再也不要找你吗,可可,看来你记性不太好。”
 
谢慎行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语气,梁楚想那我也没有错啊,拒绝人的时候不都这么说吗,我也是跟别人学的啊。
 
谢慎行没有再听他说话,继续道:“还知道张牙舞爪,看来睡得不错。”
 
梁楚扭过脸不说话,谢慎行的态度好像在一觉前后发生很大的变化,他昨天还殷勤的不得了,又是做饭又是端水,现在水杯就拿在手里也不给他,梁楚还是觉得渴,把头又扭过来说:“给我喝水,我渴了。”
 
谢慎行很慢很慢地说:“有精神就好,今晚你大概不能睡了。”
 
梁楚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谢慎行把水杯凑到他嘴边,梁楚自己捧着杯子想夺过来,水杯纹丝不动,往他嘴里举高了一些,甘甜温热的水流灌进嘴里,梁楚渴的狠了,头一回觉得水也这么好喝,像是有甜甜的味道。咕咚灌了几口,水杯见底,梁楚想一口气喝完,谢慎行却收回了水杯,水杯在手里转一圈,对着他刚才喝过水的地方,舔了舔杯沿。
 
梁楚顿了顿,骂了声变态,想下床走人,这时候谢慎行闷了杯子里最后剩下的水,将水杯放到旁边,倾身靠了过来,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梁楚汗毛炸起,想起车里的那个吻,知道两人力量悬殊,他根本无法和谢慎行抗衡,所以也不跟他迎来,反身往旁边硬来,想要避开他,谁知道谢慎行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手臂按在他身侧,梁楚正好撞上去,当场被人拦住。男人把他翻过身来,继续仰躺着,俯身压了上来,梁楚猜出他想做什么,条件反射捂住谢慎行的嘴,男人愣了一下,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随即又像是换了个人,右手钳住他举高的手腕按在头顶上,紧接着那张脸在梁楚眼前放大,男人的嘴唇覆上他的,甘甜的清水渡进嘴里,梁楚眨了眨眼睛,想把水吐出来,可嘴巴被人紧紧封着,那口水在他嘴里翻来搅去,就是吐不出来,谢慎行料准了他不会轻易就范,巴不得他继续含着水,他不吃下去他不会放开他。梁楚被亲到呼吸困难,他急切而短促的呼吸,谢慎行的亲吻像是一张大网把他紧紧包裹,两人津液交融,最后还是没有犟得过男人,一点一点渗进肚子里。
 
谢慎行放开他,蹭着他的鼻尖,眼睛又黑又沉,按捺不住又去啄他的嘴巴:“我们家可可真敏感,亲亲你就这么大的反应。”
 
梁楚不好意思了,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他又硬了。
 
热血往下面冲去,梁楚憋得难受,脸颊微红,想要摸一摸,但他自己摸不了,手腕举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谢慎行也没有帮他摸的意思。梁楚在心里长吁短叹的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都怪这么些年来,他过的清心寡欲,没开过荤,也很少抚慰自己,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时一直憋着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人稍微触碰,就像是卸了闸的洪水,很容易被挑拨到起了反应,他也不想,但他控制不住啊,唉。如果可以再来一遍,他一定天天撸。
 
谢慎行看着他苦哈哈的脸,越看越喜欢,如果说原本对他还有些内疚,但到了这一瞬间,他在他的床上,在他的身体底下,被他安分又愁眉苦脸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其他的所有心情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爱不释手的喜欢。这个人在他身边,在他眼前,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他的参与,他哪儿也不能去,相比较这一刻的快乐和满足,好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谢慎行眼里充满情欲,仍然保持耐心,对着可口的猎物忍耐越久,拆封入口的时候才更觉得美味难得,谢慎行压低声音道:“皱什么脸,这是正常的,说明可可是大人了。”
 
可以接受他了。
 
梁楚不看他,看着天花板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想把躁动压制下去,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成年人了,他只是讨厌那二两肉,说站就站,经过他允许了吗,太不听话了。
 
感觉舒服了一些,梁楚想抽回手来,谢慎行仍然压得死紧,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扛起百斤的水泥了,现在制着他更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梁楚手腕动不了,也不是没办法,横起手肘又想打人,谢慎行勾起嘴角笑了笑,放松了一些,梁楚当即推着他的肩膀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谢慎行顺势把人放开,梁楚横他一眼,顺带着踢了一脚泄愤。随后从床的另一边跳了下去,地面上铺着软软的毛毯,踩在上面像是踩着毛茸茸的小动物的肚皮,十分舒服。
 
梁楚低头看了一眼,缩缩脚趾。
 
他顾视周围,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但并没有仔细观看的机会和时间,一扭头便被身旁大面的巨大的落地窗吸引,窗帘是打开的,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梁楚有几秒钟忘了呼吸,外面是很大的露台,他慢慢走了过去,站在窗前,脑子有点发晕,外面不是灯光霓虹,而是海浪滔滔,夜已很深了,露台很宽敞,能看得到远处无垠的大海,却看不到海滩,但梁楚能想象海水轻轻扑打陆地的声音。
 
天际银河璀璨,星光如钻。
 
梁楚手指摸上玻璃窗,指尖传来的微微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好像捅了一个马蜂窝。因为城市里没有这么多星星,也没有这样漂亮的、原始的夜空。
 
腰身被人从后面松松揽住,马蜂窝半蹲在他脚底,低声道:“抬脚。”
 
梁楚低头一看,脚下放着一双鞋,梁楚没有理会他,像一个超然的方外野人一样拉开窗户走上露台,高人都是穿草鞋的,没草鞋就凑合凑合光脚吧。
 
正是夏天里,就是入了夜天气也不凉,海风并不潮湿,吹在身上很舒服。梁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既不慌乱也不恐惧,天地之间太安静了,好像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远离人烟和喧嚣,所以他的心情也很平静,站在这片空间里,以前的世俗烦恼统统放下了。在梁楚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贴近大自然过了。
 
在这画一般的美景里,梁楚感觉自己应该坐下修炼,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可他刚才居然随随便便就硬了,真是太俗气、太可耻了,简直就是在亵渎这片静谧的海外桃源,在这种地方,他应该一直阳痿才对。
 
梁楚没能感叹多久,一个高大的身体从背后贴近过来,在他脚下一绊,梁楚‘哎呀’一声,舞叉着手往后面倒去,正好被始作俑者拦腰接住,梁楚正想扶着他站起来,马蜂窝已经托住他的脖颈和膝窝,大步往前走去,一边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下地穿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梁楚一时半会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他发现谢慎行现在真的住海边了,住海边的人管的都宽。
 
露台上放着一张深色的软榻,上面随意放着几个软枕,正好用来夜观天象,和做点别的什么事。梁楚不喜欢这个被抱着的姿势,这是抱女孩子才会用到的,翻着身要跳下地,谢慎行稳稳勒着他的膝盖,把人固定在怀里,由着他扭动挣扎,到了塌边才松开手让他挣脱得逞了。梁楚从半空摔到床上,软榻很软,把人弹起来一下,短暂的失重让他缓了几秒钟,谢慎行如狼似虎,梁楚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不等脑子转过弯来,随便摸了个方向闷头就爬,急急地逃跑。谢慎行失笑,绕过软榻走去他逃跑的方向,等着人爬到跟前才扶起他的肩膀,梁楚跪在床上,上半身被人撑起,谢慎行握着他的肩头把人往后推,梁楚伸直曲起的腿抬脚踹他,谢慎行随手抓住他不老实的小腿,揉了揉柔软的腿肚,送到嘴边亲吻了两口脚趾。梁楚震惊到不知道怎么骂他,男人又强硬的握着他的腿往下面来,梁楚悔得肠子都青掉了,用力想要缩回自己的脚,谢慎行看着他的眼睛,梁楚的脚底终于挨上那个东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坚硬而富有活力。因为他的触碰,谢慎行难以自制的呼了口气,喘息道:“可可,它是你的。”
 
“我不要!”
 
梁楚瞪大眼睛,抓紧了被单,不知道是不是同时踩到了男人的大腿的缘故,他迷迷糊糊里感觉那根东西好像比他的脚还要长,简直太可怕了。梁楚一个劲的往后缩,左顾右盼想找东西扔他,可就连软枕都够不见,梁楚大声威胁:“你敢碰我!谢慎行,这是犯法的,苦海无边,你快给我回头是岸!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想过这么快,”谢慎行揉着他的腿肚,声音低低的沉沉的:“那晚你睡在我身边,我就这么看着你,而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不知道体谅人,你还能睡得着?你一点没防备我,睡得又香又甜,却不知我忍得多难受。”
 
重逢以来两人也就睡了一晚,梁楚想着,自己明明睡得比他晚,难道他是在装睡吗!
 
谢慎行并不在乎他在想什么,极缓极慢道:“我辛辛苦苦爱你,守着你不碰你,不惜福的小东西,还想着往枪口上撞,见不得我高兴是吧,说什么不要再来见你,你倒是敢说。”
 
“中午你想跑到哪儿去?”谢慎行把他从床上慢慢地往前拽,梁楚抓着床单一块被拽到男人身前,谢慎行着迷地看着他,血液沸腾,语声泛着寒气,道:“你甚至不想再见我,真是心狠。”
 
梁楚嗓子发抖,试着安抚:“我那是为了你好,真的是为了你好……”
 
谢慎行已不接受他的任何解释,顾自下了判定:“自作自受。”
 
******
 
梁楚趴在床上奄奄一息,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了,板牙熊坐在他旁边,梁楚说:“1。”
 
板牙熊就知道他看完了,撅着屁股爬去前面翻一页,漫画书比它还要高,万幸不沉,搬得动,翻好了然后坐回来,一人一熊接着看。
 
昨晚谢慎行果然是说到做到,几乎一晚上没让人睡,梁楚简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大概有些事情就是天生的吧。他昨天睡了一下午加一傍晚,睡得饱睡得舒服,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精神也正充沛,饭仍然跟不上那头野兽的精力和体力,一夜下来,像是被人连抽带打,赶着做了十天的农活。
 
第23章
 
梁楚难过地在床上趴着,既觉得难受又觉得丢脸,昨晚没能从头坚持到尾,连尾巴尖还看不到的时候他就昏睡过去了,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形同于惩罚的和谐。
 
板牙熊颤颤巍巍挪过来,举着爪子给他送一块饼干,梁楚张嘴咬了,悲伤地说:“我的命好苦,我现在好像变成被土匪抢回山窝窝的压寨夫人了。”
 
板牙熊舔了舔毛尖上的饼干屑,说:“您的付出是有回报的,昨天咱们又涨了2个任务值,当前任务值88。”
 
梁楚说:“才涨了俩,我这么惨了,不该直接涨20个啊。”
 
板牙熊说:“咱们那会儿一共就剩下14个了,往哪涨20个去啊。”
 
梁楚说:“唉,命苦。”
 
板牙熊坐在地上伸直爪子瞧他,问:“真这么难受啊,您啥时候好啊,您受苦啦。”
 
梁楚伤心地说:“我好不了了。”
 
板牙熊充满同情地说:“您不要这么说,咱别泄气,等您好了您就背着我跑步去,咱们一定能变得很强壮。”
 
梁楚犹豫一会,他不想跑步,有人说运动会上瘾,但上瘾的过程一定很痛苦的,唉。但是为了强壮,梁楚还是点头了,打算好了就去锻炼,反正还得歇个十天半个月,跑步还早呢。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谢慎行走了进来,梁楚小声的对板牙熊说:“我不想理他。”
 
板牙熊说:“那咱们就不理他。”
 
谢慎行看不到板牙熊,任务目标走过来,板牙熊抱着蛋团在一起,骨碌碌滚到床底下去了。
 
谢慎行推着小餐车走来,扎着围裙,像一个英俊的服务生,上面放着清淡小菜和又甜又香的养胃粥,弯腰喊他:“可可。”
 
梁楚撑起上半身往旁边挪了挪,不看他。
 
谢慎行蹲在床前看他,柔声道:“吃点东西好不好。”
 
梁楚嘴里分泌口水,他沉默,瞪着床柜看,一副我觉得它比你好看的样子。
 
男人叹了口气,坐在床上给他当靠枕,梁楚趴在他腿上,觉得没胖肉垫着不大舒服,谢慎行看他微皱眉毛心里了然,怕他动来动去又扯到伤口,按着人的后背伸手拿了软枕垫在身下,梁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果然清静了。
 
屋里很温暖,梁楚专心思考人为什么要长屁股,谢慎行安抚性的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背,平稳他的情绪,好一会才问:“是不是难受?”
 
梁楚抬眼瞧他,别开眼睛,看起来长得聪聪明明的,怎么老问这种笨话,他又不是铁打的,被弄了一夜怎么可能不难受,不光身上难受心灵……也饱受打击。再说了真想让人吃饭不能端碗过来吗,端了碗他就吃了,连饭都不给还假惺惺问吃不吃啊,现在正生着气呢,怎么好意思说吃嘛。
 
谢慎行低头亲吻他的脊背,手指沿着短裤想钻进去,梁楚立刻没好气地看他,回手抓住自己的裤子,不让他动。
 
谢慎行动作顿住,不敢激他,放轻了声音向他保证:“不碰你,看看伤口怎么样,不让你疼。”
 
梁楚不为所动,揪着裤子往上提,谢慎行只得放开他,声音低沉悦耳道:“是我的错,我不好,我混蛋,昨天人家可可都说了够了,我怎么能不听话,还继续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
 
梁楚耳朵支起来,心里有点满意,说得对,接着说。
 
看到他攥着裤子的手不自觉放松了一些,谢慎行微微松气,一遍一遍摸他的背,像是在给炸毛生气的小动物安抚顺毛,继续承认错误:“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过失,我对不起荆可,我会积极改正,以后一定听荆可的话,还请荆可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不要跟我这样的混蛋一般见识。”
 
明知道谢慎行说的有真有假,梁楚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听得龙心大悦,他这人不经夸,别人夸他大人大量了,他就忍不住往大人大量那方面靠,当然不能再小肚鸡肠,不然显得多小气,好像别人夸错了。
 
但他矜持了一会,才一副很勉强的很大方的语气说:“好的吧。”
 
含蓄的抬头看别人一眼,期期艾艾出口抱怨:“我以后都只能趴着睡了……”
 
男人呼吸重新变得粗重起来,被他可怜可口的语气招惹到眼睛发暗,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栽到他怀里,却只能浮光掠影地尝一口,还没仔仔细细品一品滋味,就从他嘴里溜了出去。今天几乎经不起半分撩拨,仅仅是听他说话,身体又起了反应。
 
梁楚敏锐地注意到身体下面的不对劲,撑起身体一看,才舒缓的心情又吊起来,就是这个东西昨天把他折磨到死去活来,左看看右看看,离开他的腿往后退去。谢慎行轻轻把人捞进怀里,和他面对面贴着,平静道:“跑什么,怕它呀,不要管它,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我们可可今天不舒服?”
 
梁楚疑惑地看他,仔细端量他的脸,发现男人的神色不似作假,梁楚想机不可失,要不然赶紧借这个机会揍它一回,为自己的屁股报仇,想了又想还是没敢,万一谢慎行又狼性大发呢,他的屁股可不是人家的对手,还别搬砖砸脚了吧。
 
梁楚扭过脸去,拽的二五八万,装模作样地说:“这是什么这么香啊。”
 
谢慎行失笑,俯身吻他的脸颊,只是匆匆掠过、蜻蜓轻点,随后越过他把餐车拉到跟前,配合地回答:“是我们可可的饭。”
 
平时人就是懒的,现在受了辛苦更是有理由不动弹了,谢慎行还想拿勺喂他,梁楚毫不客气把人掀到一边去,自己撅着勺子往嘴里送。他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假别人的手,就算没劲看到吃的也就有力气了,别人喂还得指挥吃这个吃那个,多麻烦,哪有自己吃痛快啊。
 
谢慎行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完,打个饱嗝往床上趴,吃饱了抹抹嘴,才腾出时间腾出嘴巴嫌弃:“没有肉。”
 
屁股又痛又麻,梁楚哪里也不想去,反正吃的喝的都送到嘴边,就趴着呗,趴着也挺舒服的。
 
谢慎行经常望着他出神,知道他不是没有好奇心,如果没有这份好奇心,又怎么会把他从桥洞领回家里去。一个人身在陌生的环境,不可能没有知悉自己在什么地方、什么处境的本能。如果没有,要么是心如死灰到绝望,根本不在乎;要么是足够信任和他在一起的人。
 
谢慎行长叹一口气,平时雷厉风行、落子无悔的男人头一回感到纠结难办,这么乖巧他不觉着心里放心。他想关着他,怕一旦看的不紧人就溜了,可如此一来,他怎么对得起他的这份信任。
 
谢慎行头疼,还不如跟他闹一场呢。
 
过了几天,能躺能坐了,梁楚还是老老实实趴着,板牙熊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了,墙角床底都旅游过两遍了,顺着被单爬上来跟梁楚商量:“咱们出去转转呗。”
 
“不,”梁楚盯着电视看。
 
“为什么呀,”板牙熊委屈地说:“会长毛的。”
 
“我要装病,”梁楚高深莫测地说:“要不然谢慎行就知道我病好了,装病真辛苦,唉。”
 
就算梁楚辛辛苦苦装病,防得了白天防不了晚上,一天夜里谢慎行照常趁他睡着了检查伤口,发现好了个差不多。忍了一夜没动他,第二天梁楚才刚睁开眼睛,嘴巴就被等待已久的人封住,带着薄茧的手在他身上点火,大床摇了一早上。
 
隔了多日男人再次吃到了人,心满意足回公司上班,梁楚恶狠狠地把所有枕头抱到露台等着,过了几分钟,谢慎行徐步走了出来,他一个接一个的把枕头推了下去,劈头盖脸砸了下面的人一身,谢慎行被他偷袭成功,哭笑不得抬头看他,梁楚双手举着最后一个枕头拍到他脸上。
 
这回谢慎行没像上回那样通宵达旦的要他,只是尝了个鲜,梁楚知道他忙,到底接管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年纪也摆在这里,手段能力绰绰有余,也可以服众,但难免有个别的、为老不尊的找事,虽然动摇不了根本,但给人添点麻烦的本事还是有的。后面不像上次那样初次承受就经历狂风暴雨的和谐,这回比上回轻多了,床是能爬起来的,就是走路不大利索,屁股里好像还塞着东西。
 
梁楚走出门去,开始巡视地盘了,这是一座两层别墅,二楼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梁楚挨个房间推开,走进去瞧一瞧,有书房、衣帽间、放映室,书房四周摆满了巨大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他是喜欢书的,看到这幅景象当然心情愉悦,但梁楚只在里面待了两分钟就出来了,扶着门框沉默。书架很高,上面的书要爬梯子才能拿得到,但上面基本上没有他会感兴趣的,几乎全部都是晦涩的名着和工具书,而一些更能调剂心情、逗人一笑的书全放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伸手便能拿到。
 
衣帽间梁楚仅仅在门口扫了一眼就合上了门,大大小小明显是两个人穿的衣服挂在一起,梁楚看的心焦意乱,居然有点后悔刚才拿枕头砸人了。
 
书房和衣服他都不想再看,路过放映室没有进去,而左手边就很难让人忽略了。那是全部打通了的一整个大房间,推门进去会发现是健身房,里面放着许多健身器械,单车、跑步机,无氧训练器,一式两样,就连哑铃都是分出大小的,谢慎行讲究实际,不是喜欢花哨的人,况且一些基本设施他早就用不到了。
 
第24章
 
梁楚对着健身房看了一会,转身往外走,关了门又往地上蹲,屁股才低下去又嗖地站直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屁股,幸好二楼没有人。
 
梁楚痛下决心道:“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板牙熊眨眨小黑豆眼,问:“什么呀?”
 
梁楚摸着自己被折腾了一早上、开花的屁股,望着走廊尽头的飘窗,怅然道:“这样是不对的。”
 
板牙熊躺在蛋壳里蹬了蹬脚,说:“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梁楚想了一下,感觉有点烦躁,忍不住在原地走来走去,像是三条腿的小狗追着自己的尾巴咬,动作慢慢吞吞,走了一会停下来说:“我觉得自己对谢慎行可能有一点不好。”
 
谢慎行付出太多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报,这种被迫背负着亏欠的滋味熟悉而让人难受,他没有错,却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板牙熊松了一口气,说:“您在烦这个呀,反正他是自愿的,咱们又没有逼他,没事儿,您别太死心眼了。”
 
“这不能叫死心眼,”梁楚认真纠正说:“我这叫负责任,是传统美德。”
 
板牙熊从蛋壳里彻底爬了出来,伸出小爪拍拍他的手臂,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梁楚有点上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半晌,说:“任务值也快一点刷。”时间拖得越长,越是夜长梦多。
 
板牙熊点点头。
 
梁楚带着板牙熊走进书房,看着巨大的书架,感觉充满了雄心壮志,说:“我们把上面和下面的书换一下吧。”这样的话,等他走了以后,谢慎行拿书也可以方便一点。
 
这是一件很浩瀚伟大的工程,梁楚看着这么多书就犯愁,不过万事开头难,也许做了开头,剩下的就简单了。但是事实证明,万事开头难,开了头也难。总之谢慎行回来的时候,在卧室没找到人,怕他团在哪个地方睡觉,谢慎行没有出声喊人,挨个房间推开门看,才发现人在书房。
 
壮志未酬的梁楚坐在一大堆书里面,他搬了几十本有点累,想着我就歇一会,歇一会继续干活,劳逸结合嘛。然后坐下就不想起来了,好在地上有很多书,梁楚一本一本垒起来,做成一个小桌子。脑子里有两个小人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个小人抱着书说你怎么这么懒!一个小人委屈地说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手机有多好玩,抱着书的小人说是吗有多好玩你让我看看,然后他们愉快地一块玩起了手机。于是梁楚彻底沦落了。
 
男人推门进来,梁楚听到脚步声,在搜索引擎搜索大胸美女,谢慎行缓步走来,蹲在他面前问:“怎么在这里?”
 
梁楚说出自己的缺点:“因为我懒,不想动,我今天连脸都没洗,真是太不爱干净了。”
 
谢慎行并不在意:“不要紧,在玩什么?”
 
梁楚看他不为所动,再接再厉,给他看手机,说:“我在看大胸美女,你看她们多好看,又白又软。”
 
谢慎行和缓的脸色隐隐发凉,强行移开了视线,说:“眼光不错。”
 
梁楚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心想我就是这么一个花心看脸的人,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了吧,赶快乖乖给我刷任务值,咱俩一拍两散,我会祝你幸福的。还没想完,谢慎行轻轻地问:“看多久了?”
 
三十秒,之前一直在看电影。
 
梁楚睁着眼睛说瞎话:“半个多小时了,怎么看都看不腻,真好看。”
 
男人的手冷不防伸了过来,在他下面一摸,梁楚立刻敏感地并起双腿,警惕地看他:“管好你的破手。”
 
谢慎行笑道:“没硬。”
 
“……”
 
梁楚这才反应过来被坑了,心里后悔,他才刚看怎么可能硬这么快,感觉自己跳黄河也洗不清了,要么承认骗人,要么承认弯的彻底。不等他回答,谢慎行已经没收了他的手机:“盯着手机眼睛不累?”
 
梁楚眨了眨酸痛的眼睛。
 
谢慎行把挡在面前的书推到一边,大手扶着他的脑袋按摩一会眼睛,把人拉出去看看远处。
 
相处这两个多月来,梁楚只发现一件事,谢慎行似乎是很难被得罪的人。这段时间不管他做什么,谢慎行都好言好语不会生气。前段时间他问谢慎行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谢慎行说您老实在这儿待着。梁楚说你是不是怕我出去以后报警抓你,你放心,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人。谢慎行抬眼看他,问我是什么人?梁楚就等着他这一问,赶紧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谢慎行翻过一页书,说:“那以后多辛苦你看着我,别让我出去为非作歹。”
 
第25章
 
梁楚听他说完,好长时间没能说话,注意到他的沉默,谢慎行放下手里的物件,走过来问:“怎么了?”
 
梁楚声音平稳:“做人要独立,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你自己看着自己。”
 
谢慎行握住他的手:“给我讲大道理呀?好,我向你学习。”
 
梁楚抽回自己的手,小老头一样慈爱又沧桑地说:“你现在取笑我,我不跟你生气,年轻人,以后吃了亏你就明白了。”
 
谢慎行哭笑不得,低声道:“我哪儿敢取笑你。”
 
梁楚没再说话。怕到床上休息。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任务值一个一个的涨。
 
很快就剩下了个位数。
 
谢慎行近段时间以来每天都是喜眉笑眼,长了一张不苟言笑性冷感的脸,眼睛微微弯起的时候不可谓不赏心悦目,如春风拂面。梁楚看看任务值,又看看谢慎行,悲伤地对板牙熊说:“你是不是在他嘴里是不是放了个衣架啊,有什么好高兴的。”
 
板牙熊说:“我没有啊。”
 
梁楚失落的说:“我希望任务值快一点,又希望它慢一点,咱们快走了吧,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坏人,一个渣男。”
 
板牙熊开解道:“没事,这是您的第一个任务,有这个反应是正常的,咱们的心又不是铁打的。”
 
梁楚看了看它,问:“你也不是铁打的啊?你不是系统吗。”
 
板牙熊爬到他手里仰面躺着,肚皮朝天,想让宿主心情好一点:“您捏捏我,谁家的系统这么软呀。”
 
梁楚想摸,幼崽的肚皮很软很好摸,伸出手又收了回来,摇头说:“渣男不配摸肚子。”
 
任务值没剩下几个了,梁楚坐在床上盘算会让自己死不瞑目的事,他已经把书架的书彻底翻了过来,谢慎行常看的放在方便拿到的地方,他喜欢看的束之高阁,算是了结一件心事。
 
而剩下的事情里面,最让他放不下的是谢慎行,第二个放不下的是荆文武,第三个放不下的是他的钱。梁楚查过自己的账户,震惊的说我还有这么多钱没花啊,这不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活生生的例子吗,世界上还有比钱没花完更残忍的事情吗。
 
很快梁楚就知道了,有的。
 
梁楚一天比一天焦虑,怀疑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压力大容易失眠,梁楚晚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发呆,谢慎行睡得轻,平时他半夜起夜,从床的另一端下去,谢慎行也能及时醒过来帮他开灯。这几天他没能睡,谢慎行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每晚都跟着一块熬,梁楚觉得愧疚,想着我这么一个渣男,不值得你为了我不睡觉啊,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良心更痛。
 
良心很痛的梁楚想为谢慎行做一些事,不仅仅是为了别人,也是让自己可以好受一些,有一回无意间碰碎了一个花瓶,谢慎行闻声放了文件来找他,梁楚对着花瓶碎片说:“我就是故意的。”
 
谢慎行不疑有他,以为他又犯了狗脾气,亲自把碎片收拾了,顺便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花瓶,领着手说我们去外边,地方大。梁楚恨铁不成钢,真想把瓶子盖他头上,转念一想,这样是绝对不行的,渣男是没有资格打被害人的,还是留他一条命吧,谁让他马上就要欠别人的呢,最后只是踹他两脚走了。
 
跟谢慎行吵架吵不起来,梁楚想了想,那以后不要理他了吧,这招很有效果,谢慎行受不了冷暴力,但梁楚同样受不了,因为那匹野兽一旦生气什么都不会做,把人随便按进怀里就是一顿可能会进去可能不会进去的和谐,梁楚没睡因为嘴巴吃亏。
 
昨天梁楚望着外面的天空找茬说天上没你,又把谢慎行气了一顿,谢慎行借题发挥把他和谐了一顿,两人扯平。洗手间里,梁楚把板牙熊放在盥洗台,揉着屁股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板牙熊说:“您又怎么了?”
 
梁楚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能害谢慎行,继续这么下去,当我挂掉的那一天,他会以为我是精尽人亡的。”
 
板牙熊说:“……不知道说什么。”
 
把板牙熊推到外面,梁楚在浴室洗澡,后面的东西被挖的干干净净,也上好了药,就是身上黏黏糊糊的,存心让他不舒服,这就是谢慎行所谓的报复了。
 
梁楚一边把自己洗干净,一边安慰自己男人都是幼稚的,毕竟像他这样一直成熟的人是很难得的,这是好事,谢慎行的幼稚正好衬托了他的成熟稳重。
 
洗好了澡下楼去,一楼有人在打扫卫生,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扫地对他们来说是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梁楚知道他们是不愿意理他,走到餐桌前往嘴里塞东西吃,梁楚盯着几个人看了一会,很想问你们在这里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啊,一个月几天假期啊,请假好不好请啊。但梁楚知道他们不会回答,因为他以前问过,在这里,只有谢慎行会跟他说话。于是他问谢慎行你一个月发别人多少工资,谢慎行说怎么,老板娘想给他们涨薪水呀?也不知道涨了没有,反正没有人来谢他。
 
梁楚吃饱了饭,走出别墅,立刻有两个魁梧健壮的大汉跟在他身后。
 
梁楚摸自己软乎乎的肚子,又看别人的浑身肌肉,不无妒忌地说:“练这么壮有什么好,睡觉不会硌到自己吗。”
 
板牙熊心有戚戚:“对的对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是我们这样的好。”
 
梁楚慎重点头,阳光暖暖的很舒服,梁楚对着海面看了一会,走到别墅旁边的沙滩,大汉紧紧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梁楚回头瞧了一眼,除了身材和聪明,其他方面他并不吝啬夸赞别人:“其实他们也挺厉害的,能耐得住寂寞的人都厉害,你看他们得看着我们,还不能玩手机,多无聊啊。”
 
海滩上有柔软的沙子,踩在上面整只脚都要陷下去了,板牙熊趴在他手臂往下看,渴望地说:“我能玩沙子吗。”
 
“可以的啊。”梁楚把它放在地上。
 
板牙熊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说:“您挡一下我呗,不然他们就会看到沙子自己动了,该把别人吓坏了。”
 
梁楚点点头,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那两人坐着,把板牙熊挡住了。
 
板牙熊在沙滩刨了个坑,躺在里面晒太阳,沙子很软,梁楚看他玩沙子好像挺好玩的,也跟着堆了一个馒头大的小山峰,起名字叫梁楚山。
 
板牙熊从坑里坐起来瞧了一眼,说:“恕我直言,长得有点像坟。”
 
梁楚立刻说:“板牙熊坟。”然后把板牙熊按进坑里埋了起来,剩一个头在外面。
 
板牙熊扒拉沙子把头也盖住,闷声闷气说:“我不用喘气的呀。”
 
梁楚把它翻出来:“我死了会被埋在哪里啊。”
 
板牙熊拖着满身沙子,和他并肩坐着望着海面,没有说话。
 
梁楚问:“任务值封顶,我是一下子就死了吗?”
 
板牙熊迟疑地说:“差不多是,会有十分钟的时间开启新地图。”
 
梁楚心情沉重,说:“我不能死在谢慎行面前,如果是在晚上,我睡着睡着就死了,他醒了喊我吃饭,结果一看身边睡了个死人,不得吓坏了啊。”
 
板牙熊说:“您想的挺周到的,那怎么办。”
 
梁楚想了想说:“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
 
“怎么出去啊?游泳出去?”
 
梁楚看着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大海,伤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没有海豚。”
 
板牙熊说有海豚人家也不听您的。
 
梁楚又坐了一会,然后跑到后院拿了一把大铲子,板牙熊好奇地拍了拍大铲子,说:“您干嘛呀?”
 
梁楚雄心万丈、壮志凌云说:“我打算在这里堆一个sos,你没看见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吗,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板牙熊紧张地说:“您这样会被谢慎行看到的!”
 
梁楚摆摆手,很厉害地说:“不怕他。”
 
梁楚努力堆坑,板牙熊负责把沙子拍拍整齐。远处有小型船艇驶进海面,声音不大,一人一熊特别认真地干活,都没有听见。
 
谢慎行下了船,远远看见沙滩上跪着一个人,今天把人晾在床上到底不放心,今天早早地赶了回来,没有出声喊人,悄悄走了过去。这时候梁楚已经堆出了so,正在为最后一个s努力奋斗,突然手上的铲子一轻,梁楚心头跳了跳,转身看去,看见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脱下了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子,低声道:“我帮你。”
 
梁楚被安排到一边休息,默不作声地看着始作俑者给他堆了一个sos,怕不显眼,还在上面贴上了红布条,用东西固定住,免得被风吹散。
 
梁楚看了谢慎行半天,突然觉得生气,悄悄抓一把沙子想撒进男人衣服里,听到脚步声,谢慎行扔了铲子猛然转身,把人抱了个满怀,梁楚快速后退,谢慎行已经稳稳抱住了他,把人压在软软的沙滩上,梁楚赶紧抬起头来,说:“沾上沙子洗澡不好洗了!”
 
谢慎行微微一笑,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人趴在他身上,问:“这样呢?”
 
梁楚想从他身上爬起来,男人箍住他的腰不放,轻声道:“昨天是我不对,可可不要生气。”
 
梁楚抿唇看他不说话,谢慎行亲吻他的下巴:“可可。”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楚坐在男人旁边,热情地给他夹菜,夹的都不是正常人吃的,葱姜蒜花椒,哪里是给人夹菜,摆明了是打击报复。
 
谢慎行神色平淡,一味顺着他,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也一并消受了送进嘴里。
 
最后反而是梁楚不好意思了,把碗拉过来又把葱姜蒜花椒给挑出去了。
 
谢慎行看着他的动作,把人抱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后颈问:“想去哪里玩?”
 
梁楚抓着筷子回头,疑惑看他:“啊,什么?”
 
谢慎行闷笑道:“我们可可都摆sos报警了,我要救他出去呀。”
 
说完亲亲他的鼻子:“高兴吗?”
 
梁楚说:“嗯!”
 
“任务值1,当前任务值96。”
 
梁楚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迁怒地拍了板牙熊的蛋一巴掌,板牙熊不甘示弱,回踢他一爪子。
 
过了一会,梁楚才说:“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板牙熊问:“是什么?”
 
梁楚没有回答,静静地说:“希望可以成功。”
 
用完晚饭两人上楼,梁楚打开电视看电影,谢慎行陪他看完,起身出门,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保持每天运动的习惯,楼下的几个男人行伍出身,既是保镖,也是陪练。
 
梁楚看到他出门,想了想,跟在他身后一块出去了,听到脚步声,谢慎行回头看他,梁楚说:“你又要去打架啊?你小心一点。”
 
男人怔楞一下,朝他伸出手:“怎么了?”
 
梁楚说:“没怎么,我担心你啊。”
 
谢慎行皱眉看他,似是不信,梁楚看着健身房:“要不今天别去了,你看你在楼上弄这么多家伙,也没见你练过。”
 
谢慎行牵着他推开玻璃门:“不去,今天练给你看。”
 
谢慎行在每个房间都放了一张软榻,梁楚自觉往床上趴,男人拦住他:“仨饱一个倒,跟我跑两圈好不好?”
 
梁楚拒绝:“不跑,我变强壮了受益人不是我自己,而是你,我才不便宜你呢。”
 
谢慎行不跟他商量,把人放到跑步机上,开了低档,梁楚意思意思走了两步,想等谢慎行离开就下来,但男人像是打定了主意让他锻炼,硬是看了十分钟。
 
梁楚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扒着扶手踩在边沿不动,看着屏幕说:“六百秒了,挺厉害的了。”
 
谢慎行哭笑不得,把人抱了下来,梁楚坐到软榻上,一本正经地说:“运动完了再休息就是舒服。”
 
说完抬眼看向谢慎行,梁楚支着下巴问:“你做俯卧撑能做多少呀?”
 
谢慎行挑眉,道:“你数一数?”
 
梁楚说:“嗯!”
 
谢慎行才在地上摆好了姿势,梁楚立刻跑过去,一屁股坐了上去:“要这么做。”
 
谢慎行失笑,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把他搭在地上的双腿也托到身上,梁楚自己调整了一下,背靠背躺在男人身上。
 
谢慎行一个接一个的做,好像不止疲惫,梁楚看着天花板,心砰砰跳,他看不到谢慎行才能说出这一番话,才能贯彻这个决定。
 
“其实你挺好的。”梁楚说。
 
谢慎行动作放慢,梁楚怕他说话,快速道:“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你是一个好人,我也是一个好人,好人喜欢好人。”
 
“任务值3,当前任务值99。”
 
梁楚松了一大口气。
 
谢慎行动作彻底停住,沉默片刻道:“可可,你不用讨好我。”
 
梁楚说:“我没有啊。”
 
男人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可可,下来。”
 
梁楚舒舒服服躺着,说:“我不。”
 
男人反手捞住他,身体轻轻往一侧倾斜,梁楚立刻翻身,由躺变趴,怕自己掉下来,谢慎行捞着他拖进怀里,两人掉了个个,男人躺在地上紧紧钳住他的腰,双眸又黑又沉,万千风浪翻滚,定定看着他:“可可,再说一遍。”
 
梁楚摇头不说,眼睛看向别处,谢慎行已经听清楚了,任务值都涨了,现在正好差一个,要是再说一遍涨到顶了怎么办啊,说了我挺喜欢你,然后死了。
 
当晚两人当然又度过了一个特别和谐的晚上,第二天梁楚醒来,已经离开了桃花岛,谢慎行眼里含着笑意看他,梁楚脑子还不清楚,看他不在状态的样子,谢慎行忍不住亲了又亲,占了不少便宜。
 
“想吃什么?”
 
梁楚闭了闭眼睛,感觉很累,不是浑身酸软的累,而是从里到外散发的疲惫。
 
梁楚转过头不看他,好一会才说:“什么都行,走之前……”
 
梁楚顿了顿,他的走之前和谢慎行的走之前不是同一个。
 
板牙熊圆溜溜地滚出来,把蛋蛋塞进他手里,然后抱住了梁楚的手指。
 
梁楚低头看它一眼,做出轻松的表情继续说:“走之前我找一下荆文武吧,很久没见他了,电话也打不通。”
 
谢慎行说:“可以,我安排你们见面。”
 
半小时后,下船上岸,坐进车里,谢慎行吩咐随行人员去接荆文武,梁楚突然道:“你手机能不能让我用一下啊?”
 
谢慎行拿出手机给他。
 
梁楚左手一个手机,右手一个手机,先用自己的手机给荆文武打了电话,那边依然没有人接,随后用谢慎行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
 
谢慎行抬眼看他,神色不明。
 
荆文武忐忑不稳的声音传来:“谢先生?”
 
梁楚登时气不顺,哼道:“大侄子,是我。”
 
过了快有一分钟,荆文武才说:“荆可啊。”
 
梁楚低声道:“你方便见我吗?”
 
荆文武有点犹豫:“这……”
 
梁楚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谢慎行跟着我呢,就在我旁边。”
 
荆文武坚持道:“那你让他接电话。”
 
梁楚把手机递给谢慎行,男人叹了口气,对那边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梁楚把他手打开:“你俩相亲相爱一家人去吧!”
 
谢慎行直接跟荆文武约了时间地方,行程安排得不紧,吃了饭才去见荆文武,是在下榻的酒店,有一个小隔间。
 
梁楚侧头看向谢慎行,说:“我想跟我大侄子单独谈谈。”
 
谢慎行没有异议,起身离开,只是荆文武仍然非常紧张。
 
梁楚打开了手机录音。
 
荆文武还是老样子,只是意气风发变得唯唯诺诺,说:“荆可,对不起。”
 
梁楚温柔的说:“没事,我不怪你,我知道谢慎行是个变态,你不敢招惹他。”
 
荆文武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说:“你还好吗?”
 
桌案上摆着小菜和茶水,谢慎行带了果汁给他,梁楚吮了一口,说:“我昨天说我喜欢谢慎行了。”
 
荆文武愣了愣,盯着他看。
 
梁楚说:“我说我喜欢他,其实是骗他的,他姓谢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他有一点正常人的样子吗,正常人不会关着别人,他以为他是谁呀,皇帝吗。”
 
荆文武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额头冒汗说:“可可,你不要这么说……谢慎行不是挺好的吗。”
 
梁楚说:“怎么不能说,自己不是东西还不让人提了?如果他继续这么下去,不会有人喜欢他的,他以为我傻的呢,不过谢慎行真好骗,我说我喜欢他,他还真信了,看着聪聪明明,谁知道这么笨,不过傻乎乎的,还挺可乐的。”
 
荆文武开始坐立不安,不断看向门口。
 
梁楚说:“你不用怕他,他对我好着呢,端茶递水的,他要敢威胁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对付他。”
 
荆文武脸色苍白,浑身冒虚汗,起身道:“我先走了,我们以后再说,可可,我是为你好。”
 
梁楚平静的说:“别走啊,我还没说你呢。”
 
梁楚挡在门口,步步逼人:“你看你现在这怂样,真倒人胃口,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一直都讨厌你,你说你怂什么呀你,你还是个男人吗?”
 
梁楚说的颠三倒四:“你每次找我的时候我都挺不耐烦搭理你的,你小时候总爱跟我比,又虚荣又烦人。”
 
板牙熊说:“任务值1,任务值100,本次任务结束,下个世界启动准备中,登出倒计时10:00……09:59……09:58……”
 
他语声停顿,荆文武反应过来,有了说话的功夫,咬牙道:“荆可,你太过分了……你一直这么看我?”
 
梁楚冷笑一声,让出门口说:“好了,你滚吧,没用的废物,不想再看见你了。”
 
荆文武握紧拳头,似乎随时都会打人,但又好像在顾忌什么,临走之前荆文武忍气吞声说:“我身上有传声器,荆可,你惨了。”
 
梁楚呆了呆,那他手机不是白录音了啊。
 
百般情绪交杂,荆文武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伙伴,怎么突然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荆文武说:“荆可,我是对不起你,荆家卖你求财。”
 
梁楚赶紧说:“我就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虽然谢慎行这人挺烦人的吧,但跟他在一块比在荆家好多了。”
 
荆文武身形晃了晃,很快走了出去。
 
梁楚看着他的背影,心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谢慎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梁楚走到前台开了一间房,梁楚拿了门卡大摇大摆走上楼去,打开房门走进去,然后上了暗锁,背靠着门板滑了下来。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但房门仍然很快被敲响了,熟悉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温柔,谢慎行在外面说:“可可。”
 
梁楚把脸埋进膝盖里,说你怎么不喊我荆可呢。
 
谢慎行温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别怕,开门,我们谈谈。”
 
梁楚鼻子酸的受不了,他小声说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抛开我这棵歪脖子的坏树你可以拥有一整片森林,你有家有啊,要相信自己还可以找得到对象的。
 
外面的人语声顿了顿,突然变了语气。
 
“荆可。”
 
梁楚哆嗦一下。
 
谢慎行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梁楚赶快拽了张桌子顶住,心说你再等两分钟啊!
 
“你总是伤我的心,这么残忍,可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就算你今天说这番话,我也不会放开你。我这么爱你,我会抓着你,你喜欢到处跑,自己控制不住,我就帮你控制。你厌恶我,也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你敢逃跑,跑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抓回来,把你锁在床上,好好操上几天,我对你太好了,荆可,你从来没有让我满足过,我爱你,我手下留情,就算你以后哭哑了嗓子叫得再好听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梁楚哭着想谢慎行你真是一个好人,我现在尽力安排后事,还是问心有愧,你这么一说我马上问心无愧了。
 
谢慎行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语气依然温柔,但梁楚听得毛骨悚然:“你怕什么呀,我不会干死你,会给你留一口气。”
 
谢慎行说:“你怕什么呀,我不会干死你,会给你留一口气。”
 
梁楚对板牙熊说:“谢慎行吓唬我嘿嘿。”
 
板牙熊说:“别怕,咱们不上他的当。”
 
时间归零,梁楚只觉得身体一轻,并没有什么痛苦,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
 
隆冬已过,初春将至。
 
桥西市郊,这段地区始终没能发展起来,一座破旧的小桥风吹日晒,周围野草凄凉,谢慎行早把这片地买了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黑色轿车停在小路上,许久之后,后座才被打开,走出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身材十分高大,身高腿长,但是走路很缓慢,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就像是十六年前,那个穿着雪白雪白的棉服的小孩子,突兀的闯进这个地方。
 
男人走到那个旧桥洞,当年高而难爬的桥洞也不过就到他的腰,男人对着桥洞看了半天,才走了上去。黑瘦少年铺成的干草被风刮干净了,石块做的桌子还有,谢慎行找了个地方蹲下,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外面阳光灿烂,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你把我的脚撞疼了,你快赔!”
 
谢慎行的心脏攥在一起,小声的抽气。
 
十六年前,我在这里认识你,十六年后,剩我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他遇见那个不负责不听话的爱人,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永远留在身边。
 
他本来该恨他,可为什么如此思念。
 
男人低低地说:“我不该说那些话,吓坏了你。”
 
如果有一天我抓到了你,大概也只会亲吻你,拥抱你,更爱你。
 
【大灰狼的小红帽】
 
第26章
 
梁楚是被冻醒的,他困倦的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黑漆漆一片,没有亮光没有声音,像是眼前蒙了一层黑布,遮挡住了所有的光芒,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梁楚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一片黑暗,他伸手往旁边拍了拍,触手感觉硬邦邦的,梁楚捞摸板牙熊,小声道:“板牙……熊猫,我、我是不是瞎了……怎么好像看不见东西。”
 
“没瞎,天黑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
 
随后一颗蛋滚进他手里,像是一颗定心丸滚进梁楚心里,梁楚抓住板牙熊,松了口气。
 
梁楚坐了起来,身边像是洒了墨一样的漆黑,“就算是晚上也不能一点光都没有啊,今天阴天吗?”
 
板牙熊说:“阴天了……而且这屋里没有窗户。”
 
梁楚皱了皱眉,浑身又酸又麻,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还有点低血糖,头重脚轻的,梁楚等这一阵眩晕过去才有力气说话:“我有点不舒服……几点了,我可能需要救护车。”
 
板牙熊在他手心蹭了蹭:“凌晨02:28,还有很长时间天才会亮,您再睡一会吧。”
 
梁楚头晕脑胀,十分珍惜生命的说:“不行,我好像有生命危险,手机在哪里,我打120。”
 
“没有手机,”板牙熊说:“死不了,怎么可能刚活就死,您现在在地上,可能感冒了,左手边是床,爬两步就到了。”
 
没有手机打不了120,梁楚迟钝地过了快一分钟才想通前后关节,认命地说:“那好的吧。”
 
原来睡在地上,怪不得他觉得又硬又冰凉,梁楚试探着伸出左手往旁边拍了拍,果然摸到一张床,挣扎着爬上床躺着,以为能舒服一些,但实际上没比地上好多少。也不知道有没有铺被褥,同样的冷硬冰凉,梁楚觉得冷,又坐起来去脚那头摸被子,没摸到。
 
板牙熊说:“别瞎摸啦,就在您旁边,没叠。”
 
梁楚能感觉到太阳穴一直在蹦跳,脑袋又胀又疼,像是连发了几天的高烧,什么也无法思考,好不容易摸到被子,随便往身上一盖也没觉得温暖,这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晒了,又湿又沉,搭在身上一直冒凉气。梁楚迷迷糊糊想现在是冬天吗,然后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抓着双脚,给自己暖着,就这么又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吵醒的,外面闹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梁楚烦恼的翻了个身,混混沌沌睁开眼睛,看了陌生的环境,想了一会才想到现在已经离开那个世界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是放杂物的储藏间。天已大亮,屋里仍是一片昏暗,梁楚看了一会天花板,努力不去回想其他,静静地说:“为什么不给装个窗户呢,难道玻璃比砖头还贵吗,就算是为了省钱也应该有窗户啊。”
 
板牙熊趴了过来:“您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半夜醒来身体简直不像是自己的……梁楚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也许是初来乍到不适应?现在至少四肢五感都归位了,脑子清醒过来,前尘往事灌进脑海里,梁楚闭了闭眼睛,想到谢慎行最后的警告。
 
他几乎是气急反笑了,明明说着威胁人的话但语调依然轻声温柔,梁楚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问:“结束了吗?”
 
板牙熊说:“您说呢,看看您现在在哪里呀。”
 
梁楚闭上眼睛,他也知道自己说多此一问,但还是下意识想找个人问一问,确定一下,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轻飘飘在半空浮着的答案给落实了,不然总像是假的,是做了一场大梦。
 
从没想过分别这样容易,就这么一闭眼一睁眼,就和那些人摆手做了告别,再也不会见到。不过也好,他临走前还大骂了别人一顿,耍尽无赖,要是再见到的话……谢慎行不会放过他的。
 
梁楚胸口又涨又闷,像是堆着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上气来,梁楚低声道:“原来死这么可怕。”
 
板牙熊愣了愣说:“有吗,您一点都不疼啊,就是一下子就死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梁楚靠回床头,当年他和他的抚养人决裂时,男人步步紧逼,那时候他总是绝望地想,我要死给他看,我真的死给他看,让他后悔。但等到现在果真经历了一场死亡,竟然是如此舍不得的。
 
板牙熊打量梁楚的神色,犹犹豫豫问:“您喜欢谢慎行吗?如果您喜欢,我们的任务就可以结束了,您会返回现实世界。”
 
梁楚睁开眼睛,眼神透出茫然,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
 
板牙熊问:“什么意思?”
 
梁楚一脸颓色,说:“谢慎行……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梁楚低下头,像是看着被子,又像是透过被子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片刻后,梁楚笑了笑道:“大概是喜欢的吧,谁知道呢,跟他在一起有时候很高兴,有时候很压抑,人的感情很复杂,喜欢和合适也是两回事。不管喜不喜欢,我和他都不合适,我们继续做任务吧。”
 
板牙熊看着梁楚,像是听明白,又像是没听明白,他看起来说的模模糊糊,但又似乎分得很清楚。
 
“您摸摸我的蛋蛋吧。”板牙熊把蛋壳举给他。
 
梁楚低眼看它,没有动,问:“怎么突然让摸这个。”
 
板牙熊把蛋壳推到他手里,小声说:“摸摸呗,您看它很想让您摸,梁楚摸摸我,梁楚快摸摸我。”
 
梁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伸手把蛋握在手里,突然梁楚睁大眼睛看向蛋壳,这枚蛋壳在它看来就是板牙熊的玩具,也是板牙熊的小房子,它像一只蜗牛一样走到哪里把蛋壳背到哪里,不同的是蜗牛的房子只能背在身上,板牙熊的蛋壳可以拆卸,能抱能躺,还能当磨牙工具,让板牙熊磨它的大板牙。
 
现在这个蛋壳又发挥了另一层功用,它像是水里的漩涡富有吸引力,梁楚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感觉很舒服,像是一道柔软温暖的水流,连冰凉的身体都变得暖和起来。随着感觉的流失,蛋壳上出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随着颜色越来越深,与之相反的是,上个世界的快乐、痛苦、烦恼、幸福变得轻而淡,梁楚心口沉甸甸的大石头也被搬走了,他的感情变得十分淡漠,记忆还是有的,但不再深刻的感同身受,仿佛在旁观别人的一生。
 
板牙熊收回蛋壳,看了看黑点,然后拘着小爪子说:“对不起您啊。”
 
梁楚低头看它。
 
板牙熊说:“我怕您不肯摸,还在上个世界抽不出身来,您刚才的状态不适合做任务,一个人背负的感情太多太重会影响您的正常发挥,想要继续任务必须抽离感情,所以先斩后奏了。您放心,感情不会消失,我这颗蛋蛋厉害着呢,相当于是感情银行,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取出来,不收利息的,您不要怪我啊。”
 
感情包袱卸下,他变得轻松起来,又变回那个快快乐乐的梁楚了。
 
梁楚好奇地拿着板牙熊的蛋看,问:“现在可以取吗?”
 
板牙熊点头说:“可以的呀。”
 
梁楚把蛋蛋还给它,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那你内疚什么呀,又不是拿走不给了,没事,我不生气。”
 
板牙熊高兴起来,抱着蛋蛋晃着腿说:“聚散离合,人生常态,您想开就好,天下没有不散的蛋席。”
 
梁楚说:“……那是筵席。”
 
梁楚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倒回床上顺手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是枕头很臭,一股头油味,梁楚赶快把自己放了出来,抹抹嘴:“这个枕头好臭啊,多长时间没洗了。”
 
板牙熊看他又变得有精神了,关心地说:“您再睡一会吧。”
 
梁楚摸了摸肚子,打量四周,这具身体可能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肚子空空的,每根骨头都是酸的和累的。
 
梁楚说:“我好饿。”
 
板牙熊继续热情地说:“您快睡觉吧!”
 
梁楚奇怪地看它一眼,板牙熊解释说:“您需要好好休息,您现在病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回任务目标挺难搞的,您先睡上几天,时间上我们不着急,不差这点时间。”
 
梁楚摸板牙熊的毛毛额头,说:“……你怎么了?”
 
板牙熊欢快地说:“我很好啊!”
 
梁楚语气肯定地说:“你肯定坏了,不然干嘛让别人睡觉睡几天?”
 
梁楚已经不觉得困了,揉了揉脸让自己更加清醒,抬起手才发现手上有一大块骇人的伤疤,下意识摸一摸,并不疼:“我这是怎么了。”
 
板牙熊说:“原主昨天自杀,流了很多血,我帮您止血包扎了,死不了,半夜咱们刚穿过来,您失血过多才会头晕,不过没事儿,这身体现在特别健康。”
 
梁楚皱了皱眉,看自己的手腕,明显是少年人的身体:“小小年纪什么事不能解决,动不动就自杀。”
 
板牙熊把他往床上推:“以后再说,您快睡觉吧。”
 
梁楚当作没听见,摸摸肚子左看右看,说:“我想吃饭,真有点饿了,有东西吃吗。”
 
板牙熊说:“咱们还是睡觉吧,”然后往蛋壳里一躺,拍拍床,说:“来吧,快一起睡觉。”
 
“……”梁楚忍不住了,问它:“干嘛喊着睡觉,我不睡,说了不困了。”
 
板牙熊坚持要睡,说:“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不睡觉干嘛去,您现在病了,自杀未遂正累着呢,休息休息补充体力。”
 
梁楚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坚持要吃:“不对啊,我都失血过多了,不该吃点好吃的补一补身体吗。”
 
板牙熊用爪子捂住眼睛,说:“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我说实话,太惨了,咱们没有钱。”
 
梁楚呆了几秒,赶紧摸兜,肚子空空,兜里空空,梁楚吃惊地说:“一毛钱都没有吗?”
 
板牙熊说:“一分钱都没有。”
 
梁楚悲伤地说:“我……有点太惨了吧,刚自杀完活过来饭都没得吃,那我有工作吗。”
 
板牙熊说:“工作也没,都说了让您睡觉了。”
 
梁楚敲它脑袋:“睡能把肚子睡饱吗,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混得连口吃的都没有。”
 
板牙熊说:“我现在给您传输记忆。”
 
梁楚说:“那行吧,先做正事。”
 
一瞬间无数信息灌进大脑,脑门针扎似的疼,持续了十几秒钟,疼痛很快淡了下去。
 
原主今年十七岁,成长经历有点复杂,但毕竟年龄不大,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儿去,梁楚很快就理清楚了。
 
这具身体名叫孟冬冬,名字里面虽然带着冬天,但他长了一张夏天的脸,热情、明烈,浓墨重彩,一看就不是好人。
 
孟冬冬的母亲孟清香以前是酒吧驻唱歌手,孟冬冬的父亲贺宁文是贺家的纨绔子弟,生平下流没什么下限,仗着家里有钱,背靠大树好乘凉,泡了很多年轻小姑娘,一夜下流提裤子就走。
 
板牙熊说:“您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纨绔子弟,您那荆可演的实在是马马虎虎。”
 
梁楚说:“那还不如一砖头拍死你,再拍死我自己。”
 
贺宁文年轻的时候沉迷酒色,在酒吧认识了孟清香,孟清香那时只有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像是清晨的带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纯性感,漂亮非凡。贺宁文甜言蜜语骗着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跟他上了床,一夜欢愉有了孟冬冬,人到手了贺宁文拍拍屁股走人,孟清香以为两人是谈恋爱,谁知贺宁文只是玩一玩,怀孕以后孟清香找到贺宁文,被贺宁文轰了出来,贺宁文搂着新欢恶语侮辱,谁知道你肚子里是不是我的种,孟清香白着脸走了。她才二十岁,有了孩子不知道怎么办,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她想着孩子可能已经长出了小手,长出了小脚,她怎么舍得不要他,硬是自己撑着生了下来。二十岁的小姑娘,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是为母则强,孟清香最终还是把孟冬冬带大了。因为他在冬天出生,所以孟清香给他起名叫孟冬冬。
 
梁楚说:“为什么不叫孟隆冬,孟寒冬,孟冬冬其实也好听,但有点像小名。”
 
板牙熊说:“贱名好养活。”
 
梁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支持:“对的,那我还是叫孟冬冬吧,我喜欢自己好养活。”
 
说完梁楚停顿了片刻,心里不是滋味,孟清香还不知道孟冬冬已经死了,一个母亲的愿望他始终没有贯彻完成,还是早早就自杀了。
 
一个单身母亲没有稳定工作,抚养孩子想当然会很困难,生活颇是清苦,孟冬冬十三岁的时候孟清香嫁人,为母则强,为妻则弱,她真心喜欢和她结婚的男人。孟清香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孟冬冬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尴尬,就这么过了四年,有一天他和养父起了争执,孟冬冬想你们不要我那我找我亲爹去,结果他亲爹也没要他,连见都没有见他,孟冬冬一个没想开,割腕自杀了。
 
等再醒过来,张冠李戴,梁楚将会取代孟冬冬活下去。
 
梁楚理清楚了头尾,摇摇头说:“他妈挺好的,独自抚养他十几年,谈何容易,他自杀时没有想过他的母亲?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该多自责多难过,孟冬冬有点不懂事了。”
 
板牙熊点头说:“小孩,中二。”
 
梁楚想了想,到底不大忍心:“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去看看孟清香吧。”
 
板牙熊说:“可以,但是最近不行,孟冬冬经常离家出走,基本不会主动回家,孟清香拿他很没办法,您突然示好肯定会崩人设,孟冬冬的行为孟清香早就习惯了,咱们暂时不用管她。”
 
“好的吧,”梁楚叹了口气,然后说:“贺宁文真是个奇葩,不负责任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板牙熊说:“是啊,但有什么办法呢。”
 
梁楚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会喜欢他,如果他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他。”
 
板牙熊说:“这个您尽管放心,没人理您,他有五六七八九个儿子呢,缺您一个不缺。”
 
梁楚固执的表达自己的立场:“我是说,如果他跟我说话,我会扭头就走。”说的好像别人真的会和他说话一样。
 
梁楚捏着枕头边角说:“如果我是孟冬冬我不会自杀,这是最蠢的做法,你以为你死了就是报复贺宁文了?恐怕贺宁文连他的名字都不会知道,他不认我会是我努力的动力,我会想着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等到有一天我出人头地,他老了,求着我让我回到贺家当他的好儿子,我反而拒绝认他做父亲,然后贺宁文悔不当初……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报复吗,说死就死,死的轻如鸿毛,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板牙熊说:“没人跟他说这些话,孟冬冬已经死了。”
 
梁楚揉自己的脸,默然片刻,问:“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谁啊?”
 
板牙熊长长叹了口气说:“你们身份差距有点特别悬殊,可能会很难,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梁楚笑了,还能比谢慎行还难?
 
板牙熊对这次任务目标的评价是:一个有钱而优秀的孤家寡人。
 
梁楚没听明白,问:“什么意思?”
 
板牙熊说:“字面意思,有钱,表示对物质没有追求,金财不能打动他,毕竟人家本身就很有钱,难以接近;优秀表示过尽千帆,阅历深厚,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眼光高,等闲难入法眼,难以接近;孤家寡人说明性冷淡,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还是单身,更说明问题了,难接近。”
 
梁楚呆了呆,问:“很老啊?”
 
板牙熊说:“二十八!”
 
梁楚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十八怎么能说这么大岁数……我听你语气还以为说的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大爷呢,二十八最多就是个老处男啊。”
 
第27章
 
任务目标叫贺长东,贺家人丁兴旺,贺长东是长子嫡孙,从小便是天资出众、聪明过人,二十二岁时学成毕业,继承祖业。
 
贺家老爷子一向眼光独到,不是守旧迂腐的人,挑选接班人并不讲究年龄大小,壮年人不高看一眼,年轻人不低看一眼。他看的不是年龄资历,而是本领才干。最终贺家老爷子把百年积累的家业交付给贺长东,贺长东没有辜负老爷子的赏识栽培,从祖父手里越过一干叔伯直接接位,至今接权已有六年,将贺氏经营地风生水起,将贺家治理地井井有条。
 
虽然才二十八岁,但实际上是贺氏的掌舵人,贺家的大家长。
 
梁楚听完了,发表感想说:“听起来牛哄哄的。”
 
板牙熊说:“别人的二十八岁。”
 
梁楚品评道:“大家长……我怎么觉着好像很专制独断不通情理的样子。”
 
板牙熊点头说:“对,难就难在这里,您现在也知道了,这人可能是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高高在上,是个很寡情冷淡的人。贺家上百口子人一个也不敢往他跟前凑,我这边资料显示贺长东刚接位的时候接的不大顺当,年纪轻受此重任难免有不服的,往他面前蹦跶来蹦跶去,贺长东直接把人整破产踢出族谱了,挺狠挺不留情面的。这几年连小蹦跶的人都没了,毕竟一家子人都靠他吃饭呢。这人的朋友也很有数,不过关系还都不错,贵精不贵多,这个不归咱管。贺长东早起晚归,生活规律,没有过男人也没有过女人,过的跟个木头人似的,是很正经冷漠的人。咱们这回的任务,最要紧的是可以让他有点别的情绪,有点人气,甭管好人坏人,至少先当个人。”
 
梁楚哦了一声,说:“怎么才算任务成功啊?”
 
板牙熊说:“贺长东可能有感情缺陷,您让他像个正常人就行了,没有太具体的定义,咱们还是跟着任务值走。”
 
梁楚摸着肚子兴致缺缺,不太有信心,说:“我听你说的好难,这得从长计议,人家是大家长,我是私生子,面都见不着。”
 
板牙熊拍拍爪说:“先不管那个,从今天起咱俩就是正面人物了,您当个好人,我当个好熊,世界上不是只有坏人才需要改造,还有一些可怜的感情淡薄的人需要我们好人的力量!”
 
梁楚笑呵呵说:“咱们本来就挺好的。”
 
板牙熊把蛋壳当成帽子戴在头上,晃了晃毛脑袋说:“对,所以咱们自由发挥,孟冬冬在贺家没熟人,您不用太拘着,人设不会轻易崩掉的。就是孟冬冬有点仇富,对社会不满,就是中二,您记住这点就行了。”
 
梁楚回答问题:“放心,我不会崩人设的,我现在就对社会很不满,我爱社会,社会连饭都不给我吃,好饿啊,唉,孟冬冬几天没吃饭了。”
 
板牙熊说:“两天。”
 
梁楚按了按肚子,叹气说:“我怎么说这么难受,感觉我的胃快把它自己吃掉了。”
 
板牙熊抱着蛋蛋爬进梁楚手心里,梁楚把它放进兜里装着,板牙熊说:“孟冬冬现在就在贺家,我们出去看看吗。”
 
梁楚啊了一声,惊讶问:“孟冬冬在贺家?”
 
板牙熊说:“对的啊,不是跟您说了吗,贺宁文没理他他就自杀了。”
 
梁楚从床上站起来,离开被子全身都冷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现在已经是深秋,贺家应该是在北方,没有南方的湿冷,但也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梁楚皱眉说:“我听着还以为是在菜市场,外面好吵。”
 
板牙熊毛脸复杂地说:“孟冬冬现在身份确实挺尴尬的,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梁楚蹲身穿上破旧的球鞋,深秋时节孟冬冬还穿一双网状鞋,四面八方都漏风,也没双袜子,一脚踩进去踩了个透心凉,人体不仅是热了会出汗,秋冬太冷了脚也常常会出冷汗。梁楚缩了缩脚趾,好一会才适应,难受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去。
 
推门出去一看,外面人来人往,可不该人误会是菜市场,都是半大小子,在院里忙活。这是两大排平房,约摸有十多个房间,房子修的倒是漂亮结实,整整齐齐像是民居旅馆,有模有样,还算有大家风范,但是通过大敞的门往里看,屋里面破破烂烂,堆着没洗的衣服,上下木床团着灰乎乎的破被子。
 
右手边不远有一台咯哒咯哒叫的洗衣机,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抽风似的往外冒白沫,路过的少年没好气踢一脚,登时叫的更欢了。
 
已经到了下午,温度渐渐低了,阳光还算暖和,梁楚坐在门槛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观察情况,小声问板牙熊说:“这是……学生宿舍吗?”
 
板牙熊摇头说:“不是,这里是无家可归青少年流浪儿童收容所……”
 
梁楚:“哎?不是说贺家吗。”
 
板牙熊说:“对……没错,就是贺家,怎么说呢,这些人算是贺家的门客一类的吧,跟古代一样。”
 
除了眼前两排房,屋后还有两排,这些房子很早就有了,贺家是真真正正的人丁兴旺,贺家老爷子有三个兄弟,一直没分家,加上贺老爷子四个老家长在贺家供着,一个老家长生儿育女,抽枝散叶,抽出来的新枝叶会继续结婚生子,孕育新生命,手底下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小辈重孙、重孙女,七七八八粗略算起来得有一百多口子人。这么多人,难免有跟贺宁文一样管不住下边的,时不时会有女人带着孩子上门认亲,虽说是外室所生,没名没分,但到底是贺家子孙,流着自家人的血,不能赶尽杀绝。所以割出这片房子给住,算是给吃给喝,不至于饿死街头。
 
本来是贺家的私宅,后来有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也都送到这儿来了,孩子是谁的不知道,也没人有那闲工夫挨个挨个的去做亲子鉴定,反正不管是不是亲生都是待在这里,通常只要不超过五岁都会一并接收,满十八岁卷铺盖走人。贺家家大业大,没有跟流浪儿计较,算是积德行善,大户人家大多迷信,信因果信报应,多积福,送福得福对子孙好,可以庇佑祖业。
 
梁楚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这么复杂……这不就是大宅院嘛。”
 
板牙熊说:“多子多孙,是福。”
 
梁楚四周看了看,人生地不熟,并不知贺家本家大院在哪里,犹豫了下说:“这么多人口,很容易有矛盾不和吧,还是分家比较好,逢年过节聚一聚,各过各的,人多纠纷多,贺家人娶媳妇应该不好娶,人都好省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家姑娘愿意嫁进来费心啊。”
 
板牙熊说:“……您怎么操这么多心啊,又没让您娶。”
 
梁楚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这不是想到了顺嘴一说吗,想想也不行啊,我是说我要是有女儿,不会让她嫁到家庭关系复杂的人家,容易受委屈,清官难断家务事,找不到地方说理。其实我很喜欢小女儿的。”
 
所以就算现在没有,也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一个会怎么样,设想她的生活和人生。
 
板牙熊说:“您吃饱了撑的想这个,不过我要是有女儿我也不让她嫁这种人家。”
 
两个假爹交流了一下感想,梁楚假爹听板牙熊假爹说吃饱了撑的就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打量这处小院,来来往往都是少年,基本不超过十八岁,穿的倒也不破烂,但也不好就是了。门外稀稀拉拉放着一辆电瓶车和两辆自行车,现在是白天,大部分住客出去上班做事了,就算这样,剩下的也有七八个人。
 
梁楚拍拍肚子,站起来说:“人是铁饭是钢,不提那个了,咱们先吃饭。”
 
板牙熊说:“您吃什么呀,咱啥都没有。”
 
梁楚很有经验地说:“厨房也没有吗。”
 
板牙熊说:“人家那是公共厨房,您想吃什么啊?”
 
梁楚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认真想了想,流口水说:“我想吃小龙虾。”
 
板牙熊说:“这儿没小龙虾,您说点实际的。”
 
梁楚捏它的蛋壳,笑道:“你问我想吃什么,又没问我能吃什么,我就是想吃小龙虾呀。”
 
说话的功夫走到厨房,厨房很大很乱,箩筐满地,但是不脏,有三个锅灶,没筷子没碗,应该是各放各屋的,少年们分得很清楚。梁楚在厨房转圈,饿的快直不起腰来,锅盖是透明的,梁楚挨个伸脑袋看,里面干干净净,别说小龙虾,小虾米都没有。
 
梁楚望着空空的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不比以前,是有什么吃什么,可怎么想也没想到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这日子过的,我昨天还吃香喝辣,当大少爷,今天连饭都没得吃了,落差太大点了吧,我快饿死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板牙熊也跟着他一起东张西望,突然指着炒锅后面说:“活路在那,有吃的。”
 
梁楚赶快走过去,拿开炒锅发现后面藏着一个脏馒头,上面沾满了灰尘,看着也不柔软,硬邦邦的,梁楚盯着馒头看,犹豫是饿死还是吃了脏馒头,看了半天,突然一只手从头上杀了出来,一伸一缩,把馒头抢走了。
 
梁楚呆了呆,转身去看,看到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梁楚斥责他:“你干嘛抢别人东西啊?!”
 
那是一个飞扬跋扈的少年人,眉毛上挑,显得十分桀骜叛逆。少年道:“这是你的?”
 
说话内容很平常,但语气听起来很狂。
 
梁楚手里还拿着炒锅,想了想也觉着自己没理,声音弱了许多:“……我先看到的。”
 
少年冷笑一声,讥讽道:“怎么,你看到的就是你的?谁规定的。”
 
梁楚抿起嘴唇,眼珠一转,看到手里还拿着锅,猛地锅底朝前去砸人,少年反应很快往后躲,梁楚本就不想跟人打,将锅盖撤向一边,左手把馒头抢过来,攥在手里不撒手:“我抢到的总是我的了吧。”
 
少年冷冷看他,梁楚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几秒,想着反正馒头也不好吃,于是恋恋不舍的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对方说:“我们一人一半,揭掉皮还可以吃,你看里面还是软的。”
 
少年神色嘲讽,重重打向他的手腕,两块馒头都掉到地上,少年用脚碾了一下,扭头走了。
 
梁楚愣住了,低头看看馒头,抬头看看快步离开的人,脸颊登时涨到通红,举着锅冲了出去。
 
那少年走得很快,等他追出去人早不见了,梁楚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满肚子气没地方发,板着脸不说话,自己跟自己生气。
 
旁边一个穿着脏校服的人阴阳怪气道:“哟,狗咬狗了啊。”
 
梁楚正愁没地撒火,立刻扭头骂:“你怎么说话呢,懂不懂礼貌?”
 
脏校服冷哼一声,不屑道:“真以为自己大少爷呢,拿架子给谁看,还不是跟我一样吃糠咽菜,切。”
 
说完揣着兜走了。
 
梁楚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把举着锅的手臂放下来,低头走回厨房,把炒锅放回原地说:“这里的人都不好,说话怪里怪气的。”
 
板牙熊说:“没事,咱们不理他们。”
 
梁楚叹了口气,弯腰把脏馒头捡起来,走出厨房扔进垃圾桶,垂头丧气地回走出厨房。
 
梁楚打量这个陌生冰冷的地方,突然觉得醒来的那个小储藏间十分亲切,也不嫌人家又黑又潮没窗户了,坐回门槛上一脸茫然,又冷又饿还失血过多,头晕晕的。
 
板牙熊说:“刚才抢馒头的那个人叫孙朝阳,也是贺家人。”
 
梁楚没什么兴趣的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前几天他还想着我还有这么多钱没有花完就要死了,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有的,人还活着但是没有钱,没钱就算了可以再赚,但是连口吃的都没有。
 
梁楚低声说:“我需要找一份工作。”
 
板牙熊无奈道:“这里离市区很远,不堵车开车都得二十分钟,您没钱坐不了车啊,而且这片地区也没有出租车。”
 
梁楚指着院外的自行车说:“可以骑车。”
 
板牙熊委婉地说:“您刚才也看到了,孟冬冬的人缘不太好。”
 
没有人借给您车。
 
梁楚呆了呆,想到孙朝阳和阴阳怪气的脏校服,情绪低落的说:“唉,没有工作没有钱什么也没有,我怎么活啊。”
 
梁楚站起来走进储藏间,把门关好,回到床上躺着,他当时就该听板牙熊的话,在屋里睡觉才对。
 
好半天没人说话,板牙熊爬出来,走到梁楚身边安慰:“您不要泄气啊,我给您想办法!”
 
梁楚有气无力的说:“我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板牙熊说:“我努力想!”
 
梁楚摸了摸板牙熊,伙伴的鼓励让他振作了一些,没什么,就算他现在什么也没有至少还有板牙熊同患难,他这么大的人,怎么能因为这么小的事就一蹶不振,靠小熊猫帮他想办法。
 
梁楚爬起来坐着,呆呆望着地面,思考要不要走路去市区,突然眼前一亮,梁楚跳下床说:“哎,那是苹果吗?”
 
板牙熊说:“哪里哪里?”
 
地上很乱,胡乱堆着孟冬冬的衣服和鞋,梁楚扒开杂物,笑着说:“天无绝人之路,真的是苹果啊。”
 
那是一个很小的苹果,半个拳头大小,也不红,青青的颜色。梁楚一点也不嫌弃,拿起来擦了擦说:“孟冬冬居然有苹果,我也喜欢吃苹果。”
 
梁楚心情大好,沮丧一扫而空,推门出去想找水洗一下,水管那里有人在洗衣服,梁楚犹豫了一下,仅仅几秒钟,还是跑过去洗苹果。那洗衣服的果然也没什么好气,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有人在用?”
 
梁楚不跟他生气,快速说:“水管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用。”
 
胡乱冲洗了两下跑出小院。
 
天已近黄昏了,小院外面是林荫大道,梁楚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他松了口气,下午的时候吃了馒头被抢的亏,现在长了教训,得在没人的地方才能放心吃东西。
 
道路上非常寂静,没有车辆经过,只有稀疏的鸟雀声,而走出小院往东看去,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幢幢的小楼,连绵起伏,高高的房顶,洁白的院墙,那就是贺家本宅了,几百米的距离,却是天堂和贫民窟的区别。
 
板牙熊趴在他肩膀上,抬起爪子指了指前方,说:“我们的任务目标住在那里。”
 
梁楚抬眼看去,先是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小树林前面有一座漂亮雅致的别墅,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很是宁静典雅。别墅离这里并不太远,大概走半公里就到了。
 
梁楚转了个方向,往那边走去,天快黑了,上班的人应该也回转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看一下任务目标长什么模样。
 
梁楚一边走路一边问:“贺长东和贺家人没有住在一起呀?”
 
板牙熊说:“没有的呀。”
 
贺家分内院、外院、小院,小院当然就是小小的院子,是梁楚现在住的地方,内院外院是贺家本宅。贺长东虽是大家长,但基本不和本宅这边来往,早早就搬了出来,另外辟了一座小别墅独居。他有不少住宅,大部分时间住在市区,但偶尔回到本家时,通常都会住在这座别墅。跟本家来往最多的是贺长东的管家,本宅吃喝花用投资理赔每三个月拿一次账本来报销,如果有另外的工作,赚的钱可以自己留着,不在一起掺合。
 
小别墅在本宅对面,梁楚没有往本宅靠近,而是从后面的青树林绕了过去,然后看到了那户人家,白墙黑瓦,雕花漆门。
 
梁楚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咬了口苹果,咬开了才发现这苹果败絮其外败絮其中,长得不好看就算了,苹果核里面也都烂掉了,就表面半个指节的果肉是好的。
 
梁楚呆了呆:“烂、烂的。”
 
随后不等板牙熊说话,又咬了一口,小心避开黑掉的果肉,安慰自己说:“烂的也能吃。”
 
板牙熊站在他膝盖上,扒了扒梁楚的手指。梁楚低头看看它,抠下一块好的苹果肉给板牙熊,然后小口吃掉了苹果,吃完了也没舍得扔,一人一熊慢慢的吮吸苹果的汁水,尽量不要浪费。
 
梁楚悄悄对板牙熊说:“好安静啊。”
 
周围没有什么声音,本宅那边人很多,理应是热闹喧嚣的,但在这里一点噪杂都听不到。
 
板牙熊也小声的说:“是啊。”
 
梁楚吃完了苹果,直起身来,在周围瞧瞧看看,发现没人盯着,从小树林搬来一块大石头放到墙根底下。这面墙并不高,大概就是个摆设,并不为了防人。梁楚踩着石头往里面看,第一眼看到院子里有一条大狗,第二眼眼睛登时就红了。
 
梁楚妒忌的说:“那条狗的命也太好了吧。”
 
板牙熊在他兜里什么也看不见,急急地说:“怎么啦?给我看看。”
 
梁楚抓着板牙熊放到墙上,一人一熊趴在墙上一起看。
 
梁楚抹了抹嘴巴,觉得自己更饿了,刚才吃的苹果一点也不顶饱:“它有那么多肉,还有水果,我就一个烂苹果,吃个馒头还有人抢,它比我吃的都好。”
 
板牙熊坐在墙上说:“我们的命好苦啊。”
 
大狗听到了声音,尾巴敲了敲地面,转头看向他们。梁楚赶紧低下头去,怕狗会叫引人过来,蹲着等了十多秒,板牙熊趴在墙上说:“它没有叫,还趴着呢!您起来吧。”
 
梁楚重新站起来扒住墙,那大狗看起来吃得饱饱的,碗里的肉和水果它并不在意,早就吃习惯了。
 
梁楚奇怪地说:“狗会吃水果吗?”
 
板牙熊说:“不知道。”
 
梁楚默然一会,困难地说:“狗……吃水果会不舒服吧,我见过猫吃香蕉,狗也吃吗。”
 
板牙熊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梁楚也不权威,他违心的说:“也许我们应该帮帮它,当主人的怎么能随便拿东西给宠物吃,吃坏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大狗看起来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板牙熊助纣为虐,说:“对,我们不能坐视它乱吃东西。”
 
一人一熊意见统一,梁楚毫不犹豫,正想翻墙进去,突然有轻微的引擎声传来,扒着墙往右前方看去,只见两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别墅门口,板牙熊说:“坏了,正主来了。”
 
梁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吃不成了,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啊,你要不然不要让我看到那些吃的,要不然让我吃完,看到又不能吃,唉。
 
挺不高兴地迈下石头走去墙的另一侧看,第一辆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一条腿踏出,长腿微微曲起,黑色长裤,随后是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梁楚睁大眼睛仔细看去,这是他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听板牙熊说大家长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很威严高壮的人,但实际上贺长东和他想象的有很大的区别。那人低头翻着文件,梁楚没有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个子很高,徐步往别墅的方向走,但可以看出气质是偏内敛的。
 
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文件的人,三人一起走进小楼。梁楚从墙边露出一双眼睛,并没有等多久,送文件的两个男子很快从楼里出来,上车离开。
 
梁楚说:“哎,这就走啦?我还以为那是保镖呢。”
 
板牙熊说:“这片地区都是贺家的,想进门来得经过好几道手续,您以为很容易呢,外门把得严,里面还要什么保镖啊。”
 
梁楚心有不甘,到嘴的鸭子不能就这么飞了,回到那块大石头继续坐着,看了看天色,说:“天快要黑了。”
 
板牙熊说:“等一会贺长东就睡了。”
 
梁楚说:“嗯!”
 
秋天的夜晚很冷,梁楚手脚冰凉,小风不停一直在刮,往人衣服里钻,往人骨缝里钻,梁楚不断搓手臂取暖,摸索着在小树林找了两块大石头垒起来,万事俱备,就等贺长东去睡觉。
 
时间过得很慢,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咬牙熬着过来的。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小别墅里的一楼亮着灯,过了片刻,客厅的灯熄灭了,二楼的灯亮起,贺长东大概是上楼去了。
 
也就是说,一楼现在没有人。
 
梁楚松了口气,这日子总算还有点盼头,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确定短时间内贺长东不会再到一楼来,梁楚才重新站到石头上,双手扒着墙往里面打量了片刻,右腿翘在墙顶,先跟虎着脸看他的大狗打了个招呼:“我进来了,你不要叫啊,我不是坏人。”
 
大狗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尾巴,梁楚朝它笑笑,用力攀上墙,怕翻不过去,起跳的时候用的力气大,结果劲儿使过了,不等他担忧这么高怎么从墙上下去,爬墙下墙合二为一,梁楚在墙头扒拉两下,扑通掉下去了。
 
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被摔的移了位,疼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去。梁楚灰头土脑爬了起来,用力吸了两口气,没受内伤,就胳膊好像擦破了一块,火辣辣的疼,还沾了一身的碎叶。
 
看到有陌生人翻墙进来,大狗不慌不忙看着他,果然没有叫。
 
梁楚弯腰拍拍土,心说谢谢你这么不像条狗。
 
今天月色很好,可以近距离看到这条大型犬,也可以更清楚的看到狗碗里放着骨头和熟肉,旁边的小碗还放着它的饭后点心,两根香蕉和又圆又红的大苹果。
 
夜已经很深了,梁楚盯着水果,肚子咕咕叫,慢慢往里面蹭,大狗朝他甩了甩尾巴,梁楚跟它对视:“小狗……大狗,你好。”
 
这条狗浑身漆黑,没有一点杂色,看不出品种,对着他舔了舔嘴巴。
 
梁楚离它还有两米的时候停下了,怕被咬一口。大狗没有被拴起来,主人放养的,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但挡不住个头大,他现在浑身没力气,人不是狗的对手。
 
一人一熊对着香蕉和苹果吞口水,梁楚说服自己:“狗是不吃香蕉的,人才吃香蕉。”
 
板牙熊说:“我想吃香蕉皮。”
 
大狗很友善,至少比脏校服和孙朝阳好多了,梁楚跟它互相看了半天,才商量的语气说:“你吃饱了没有啊,这么多东西吃不完该坏掉了,我帮你吃一点。”
 
说着鼓起勇气往碗那边凑过去。
 
大狗抬起爪子,按住了自己的碗。
 
梁楚动作顿住,失望地说:“我还没嫌你脏呢,再说我又不会吃完,分一半就行了,当狗的不要这么小气,以后我有吃的也给你好吧,不管是人还是狗都要学会分享。”
 
大狗摇了摇尾巴,爪子依然按在碗上。
 
梁楚唉声叹气:“这狗怎么这样,没看到我都不嫌弃它了。”
 
板牙熊说:“人家比您干净,这狗天天刷牙,碗也天天换洗,您都半个月没洗澡了。”
 
梁楚悲伤地说:“你不要再说了,比我干净我更不嫌弃它了。”
 
人和狗对峙半天,到底不敢跟大狗硬抢,梁楚把视线投向小别墅,渴望地说:“里面有人,应该也有吃的吧。”
 
板牙熊说:“肯定有的。”
 
梁楚说:“嗯,有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不能偷东西。”
 
梁楚看着别墅,知道里面一定会有食物,二楼亮着灯,一楼没有人,食物近在咫尺,拿了就能出来,很有可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良心在经受巨大的考验。
 
“我们不能偷东西。”梁楚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对板牙熊说,还是对自己说。
 
“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可是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梁楚犹犹豫豫,想到屋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食物,连狗都有大餐,人更不必说了,这么想着,一边不自觉地往门口蹭,想着我就看一看,梁楚额头抵着玻璃往里面偷瞧,无意识地拧动把手,老天好像偏偏跟他作对,通往屋里的门没有锁,只是轻轻合上,一拧就开了。
 
“唉?”梁楚怔楞几秒,低头看,不是错觉,门真的开了。
 
心怦怦乱跳,梁楚吃力地压住推门进去的冲动,迅速把门关上,离开那个地方,坐在台阶上说:“贺长东的防范意识不太好啊,怎么都不锁门。”
 
板牙熊说:“因为没有人敢往这边来。”
 
贺长东手握贺家生存大权,多少人看着他脸色吃饭,平时本家人想见面都得先知会一声,等他同意才会见到人,不会贸贸然赶过来惹人嫌。而小院那边一直是贺家本宅的人在打理,贺老爷子亲自吩咐了人,小院里的孩子大多出身贫苦,别的本事可能没有,察言观色绝对是一流。见本宅人都对贺长东颇是畏惧,有一个地方栖身已属不易,更加不会主动来触贺长东的霉头,惹祸上身。
 
梁楚看着院子发呆,现在已经是秋天了,风吹来吹去,总有叶子飘下来,院里堆积了许多落叶,想了一会,目光四转,看到院墙边立着一把大扫帚。
 
梁楚一拍大腿说:“有了,这样吧,我们来帮贺长东扫院子吧。”
 
板牙熊说:“啊?”
 
之所以有东西不吃是因为出师无名,没理由白吃别人的食物,可如果不是白吃呢?
 
梁楚扛着大扫帚呼哧呼哧扫院子,想着我给你干活了,也替你跟大狗说话了,主人和宠物也是需要交流的。那我吃你一顿饭应该不过分吧。
 
他这么想着,也没管别人愿不愿意,单方面跟人达成了一场交易。
 
第28章
 
板牙熊被装在兜里,扒着衣服看着他扫地,点评说:“您这是强买强卖啊。”
 
梁楚没好意思说话。
 
闷头扫了一会,抡了两下开始发呆,端量大大的前院。不管是梁楚还是荆可都没正儿八经扫过院子,一点经验没有,现在把叶子扫到哪里去啊,大门又没开。
 
别墅的前院没有过多的装饰,就干干净净一个大院子,没有花,种了两排树,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梁楚思忖两分钟,走到青石小路开始重新打扫,旁边又不会走人,只要把人们走路的地方打扫干净就可以了吧。
 
小路有十多米长,梁楚把大扫帚夹在胳膊底下,左一下右一下,因为有风,轻飘飘的落叶漫天乱飞,他前脚扫过去,后脚飘起来的叶子又落在路上。
 
扫到尽头的梁楚回头来看,并不在意有一部分不听话的叶子飞回路上。
 
板牙熊说:“您扫的不干净。”
 
梁楚摆摆手,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语气说:“稍微干净一点就可以了,太干净了会被人怀疑,贺长东会想谁帮我扫的院子呀,闹鬼了还是来贼了,闹鬼会吓到别人,知道进贼了咱俩不就完了吗。”
 
把扫帚放回原地,梁楚这回觉着不再那么做贼心虚,看了一眼大狗,它合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如果不是尾巴还在轻轻的摇动,很容易让人以为它已经没有呼吸了。
 
梁楚收回视线,悄悄往门口的方向走,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的。梁楚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现在就要私闯民宅了,然后小心拧开门,悄步走了进去。入眼是客厅,屋里燃着一盏小夜灯,梁楚在屋里略略扫了一眼,视线直接投向冰箱,想到里面会有鸡鸭鱼肉,心情十分激动起来。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的男人桌上摆着几份文件,男人合上文书,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抚动鼠标,视频放大整个屏幕。
 
贺长东眯起眼睛,神色淡漠,衣袖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可以看出平时并不疏于锻炼,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没有表情没有说话,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贺长东看着那个擅自闯进别人地盘、不知死活的小贼。
 
这座别墅他并不常来,往往三两月都不会光顾一回,贺家是富有人情的大户人家,贺家人多热情、爱热闹,仿佛是根植在血脉里抹不去的基因本能。只有他是异类,天生的感情寡淡,很小的时候同龄人打滚哭闹,向父母索要玩具和零食,他一次都没有过。这样板正无趣的性格在贺家格格不入,有好事的叔伯做试验,把成堆的玩意儿送到眼前,想要看他是否会活泼一些,不再板着脸总是像个老学究。
 
贺长东不为所动,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好像把自己置身在这个世界以外,漠然地旁观一切。
 
贺老爷子今年已有八十多岁,不止一次点评过他的性格。
 
这是他的缺点,缺少人情味,难以相处。
 
也是他的优点,谁能比无情的人更理智和冷静?
 
今天贺老爷子发话,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贺家人,这话说得重了,贺长东必须回来。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意外的小惊喜。
 
监控可以捕捉到很细微的声音,处理公务时听到小小的说话声,男人微怔,还以为是错觉。贺长东注重隐私,并不好客,不止是这座别墅,他的每个住处都冰冷而沉默,除了他和打扫的阿姨,常年不会有人造访。
 
侧头看向屏幕,果然看到一个小客人。小客人走的不是寻常路,做贼也做的不合格,趴在墙头跟他的狗说话。然后手脚笨拙的爬上墙来,显然并没有经验,他的本意可能是想骑在墙上,谁知迈腿时力道大了,身体不稳往里面歪过来,还算机灵的在墙头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无用功,扑腾着掉了下来。
 
然后在地上趴了许久也没起来,想必是摔得不轻。
 
好半晌小客人才抽着气爬起来,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揉了揉压到的胳膊。他的目标并不是别墅里的财物,而是那条大型犬,这狗已经很老了,小客人和老狗对视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俯身去拽狗的碗,老狗护食,扞卫领土,前爪搭在碗上。
 
客人收回手来,似是有些不满,说你们当狗的怎么可以这样。
 
大概是觉得狗凶,不敢和老狗抢食,他四下张望,最后把视线投向别墅,门口装着摄像头,他抬起头来,男人可以看到他的面容,是偏秾郁盛美的长相,像是色彩艳丽的油画,却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像是山间淌淌流过的小溪水,渴望地看着门口。他想要进来。
 
贺长东隔着屏幕和他对视,男人闭了闭眼睛,莫名觉着这样一双眼眸,哭起来一定可怜又漂亮。
 
现在天色才黑,不到八点钟,贺长东还没回本宅,大门关上,里门自然没锁。不请自来的客人起身来到门口,拧开了门却没进来,为难地抱着肚子坐在台阶上。贺长东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客人低着头看着鞋面,不知在想什么,背影沮丧而犹豫。
 
突然他走下台阶,扛着大扫帚扫地,一字马站着,往左呼啦往右呼啦,认认真真在地上抡了五分钟的扫帚剑,刮阵风都比他扫得干净。客人好像并不嫌弃,甚至还算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贺长东远远看到他的腰背都挺得直直的了,大概是自觉帮了他的忙,吹气球一样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客人大步走到墙根下面,把扫帚原模原样放好,和老狗摆了摆手,向门口的方向走来。
 
别墅里面没有监控,贺长东走出书房,站在走廊打量。微弱的灯光里,他的小客人像一只出洞的老鼠,警惕而小心,推开房门没有动作,等了片刻才悄悄溜进了屋,走进屋里什么也不看,全然不感兴趣,只径直望向了冰箱。
 
贺长东握着红木栏杆的手微微收紧,心生不悦,他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平时狗由保姆来喂,别墅里没忍住当然不会有食物。果然少年打开冰箱呆住了,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一些生牛排。客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十分坚定的合上冰箱门,贺长东以为他放弃了,谁知客人合上门,过了十几秒重新打开冰箱。箱内的光芒映着他的脸,这次他彻底呆住了,那表情实在太失望太震惊,居然让人心生不忍,对不住他似的。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这一刻的安静。梁楚没有一点点防备,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哆嗦,冰箱门就这么从他手里溜了出去,‘咚’的关上了。
 
楼上有脚步声响起,梁楚大脑轰地空白了两秒,双脚钉在原地,脑袋乱转,被猫追捕的老鼠一样找地方藏。
 
板牙熊说:“冰箱响了!”
 
听到冰箱二字,梁楚重重哦了一声,想也不想拉开冰箱门就要往里钻,一只脚差点迈进去,感受到铺面的冷气才回过神来,气得捏板牙熊的蛋:“冰箱怎么藏啊?”
 
板牙熊说:“谁让您藏了,我说冰箱响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踏下楼梯,慢慢走了过来。梁楚急得出汗,没工夫跟板牙熊斗嘴,喃喃道他怎么可以下来的这么快,接电话在楼上不可以接吗……这时候想要再跑去门口已经来不及了,梁楚站在原地前后左右的看,看到一旁立着的沙发,赶紧跑过去蹲下。跑过来藏好以后又想起一般主人家到客厅里来,都是坐在沙发上,总不能在客厅中央傻站着,这里不是藏身的好去处。梁楚还想换地方,但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吧嗒’一声,灯光亮起,明亮的灯光照得客厅犹如白昼,梁楚蹲在沙发后面不敢动,呼吸都放到最轻了,紧张的盯着站在灯口的男人。
 
第29章
 
梁楚是真做贼,真心虚,大气不敢喘。怪不得门没有锁,他还责怪别人防身意识不强,睡觉不锁门,其实别人根本没有想过要睡,还打算出去的。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他偶尔当了一回小偷,还没有享受到成果,立刻就遭报应了。
 
梁楚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贺长东是他的任务目标,现在闯进别人的家里,可想而知会给对方留下多糟糕的印象,把目标得罪了可怎么好。
 
短短十几秒,梁楚深呼吸,做好了任务失败的准备。
 
板牙熊说:“我们没有任务重来的机会。”
 
梁楚低落的说:“是我的错。”
 
板牙熊顿了顿,说:“不是,是我没有拦着您,还怂恿您进来,咱俩是一条船上的。先别急着下结论,我这边还没有收到提示。”
 
梁楚点了点头。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大部分人来到客厅会坐沙发,贺长东却是少数在房间中央傻站着的,他没有往这边来,在灯口接通了电话。
 
来电的是小姑贺宁兰,许是见他许久未到打电话来催,果然彼端的语气温和:“长东,在家吗?快要开饭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贺长东嗯了一声,答道:“现在。”
 
现在。
 
听到这两个字,梁楚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身上僵死的细胞也松动了一些,跪爬着往后退了退,把自己掩藏的更严实一些,心里祈祷贺长东赶快走吧。今天实在太刺激了,他以后一定离这座别墅远远的,再也不会往这边凑,简直快要产生心理阴影了。
 
然而男人说着现在,动作却不慌不忙,深秋季节,外面秋风飒飒,贺长东往沙发的方向走来。
 
梁楚心脏提到嗓口,贺长东从左边过来,梁楚随着男人的走动一起跟着变换位置,当贺长东走到沙发边上的时候,他已经绕到了侧面。所幸贺长东并没有过长时间的停留,他只是过来拿外套。
 
贺长东低头系扣,余光扫向沙发的边角,看到边缘处露出客人没藏好的一只脚。
 
梁楚趴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时刻留意着对方的动静,男人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举步走向门口,梁楚赶紧跟着变动位置,围着沙发转了一圈,随后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松下来,梁楚身体一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太刺激了,太不是人干事了,什么也没偷着,还差点吓掉自己半条命。
 
贺长东离开,僵硬紧张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板牙熊说:“好了,他走了,没有发现我们,奇怪,我看着他不像是警觉性低的人啊。”
 
梁楚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太对,但找不到不对劲的点。贺长东真的没有发现吗,他的运气这么好?
 
可是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把他揪出来?贺长东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做善事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梁楚都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只等着贺长东一走,他立刻就会离开这里,什么也不惦记了,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还愁挣不到一口饭吃?偷偷摸摸做贼,哪里比得上光明磊落当人,至少心安理得,也不怕半夜有鬼敲门。
 
梁楚背靠沙发缓冲呼吸,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跑了八百米,板牙熊眨眨小黑豆眼说:“看您怂的,居然想往冰箱里面藏。”
 
梁楚叹口气,他那不是急糊涂了吗,就听到冰箱俩字,剩下什么也没想起来。
 
梁楚说:“我又没聋,当然知道冰箱响了,还用得着你多一嘴啊?好了,啥也别说了,咱们走吧,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梁楚绕到沙发边角往门口看,这一看不要紧,呼吸又紧张起来。房门没有完全合上,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梁楚愣了愣,又缩了回来,本来以为贺长东已然走了,但很明显他没有,正站在门口打电话。
 
梁楚背靠沙发说:“人还没走,得再等一会。”
 
怕贺长东去而复返,梁楚趁他打电话的功夫才想离开沙发,换个地方藏身,外面的人忽然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梁楚登时收回脚来,又不敢动作了。
 
跟贺长东通打电话的是贺家的一个堂弟,让他送些吃的来。
 
那边问:“大哥您今天不来这边吃饭吗?”
 
贺长东往屋里看了一眼,漆黑的双眸隐约带着笑意,低声道:“家里来了客人。”
 
那边停顿一会,似乎很是惊讶,贺长东无意多做解释,很快挂了电话,然后重新拨打一个号码,这次速度更加快速,只说了一句便挂断了。
 
梁楚扒着沙发往外面看,贺长东站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手机荧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电话挂断没几分钟,外面传来对话声。板牙熊探眼瞧了瞧,说:“看,那是您爹。”
 
梁楚呆了呆,他对父亲母亲仅有的记忆是在童年时期,年代太过久远,连模糊的面容都记不清了。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板牙熊说的是孟冬冬的父亲,梁楚跟着一同往外看去,来的是三个人,穿着家居服,应该是贺家本宅的人。
 
前面两个充其量不到三十岁,不可能生得出孟冬冬这么大的孩子,而落在最后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保温桶。那三人站在门口,似乎对这座别墅很是好奇的模样,视线不断投向里面,但让他们失望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位接班人的生性冷清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小孩子大多和小动物亲近,在他还上学时家里得了一窝小奶狗,其中一只很喜欢他,走哪儿都跟着,贺长东一次毛没摸过,一次饭没喂过,几乎是冷血了。接手贺氏以后,贺长东并不常回来,狗便时常在这座别墅卧着,好在他还不算冷血彻底,给保姆留了钥匙,好定期来喂狗,但依然不亲近。时光一寸一寸往前推进,算了一算竟然也有十多年了,小狗变成了老狗,但这人依然没有变化,多年如一日的冷漠。
 
今天听他说别墅来了客人,挂了电话贺长磊就愣住了,对于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小事,对于贺长东来说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按捺不住好奇来看,又怕惹恼了他,虽然是亲人,但往来并不亲密,相处疏离有礼,和陌生人没有强出来多少,又几乎是衣食父母,不敢贸然打扰。只来了三人。
 
现在看来没什么新的发现,这客人看起来也很拿乔,朋友家里来了亲人,出于礼貌是不是也该出来问候一声?
 
拿乔的客人偷偷往外面打量,另外两个年纪对不上,没有疑问,那个中年男子肯定就是孟冬冬的父亲——贺宁文了。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照着外面人的脸容也很清楚,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就算梁楚对这人有偏见,也不得不承认贺家人的面相确实生的都好,那人眼角上挑,未曾说话三分笑,是很招桃花的下流长相。眉眼之间和贺长东略有些像,但一个下流,一个冷淡,气质截然不同。
 
板牙熊说:“看来您确实不喜欢他,明明是风流您非要曲解是下流。”
 
梁楚没有反驳,点头说:“嗯!下流!”
 
这时几束灯光在院里扫了两下,说明又有人来,梁楚哀怨的说:“他们这是来收到通知来开会的吗,来一个又一个。”
 
这回走到贺长东跟前的是几个强壮的黑衣男人,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贺宁文笑容可掬,把保温桶递了过来,三人转身离开了。而黑衣男人也应了两句话,训练有素,散去四周。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拎着的保温桶和他的气势截然不符。贺长东推门进来,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梁楚紧张极了,贺长东没有往沙发这边看,但他就是有一种被发现了的感觉。男人打开桶盖,粗略扫了一眼,菜式丰富,还不错,香喷喷的饭菜香气登时弥漫的满屋都是。准备饭菜不过是举手之劳,贺长东没有合上桶盖,由着热菜散发醉人的香味,黑漆漆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从沙发的方向掠过,抬步离开,咔嗒落锁。
 
这一次他没有关灯。
 
梁楚是听到锁门声站起来看,贺长东这一次真的走远了,但他仍然手心冒汗。门口堵着两个健壮的人影,跟两尊门神似的,别墅应该都有后门,梁楚迟钝的想,还没去找在哪里,看到窗户处也模糊有两个人影,走近一看,果不其然。一瞬间梁楚心都凉了,窗户都没放过,就算真有后门也不会忽视的。
 
“完了,”梁楚失魂落魄地说:“我们一定被发现了。”
 
贺长东这是有事去忙,没有功夫收拾他这个当贼的,所以先把退路截住,打算来一个瓮中捉鳖吗?
 
餐桌上放着许多热菜,梁楚走过去,乳白色的肉汤味道浓郁鲜美,梁楚坐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板牙熊问:“咱们要不然死也当个饱死鬼?”
 
“不吃了吧……”梁楚摇了摇头。
 
他还在心存侥幸,万一呢,万一贺长东没有发现呢,那他擅自动了别人的食物不是自投罗网吗。
 
梁楚用力扭过头不看:“不吃了。”
 
板牙熊咬着爪尖说:“我想吃……我吃不了多少。”
 
梁楚拒绝:“你也不能。”
 
板牙熊说:“我是为您着想,继续饿下去真饿出毛病来了,您别憋狠了,这么多呢,吃一小口垫吧垫吧也行啊。”
 
梁楚离开座位,眼不见心静:“不行,吃一口……就忍不住了。”
 
现在没尝过是什么味道,勉强可以忍受,如果尝过的话……他会忍不住一直吃,吃到饱。
 
就算离开餐桌,屋里也到处都飘着香气,实在太煎熬了,对着美食可以吃是一种享受,不能吃就是一种酷刑,梁楚走去沙发在茶几抽了两张纸,卷吧卷吧把鼻孔塞住,好了,闻不到味道了。
 
贺长东不在,保镖人在外面,梁楚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找一个安全藏身的地方。二楼不能去,贺长东就住在二楼,客厅也不可以,没有藏身的地方,最后梁楚选在一楼的客卧,钻进衣柜里缩着。板牙熊介绍背景时说过,贺长东并不常在这座别墅里住,第二天清早他一定会离开,到时候别墅里面没有人,保镖八成也会撤走了,那时候他也可以离开这里。
 
梁楚坐在衣柜角落里,眼前一片漆黑,过了片刻,梁楚静静地说:“其实换个角度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板牙熊被他捧在手心里,问:“什么呀?”
 
梁楚苦中作乐地说:“有暖气呀,比小院暖和多了吧,不盖被子也不冷,不算白来一趟。”
 
板牙熊没有说话,蹭蹭他的手心。
 
时间静静地流逝,好像很晚很晚了,梁楚问:“几点了?”
 
板牙熊说:“八点四十。”
 
梁楚呆了呆,怀疑自己听错了:“还不到九点?”
 
板牙熊说:“对啊。”
 
梁楚默默闭嘴了,他智商可能是负数,秋冬季节白天短,夜晚长,现在已是深秋,黑夜早就悄悄拉长了。天黑得早,他在外面等天黑的时候饥寒交迫,等的度日如年,觉得时间很慢,以为快要十点钟了。而现在在衣柜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才八点四十,那就是说刚才很有可能还不到八点钟?谁家会睡的这么早啊,如果他被抓了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一人一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贺长东很久没有回来,大概是太饿了体力不支,梁楚越来越困,蹲坐在衣柜里总是垂着脖子颈椎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个姿势,蜷在衣柜里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传来轻微的推拉门的声音,梁楚激灵一下,心里压着事,他并没有睡的很熟,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冷峻锋利犹如刀刻,正沉着脸看他。
 
男人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遮住了明亮的灯光,眼睛重见光明并不觉得难受,梁楚逆着光,看清来人是谁,悔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贺长东果然还是发现家里进了贼,那他刚才苦苦忍耐是图什么啊,还不如听板牙熊的建议,痛快吃个饱当个饱死鬼呢。
 
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模样,怔楞几秒,问道:“你是谁?”
 
梁楚僵硬了一下,声音轻弱,没什么底气的说:“我是小偷,对不起。”
 
梁楚还蜷缩在柜子里面,男人只开了一半的门,单膝点地,轻声道:“小偷呀?”
 
梁楚难为情的低下头。
 
这两个字自己说的时候感觉还好,听到别人说几乎是锥心。
 
男人幽深的眼睛盯着他瞧,梁楚心里虚,不敢和他对视,窝在柜子里面难受,说话也不方便,小声问:“您可以让一让吗,我们出去说话。”
 
“这个不忙。”男人极缓极慢的说,继续把他堵在里面,像是堵住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
 
梁楚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回答,这不是耍流氓吗,警察审问犯人出于人道主义还会给张凳子坐呢,下意识想回嘴,又想到自己现在理亏的处境,还是算了吧。
 
沉默在周围蔓延,梁楚偷看男人一眼,鼓起巨大的勇气,决定诚实面对,弥补过失:“您手机借我一下可以吗,我自己报警。”
 
******
 
贺长东:没想让人抓你
 
梁楚:我要自己报警把自己抓起来
 
第30章
 
贺长东有短暂的失神,像是被毛茸茸的小羽毛轻轻挠了挠心口,转瞬即逝,但被挠过的麻痒感依然存在。他有心理洁癖,于公于私分的清清楚楚,别人和自己分的清清楚楚,可他走进他的领土和地盘,竟然不觉得反感。
 
贺长东眼神闪烁,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梁楚蹲在衣柜里看他,伸出手接,贺长东却没有递过来,声音低沉缓缓道:“你想清楚了报警的后果?”
 
梁楚一本正经的纠正:“我这是自首,自动投案,坦白从宽。”
 
而且孟冬冬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可以从轻发落,再说他也没有偷什么,也许可以再轻一点发落,拘留两天就放出来了。
 
似是看出来梁楚在打什么算盘,贺长东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有进无出。”
 
梁楚呆住了,视线落在贺长东脸上,男人表情肯定,不像是在说假话。他这是拔了老虎的毛啊,一点便宜没占着还要把自己搭进去?想到监狱里的强女干犯、抢劫犯、死刑犯什么的,暂不说能不能出来,就算出来也是名誉大损,孟冬冬以后该怎么过?
 
梁楚惊恐地说:“大板牙兄弟……他吓唬人的吧?”
 
板牙熊弱弱地说:“您喊我爷爷也没用,我也不知道咋办了。”
 
梁楚心酸的说:“唉,刚才要是听你的话多吃点饭就好了,我现在觉得好亏。”
 
板牙熊说:“您就知道个饭,任务还没有提示失败,您要不问问贺长东愿不愿意探监吧,任务还得进行啊,否则咱俩就得在鉴于里边待到死了。”
 
“问也是白问,”梁楚害怕的说:“我真没想到贺长东会是这种人,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我不想坐牢,贺长东人模人样的,心眼忒坏了。”
 
梁楚严肃思考,要不然干脆撕破脸,跟他打一架得了,任务失败和坐牢到底哪个更凄惨。
 
就在梁楚准备背水一战、袖子都要捋起来的时候,贺长东笑了笑,收起手机道:“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梁楚耳朵动了动,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立刻问:“哎,可以的吗,不是骗人的吧?”
 
贺长东低声笑:“当然不是。”
 
梁楚不敢相信,怕他反悔,眼疾嘴快的夸人,给贺长东戴了一顶高帽子,“真没有想到你是这么品格……高尚的人。”梁楚真诚地说:“宽宏大量又善良,我很有感触,太谢谢你了,果然有钱人之所以有钱是有道理的,厚德载物嘛。”
 
都这么夸他了,扣着这么大一顶高帽子,正常人就算想要反悔也会不好意思吧。
 
贺长东半笑不笑,看他自作聪明的模样忍不住想揉揉他的头发,男人为难的看着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决定好怎么处置这位客人。但好像不管怎么处置,哪一种方案,他都该被他攥在掌心里的。这么有趣讨喜的小客人,这么多年来也只遇到一个,怎么能放跑了。
 
看到贺长东神色似有松动,板牙熊激动地说:“太机智了,再夸再夸!”
 
梁楚没有听它的,贺长东这种人一看平时就被人夸惯了奉承惯了,再夸下去是过犹不及,显得太刻意太不真诚了。但同时梁楚也没有放松警惕,如果这么轻易就算了刚才何必多此一举威胁别人,一定还有什么条件。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已经松口了,那就别再耽搁时间了,免得夜长梦多,梁楚试着推了推贺长东的膝盖:“你能往边上靠一靠吗,挡着路呢。很晚了,你赶紧睡,我也赶紧走了。”
 
推了推对方没有动弹,梁楚抬头看贺长东,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梁楚心头一跳,心说看吧看吧,还不让路,果然猜得不错,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条件。而且贺长东太奇怪了,他的眼睛好像一直没有离开孟冬冬的脸,难道贺长东看上孟冬冬了吗,梁楚默默想老处男我告诉你,我不卖身的。
 
贺长东收起了笑容,不识好歹,给吃给喝还迫不及待想走,一旦走出这道门,他一定会走出很远,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一步。贺长东一向善于把准时机,怎么会让他得逞。
 
贺长东把梁楚堵在柜子里面谈判,关心道:“你是小院那边的?”
 
梁楚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贺宁文是我父亲。”
 
男人露齿笑笑,并不在意,和无家可归没什么区别。
 
贺长东神色柔缓,像一个睿智的长辈,温声道:“看你年纪轻轻,以后再走老路怎么办?”
 
梁楚愣了愣,贺长东怎么也管得这么宽啊,你又要管公司又要管家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还有精力慰问救助失足少年。梁楚实话实说:“我今天是被猪油蒙了眼睛,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偷了,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贺长东摇了摇头,咄咄逼问:“怎么证明?”
 
梁楚没有出声,怎么证明……让时间证明?
 
过了快一分钟,梁楚才迟疑地说:“这个……我发誓。”
 
贺长东并不相信,慢慢道:“口说无凭,我不能放任你继续出去害人。”
 
梁楚愣了愣,又愁闷又委屈,我就是饿了想找口饭吃,不是无药可救的大恶人好不好,害什么人呀。
 
贺长东微微笑道:“我很少回来住,别墅难免招人惦记。”
 
梁楚别过头说:“反正我再也不惦记了。”
 
贺长东依然是笑着的,继续道:“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帮忙看管别墅。”
 
梁楚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听出来他的话外之意,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想了想才迟疑地说:“要、要不然我来吧?你是这个意思吗?”
 
贺长东神情舒畅,颔首道:“那最好不过,算你将功折罪。”
 
梁楚茫然地摸了摸衣角,还有点不在状态:“我刚才是不是有工作了……板牙?”
 
板牙熊说:“没错……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梁楚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贺长东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就是不知道给不给发工资。”
 
贺长东站了起来,绅士的替他拉开柜门,梁楚弯腰钻了出来,还没有完全成人的少年只到贺长东的肩膀,梁楚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有点心酸。随后听到贺长东说:“愣着做什么,出去。”
 
梁楚在前面走,贺长东跟在他身后,梁楚在前面走的不自在,不住地回头看,心说顺序是不是反了,难道不该是我鞍前马后的伺候吗,你跟在我后面像什么话……不容梁楚多想,贺长东拨弄了两下手机,熟悉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我很少回来住,可能需要一个人帮我看管别墅。”
 
“那我来吧?”
 
是他们刚才的对话。
 
梁楚闻声顿住脚步,回头看手机,两人身高差距大,梁楚得立着一点脚才能舒服地看到全屏,双手不自觉扒着别人的小臂,想要把高度压低一点。感受到重量,贺长东微微僵硬了一下,合作的放低了手臂,让他看的更方便一些。
 
梁楚站直了,问:“你录音了啊?”
 
贺长东把人敲打完了,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员工问话老板可以不回答,老板问话员工一定要回答的。
 
“……孟冬冬。”梁楚难以启齿的说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什么都好,就是真的好像是小名啊,难道贺长东以后要喊他冬冬吗。
 
果然贺长东轻声读他的名字:“孟冬冬,冬冬。”名如其人。
 
冬冬……听贺长东念了两遍,梁楚突然想到什么,悄声跟板牙熊说:“贺长东,孟冬冬,他喊冬冬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吗,感觉像是在喊他自己。”
 
板牙熊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看来您还是饿得轻。”
 
梁楚说:“唉。”
 
然后看一眼贺长东,说个话还要录音,生怕他反悔吗,他可是一言九鼎的君子。反倒是贺长东这么小人之心,看来不会给发工资了。
 
穿过走廊来到客厅,两个保姆在匆匆忙忙的走动忙碌,看到贺长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来客气的说:“已经做好三个菜了,您是现在用还是等一会?”
 
贺长东摆手示意稍等,保姆点头离开,临走时看到梁楚,明显愣了愣,但没有说什么,快步走向厨房。
 
贺长东侧头打量梁楚的神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餐厅看,可以看得出来已经极力克制了,但仍是忍不住吞口水。也许是自己也发现眼神太赤裸裸了,梁楚侧头看他,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仍然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看着他,眼里写满了‘我能吃吗’。
 
“等会再吃,”看懂了他的表情语言,贺长东道:“先去洗澡。”
 
哦,洗澡……梁楚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寒冷可以减少压缩气味,但他在暖意融融的别墅里待了几个小时了,暖气不仅温暖了人的身体,也温暖了他的衣服,问一问味道怪怪的。
 
梁楚小步往旁边挪了挪,离贺长东远一点,免得熏到老板,恋恋不舍看了饭菜一眼,呢喃道:“你们再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了。”
 
声音很小,但贺长东还是听进耳里,被他的表情和言语取悦,一向安静而了无人气的房间,好像都因为多了这么一个人而增添了一些温度。
 
梁楚别开眼睛,往客卧的方向走,准备去洗澡。
 
“瞒着,”贺长东喊住他,走去餐厅拿了两颗糕点过来:“张嘴。”
 
梁楚看着香甜的点心,卖相非常好,没有人可以忍受糕点的诱惑,连忙伸手去捧:“给我的啊,我自己吃,谢谢。”
 
男人看也不看他脏乎乎的手,一块一块喂进嘴里,味蕾触碰到鲜甜,梁楚立刻什么话也不想说了,站在原地不动,嘴里鼓鼓囊囊的专心咀嚼。
 
贺长东徐步往楼上走。道:“去楼上洗,我的房间。”
 
梁楚一边吃一边看向他,脚下迟疑,为什么去你的房间洗,贺长东是不是真的对孟冬冬有企图,先是盯着别人看,又拿糕点贿赂,最后邀请人去卧室洗澡。
 
板牙熊爬出来说:“您想多了啊,您还吃着人家的点心呢,说这话心不虚啊,再说脏乎乎的谁看得上您啊。”
 
梁楚说:“你没看到吗,贺长东一直看我,绝对不是错觉,孟冬冬长得很好看吗?”
 
板牙熊想了想说:“是挺好看的,但贺长东什么美人没见过,好了别害怕,快去洗澡吃饭了。”
 
贺长东已上了两级台阶,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微微侧头道:“还不跟过来?”
 
梁楚吸了口气,小步跟了上去。
 
楼上只有一间卧室,显然主人并不准备在家里留客,贺长东随便拿了一身睡服,回手想递给他,却发现梁楚离他三米远。
 
贺长东返身看他:“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梁楚想到另一种吃,又往后退了一步。
 
防备心挺强的呀。贺长东微微一笑,并不生气,指了一个方向,缓和道:“去那边洗,楼下没有浴室和换洗衣物,你还想穿这一身?”
 
“啊?哦。”梁楚接过衣服,脸颊有点红,原来他误会了,思想太不纯洁了。梁楚低声说了谢谢,快步走去浴室,觉得有点丢脸。
 
男人抱臂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深远。
 
小院里没找到镜子,梁楚还不知道孟冬冬长什么样子,走进浴室第一时间就是找镜子照,没想到最丢脸的在这儿等着呢。
 
站到镜子前看到对面映出来的脸,就这一眼,梁楚的表情瞬间凝固:“板牙……熊!”
 
板牙熊顶着蛋壳,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了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梁楚脸都要变成绿油油的了,贴近镜子看自己,悲愤地说:“我鼻子里面……居然还塞着纸,我怎么说贺长东老是看我,我还以为他看上孟冬冬了防狼似的防着他……我才是又小人又自恋啊,你怎么没提醒我?!”
 
板牙熊缩了缩脑袋:“我也才发现啊,谁老看您的脸了。”
 
贺长东就老看了。
 
梁楚把鼻纸拔出来,郁闷地说:“我不想见人了,丢脸丢去太平洋了,唉。”
 
板牙熊说:“您还没吃饭。”
 
梁楚说:“唉,烦。”
 
在不丢人和饿肚子之间挣扎了一会,还是去洗澡了,脸是什么,能吃吗,饭才能吃。
 
浴室里有花洒和一个很大的一看就知道泡澡很舒服的浴池,但浴池不比花洒,是很隐秘的用具,他和贺长东连朋友都不是,别人好心借给他浴室使用,还用别人的浴池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用花洒冲冲洗洗。
 
孟冬冬真的挺脏的,梁楚洗的皮肤通红,冲下来的水都是带颜色的,半个多小时才洗干净,关上水阀甩甩水,又清理了浴室,这才穿上贺长东拿过来的衣服。
 
两人差了一个头,孟冬冬吃喝不足偏瘦弱一些,而贺长东高大挺拔,拿着衣服比了比就又肥又大,穿上以后果然又肥又长。梁楚提着宽出一大截直往下掉的裤腰,把多出来的部分集中在左边,打了个卷,这才不掉了。然后弯腰卷起长长的裤角和衣袖,趿拉着男人的大鞋走了出来。
 
第31章
 
卧室里静悄悄的,梁楚拉开门看了看,贺长东并不在这里,梁楚松了口气。m主人不在,他自然不能久留,快步离开卧室,在走廊经过书房,门轻轻合起,露出一条门缝,贺长东在打电话。
 
梁楚在门口等了片刻,不跟主人说一声就随意走动好像有些不礼貌,待到里面说话声停歇,才敲敲门,过了几秒钟,低沉的声音传出:“进来。”
 
梁楚推开门,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门口说:“你好,下去吃饭吗。”
 
书房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贺长东眯着眼睛远远看他,仿佛看到一只小狗披着大麻袋,裤腿挽起长长一截,像是插秧的农民,不同的是别人脸上是晒出来的红,他的脸颊是被热气蒸出来的淡红,可能因为发现自己出了丑,略有些窘迫,眼睛盯着地面,一眼也没往他这边瞧。
 
突地想起十多年前,院里的老狗还是一只小狗,在他脚底下跟前跟后的跑。男人眯眼瞧他,想象了一下孟冬冬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情景……仅仅瞬息,贺长东很快打消了思绪,这个想法太不尊重人了,但又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先养着吧。
 
贺长东低下眼睛,打开一份文书道:“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想也知道贺长东这样出身的人不可能揭人伤疤、当面嘲笑别人,梁楚关上门,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只要嘴上没说他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心里轻松了一些,回到楼上,客厅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有几盘和冒着热气的饭菜,扭头看,保姆在厨房坐着,小声说话,大概是在等着收拾碗筷。
 
并不是新做的热菜,菜式和刚才保温桶里的如出一辙,大概是放凉了又热了热。不过就算是这样,菜式依然丰富,五菜一汤,还有饭后甜点,一个人对付,足以称得上丰盛了。
 
梁楚拿起筷子,往楼上看了一眼,现在证明了贺长东对孟冬冬没有想法,是他自作多情误会别人了,那贺长东为什么会收留他,毕竟那个男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并不像是会做善事的人。况且还有板牙熊有言在先,这人心性冷漠,难道也会对一个贼有恻隐之心吗。
 
板牙熊举着小爪子擦擦嘴巴说:“先吃饭,先吃饭,有什么好纠结的,贺家家大业大,多您一人不多,再说这别墅也确实需要一个看大门的。”
 
梁楚哦了一声,收回视线,把菜盘拉到跟前,夹了口菜吃。吃到糕点的时候胃已经尝到了甜头,现在早就活跃起来了,一直吱咕乱叫,梁楚给板牙熊捏了块肉,板牙熊抓着肉撕咬起来。梁楚的吃相比它文雅一点,但没好到哪里去,大口大口菜往嘴里塞,安抚饿到发慌的肚子。心里大概清楚饿太久的人不能吃这么快这么猛,但这时候行动好像已经不归大脑管辖了,胃部直接接手指挥,一个劲说‘还要、还要’。可能是太久没吃到东西,他根本吃不出来饭菜的味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好吃是好吃的,直到吃了个饱才品出个酸甜苦辣来。
 
本来饿很久吃不了太多,狼吞虎咽了一半果然觉得撑了,梁楚生怕把自己噎死或者撑死,赶紧的把面前的盘子推走,推得远远的,看不见了这才不想吃了,腮帮子还在鼓动,得把嘴里的再吃完。
 
板牙熊吃完了肉,还在抱着骨头啃,上面都是它的牙印。梁楚把骨头从它怀里夺过来,丢进垃圾桶,一人一熊谁也不敢压到肚子,回到客卧睡觉,都是四肢摊开躺在床上,就连侧躺着都觉得压着肚子了。
 
吃了饭已经十一点多了,梁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吃饱了就昏昏欲睡,悄声对板牙熊说今天真是特别刺激的一天。
 
板牙熊说:“别急,更刺激的在后面呢,任务值+5,当前任务值13。”
 
梁楚愣了愣,把板牙熊拿起来放在胸前:“任务增加了?”
 
板牙熊打着响嗝说:“是的。”
 
“为什么……什么时候?你没看错吧,任务值+5,当前任务值怎么会是13?”
 
板牙熊咬着爪子说:“唉,您对我要求别这么高好的吧,我也是人工的好的吧,人工提醒您的,当时都要蹲局子了我一时半会忘了没听见,也是有情可原的好的吧。”
 
梁楚居然无言以对,问:“什么时候的事?”
 
板牙熊说:“大概是在柜子里的时候,前面还涨了几个,不知道进屋没进屋,一共13个。”
 
梁楚百思不解,难道贺长东喜欢看人出洋相?
 
板牙熊打了个哈欠说:“不管怎么说,总归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别瞎寻思了,认识贺长东没多久,谁知道他G点在哪里。”
 
梁楚把板牙熊放到枕头旁边,点头说:“不过贺长东这人真的挺不错的,我原来以为这个任务会很难,设想我得先找工作赚学费,然后去上学,毕业以后去贺氏工作,一步一步升职,进入高层才能接触贺长东执行任务,那时候我大概得五十岁了。”
 
梁楚想象了一下五十岁的孟冬冬,就算到了五十岁,也一定会是比别的老头帅气的小老头。
 
梁楚摸了摸孟冬冬的眼角,孟冬冬的面相很好看,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风流薄情的长相,气质和贺宁文也有一些像。
 
板牙熊往上面爬了爬,枕着枕头的一个边角,闭上小黑豆眼说:“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别墅里面安安静静的,梁楚这一觉睡得好、睡得饱、睡得长,想到现在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了,梁楚起床走去客厅,发现客厅里面并没有人,外面的车也不见了,贺长东已走了。
 
贺长东居然没有来叫醒他,转念想一想也不合适,哪有老板来叫员工起床的。
 
以后得起早点了。
 
板牙熊说:“咱是看大门的,又不管别的。”
 
梁楚推开房门,走进前院,和缓的阳光铺洒大地:“话是这么说,但员工比老板起的还晚有点怪怪的。”
 
前院里一直趴着不动的大狗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这狗长得又高又壮,趴着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站起来简直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跑到梁楚身边蹭了蹭他的腿。
 
梁楚弯腰摸一摸大狗的脑袋,嘿道:“挺亲人的啊。”
 
板牙熊低头看了一眼,说:“这是一条很老的狗了,通人性。”
 
虽然说是看大门,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这片住宅区保安很好,外人很难进的来,就算是防人,也是防小院那边的人吧。梁楚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大狗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脚面上,梁楚打量这座别墅,一个人、一条狗、一座少有人来住的大宅,周围是已落了大半枯叶的树木,梁楚缩了缩脖子,怪不得贺长东不喜欢在这里住,昨天饿着肚子除了食物什么也难顾及,现在觉得有点太过于安静冷清了。
 
这时候有悉悉萃萃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是一个矮胖温和的女人往这边走来,问:“您就是孟冬冬吧?”
 
梁楚点了点头,保姆隔着大门把食物放到地上,说:“这是狗的,这是你的,请慢用。”
 
说完就走了。
 
梁楚:“……有点怪怪的。”
 
板牙熊说:“嗯……”
 
梁楚说:“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
 
板牙熊接着说:“但是这么送饭,连门都不进,从栏杆缝隙放到地上,还是像是蹲监狱啊。”
 
保温桶里的饭菜很好,熬得黏黏的稠稠的小米粥,还有鸡蛋包子,梁楚吃的很饱,板牙熊吃的很饱,老狗也吃的很饱。吃饱了就该干活了,梁楚装模作样在别墅周围溜达一圈,回来以后有点茫然,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了。老狗吃饱了饭,没什么精神的继续蔫蔫趴在地上去了,看到他回来又来蹭他的腿,梁楚想了想,说:“我们去遛狗吧。”
 
而且昨天来得匆忙,没想到离开小院是有走无回的,孟冬冬的东西还留在储藏间没有拿,得回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
 
老狗很乖,梁楚进门去它就在外面半蹲着等,落叶一片一片落了下来。梁楚在沙发上找到了钥匙,在锁孔试了试是不是正确的钥匙,发现可以打开把钥匙揣进兜里,走出门去又退了回来,快要到冬天了,秋风又寒又冷,孟冬冬昨天的衣服已经没办法再穿了,他现在还穿着贺长东的睡服,在屋里暖洋洋的还会有点热,出了门就感觉到冷了。
 
犹豫要不要添衣服,板牙熊说:“去拿吧,您又不像我和老狗一样有毛。”
 
梁楚生出一丝还不如狗和板牙熊的悲怆感,拍拍老狗的脑袋让它再等一会,还是走去二楼拿棉服,客卧除了被褥其他的基本什么也没有,衣柜也是空空的。贺长东的衣服多偏深颜色,款式很多,但如果没有上身穿很难看得出来区别,风格很统一。梁楚按照自己的眼光选了一件比较不好看的,希望他和贺长东的眼光一样,不要介意他擅自拿了他的衣服穿。
 
穿好了衣服又从屋里找了根绳子,把老狗拴了起来免得它乱跑,人和熊和狗就这么出去溜达去了。
 
这片地区并不是居民集中的住宅区,一路走来根本见不到什么人,这一刻梁楚理解了贺家不分家的原因,住在这种地方还是各管各的,连个街坊邻居都没,太可怜了吧。
 
老狗很听话,并不乱跑,一路走走闻闻,很快来到了小院,今天人比昨天好像多一些,但大部分都在屋里,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水管蹲着一个人。梁楚扫了一眼走进储藏间,一股阴潮的湿冷扑面而来,进去就打哆嗦。
 
“真不知道昨天怎么在这里待的。”
 
板牙熊假装自己是储藏间,说:“昨天您还不是这么说的,今天就嫌弃我破。”
 
梁楚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让他尝过了温暖,然后再回到这里休息一定会很痛苦。
 
孟冬冬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衣服破破烂烂的都没洗,昨天穿的那身大概是最干净的了,全身上下就一张临时身份证还有点用。
 
梁楚揣进兜里往外走,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响声,侧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一个满脸红光灿烂的猪头,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在水管旁边蹲着的人,再仔细一看,哟,不是别人,这不是孙朝阳嘛。
 
梁楚心说让你狂,让你狂,挨揍了吧。
 
孙朝阳满脸是血,正在用冷水洗脸,胡乱洗了一把,又把头伸到水管底下,头上也全是血,水一冲一稀释,淡淡的红色的水流了下来。
 
板牙熊说:“您想管闲事啊?”
 
梁楚说:“没有啊。”旁的人就算了,孙朝阳昨天态度恶劣,他干嘛要以德报怨,但又看了两眼,走向门口的脚步还是放慢了,这么清洗伤口……会出问题的吧?怎么不去医院,术业有专攻,找专业的行不行。
 
还是不管了吧,看孙朝阳昨天也不像是什么好人,梁楚往别墅的方向走,很快回到家里,老狗比出门的时候心情好多了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一条年轻的狗。梁楚把它留在外面,开门进门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梁楚叹了口气。
 
板牙熊说:“您别自我矛盾了,想去就去吧,都半大孩子,有几个心眼真坏的。”
 
梁楚不好意思说:“你不会笑话我狗拿耗子吧。”
 
板牙熊说:“我笑话您干嘛呀,狗比耗子厉害着呢。”
 
梁楚被说服了,在别墅里溜达一圈,一般的小别墅里都会放着家庭药箱,果不其然在二楼找到了医药箱,打开一看,酒精、消毒液、绷带和日常用药都挺齐全的。
 
回到小院,孙朝阳正蹲在台阶上望着天空,神色悲凉,头上还在往外面渗血。
 
梁楚走了过去,把带着红色小十字的医药箱放在地上,孙朝阳听到动静,低头扫了一眼,梁楚等着他问你哪里来的医药箱,到时候就能甩他一脸,说我从贺长东的别墅拿的,贺长东现在是我朋友。
 
孙朝阳抬头,斜着眼睛看他:“孟冬冬,你脑子有坑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梁楚打量孙朝阳的脑袋,头上没什么大伤,但细碎的伤口很多,还有一片很大的擦伤,梁楚打开医药箱,说:“你自己弄还是我帮你?”
 
孙朝阳看向别处,声音有些委屈:“我不需要,反正死不了。”
 
听到后面赌气似的话,梁楚叹了口气,斗什么气呢,对方还是一个中二期的少年。梁楚没和孙朝阳一般见识,掰过他的头说:“你不让我弄我偏要帮你,让你欠着我的,难受死你!”
 
孙朝阳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突然又红了,挥开梁楚的手,粗声粗气说:“我自己来!”说着拿了医药箱进房间去了,梁楚在门口等了一会,摸摸板牙熊,摸摸大狗,挨个摸了两遍孙朝阳便出来了,头上缠了绷带,把医药箱放到地上。梁楚没有看他,拎起来快要走到门口了,后面的人才憋出来一句:“昨天对不起了!”像是嘴里塞着炮仗,几个字蹦出来不像是道歉,倒像是别人欠他的。
 
梁楚知道一句对不起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有多难得,提着箱子慢吞吞说:“没事,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孙朝阳看着他走远,又裹着木乃伊的脑袋跟上来,问:“你去哪里?昨晚上没见你。”
 
梁楚愣了一下,孙朝阳昨天居然在留意着孟冬冬吗?
 
梁楚振作起来,听到这一问,心里乐开了花,回过头来一脸平静的、狐假虎威说:“我现在是贺长东的……看门人,贺长东知道吧,那块别墅现在都归我管。”
 
板牙熊说:“就一看大门的,还都归您管,管什么啊。”
 
梁楚不理它,反正孙朝阳听不见。
 
孙朝阳表情疑惑,似乎在奇怪他有什么奇遇,一个私生子怎么能和正牌接班人挂上钩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成功之路独一无二,没有第二个人能模仿,梁楚挥一挥衣袖,像一个高人一样不带着一片云彩的走了。
 
贺长东果然是很忙的,当晚并没有回来,这一点板牙熊并没有说错。保姆一天三顿来送饭,入夜以后偌大的别墅里面静悄悄的,如果梁楚不说话,周围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不知道贺长东是怎么住的,太冷清太孤独了,不知道是因为住处冷清而让人冷淡,还是因为人冷淡所以住的地方也凄凉。
 
幸好他有板牙熊,一人一熊看了个电影,又看了会动物世界,然后回屋睡觉。
 
贺长东不在,梁楚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没人责怪他消极怠工,第二天起床,一边刷牙一边想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工作了吧。洗脸刷牙出门,仅仅是看门感觉对不起老板的交付,就算贺长东发他工资,恐怕连别墅的租金都交不起,所以梁楚给自己找了点另外的事情做,决定多扫一扫院子,好好照顾贺长东的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做打发时间。
 
这天走出房门,看到大门口蹲着一个少年,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梁楚走到门口,隔着栅栏喊:“孙朝阳?”
 
******
 
梁楚:我一个人过的特别好
 
贺长东:你等我回来的
 
第32章
 
蹲在地上的人站起身来,果然是孙朝阳。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孙朝阳道。
 
梁楚笑呵呵说:“你以为我骗你的啊?”
 
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隔着铁栅栏感觉像是探监的,梁楚打量了打量孙朝阳,分析了一下对方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少年的心都是柔软的,很容易就融化了。于是摸兜想要开门,摸完了兜才发现没拿钥匙。
 
孙朝阳皱起眉毛,没好气地说:“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你穿的是贺、贺、贺……”
 
梁楚体贴地补充:“贺长东。”
 
孙朝阳问道:“你自己的衣服呢?”
 
有我还能不穿吗,梁楚用表情回答他。
 
可惜孙朝阳没有贺长东那样通过表情读取语言的本事,见他不说话,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眉毛皱的更厉害了。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很紧,不太来得及。
 
孙朝阳道:“我很忙,没多少时间。”
 
梁楚很理解的点点头,实话实说道:“我也没打扰你说话啊。”
 
孙朝阳梗了一下,粗鲁地说:“是这样的,我快上课了,我现在在一家奶茶店工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现在正缺人,反正我有车,可以带你去。”
 
梁楚摇摇头道:“我有工作啊,我在这里上班,不是跟你说了吗。”
 
孙朝阳一脸不信,但也没有说什么,时间太赶了,孙朝阳上了车,一脚撑地:“我不想欠你的,那你不去奶茶店……你想让我怎么还你?”
 
只不过顺手拿了医药箱而已,如果是大度一点的人,可能会摆摆手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但梁楚是那种人吗。不是。所以梁楚回头看向老狗,老狗又通人性又聪明,苹果和香蕉都吃干净了,还知道咬开香蕉的皮,简直要成精了。保姆照顾老狗比照顾他这个大活人都精到,老狗隔三差五就有水果吃,反而想不起来给他带一份,梁楚也不好意思跟老狗争宠。
 
梁楚扭过头来说:“那你给我买两斤香蕉来吧。”
 
孙朝阳跨上自行车,点头道:“好。”
 
傍晚夕阳落幕,孙朝阳果然带来一把香蕉,给了香蕉并没有走,又从小车篮子里拿出一身衣裳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凑合穿吧。”
 
展开一看,看大小应该是孙朝阳自己的衣服。
 
梁楚团在一起扔回车篮里,摇头道:“不用管我,我这不是有衣服穿吗。”
 
除了第一面的时候孙朝阳蛮横无理,吃了炮仗似的乱炸人,但如果多相处一会观感还可以,人真的挺不错的。既然也是贺家的私生子,又住在小院里,手上肯定拮据,但还是转送了他一套衣服。
 
孙朝阳神色冰冷下来,看看车篮又看看梁楚,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穿着贺长东的衣服?”
 
梁楚仔细嚼了嚼这句话,有点不对味,反问道:“我穿他的和穿你的有什么区别吗?”你们的衣服对于孟冬冬来说都是大号啊,只不过一个大一些,一个大很多些而已。
 
想着想着梁楚有点伤感,身高不够对于男人来说,可能是除了阳痿、早泄以外最大的伤口了。唉,孟冬冬还会再长吧,听说男人到了二十三,个头还会蹿一蹿呢。
 
孙朝阳继续看着他,目光变得遥远,梁楚回头看看别墅,婉言道:“我也想请你进去坐坐,贺长东虽然不在家,但别墅是他的,没经过他的同意我不能让你进去,不然我会被开除的。”这份工作真的挺难找的。
 
孙朝阳冷笑一声,眼眸里有难以掩饰的勃勃野心:“不进就不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有的我早晚也会有,甚至比他更多,贺长东早晚被我踩在脚底,你等着瞧吧。”
 
板牙熊说:“哟。”
 
梁楚说:“哎?”
 
板牙熊说:“好大的口气,您听他吹牛呢。”
 
梁楚知道板牙熊的意思,贺家是钟鸣鼎食之家,百年积累的祖业,全部交给贺长东。就算没有这一点,贺长东的起点比孙朝阳不知道高出多少台阶去了,人家本人能力也够,继承家业是水到渠成、锦上添花,但就算没有贺家,贺长东也会有一番作为。得到贺老太爷的点头认可和信任,并不比创业容易。毕竟贺家这么多后辈,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贺老太爷绝不会越过这么多长辈把接力棒传给贺长东。老太爷纵横商场几十载,不是糊涂的人。想要超越贺长东,除非谋权篡位,否则绝无半分可能,但谈何容易,孙朝阳拿什么篡位?
 
梁楚道:“吹牛又不上税,说说怎么了,我还想着自己可以长到两米。”
 
板牙熊呆了呆,问:“您长那么高干嘛?”
 
梁楚悲伤地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两米我长不到,一米八我也长不到。”
 
梁楚对孙朝阳慢吞吞地说:“你加油,梦想还是要有的。”
 
孙朝阳看着梁楚敞开的衣襟,越看越觉得刺眼,成年男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哪哪儿都是大的,衣袖宽肥,脖颈也露出一大片,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如果不是很亲密的关系,一个男人会贴身穿另一个男人的衣服?
 
孙朝阳眼底露出一丝讥讽,昂起下巴道:“孟冬冬,你不要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自甘堕落!”
 
孙朝阳转过身,很生气地走了。
 
梁楚在原地懵了两秒,我就看个大门怎么就自甘堕落了,你们卖奶茶的比我们看大门的高尚到哪里去了啊。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梁楚郁闷地说:“以为孟冬冬被包养了?”
 
板牙熊道:“仁者见仁氵壬者见氵壬,别理他。”
 
夜已深了,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远在大洋彼岸的男人打开电脑,连到别墅的网络,屏幕出现别墅的监控画面。贺长东摸着新冒出的胡茬,看到画面里蹬着自行车的少年飞快离去,留在别墅里的人剥了根香蕉,也扭头走了,可能是分别不愉快,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趋近门口的监控时,院里的老狗看到他手里的香蕉,亲昵的跑来蹭他的腿,老狗是大型犬,四爪着地已经很高大了,看到他手里的香蕉后腿蹬地,前爪趴到他身上,看着他手里的香蕉吐舌头。少年板着脸,很记仇,一本正经说:“我前几天吃你香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给我,分享也是互相的,你给我我才给你。你那会没让我吃,现在还想吃我的,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们人类和你们狗再也不是朋友了。”
 
说完就无情的走了,画面归于沉寂。
 
看来主人不在,客人一个人过得也很不错。
 
那天晚上孙朝阳气冲冲离开,两人明明才认识不久,但孙朝阳当时的姿态就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一般。梁楚还以为这段关系就这么算了,谁知孙朝阳第二天早上又来了,梁楚出门看到门口的人,吃惊的走过去。孙朝阳盯着他瞧也不说话,两人看了三分钟,梁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让他等一会,进屋里拿了一根香蕉给他。
 
孙朝阳收下了,两人算是和解了。
 
三来两去时间长了便混熟了,月中十五号孙朝阳又来了,说我今天领工资。
 
梁楚问:“你要请客啊?”
 
孙朝阳点了点头,梁楚配合地说:“那我们庆祝一下,吃火锅?”
 
孙朝阳又点点头,一蹬车就走了。
 
梁楚遛了遛狗,扫了扫院子,发了会呆,中午吃了饭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去小树林捡了一堆柴禾回来。一天就这么过了,但梁楚并不觉得浪费时间,因为他浪费的是孟冬冬的时间,而孟冬冬早就死了。
 
贺长东不在,看大门的不能擅自拿主人的房间待客,梁楚在院里架起火堆,打算吃一个野外火锅。
 
孙朝阳临近黄昏时才回来,提着肉片和青菜,样式不多,但分量很足,足够让两个人都吃饱了。
 
火锅吃得慢可以吃一个多小时,人多的话热热闹闹两三个小时也是有的。两人一边涮锅一边说话,梁楚这才知道孙朝阳已经上大学了,今年刚升的大一,过了年就满十九岁了,奶茶店的工作只是兼职。孙朝阳在攒钱,这里是中心城市,哪怕在郊外租房也不便宜,所以在贺家人没有赶他之前,能在小院赖多久就赖多久。
 
上回之所以受伤是下班的时候遇到了抢劫的小混混,要他的钱就是要他的命,所以孙朝阳宁死不给,那些人他打不过,左冲右撞,拼命逃了出来。
 
孙朝阳沉默地说为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是活着,有的人游刃有余享受生活,他就这么难。世道何其不公。
 
梁楚夹了一片肉,不知道怎么劝他,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孙朝阳平息了一下心情,默然不语。
 
没有得到回答,怕孙朝阳走上歪路,梁楚想了想说:“我这碗鸡汤不好喝,但富贵人家有败家子,俗话有富不过三代这一说,也有寒门出贵子一说。我觉着吧,家庭环境成长经历影响人的一生,但不能决定人生,还是要看个人,看自己的。有些事情可以打倒一些人,对于被打倒的人来说那是挫折,是过不去的坎。有的人撑过来了,那就是经历,就变成了财富。”
 
孙朝阳愣了愣,有些意外道:“看你蠢……”孙朝阳戛然而止,转了个话头,“没想到你想的这么开,还会讲这种大道理。”
 
梁楚松了口气,继续夹肉吃。
 
孙朝阳却歇了筷子,别有深意道:“孟冬冬,我把你当朋友才会这么说,生活虽然很难,但我们不能走捷径,更不能贪图享受,孟冬冬,你要靠自己的双手。”
 
梁楚抬头看孙朝阳,他怎么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
 
正想解释,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梁楚心中微动,和孙朝阳一同看向门口,大门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男人长腿一伸,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大衣,望向别墅里,再次实情实景看到那个人。只见自家门口有两个人一条狗,比屏幕里看到的更生动,看来这几天他和老狗相处的还不错,它很亲他,趴在脚边乖乖摇尾巴。
 
随行的助理帮忙打开大门,贺长东徐步走来,梁楚看着那双黑色的皮鞋,心想贺长东的脚真的好大啊……果然和身高是成正比的。那双鞋停在他跟前,梁楚沿着裤腿往上看去,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梁楚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碗。
 
贺长东居高临下道:“看来我没在,你过得很快活。”
 
梁楚心想大脚东,我是看大门又不是上刑,我过得不快活,难道我还哭啊。
 
贺长东不在时孙朝阳说话一套一套的,狠话放的比谁都厉害,等见到了真人好像很恐惧,又有些愤慨,孙朝阳退了两步才说:“孟冬冬还不满十八周岁,你不要太过分。”
 
梁楚开始头大,知道孙朝阳误会了,以为孟冬冬卖身求富贵,怕他说出更过分露骨的话,毕竟贺长东什么都没做,也确实是个好人。梁楚正想踩他一脚让他别说了,谁知孙朝阳像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一般,转身跑远了。
 
梁楚心跳快了一些,担忧地看向贺长东,孙朝阳对贺长东有明显的恐惧和敌意,既怕贺长东把孙朝阳赶出贺家,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又怕贺长东听出孙朝阳的话外之意,毕竟贺长东的狗是狗精,贺长东的人也是人精。
 
贺长东并不在意孙朝阳的冒犯,见惯了别人这样的神色,已不觉得奇怪。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打小便被贴上冷清冷性的标签,好像他真的是一块不能融化的坚冰。
 
梁楚思忖道:“那个是我朋友,叫孙朝阳,他很崇拜你,把你当做他努力的目标,刚才他跟你开玩笑呢,怕你……雇佣童工。”
 
贺长东不言语,看着他胡编乱造,梁楚被盯着看了几分钟,不自觉地低下头来。贺长东的眼神厉害,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在逼供,梁楚看着自己的碗。
 
贺长东放过他往屋里走,一边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梁楚深沉地说:“我们在谈人生。”多么富有深度的话题。
 
贺长东似是很疲惫,推门进屋,坐在沙发上揉捏额头,梁楚带着一身的火锅味去厨房洗碗,没想到有人比他速度更快,贺家的保姆像是长了千里眼一般,现在匆匆赶来了,一个接过梁楚的碗收拾碗筷,一个为贺长东斟茶倒水。
 
碗不用洗了,院里没烧完的火堆也不用打理,保姆精炼能干,三两下就打扫干净了。
 
梁楚站在屋里略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哪里需要他。如果别墅大门旁边有一个小房子就好了,那才是看大门的该待的地方,可他现在住在别墅里面,老板还没有睡,他也不能扔下老板去睡觉,尴尴尬尬站了一会,梁楚走到沙发前,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
 
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茶水,巨大的电视镶在墙上,正播放晚间新闻。
 
板牙熊看着电视,心里不是滋味的说:“以前这个时候,咱们都是看电影和动物世界的。”
 
梁楚说:“不管看什么,看的都是别人的电视。”
 
板牙熊说:“唉,为什么您是一个这么穷的人。”
 
梁楚慢慢吞吞道:“我是穷,但向我这么穷的人要东西吃的板牙熊,又是什么人呢。”
 
板牙熊哇的一声哭了,钻进蛋壳里去了。
 
板牙熊闭了嘴,世界又变得安静而不自在起来,梁楚偷偷打量贺长东。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天生就长一张不高兴的脸,贺长东好像一直吝啬于笑,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生人勿近的模样。尤其这样的人气势强大,不说话的时候周围静默沉寂,简直让在场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闭嘴。
 
此时贺长东就在沉默,梁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了又跟他拉什么家常,索性没有事就找点事儿干,免得太过于尴尬了,摸了摸保姆倒的茶水有没有变凉,可不可以入口了。
 
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很轻微的脚步声,但梁楚还是察觉到了,回头看去,身边闪过来一道人影。保姆胖胖的很温和,但行动丝毫不受身材的影响,灵活敏捷的很。保姆削了苹果皮、剥了橘子皮,把果肉切成小块端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芒果、香蕉、小西瓜,品类众多,任君品尝。
 
保姆没有多话,放下水果就走了,梁楚呆呆看着水果拼盘,花了几分钟回想自己是怎么被照顾的,然后有样学样付诸到贺长东身上。
 
贺长东靠的沙发离茶几有点远,梁楚挪挪屁股,坐的离贺长东近了一些,左手托起盘子,右手拿了一块苹果递到贺长东嘴边。男人察觉他的动作,抬眼看来,那眼神不含感情,沉静而清淡,看不出喜怒。梁楚晃了一下神,左手突地一滑,光溜溜的盘子突地从手上蹿了出去。
 
梁楚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接,电光火石之间想着千万千万别掉到地上,老天有眼,水果和盘子果然没有落在地上,却掉在一个更可怕的地方。梁楚动作僵住,目瞪口呆,为了接盘子两手都按在男人大腿上,只见那几十块红的、白的、黄的小水果都掉到贺长东的……裆部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