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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仙也是仙(修真)——柠檬大大

 文案:

 
宋衡本是九重天上无欲无求地散仙,仙品虽低却也过得逍遥自在。
 
可元烈是他的情劫,
 
私下凡间,放出妖王,改姻缘改天命,
 
散仙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为了一个凡人做尽了。
 
“我只愿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凡人身死可入轮回,仙人若死尘归混沌。
 
仙凡之边缘之恋
 
1V1
 
不悲不喜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近水楼台 仙侠修真 复仇虐渣
 
主角:宋衡,元烈 ┃ 配角:各路神仙以及炮灰甲乙丙丁 ┃ 其它:神仙也要有人权,神仙也要谈恋爱
 
第1章:宋衡大意丢蟠桃,小元烈救仙得心愿
 
三月初三,瑶池边上蟠桃会,群仙赴会。
 
宋衡今年在蟠桃会上献了一个半人高的夜明珠,于是得了一个在赤脚仙人的旁位,那赤脚大仙是个正大光明之人,摇着蒲扇道:“这位道友是何称呼?”
 
宋衡稍稍将屁股离席对赤脚仙人作揖道:“小仙是个散仙,并无封号,大仙若是不弃便唤我作宋衡仙即可。”
 
赤脚仙人摇着手中的蒲扇眯着眼睛瞧着眼前的人儿,难怪这人身上带着一股人间味,原是凡人成仙的元虚。然既是元虚,本应该无缘蟠桃会才是,可他既然能够坐到此处,便也真是功德无量,“宋衡仙客气,你我今日邻座皆是缘分,改日我便到你府上叨扰一番。”
 
宋衡笑着点了点头,嘴上不停说着“是了是了”,心里却想着这赤脚大仙真是有趣,还不知道他的落脚所,便已经先说了叨扰。
 
再说这蟠桃会是九重天上一年一度最热闹的盛会,因此便按以怎么奢侈怎么来,只见每位仙家面前都有一个案桌,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
 
真是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然这些都不是宋衡此次削尖脑袋想来蟠桃会的缘由,他此次只为一尝三千年结果的小蟠桃。
 
来时,他从土地爷那儿得知,蟠桃园内共有三千六百株的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以他的品阶自然吃不上那九千年成熟的,但是努力努力,三千年的小蟠桃他还是分了两个。
 
赤脚大仙手中的蟠桃比宋衡的大一圈,但是比个数,又少了对方一个,他摇着蒲扇将蟠桃入了袖口,“宋衡仙,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推杯换盏之间,宋衡有些晕了,他将蟠桃吃了一个,发觉味道没比人间的水蜜桃好上多少,于是将另一个收在袖下,起身先是到了玉帝面前前俯卤礼毕,转而到瑶池娘娘面前作揖道:“小仙昨日过极东岛,此时正是丰收年,深感玉帝、瑶池娘娘惠泽人间,无物可以表敬,特具麦穗,枣梨若干奉献。”
 
瑶池娘娘称了有心,命身边仙娥将各所献之物一一收起,方到玉帝面前请了谢宴。
 
谢宴后,宋衡在蟠桃会上顺了两瓶酒藏于袖下,他本想留着如此佳酿回元虚府慢慢品尝,可眼瞧着迎面走来赤脚大仙与太白金星,心下道了不妙,可是眼下脚底抹油固然不合适。
 
于是只能顶礼相迎:“两位大仙好。”
 
太白金星的眼睛毒辣,一眼就瞧见了宋衡藏于袖下的两瓶佳酿,嘴角一扬,“今年玉帝可没少夸你,说你是元虚中最为上进的。”
 
太白金星是玉帝身边的红人,宋衡得罪不起,他将佳酿呈出,“若是大仙们不弃小仙我身份卑微,便一同畅饮,如何?”
 
赤脚大仙用蒲扇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我这儿还有几枚火枣,刚好刚好。”
 
两瓶见底,宋衡便当真有些飘飘然,他起身拜了拜,“大,大仙,小,小仙我,我先回去,嗝,嗝……”
 
宋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赤脚大仙见他这般醉酒的模样,摇了摇头,起身便要去帮他拍嗝。
 
“不不不,大仙这可是,嗝,折煞我,嗝。”宋衡连退了几步,但是他眼睛并未见身后的瑶池水,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整个人便都将掉入瑶池。
 
然他袖口中藏着那颗小蟠桃便没有那么幸运,“咕咚”一声,掉入瑶池中。
 
宋衡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太白金星此刻才到瑶池边,“可是掉入了什么仙家宝贝?”
 
“也,也不算是……”
 
“这瑶池水下可就是人间,仙家宝贝掉落沾了人间的浊气便就作罢,若是化了精,为祸人间,这罪怪下来,诛仙台受雷击都算是轻的。”
 
太白金星的一席话令宋衡吓得酒全醒了,他颤颤巍巍道:“太白大仙救我。”
 
“如今只得跟着跳下瑶池,看看是否能够追得回了。”
 
宋衡二话不说,当即跳下了瑶池。
 
等到跳下之后,宋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会水。
 
神仙应该不会淹死的吧?
 
避水术是什么来着?他明明得道升仙之后第一个习了避水术,只是做神仙的日子久了,避水术一直也用不上,便渐渐地给忘记了。
 
如果就这样被淹死,恐怕得被其他仙人笑死,但是相比找不到他遗落的仙桃,这种死法可比上诛仙台被抽筋扒皮来得轻松。
 
“喂喂,你醒醒。”
 
宋衡迷迷糊糊见一名小男孩拍了拍他的脸,他有些不满意,但是胸口有一股酒气上来,“呕”地一回,全吐了。
 
这一吐,似乎是将宋衡身上的全部浊气仙气都给吐得稀里哗啦,宋衡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等宋衡完全没有了反应,那小男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朝着一棵大树喊了一句:“你出来罢。”
 
随后那树一变,就变成了一个有男孩一般高的桃子精,那桃子精双手抱拳道:“多谢相救。”
 
“他当真是神仙?”
 
桃子精看了一眼躺在一片污秽之物之上的宋衡,“虽是个散仙,但也确实是个神仙。”
 
“神仙都好这般喝酒窝囊?”
 
桃子精哽塞,小男孩也未曾想为难谁,“那我此刻就让人将他拖回去吧。”
 
“多谢,今日之恩,来日再报。”桃子精对小男孩作揖,随后他变出了一个手掌心大小的桃子,“此事还要扰烦小哥哥,待这散仙醒来之后,将此于他,然切不可提我的存在。”
 
“我记下了。”
 
“多谢。”那桃子精在拜了拜,随后升起一股烟,紧接着便不见了。
 
小男孩呼了一口气,随后跑到不远处,将家丁叫到了跟前,“桃花潭有人落水了,先伏回将军府罢。”
 
众人应喏。
 
转日宋衡梦中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所处民宅之中,他只记得自己跳入瑶池之后,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将他往下拖,随后他不识水性,以为要葬身水中。
 
“哥哥醒了?”
 
宋衡但见一名六七岁男孩推门而入,那男孩脸上明明带着稚气,脾性中却有一股倔强,宋衡皱了皱眉头,“你家中可有大人?”
 
男孩当即脸沉了下来,“我命家丁将你打捞而起,即是我救得你,你寻我家大人做甚!”
 
好一股霸道,宋衡此刻真想伸手捏捏这小人儿的圆脸,“那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男孩不答,他从衣服衬里掏出一个桃子,“喏,物归原主。”
 
宋衡一愣,他整个身体差点就扑了过去,然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了,将那桃子拿起来一摸,是了,确是仙家之物。
 
“多谢小恩公。”
 
男孩点了点头,他此刻坐到了茶桌边,“哥哥可当真是神仙?”
 
宋衡愣了一下,那小男孩继续说道:“我叫元烈,是将军府的大公子。”
 
“我救你时,你口中一直念着仙家道法,随后天空有祥云聚顶,小叔叔道,此为仙兆,所以我猜哥哥必然跟仙家有缘。”
 
宋衡并未点破自己的身份,他将蟠桃细细收入了袖口中,他眯着眼睛瞧着小元烈,这小家伙人小鬼大,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救我一命,我这人不喜欠人情,便允你三件心愿。”宋衡如此说其实是耍了个心眼,小孩的心愿哪有难的,到时候仙法一弄,随意糊弄过去即可。
 
了却这一遭人间事,便紧要地回九重天。
 
小元烈听得神仙要许愿与他,细细想了一遍,随后将头一歪,“这心愿可欠下?”
 
宋衡一听有些着急了,“一个也没有?想要糖葫芦纸人,都可。”
 
小元烈眯起眼睛瞧着宋衡,“神仙都这般诓人?还是决计我年纪小,好糊弄?”
 
宋衡被他说中了心事,脸先红了,但是嘴上又说道:“仙家有道,伤天害理的不允,你果真没有什么心愿?”
 
“我乃将军府上的大公子,来日继承爹爹的大将军之位,顺理成章,我想要的,大将军府都能允我,并无其他心愿。”
 
宋衡刮了小元烈的鼻头,“若是如此,日后你若想许愿,便在心里默念我宋衡元虚仙名讳三次,我定来相助。”
 
小元烈不喜欢他人用哄小孩儿那一套对付自己,他捂着鼻子,“你这人好没教养,我救你,我于你是恩公,你却用小孩的手段把戏戏弄于我,若早知如此,便随你在潭中泡着。”
 
宋衡笑了笑,他口中念着平安诀,在念好之后,宋衡在小元烈额头上印上了一吻,随着那个吻,宋衡的身体渐渐透明了起来。
 
小元烈见宋衡变成无数的小星光,那星光在小元烈的心里绚烂夺目,然而等到星光沉寂下去之后,小元烈只觉得头有些晕,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等到小元烈回过神之后,他只知道确实有事儿发生了,但是是什么事他全然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空白。
 
第2章:将军府门前道仙缘,邪魔作祟迷真心
 
人间数日,天上也不过一柱香的时辰。
 
因此宋衡回归的时候,赤脚大仙与太白金星正在饮茶,赤脚大仙见宋衡立刻笑盈盈道:“如何?”
 
宋衡将蟠桃拿了出来,“我还想留着日后吃,差些时候便折在这上面。”
 
“蟠桃不打紧,主要是这蟠桃核,最后需交由阿兰仙女处置,”赤脚大仙好心提醒道,“蟠桃可是瑶池娘娘的圣物,每年采摘多少都有数,蟠桃会后三日内,需将核儿全数归还。”
 
“自然自然。”
 
宋衡再次客套了两句,随后将两罐的酒壶提着便往他的元虚府邸走,然走到一半,宋衡突然又好奇起人间的恩人,小元烈以后的命运,便趁着兴起,拐到掌管命运的命格星君府邸,那星君一眼瞧见了宋衡来不及藏的酒壶笑道:“难得你去了一趟蟠桃会,还记得我。”
 
可是等命格星君将酒壶半夺过来时,脸色一变,便又将酒壶都还给了宋衡,“你来戏弄我?”
 
“不敢不敢,”宋衡想了想,从袖口中将蟠桃会上剩下来的一个蟠桃拿了出来,“你瞧,这是什么?”
 
命格星君见了蟠桃眼睛一亮,然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你又想诓我。”
 
宋衡瞧着他的样子咬了咬嘴唇,他这个举动不过只是为了忍住不要笑得太夸张,“蟠桃会上我得了两个三千年结果的蟠桃,我只吃了一个,留一个于你,怎么算是诓你?”
 
星君将信将疑,他伸过手将蟠桃抓到了手中,确实并不是幻术所变,咬了一口,确实是桃子味,但是蟠桃就只是桃子味?
 
命格星君从未参加过蟠桃会,他脸上挂着假意地笑:“有事说事!”
 
“想让你翻翻命薄,帮我查一个人。”
 
“谁?”命格星君又咬了一口蟠桃,不知是否因心里惦念,总觉得这果真与众不同,回味无穷。
 
“元烈。”
 
命格星君瞥了一眼宋衡,“你可知道这下界有多少凡人,重名又有多少?”
 
宋衡还是个人的时候,在一处山水富饶的小地方担任父母官,那时他手上有四十多万的子民记录在册,关于重名的……
 
他当神仙的日子太久了,尘世间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
 
宋衡一时哽塞,那命格星君将一颗蟠桃全数吃下,随后抹了抹自己的嘴巴,“罢了,你可知道他住何处?”
 
宋衡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只知有个桃花潭,是个将军的儿子。”
 
命格星君瞥了一眼宋衡,他将桃核丢回给了宋衡,宋衡那家伙笨手笨脚地,左右颠了一下,这才接住了,星君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手心向里转了两圈,手上多了一本册子,正在翻看的时候,宋衡将脑袋伸了过来,“查到了?”
 
星君将身子转了一个方向,“这是命薄,哪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
 
长脖子的宋衡赶紧把脖子缩了回来。
 
星君翻完了他的命薄后,“查到了。”
 
宋衡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我可以看看?”
 
“都说了命薄可不是谁都可以瞧得呢。”星君说这话时,言语中略带了一些傲娇,“不过你要寻之人,当是东吴国的大将军元贾的儿子元烈,这元烈可不得了,12岁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屡建奇功,17岁被封虎威将军,独自率领一支军队,随后一路飙升,做得护国大将军,除却情路忐忑,其余皆好。”
 
宋衡点了点头,听上去似乎是大富大贵之人,若是如此,便也算是应了小元烈那一句“将军府里什么都不缺”的童言。
 
“但是,”星君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他的命薄本该是顺风顺水,衣食无忧,只他六岁时有一段空白,这遭遇可能会改写了他后面的一生,尽管我掌管命格,然有些因素总归是天命不可违,我也无法参透天机”
 
宋衡听见六岁时有一处空白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些心虚地追问道:“六岁有何变故?”
 
“我不过是掌管命运的小星君罢了,命薄上都是一片空白,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下界有亿万凡人,”星君的话锋一转,“但凡人出现空白的情况,八成是受了下界精怪的蛊惑,不过也有因受了仙缘的,可见这仙缘也不尽然都是好福气。”
 
宋衡心里思量着,这空白多半还是自己造成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有补救?”
 
“你认识?”
 
宋衡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我成仙也有几百年,他不过只是一介凡人,我,我不认识。”
 
“哦,”星君本不就是个好奇之人,宋衡说不认识,他便也没有追究其中隐情,只是宋衡赠了蟠桃与他,因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仙人本不该插手凡间事物,然若当真是妖邪作祟,仙人也应当斩妖除魔。”
 
言尽于此,便再无别话。
 
宋衡将桃核收好之后与星君拜别,从命格星君府离开之后,宋衡将核子送于阿兰仙女,紧接着又到了飞蓬将军处申请了下界文书,如此折腾便也过了五日。
 
天上五日,人间五年。
 
宋衡化作了云游的道士来了大将军府门前,只见府邸门前立着两只石头狮子,那石狮子闻见了宋衡身上的味儿,摇了摇头道:“仙家来此所谓何事?”
 
“元府有仙缘,我掐指而算,知近日有一劫数,便来此相助,望铁将军能通融一二。”
 
石狮子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即是仙家嘱托,我俩定然竭尽所能。”
 
宋衡随即进府对门外站岗的士兵道:“贫道有宝贝要献于将军。”
 
“啥子宝贝咯,拿哈来瞅瞅咯。”其中一名士兵用手戳了戳鼻头,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等着宋衡出丑。
 
“此宝贝只有缘人能看。”宋衡摆了摆他手中的拂尘,“事关重大,烦请两位将领通报一声。”
 
士兵斜着眼瞧着宋衡,眼前这人唇红齿白地,远远一看觉得一股子书生气,但是走近一瞧,一身虽是道士装扮,却透着一股违和。
 
宋衡有些不高兴士兵的怠慢,然如今身在人间,法术胡乱施用的话,只怕会反噬。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脸上的表情一换,悄悄从腰带中掏出些许的碎银道:“两位将领,这点银两请两位下职后喝酒吃肉。”
 
那士兵将一摸,银两便都悉数进了他的腰带,随后他将头微微扬起,这个角度使得宋衡对他鼻洞中情况查看得一清二楚,正欲问何意,那士兵将头一撇,丢下一句“等着”,转身进了将军府。
 
等着无聊宋衡便独自蹲在角落里看蚂蚁,直至有个人问道:“你在做什么?”
 
“看蚂蚁。”宋衡随意答道。
 
“那有什么好看?”又问道。
 
“也没什么好看,不过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宋衡说完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问话那人的目光。
 
那人约莫十一二岁,头发梳做总角,他的样貌虽并不如初见,但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一脸稚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宋衡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小元烈长大成人,颇有一番“吾家儿女初长成”的欣慰。
 
“这人是谁,怎么蹲在将军府门外?”
 
元烈问得是门外把守的士兵,然未等士兵回答,宋衡已经起身甩了甩拂尘道:“贫道偶得一件宝贝,想献予有缘人。”
 
元烈垂下眼将这个献宝人从头儿瞧到了尾,明明是第一次见此人,却隐约觉得自己应当认识,不仅仅是认识这般简单,心中料定此人极为不靠谱。
 
元烈很少第一眼便定了对方印象,但眼前这人可真是意料之外。
 
“公子。”原先去通报的士兵正要通知宋衡进府,便见了元烈,于是先请了安后对宋衡说得,“大将军要咧进去敬宝哩,咧且公着贾丁着哩。”
 
宋衡看了一眼元烈,双手拱礼道:“那贫道便先行一步。”
 
紧接着也不看元烈,跟着家丁便朝着府内走去,这大将军府不同于普通人家,自然是奢华一派,只是这奢华只不过是与人间而言。
 
家丁偷偷瞄了道士一眼,方才将军特地命他带着道士在府中多绕几圈,随后暗中观察那道士的神态表情,“道长,你瞧府中这些珍宝比作你所献之物如何?”
 
宋衡一听知他是试探自己,笑盈盈道:“此间不过只是凡间俗物,贫道所献之物乃仙家之物,非有仙缘之人不得求见。”
 
家丁见宋衡意志坚定,并不似江湖骗子,便不再绕路,将他引入正道。
 
然求见大将军之路上,宋衡忽闻见一股骚气,随后便见一名青年男子一身绕着黑气朝他们走来。
 
家丁立于走廊侧,微微拱着腰:“见过小老爷。”
 
青年男子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宋衡,家丁在旁补充道:“是献宝的道士。”
 
青年男子轻“哼”了一声,随后甩袖离开。
 
“这小老爷好大的排场。”宋衡假意说道。
 
“原是极好之人,但近日不知道哪里认识了不识家底的姑娘,整个魂都被勾去不说,性情还大变,古里古怪的。”
 
宋衡微微笑着,心下却思量道:那黑气不知是何妖邪,方才求见了府上的铁将军,然并未提及此桩事件,不知有何隐情。
 
待见过元大将军后,再寻铁将军问问将军府的情况,再从长计议。
 
第3章:化道长宋衡献宝,疑身份元烈试本心
 
且说家丁将宋衡带入会客厅道:“道长且在此处等候片刻。”
 
又是等候!宋衡心内不悦,嘴上却道:“尚可,尚可。”
 
宋衡摸透了这将军府的待客之道,简而一字曰:等。
 
然这次府内的等候比方才的轻松些,全然是因为府外他被人晾着,而厅内有一杯上好绿茶候着。
 
一碗茶喝得见底,宋衡觉得无聊,又不敢私自走动以免犯了大忌,只得用手拨着碗底的绿叶,一片、两片地数着。
 
将茶碗翻来覆去地数了几遍之后,将军府的元贾大将军,这才姗姗来迟。
 
宋衡起身甩了甩拂尘道:“贫道见过元大将军。”
 
元贾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在看他如何打扮: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果不虚大将军之威名。
 
“闻道士有一宝敬献?”
 
宋衡甩了拂尘,作揖道:“确有一宝,然需有缘人,才得以相见。”
 
“何谓有缘人?”
 
“元府内大将军之子元烈。”
 
元贾皱了皱眉头,随后便对外喊道:“来人!”
 
立刻有小厮从外走入,“大老爷如何吩咐?”
 
“烈儿哥可在府上?”
 
“刚刚到府。”
 
“叫他来厅内见客。”
 
小厮领了命便去请元烈,那元烈早就想会会这个献宝的道士,换下了堇色的外袍,便去了会客厅。
 
那元烈今年不过止十一有余,但他偏偏不喜他人换他作小孩儿,细至穿衣打扮,粗至言谈举止都一副老派作风。
 
“爹。”元烈行礼毕后看了一眼宋衡,“爹唤我见客,何为?”
 
“道士有一宝曰,除却有缘人不得见。”
 
元烈当下立刻明白了自己被叫来见客的缘由,于是立于一旁并不在言语。
 
宋衡见状,便略施小计用隔空取宝的法术取了一面铜镜,那铜镜只巴掌大小,背面纹着八卦阵图,“此乃照妖镜。”
 
元烈走上前去将照妖镜拿在手心里看了看,“也不过只是普通的铜镜,最多只是在外观上多了些小心思罢了。”
 
“公子所言有差。”宋衡的宝物被说得一文不值却并无生气,“公子若是不信,我有法子可一试。”
 
元烈照了照镜子,镜中是自己模样,“如何试?”
 
“请元将军允贫道我就事论事。”
 
元贾蹙眉道:“道长可有何发现?”
 
“方才贫道在走廊上撞见元府小老爷,我只见他一身黑气,恐是被妖邪所缠。”
 
元贾听见妖邪所缠吓了一跳,他手抓着桌角,紧紧地问道:“是何妖邪?”
 
宋衡正要回答,那元烈先了一步,质问道:“大胆老道再此妖言惑众,是何居心!”
 
宋衡笑了笑,“公子若是不信,使照妖镜,一照,便知真假。”
 
言毕,宋衡起身要走,元烈向前阻拦,宋衡作揖道:“方才元将军已允我就事论事,我不过献宝的道人,将军府难不成想强人所难?”
 
“若当真有妖邪,我们还当请道长为我们除魔卫道,即是如此,道长即为将军府座上贵客。来人!替道长备厢房。”
 
元烈咄咄逼人气势凶狠,宋衡却也只是微微笑着,不急不躁,“即公子挽留,我便安心住下。”
 
待小厮将道长引了出去,元贾这才开口道:“你小叔叔近日真是怪异的很,烈儿哥,方才你咄咄逼人,恐冲撞了道长,若当真有妖邪,他若袖手旁观,你小叔叔可就性命堪忧。”
 
“爹,我觉这道长不过胡言乱语罢了,即便当真有妖邪,我将他擒于府内,哪有他凭地想如何便如何?”
 
元贾知自己儿子作派,胆大心细,“烈儿哥……”
 
“爹,府中此事便交由于我,我听闻圣上烦扰东面贼寇?”
 
“圣上已召我进宫商议,”元贾皱了皱眉头,“罢了,烈儿哥,府中事儿便全权交由你处理。”
 
元烈得了父命,便急急寻他的小叔叔元贞,想试试这手中小巧的铜镜有何花样。
 
再说那宋衡,小厮将他引入了竹厢房,“道长若有需要,唤我便可。”
 
小厮正要退,宋衡将他拦下,“小哥,府上可有美酒?”
 
小厮一愣,尴尬地笑道:“有,道长稍候。”
 
不消片刻,将军府的丫鬟便端着好酒一壶,小菜若干。
 
这美酒美食自然比不得九重天上仙肴佳酿,但聊胜于无。
 
酒至五分醉,宋衡突觉心中一阵烦闷,他心内道了不好,便要往外走,那小厮见他要出府,便赶紧拦着,“道长,这是……”
 
宋衡瞪目视之,“大胆,公子有危险,你拦我,意欲何为!”
 
那小厮被这一喊,心便虚了,宋衡也不理他,绕开便出府去了。
 
宋衡于元烈那一面铜镜是他常日佩戴之物,因此沾染上了他的仙气。
 
予元烈,一则为的是助他辨别妖物,以护他周全。再则若是元烈深陷险境,宋衡便与第一时间方可知晓。
 
宋衡出府便向红香楼赶去,那红香楼是桃花坞内有名的歌姬游玩场所,在外招揽客人的小姐姐们,瞧着宋衡火急火燎的,便用手帕捂着嘴调笑道:“瞧着官人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此?”
 
宋衡未答脸先红了,元烈不过才十一有余,当真是风流倜傥!他将小姐姐的手挣脱开来,随后掏出一锭银两,“可曾见过将军府的元烈公子?”
 
那小姐见四周无人注意,将银两一收,入了袖口,随后用扇子挡着口鼻道,“方才元公子气势汹汹地说要拿人,进了天淑房后再也没出来了。”
 
小姐姐微微侧着身,眉眼间可都是男女间暧昧的调笑,“真真是英雄少年郎。”
 
宋衡抿着嘴笑了,你瞧瞧,这可不单单只有他一人这般觉得。
 
拿人钱财,自然要与人办事。小姐姐将宋衡带到二楼的天淑房外,她用扇子扇着风,“天淑房本是阿秀住的,但是这丫头失踪两日了。妈妈怕元老爷生气,便让春兰,秋兰服侍着。”
 
小姐姐说完侧耳听了听,“里面欢歌笑语的,之前元老爷寻不见阿秀,还差点儿拆了红香楼,这才一会,便又歌舞升平,男儿啊……”
 
小姐姐一顿牢骚过后回过神,“官人见笑了,我还得去迎客,余下的官人可自便,然切不可砸坏了桌物,恐妈妈责罚。”
 
在小姐姐耳朵里听见的可都是寻欢作乐之声,只宋衡心里清楚,里面的妖气弥漫。
 
仙人本不该插手人间事物,然见妖孽为祸人间,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宋衡口年清新诀,随后将门推了推。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屋内什么都没有,宋衡再往前,却见里屋内元烈倒在了地上,手中捏着铜镜。
 
宋衡赶忙过去探了探鼻息,随后又摸了摸命脉。
 
万幸,皆无性命之忧。
 
“元公子?元公子!元烈!小恩人!”
 
恍然间元烈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便在电光火石之间,忽儿想起了,他身处异界。
 
而他身旁此刻正坐着半人半蛇之女,那女虽身材可怖,但脸蛋乃天下倾城之貌,她端着酒杯,“公子喝一杯?”
 
元烈用手一甩,酒杯便飞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地上,那蛇女皱了皱眉头,蛇鳞瞬间覆盖了那倾城之貌。
 
蛇女起了杀心,正欲生吞了元烈,却被一声“住手”给喊住了。那蛇女一瞧,立刻俯下身子道:“妖王,他敬酒不吃偏要讨那一杯罚酒。”
 
被称之为妖王的是个貌美的男子,他一身素袍,头发墨黑,散落肩侧。
 
妖王只不过一眨眼便到了元烈的跟前,他用手捏着元烈的下巴,“你与凡人不同。”
 
元烈动弹不得,妖王嘴角带着一抹笑,“你曾遇仙缘?”
 
“这眼睛与人不同。”妖王指了指元烈的眼睛,又是一瞬,妖王起了杀心,“不知沾了仙缘的眼珠子是否好吃。”
 
这么说着,妖王的手指便长出了尖锐的指甲,正欲朝着元烈的眼睛挖去时,一把利剑刺了过来。
 
妖王手掌心被刺透,他手一收,元烈立刻被人拉离开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宋衡。
 
元烈不知为何觉得心下一松,但是口中强硬道:“你与我什么破烂玩意。我拿它照了小叔叔,他无恙,我却被吸入至此,随后那女子半人半蛇,一见我便要喂酒。”
 
“可曾吃下何物?”宋衡见那蛇女之时,那蛇女早没了倾城之貌,蛇鳞遍布全身,恐怖至极。
 
“异界已许久不曾来过神仙,”那妖王眯着眼看着宋衡,他将利剑从自己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不过可惜只是个散仙,但聊胜于无嘛。”
 
宋衡抿着嘴,他的仙气在异界受着压制,而面前之人受了他一剑,本以为虽不致命,却也足够令对方元气大伤,好使得他有闲暇带着元烈逃跑。
 
然对方好似毫无影响,拔出利剑后,那手上的窟窿也渐渐地愈合了。
 
宋衡心下叫苦,他是个散仙品阶低意味着法术也不会高级。
 
当真要折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九重天知晓此事后会不会追封他,好歹他这也算是为匡扶正道,除魔卫道而牺牲的啊。
 
第4章:破异界元宋脱险,请神将妖王归人间
 
宋衡权衡了双方战力之后,立刻换了一张笑脸道:“误会,误会。”
 
妖王皱着眉头,是他听错了还是对方说错了?
 
“这家伙你瞧着老派,但是十二岁未满,嫩着狠。”宋衡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元烈的肩膀,“所以那位蛇女姑娘,嗯,他还没成年,不能喝酒,喝茶如何?改日在人界我做东啊。”
 
元烈一脸奇怪地看着宋衡,他这般低声下气可是乞求?
 
当真不靠谱。
 
妖王眯着眼睛看着宋衡笑着,“你说得有些道理。”
 
见自己的主张得到了认可,宋衡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元烈跑了。
 
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蛇女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妖王,当真如此放了他们?”
 
“那玉帝老儿困了我上百年,希望这两个蠢货不要令我失望。”妖王的手握成了拳头,那一剑除却意外之外,并没有影响他半分,然,他是龇牙必报之人,只不过这两人暂时还有用处。
 
若是能够破了这封印,他便暂时饶了他们一命。蛇女瞧着妖王阴冷的模样,不禁抖了抖身子,她自然知道即便是现在追问,妖王定然也不会回答她什么。
 
而此时,宋衡拉着元烈也不知在这处走不到尽头的荒漠中跑了多久,直至元烈甩了他,“我跑不动了。”
 
宋衡左右瞧了一眼,这刻才松了口气。
 
“你那破铜镜,莫名其妙把我丢在这儿,若方才一切不是我发梦,你是神仙,你可有把握带我离开这儿?”
 
“你将我铜镜摔碎了!”宋衡咬了咬牙,尽管他在心中思量着,元烈横竖是救过自己的,况对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于是口气一轻再轻,“本不该发生此事,你将铜镜摔碎前后事同我说说。”
 
“便是我去寻小叔叔,”元烈回忆了一下,“随后发觉有一只狐狸,对,就是那只狐狸,他在跟我小叔叔,嗯,我小叔叔……”
 
元烈的脸红了,这是宋衡第一次见他如此这般,他明明不过只十一二岁的模样,偏偏又强装出大人的样子。
 
“我知。”宋衡清清淡淡地说出这句,“而后呢?”
 
“我自然不能任凭那狐狸肆意妄为,”元烈终归是少年,他咬了咬牙,“然那只狐狸本对我不屑一顾,却在看见我手中的铜镜时,忽像发了疯一般,随后我便晕了,再醒来时身旁那半人半蛇的妖怪便非要喂我酒。”
 
宋衡思量着:即便是在异界,元烈也不应当看见蛇女的真身才对!
 
“我记得妖王抓你时说你与众不同?”
 
“是啊,他说我的眼睛有仙缘。”
 
宋衡一愣,随即盯着元烈的眼睛看了起来,他之前一心只想着报恩之事,竟没有注意到,元烈眼睛中有仙尘。
 
恐是他当时的忘生咒出了些许的瑕疵。
 
“我六岁之时,大家都说我捡了个神仙回家。”元烈说这话时故意表现得有些兴奋,然实则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宋衡半寸,“道长,你是神仙吗?”
 
宋衡被吓了一跳,当即打了一个嗝,随后一股酒气漫了上来,元烈紧皱着眉头,心中浮现了一句话,元烈觉得甚是熟悉。
 
当神仙的都好这般喝酒窝囊?
 
元烈一边想着,一边被宋衡拉着手跑着,不经意间他瞧了一眼宋衡白皙的脖颈,随后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凝结的汗珠,心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哎,我跑不动了。”元烈原本想甩掉宋衡的手,然临了又觉得舍不得,便假装由着宋衡牵着。
 
“这荒漠跑来跑去都一个样,你我今日不会折在这儿吧?”
 
宋衡心中也并无把握,然此刻若是实话说了,怕元烈担心,于是笑了笑,“我已寻到法子,你我既是通过铜镜而来异界,那么便也需要通过异界回去,只是……”
 
“只是如何?”
 
“当年是玉帝命人将妖王一干为祸人间的邪魅打入异界,因受着异界的封印,妖王终年只得在异界呆着。”
 
元烈六岁时,府中人都道他得了仙缘,但他自己却没有丝毫记忆,因此为了帮助自己了解何谓仙缘,仙侠鬼怪的话本他也瞧了不少。
 
“我们若是破了异界的封印,恐这妖王也会借此为祸人间?”
 
“正是,以我之力,并不可对抗,然即便我们不出去,异界既能进来,便最终可以出去。”宋衡在心里暗暗计算着,今日大祸,恐在九重天之上不能交差,为今之计便只可计较着如何补救。
 
“你已想好如何出去?”
 
宋衡不答,他拿出铜镜,在那面镜子上已有一条裂缝,“将你手指咬破滴一滴血上去。”
 
元烈没有多问,照着做了。
 
随即铜镜之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逼得元烈睁不开眼睛,元烈忽闻耳畔宋衡说道:“你信我,我必然能带你离了此次,护你周全。”
 
这不靠谱的神仙有时也很靠谱。
 
待到白光散尽,元烈再睁开眼时,已回到了红香楼的天淑房内。
 
“便是这只红皮赤眼狐狸勾引了我小叔叔。”
 
宋衡瞧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人儿,他拉着要与之拼命的元烈,“这狐狸法术低等,来日方长,当下你先带我去二郎神庙,这附近可有?”
 
元烈也分得清主次,他压着怒火,火急火燎地带着宋衡到了城西的二郎神庙,“寻此处作甚?”
 
宋衡并未作答,他与一两碎银置于功德箱内,随后双手合十道:“小仙宋衡,特此拜会二郎神君。”
 
不消一会,庙会中的二郎神像起了一股烟,二郎神君便牵着他的哮天犬出现于元宋二人面前,只见那二郎神君杨戬如何装扮:他身披一套精致考究的铠甲,手握一长柄武器,名曰:三尖两刃刀。
 
杨戬高傲,见这散仙身边跟着一介凡人,新生不悦,“所唤何事,汝可知带凡人见本真身,是戒犯天条?”
 
宋衡再拜,“异界将破,妖王将出。”
 
杨戬大惊,但宋衡是散仙,品阶低得很,他自是不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胆怯,于是正色道:“此为大事,你应立即汇报天庭才是。”
 
“我知神君心有鸿鹄大志,然英雄却无用武之地,今妖王破了封印而出,受了三百年异界业火,恐是元气大伤,神君若是能擒得此妖王,在九重天上大功一件。”
 
杨戬在心里思量着这句话真假,那宋衡知他疑心,便又道:“即是擒拿失败,神君也并无过,想当年四大天王与李天王并太子,都得不了妖王半点好处。”
 
“按此说,神君皆只有功,全然无过。”
 
杨戬并未接话,任由着宋衡将肚子里的话悉数抖落了,“好话都与汝说尽,然妖王又是为何破界,玉帝责问起来,吾又当如何回答?”
 
这杨戬并不好忽悠,然这天上都知二郎神君虽有神将之名却无神将之实,他虽与玉帝沾亲带故,但终归是半人半仙的血缘。
 
这血缘不纯使得他从不受待见,名号虽响,地位却真真不如他这一个散仙。
 
“神君不想回九重天?”这句话戳中了杨戬的软肋,“我常听玉帝叹息将你外放人间,实则无奈之举,当年你劈山救母,虽是大孝,于九重天而言却是触犯天条,留你仙班已是格外开恩。”
 
“若能拿功一件,四大天王,太白金星与太上老君,何需放在眼里?”
 
二郎神君左右比较,这散仙并无说错,于此,若是胜了,他便可回九重天上,若败了,顶多如今这副样子罢了。
 
“那妖王在何处,且带我去擒他。”
 
再说那红香楼的妈妈被人告状,说是天淑房有怪声,便来此查看,那房门大开,妈妈摇着扇子喊了句“阿秀”,然并无人应答。
 
妈妈不知为何,心尖儿抖得厉害,她慢慢走进天淑房,只见里屋的床边跪伏着一人,不知死活。
 
“可是元老爷?”
 
屋内忽起了一阵狂风,那风邪气,吹得妈妈睁不开眼,等到风毕,便见一男子立于她的面前,与她只差分毫距离。
 
她还未开口,也无机会开口。
 
妈妈的心脏被那男人穿透了,她张了张口,眼睛一瞬间便灰了。
 
“恭贺吾王回归。”
 
妖王将手从妈妈的身体里掏了出来,那具身体一瞬间便软了下去,而妖王手中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那男人又是谁!”
 
“此人之身,可养吾王元神。”
 
妖王点了点头,他手中的人心三下五除二被吃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身形一变,便又将门口外被妈妈挖心这一幕吓到的人儿悉数杀了。
 
如此红香楼一时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待到宋衡带着二郎神来此时,天香楼的墙壁上血液横飞,地上的尸体更是随意乱倒。
 
二郎神君皱了皱眉,一阵妖风袭来,身旁的哮天神犬突然吠了起来,二郎神君手持着武器朝前刺了过去。
 
狂风大作,宋衡被此迷住了眼睛。
 
第5章:战九重天妖王败走,乱心智宋衡求药
 
二郎神君杨戬正与妖王打得难解难分,宋衡分不清战况,也不知如今场面应当如何面对,是静静观战抑或是再寻些救兵来?
 
妖王破界而出,即在人间大开杀戒,此番罪责,宋衡定当逃脱不了,只望二郎神君能够擒杀妖王,那宋衡届时还有回旋余地。
 
正当宋衡思量需要不需要替杨戬找帮手时,但见元烈那小小的身子一闪,上了二楼。
 
那家伙!宋衡咬了咬牙,他分明已经让他先回将军府呆着,他明明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偏偏又暗中潜回来。
 
仙魔之战,他一介凡人,岂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杨戬与妖王的战斗恐怕一时间也并不会完结,方才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宋衡与杨戬合力将红香楼设了一方结界,然元烈的出现便是说明,此处已经岌岌可危。
 
他急需将元烈送出去,这儿指不定要打成什么样子。
 
天淑房内,元烈提着剑冲了进来,他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不见那只勾引他小叔叔的红皮赤眼的狐狸,再进里屋,只见他小叔叔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上。
 
元烈三两步上前,先探了鼻息,万幸,依旧还活着。
 
元烈终归只是个十一岁有余的少年,他知此刻并不宜久留,然奈何小叔叔比他强壮许多。
 
“小叔叔?你快醒醒。”
 
左右拍了脸颊,小叔叔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鼻息,元烈可真不知,床上这人到底是死是活。
 
“元烈!”
 
元烈吓得心尖儿都跳了起来,差些都举着剑便刺着来,他发觉是宋衡后松了一口气道:“道长,快些帮我叔叔伏出去吧。”
 
这边话音刚刚落下,只听见“噗啦”一声,屋顶被掀翻了,宋衡心下道了不妙,便肩上伏着小叔叔,胳肢窝里夹着元烈一路奔回了一楼。
 
那杨戬此刻已经落了下风,宋衡口道“不妙”便嘱咐着元烈好生躲着。
 
他将杨戬拉至此场恶斗之中,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左手唤了他的武器紫星剑,便上前应援。
 
可那杨戬见了宋衡冷冷笑了,“汝倒是会挑时候。”
 
宋衡知他这是讽他来得迟,然妖王哪肯停下等着他们话家常,他在人间已有些时候,动静如此之大,恐怕一会九重天上那些老不死就该知晓了。
 
而妖王并不畏天兵神将,他正有意一鼓作气打上南天门,叫那玉帝老儿给他当马儿骑。
 
“汝个不知死活的邪魅,竟敢私自破封,为祸人间,杀人饮血,今日便叫本神君将汝就地伏法!”
 
那妖王听得狂笑起来,“你这毛神,自以为有何神力,今日便看看是谁死谁活!”
 
杨戬与宋衡踊跃,妖王却不惧分毫,轮起了手中的刀剑,左遮右挡,几个回合下来将杨戬与宋衡战得精疲力竭。
 
然妖王却越战越勇。
 
杨戬心下思量着,是他小看了妖王,那妖邪从异界而出后,立马就将杀了这些个人,以人血练就魔功,再纠缠下去,自己也讨不得半点好处。
 
“宋衡仙,汝且先顶着,吾且去搬救兵。”
 
那杨戬说完一溜烟便跑得没影,宋衡只得硬着头皮顶上,然,再战个三五回合,便被妖王从天上一掌打落,妖王一掌厉害,宋衡口鼻皆涌出血来。
 
罢了罢了。宋衡将身子往后一倒,我这小人物便战死这儿罢了,若是这样也省得引天雷受天罚。
 
权当宋衡放弃时,他见有人拾起了他的紫星剑,他张了张嘴,弱弱道了一句:“元烈!你……”
 
他可真是顽皮,明明说好,让他与他小叔叔藏好,每每他都应得乖巧,关键时刻却又出尔反尔。
 
然元烈知自己此时于那妖王而言,不过以卵击石,但他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眼瞧着道长死?
 
他良心不安。
 
元烈护在宋衡前面,手里持着宋衡的紫星剑,微微回过头,无不悲壮地问道:“你叫什么?”
 
宋衡愣了一下,那元烈继续说道:“我总得知道我是为谁死的罢。”
 
“宋衡。我是个散仙,他们都唤我作宋衡仙。”
 
“我记下了。”
 
那妖王本想速战速决,然见了这一幕冷冷讽刺道:“一介凡人蝼蚁,也想与本王为敌,可笑可笑,且看我不用法术与你比剑,也教你死得心服口服。”
 
那元烈是个用剑奇才,不惧妖王刀剑半分,巧用手中紫星剑劈手相迎。然元烈终归是个凡胎,战经五六回合,胳臂酸麻,再不能迎战。
 
妖王龇牙道:“本王惜才,若是你肯投身妖道,我便引了你的魂!”
 
元烈无言,趁着妖王分心,将手中宝剑朝着妖王刺了过去,那紫星剑差之分毫便可刺中妖王,只是可惜,那妖王闪身给了他一掌,“罢了,本王腻了,在天兵天将来之时,本王要搅得天翻地覆。”
 
那妖王一掌宋衡受过,他一介神仙都得吐血二两,况元烈那凡身肉胎。
 
“元烈!”
 
元烈硬生生地将口中的血给吞了下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但有一死,元烈从未畏惧过,因此这死来临之时,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昏昏然,像是睡过去一般。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宋衡用尽力量将元烈即将破碎的魂魄困在元烈尸身内,再一收,将他收入了袖中。
 
宋衡的脑中只有救人,于是哪管这人间已被妖王折腾得如何,哪管这妖王此刻已经打上九重天南天门外。
 
玉帝听得杨戬奏禀后,大恼,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星宿,十二元辰等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定擒妖王处治。
 
两处人马在南天门外相遇,妖王独身一人面对十万天兵天将也并不惧,使得刀剑,上下乱打一通,一时竟也无人可挡。
 
再说那宋衡,领了元烈的尸身到了昆仑山南极仙翁处,那南极仙翁听闻妖王大闹九重天,正欲前往,便被宋衡拦下了。
 
“仙翁,救命。”
 
南极仙翁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便见宋衡袖口中藏着一凡人尸首,顿时大骇道:“此番袖口这人是谁?”
 
宋衡隐去自己大意失蟠桃的前因,只道想多修功德,以便更早能获玉帝封赏,然急功近利,竟将妖王放出异界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末了,宋衡跪于南极仙翁前道:“此人命数不该绝,今日祸端由宋衡一力承担。”
 
一人承担?南极仙翁叹了口气,“我闻人间大乱,这罪责,你这散仙如何得担?”
 
“求仙翁救命。”宋衡伏在了地面上,“一百年前,仙翁醉酒人间,此番是宋衡自告奋勇将此承担下,最后玉帝罚我面壁抄经书一万遍。”
 
南极仙翁抿了抿嘴,那宋衡继续说道,“月亮湾处有一渔夫之女,名曰……”
 
宋衡话未说完,南极仙翁便将此打断了,他咬了咬牙道,“我当日便知迟早一日要还,罢了,因果循环,皆有因有果。”
 
南极仙翁命仙童将自己后院所种仙草各摘几处,随后将其捣烂后交予宋衡,“药引是极东岛上的元林芝仙草,极东岛是谓你之住所,恐无人比你更加清楚了吧。”
 
宋衡拜别,这才带着元烈火急火燎地回了东极岛。
 
那仙童见南极仙翁叹气便道:“仙翁,月亮湾……”
 
话还未说完便被南极仙翁的眼神瞪了回去,“多嘴!快备车马,九重天上也不知战况如何。”
 
且再说九重天上,妖王以一对之,渐渐败下阵来,那妖王口中不服道:“你等以多欺少!”
 
李天王笑曰:“汝等妖邪,人人得而诛之。”
 
说话间便见一个金箍从天而降,连砸着那妖王三下,那妖王立刻觉得头昏脑胀,他正欲逃走,便又见那哪吒太子骑着风火轮,一手举着火尖枪,另一手举着混天绫朝着妖王冲了过来。
 
随后,便听见“啊”地一声,那混天绫便将妖王紧紧实实地缠绕住,随即李天王将手中塔儿一丢,那妖王便被收入其中。
 
这下其余神兵天将,俱收兵拔寨,近前对李天王贺道:“此乃天王之功。”
 
那李天王一脸得意,嘴上却道:“此乃大家齐心协力尔。”
 
不多时,通明殿外,天师启奏道:“李氏父子已擒杀妖邪。”
 
玉帝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不过一瞬间,又怒道:“二郎真君,你可知罪!”
 
二郎神杨戬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慌忙下跪道:“玉帝,请听吾从中道来细节。”
 
此番宋衡并不在殿前,无人对质,便由着杨戬信口胡诌。
 
玉帝听完他一家之言,正欲言语,那太上老君便上前在他耳边细细地说了其中厉害,方才还要发怒的玉帝,立刻便换了一副神态,“宋衡仙如今何处,速速招致通明殿前。”
 
杨戬知晓自己与太上老君素来不和,想必此次是站在了宋衡仙那一边,借着缘由打压自己。
 
杨戬恨得牙痒痒,他与玉帝明明沾亲带点故,可恨自己身上这一半的凡人血缘,使得他只得落脚于凡间。
 
杨戬心有不甘,此时他忽儿听见有一股声音盘旋于脑海之中:
 
我可帮你杀尽负你之人,让你为九重天上至高无上之神。
 
“汝是谁?”杨戬问道。
 
“我是你。”那声音答道。
 
第6章:宋衡九重天受罚,元烈改命陷牢笼
 
且说宋衡按照南极仙翁的法子将草药与元林芝仙草混合后,兑与元烈服下,只见那元烈服下片刻,胸中便有起伏,随后一口黑血便卷了上来,将将吐了大半碗。
 
宋衡见元烈脸色渐暖,不觉心中大石尘埃落定,随后差了府上的仙使,“一会恐有人来拿我,你且拦着一柱香时辰,然则告知我已上九重天请罪。”
 
仙使应下,宋衡便带着元烈回了桃花坞。
 
那桃花坞内因红香楼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也不过只是一夜之间,整间红香楼里的小姐客官无一幸免。
 
分明就是妖怪作祟,否则那些人的人心又去了哪儿?
 
桃花坞妖怪的版本越传越恐怖,即便官家专门辟谣,说是遭了歹人袭击并非鬼怪,甚至于贴了公榜通缉了灭门主犯的模样,但百姓仍旧对妖怪之说津津乐道。
 
而元贾也听说了红香楼的鬼怪之说,无不担忧,因元府上一连在红香楼丢了两人,一人是元贾的弟弟元贞,一人是元贾的长子元烈。
 
两人如今是死是活,全然不可得知。
 
“大老爷,之前献宝的道士伏着公子回来了。”
 
元贾一惊,随后便命人赶紧请进府中,彼时又将元烈送回厢房,再请了郎中到了府上,最后再寻那道长来厅前问话。
 
“道长何处寻得烈儿哥?”
 
宋衡心中明了这元贾是怀疑他与红香楼一事有关,这元贾果真厉害人物,宋衡笑道:“不过偶然得遇公子遇险,出于机缘出手相救罢了。”
 
元贾皮笑肉不笑道:“道长真与元府不解之缘。”
 
宋衡并无时间与元贾互相试探,他算着时间已然差不多了,便甩了甩拂尘,他将剩余的草药与一枚缀饰交予了元贾。
 
“此为仙草,予公子每日三次,三碗水煎服,他身上便可解毒续命,而此吊坠为贫道多年前因机缘,从一位散仙处得到的,让公子随身带着,方能保一生平安。”
 
元贾将东西悉数收下,然扭头间,想再询问道长可知弟弟元贞的下落时,那道长已不见踪迹。
 
对于元烈的昏迷不醒,桃花坞中的郎中都瞧了个遍,却都道无能为力,无奈之下,元贾也顾不得许多,便也只能拿道长先前留下草药对付着,几帖下肚,元烈竟转而为醒。
 
即便元贾自诩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此刻也不觉红了眼眶道:“烈儿哥,你可算是醒来了。”
 
元烈记得自己被妖王打了一掌,那一掌好生厉害,他感觉五脏六腑恐怕都已被震碎了。然,怎么又活了过来?
 
“是那道长伏你回来的罢,”元贾坐在了元烈的身边,他前后左右地将自己的儿子看了一个遍,“那道长有些古怪,还送了这缀饰,让你随身可保平安。然你可知你小叔叔如今在哪?”
 
元烈一愣,整个人便差点儿从床上站起来,然他毕竟是大病初愈,身子儿弱,这一动,牵了旧伤,便又捂着胸口老老实实半躺在了床上,“小叔叔他,他……”
 
红香楼如今如何,不用元烈问,也猜得到。
 
还未等元烈恍然过劲,只听见有家丁来报,“小,小老爷回来了。”
 
准确而言,小老爷并非是一人回来的,他身边跟着一名俊俏的小生,那小生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大哥,这是贾秀,我的命全靠着他捡回来哩。”元贞指了指身旁站着的瘦弱男子道。
 
那贾秀一生文弱书生的打扮,手持折扇,见了元贾便拜了拜道:“阿秀见过大将军。”
 
贾秀明明是个男儿身,但那一句拜见却令元贾酥到骨子里,然,因元贞在跟前,他只得正色以纠自己的失态,“你这几日去哪儿了?”
 
元贞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着,未等他想好,贾秀便在他的耳旁小声地说话了。
 
末了,元贞龇着牙笑道:“我知,我知。”
 
“大哥,”元贞转头对元贾说道,“我与阿秀舟车劳顿的,先安排饭食,沐浴更衣,如何?”
 
元贾的眼珠子时不时地转到了贾秀的身上,这人眉眼之间似乎有摄人魂魄之物,元贾早年间是过着刀口舔血的危险日子,对于危险之物有着本能的警觉。
 
这个书生看着文弱,但是很危险。
 
再说宋衡从元府脱身之后便直接上了九重天。
 
南天门外的将领将他扣下,“宋衡仙,玉帝正差人讲你带至通明殿上对质。”
 
宋衡应下,随后便准备去通明殿候着,然半路上被太白金星给拦下了,那太白金星将他招致角落,鬼鬼祟祟道:“宋衡仙,你可知道你闯了大祸!”
 
宋衡咬了咬牙,“我已做好受雷刑。”
 
太白金星瞧了一眼,见并无他人之后便在宋衡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宋衡听完倒吸了一口气,“果真如此?”
 
“我与你计较,哪还有真假。这些话若是别人,我还懒得与之合计,反正横竖方法在这儿,你用还是不用,诛仙台上别说是十日,就算是一日,我恐怕以你元虚的修为,只能是魂飞魄散矣。”
 
宋衡愣了一下,心下思量,他自然没有那般大义凛然,他人指了一条活路于他,哪有道理不走。
 
“只是神君那儿……”
 
“杨戬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
 
被太白金星如此说叨,宋衡立刻便又觉得确实如此,即便九重天上不待见杨戬之人很多,但是他终归是瑶姬仙子,玉帝妹妹之子。
 
当年劈山救母,使得人间灾祸不断,即便如此,最终玉帝以他孝感动天为由,收了仙班,做了神君。
 
光是这一点,十个宋衡也不及一个杨戬。
 
“再退一万步而言,杨戬人间四处都有庙宇,而你宋衡仙又有什么,极东岛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哪一样不是你宋衡仙亲力亲为,然人间哪有一座庙宇是歌颂你宋衡仙功德?”
 
宋衡抿了抿嘴,这番话倒像是平日里他给人钻套时说得话。
 
“我若将关系推的干净,那神君又会如何?”
 
“宋衡仙心善,然你一人可如何抗下这一责任?妖王人间大开杀戒,直至后来打坏南天门,哪一件是你散仙负责得了得?”
 
太白金星所说全然无错,宋衡不过只是散仙,这责任即便他想要扛,也无人想要一个甚至连封号都没有的散仙的元神内丹。
 
通明殿上,玉帝道:“事已至此,杨戬身为桃花坞的驻守神仙,你又有何辩解?”
 
杨戬将通明殿上每个神仙都记在了心里,随后道:“吾无话可说。”
 
宋衡几次三番都想站出来替杨戬说上几句,但是临了都被太白金星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即使如此,杨戬诫犯天条,判你下界历六十年人生劫。”
 
玉帝话音落下,但见通明殿旁一左一右站出两名将士,先是摘了杨戬的头饰,随后又缴了他的神枪与盔甲。
 
杨戬欲言又止,临走之前,宋衡觉得他是瞪了自己一眼,不觉得心惊肉跳。
 
“宋衡仙。”
 
宋衡慌忙跪在宝殿上,玉帝懒懒道:“你虽是救人,然方法不当,判你在天河中扫十日星尘。”
 
宋衡悄悄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只见他此刻正对玉帝旁儿的太上老君点头示好,便是一个激灵,宋衡忽儿明白了。
 
并非是他宋衡仙面大。
 
当即又有些后悔起来,于是等下了通明殿,他便急冲冲地去引仙殿,那殿司正递给杨戬一杯忘仙水。
 
“神君!”
 
杨戬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衡,冷笑了一声,仰起头喝掉了那杯忘仙水,随后也不理宋衡想说些什么,转头便跟着引路大力下凡历劫去了。
 
那殿司将碗收好,“这杨戬也真是痛快。”
 
宋衡点了点头,心中却疑惑道,方才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那妖王早已被李天王就地正法,怎么可能忽而出现在杨戬的身上?
 
然杨戬下界去历劫,虽说历经人世间六十年苦楚,但是对于九重天而言也不过只是两月有余罢了。
 
等到杨戬回归仙班,宋衡在使计去瞧瞧到底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而如今对于宋衡而言,最为头疼便是天河中的数不清的星尘。
 
这数亿的星尘,宋衡需要从天河中慢慢扫将出来,随后要在夜半时分将整理好的星尘撒向万古黑暗的苍穹中,任凭着它们在此闪着微光,最后在日辰星君驾着马车到来之际,再扬手将星尘打入天河。
 
日复一日。
 
十日毕,宋衡交接完天河事宜后,照着往日的惯例到了命格星君府,命格星君瞧见宋衡便皱了皱眉头,“又来看元烈的命薄?”
 
宋衡笑而不语,那命格星君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知你又用不喜欠人情这话忽悠我。”
 
命格星君翻了翻命薄,随后脸一沉:“这一段怎么是这样?”
 
宋衡眼睛偷偷撇了一眼。
 
元烈,二十二,父战死,其身深陷牢笼。
 
第7章:元府娶亲辨邪祟,桃花坞黑风显妖王
 
命格星君见宋衡有心下界相助便苦口婆心道::“元烈原是大富大贵之命,然与你纠缠之后,你可是瞧瞧,他如今这命薄上如何写得。”
 
宋衡将心一沉,佯装不知,“我怎么懂得,你且不是说这命薄非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吗?”
 
见宋衡心意已决,命格星君只得微微叹气,“罢了,我且与你说明,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是想逆天改命,可得考虑清楚。”
 
宋衡别了命格星君下了界便去了元府,此时的元府门外正张灯结彩,宋衡隐了身将门前两尊铁将军请了出来。
 
元府门前的石狮子转而苏醒,见宋衡微微伏下身子,“仙家,唤我等何事。”
 
宋衡初来时那两只石狮子便是懒洋洋的模样,如今这人间也过去数载,懒洋洋便也罢了,怎么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元府这是作甚?”
 
“元府娶亲。”
 
宋衡皱了皱眉头随口问道:“元府中谁娶亲?”
 
那两只狮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未曾说出半个字的所以然,宋衡有些着急了,“你二位皆为元府上守护神,然如今玩忽职守,待我回九重天,通明殿上参二位一本,请好自为之。”
 
宋衡说罢便要离开,那两只石狮子赶忙跳至宋衡前方,伏下了身子,“仙家有所不知。”
 
“我们虽为元府的守护石狮子,然元府并未供奉我们,只不过将我们二位摆设在门外罢了,早些年,府中还有些许人儿信奉神明,我们也能靠着这份信仰食得一些香火,然如今,哎,仙家圣明,我二位早已无甚法力,因此常年便只昏昏欲睡着。”
 
宋衡听完铁将军之言,便又用手一摸,两位并无太大的虚假谎言,心内便又软了片刻,“罢了,便由着我去元府探探内情,若你二人有任何隐瞒,我再作处置。”
 
铁将军伏身道了谢,随后一溜烟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衡也用法术变了一份贺礼提着便又到了元府的门口,那守门的将士宋衡记得,便是那带着口音的士兵。
 
“我特来送贺礼。”
 
士兵瞧着那人眼熟,眼珠子一翻,“喇得请帖叻。”
 
宋衡迟疑了片刻,那士兵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里不屑道:“像浓这样哩,窝也是见得多,快走快走!”
 
“这是元府里谁的亲事?”
 
那士兵给了宋衡一个白眼,“快滚快滚。”
 
正道既然是无法进入,那么便也只能试试是不是能够扒墙,他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元虚,但是扒墙这种事若是被人知晓的话。
 
他这脸面也是丢不起的。
 
只是他太想知道这元府里娶亲的是谁。
 
“你想做什么?”
 
宋衡一愣,回过头但见一名意气风发之少年,只见对方白玉为冠,青衣为衫,温润儒雅。
 
“小厮说府外有人鬼祟着,我猜着便是你,果然如此。”
 
宋衡不觉有些湿了眼眶,他笑了笑:“正有一份贺礼,祝,祝娶亲。”
 
宋衡心里想着,若是元烈娶亲的话,那必然是不可能着了青衣,然,他也不敢贸贸然下了定论。
 
“是小叔叔,他执意要娶贾秀为妻,我虽觉得荒唐,但既然爹爹并无反对,我作为侄儿,也不好说些什么。”
 
宋衡听得这么一说,不知怎么,心头正是一爽,“这贺礼是我管着的极东岛的特产,虽说不值着什么,然仙界神仙可都贪嘴。”
 
元烈将贺礼一接,随后将人一拉,朝着元府的大门走了去。
 
于宋衡而言,他不过才数日未见对方而言,可这天上一日,地下便是一年。
 
当日那个故作成熟的少年如今竟已弱冠了。
 
“我瞧着鬼怪话本之中说是地上一年,天上才一日?”
 
宋衡盯着元烈的背影瞧着,这家伙见时因为年岁太小,因此总是矮着他一个头,如今突地长得比他高了一头,宋衡竟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宋衡成仙时年岁也不过只二十五。自此每日都不过像是重复昨日的时光罢了,世人都道神仙好,然而神仙却又羡慕凡人生活情趣好。
 
“嗯,确实如此。”
 
“宋衡,你做神仙多久了?”
 
元烈一问,宋衡便当真细细想了起来,然答案已在了嘴边,却又顾忌起来,他此般怎么觉得自己并非仙人,而是个要作古的老不死?
 
宋衡没有回答,元烈便也没再追问,他将人引入了府中,宋衡眼角瞥见方才拦着他的将士,一言难尽的样子。
 
“不过有事我又想同你商议。”元烈说着这话时,身子将宋衡挡了挡,“眼下并不是很方便,你同我进屋再说。”
 
宋衡只觉得此刻有一片阴影打了下来,心内有些懊恼,这元烈怎么长了这么大个。
 
元烈并不想惊动府中的其他人,然宋衡觉得他这些个举动并不能瞒着耳目,只不过因他是府中公子,即便举动再怪,也没人敢议论半分。
 
“我每日都想着,你是不是会再来,果真便见你来了。”
 
宋衡见元烈将门锁上之后,说着如此的话,不觉脸先红了,未成仙时,他也曾爱慕着一人,那感觉如出一辙。
 
不不不,宋衡摇摇头,且不说姻缘都有伤心时,再说元烈是凡人,两人之间隔着几百岁。
 
不合适,不合适。
 
“宋衡,你可听见了?”
 
宋衡回过神,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方才神游了,你说什么?”
 
元烈初见宋衡时,便觉得他十分地不靠谱,而这份感觉在他救活自己之后,便转而将此化为了信任。
 
可是眼下他又觉得宋衡着实不靠谱的紧。
 
“我猜想贾秀是那只狐狸,你可还记得我们从异界出来时,那只跪在地上的赤焰红皮的小狐狸?”
 
尽管过去数年,元烈都对于那天的所有细节记得清楚,只是宋衡似乎总是在神游状态中,元烈有些糟心,“宋衡,你若不是为了那只狐狸,你又来元府做什么!”
 
这个质问使得宋衡认真思索了一番,“元烈,你十二岁时可有随父征战?”
 
元烈愣了一下,他还未回答,宋衡便又问道:“十七岁时,圣上可有赐你将军封号?”
 
这应当是元烈最初的命运轨迹,然经过妖王大闹人间之后,元烈的命薄上便写着:
 
元烈,二十二,父战死,其身陷牢笼。
 
“十二岁时,我死而复生,身体弱着狠,因此爹带着的是小叔叔去的战场,当年大败东面贼寇,皇上赐封,小叔叔得了一个虎威将军的称号。”
 
这原本应该是元烈的命运,结果因为变数,而成了他人的命运。
 
“这其中有蹊跷?”
 
宋衡微微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两人正在房中说话,便听见屋外有小厮来传人:“公子,小老爷接亲,大老爷让你帮衬着。”
 
元烈应了一声,转头对宋衡说道:“那狐狸隐得深,若不是近些年,我眼睛渐渐地恢复了,便也瞧不出他奇怪之处。”
 
宋衡心内思量着:这狐狸当日是妖王旧部,然无论是当年血洗红香楼还是攻打南天门,妖王皆是独身一人。
 
好生奇怪。
 
“一会你护我隐在人群中,我且看看这其中情况。”
 
元烈允诺,待出了房门后安排着小厮在婚宴席上寻一处并不显眼的座位。
 
那小厮领命,心内却合计着,这元府的小老爷失踪回府时,忽儿解散了园中几房的小妾,转而对当日一同回府的小儿哥一心一意,如今见这大公子的房中也藏着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
 
这元府难不成要绝后啊。
 
跟着小厮身后的宋衡,将他的心思儿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脑子中,随后两颊便红了。
 
小厮安排好了位置,转头便见脸红得如同熟虾子一般的宋衡,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多嘴,可是他心里却想着:
 
这公子脸红个什么劲。
 
因不是一般的娶亲,元府的仪式办得十分简单,然元贞并不想委屈了贾秀,便将自己的伙伴,不认识的乡里都请了一个遍。
 
彼时,元贞已是圣上钦点的虎威将军,虽是杂号将军,然地位次于骠骑将军。加之东吴国男风盛行,娶男妻虽不常见,却也不奇怪。
 
“新郎入府咯。”
 
但见元贞与贾秀着一身大红的九品服,从府中正门儿入内,两旁看热闹的人儿纷纷起身伸着脖子看着这场夫夫礼堂。
 
礼数同娶女子并未什么不同,只不过略为简单,除却保留了进府跨火盆,进堂拜三拜的习俗,其余皆是能省则省。
 
“礼成,速入洞房。”
 
这话毕,紧接着便是普通百姓最为喜欢的闹洞房的戏码,只是这节目还未开场,但见一阵黑风卷入府中。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风儿吹得人睁不开眼,然却有一人仍旧稳稳地看着。
 
这风邪得狠,宋衡见那风阵中心有一熟悉人影。
 
宋衡深怕弄错,眯着眼仔细瞧了瞧,心中疑惑起来:当年妖王被李天王就地正法可是有着十万天兵天将作见证的啊。
 
第8章:扮书童宋衡入宫,救公主元烈改姻缘
 
那大风刮了好一会儿才停,这大喜之日忽儿刮了一阵怪风。
 
简直就是恶兆。
 
但无人敢议论。
 
然这是宋衡第二次看见妖王,一次是在杨戬身上,第二次则是在这个地方。
 
这或许是个警示,宋衡有个猜测,又或许死在李天王塔下的并非是真的妖王。
 
然他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散仙,仙位低等,人低言微。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他若是提出妖王尚在人间,恐怕不仅仅只是被其他仙家耻笑,还有可能牵扯到造谣这等恶性事件中。
 
而元贞的男妻贾秀会是验证妖王存在的最有力的证人。
 
可在群妖之中,宋衡最不喜欢的便是狐妖,因为他们的味道实在太重了,虽说像是贾秀这种,恐怕道行并不浅,若是想要掩盖气味,不过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在那阵黑风中,贾秀瞧见了宋衡。
 
紧接着一股狐狸的骚味便飘到了宋衡面儿前。
 
这分明是警告!警告宋衡莫要多管闲事!
 
宋衡自嘲地笑道:何时,他这个散仙沦落到连小小的狐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元烈帮衬着自己的小叔叔元贞将人引到了房间,随后按着规矩又跟着元贞端着酒杯四处儿散喜酒。
 
等他将将把这些事做完之后便急急来寻宋衡,“如何?”
 
元烈一副全身宝都压在他身上的样子,使得宋衡有些为难,怕叫他伤心,也不知道应该回答,元烈见他这般,心先凉了半截,随后幽幽道:“我本以为神仙皆有些本事。”
 
宋衡哑然,元烈又摆了摆手,“罢了,横竖小叔叔已经娶了那只狐狸,我也不可能叫这事不发生,即是神仙靠不住,烧高香也无用处。”
 
宋衡知这是激将法,他微微一笑道:“若是说到了烧高香,我忽儿想起,门前的铁将军应该供奉一二,两位虽是小仙,但寻常的小妖若是见了,便也不敢在府中造次。”
 
元烈立刻差人给门口的石狮子点了三柱香,末了他盯着宋衡,“如何,还有别的需要吩咐?”
 
宋衡眼珠子一转,“我累了,可有上好厢房并美酒?”
 
那元烈忽儿进了一步,而宋衡本着性子退了一步,元烈又进,宋衡只得又退,最终将宋衡逼至了桌子前,宋衡皱了皱眉头,“我问你有无厢房罢了,若是没有,我便自己在外租一间就是。”
 
元烈眯着眼睛盯着宋衡,那眼神令人发怵,只听元烈道:“来人!备一间厢房!”
 
屋外小厮进门时瞧见了自家的公子正倾身压着这位刚刚到府上的小儿哥,那小儿哥样貌虽不及自家公子,然品貌也属上乘。
 
“你这会儿发什么呆!”
 
小厮这才发觉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客人,慌忙地低下头道:“小少爷,请随我来。”
 
宋衡的腰有些儿疼,这姿势别怪人家小厮误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许的误会,他小心翼翼地从元烈的胳肢窝底下钻了出来,正欲离开,便听见元烈说道:
 
“后日,我需随父亲进宫,你乔装于我身边罢。”
 
宋衡心有小算盘,应允了。
 
元烈知道宋衡此番来必然不可能只是送礼,每每他到府中,府中便有大事,方才在礼堂之上,他谓他十二岁时可否随父征讨,十七岁时可有称号。
 
然他据实禀告之后,宋衡的表情分明就是有难言之隐。
 
元烈并非追忆过往之人,但那么一瞬间,元烈觉得,宋衡对自己是有愧疚的,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愧疚,然他明白,对方是可利用的。
 
只宋衡却有别一番心思,若不是当年自己大意丢了蟠桃下界,元府便不过是人间一处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将军府,元烈也正如当年口中所述的“将军府内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哥。
 
或正如命格星君所言,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宋衡无法置元烈于不顾,凡人的寿命很短,宋衡有把握能够护他一世周全,况他还欠着元烈三个愿望。
 
仙家可都是言出必行之人。
 
一日无话,只是入夜前,命格星君急急来寻宋衡,那命格星君不喜热闹交友,终日都呆在他的星君府内整理他的命薄,因此对于他的下界,宋衡感到吃惊。
 
“星君急急忙忙,莫非是想寻我喝酒聊天?”宋衡这么说着便真的手儿一挥,变幻出了酒瓶数个。
 
“我来是告知于你,明日元烈进宫,崇德皇帝的小女儿惠真公主在御花园失足落水,被元烈英雄救美,之后并对元烈一见倾心,然此女因得不到元烈之心,会因爱生恨。”
 
宋衡与命格星君拉至桌上,随后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星君,你可尝尝,这人间酒与九重天上可有不同?”
 
那星君浅尝了一口,酒入口时微辣,随即使得舌头有些麻木,然酒入喉咙时,又有一股甜味。
 
“这酒虽比不得仙酿,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星君喜欢,我这儿还有三两瓶,用着极东岛的特产酿制,我加之以仙气,虽是人间方子,但却也算是仙家之物。”
 
命格星君可是知道宋衡的东西向来不好收,犹豫了片刻,那宋衡便将酒酿往他的怀里塞了过去,“便当是你今日告知我元烈之事的酬谢。”
 
此时命格星君才安心地将东西抱在了怀里,“明日你记得,不可乱用了仙家的法术,改了旁人的命数,可说是孽也可说是缘。”
 
宋衡应了,待到第二日,他化了元烈身旁的小书童,随着他一同入宫。
 
那元贾觉得宋衡有些眼熟,元烈道:“爹爹大约不记得了,是我学堂里的同窗。”
 
然即是同窗,又为何扮作书童?元贾虽有疑惑,但烈儿哥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这般作,便是有这般作的道理。
 
“宋衡,你且在这儿等着,我与爹先去给圣上请安后再来寻你,这皇宫内院可不比将军府,你别乱跑,冲了莽撞,将军府也保不了你。”
 
宋衡应喏。
 
待元贾与元烈离开之后,这宋衡便问了带着他的小太监道:“我听闻宫中有一处花园,那里四季开着不败的鲜花,可有此事?”
 
小太监斜眼瞧了宋衡一眼,鼻子中冷冷应了一声“嗯”。
 
宋衡从袖口中摸出一枚上好的玉石,随后偷偷塞入了小太监的手中,又道:“若是能够看上一眼,倒也能在书童间炫耀一番,也不枉费我到了宫内一趟。”
 
那小太监手心一摸便知这块好玉,当即脸上的表情变得热情一些,只口气依然冷冷清清道:“那随我来吧。”
 
宋衡随着小太监在诺大的宫中绕来绕去,腿都快走酸时,那小太监便指着一处道:“此处便是御花园,你且进去看看,快去快回。”
 
宋衡应喏。
 
随即快步地朝着御花园走去,他得快些找到惠真公主,阻止她落水。
 
“嘿,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
 
宋衡寻声望去,只见一名才他腰间高度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绣花罗衫,她鹅蛋型的脸颊有一处浅浅的梨涡。
 
“见了惠真公主还不跪下!”方才引他入园的小太监见他闯祸,立刻上前拉着他跪在地上,“这是元将军之子元烈的书童,误闯御花园冲撞了公主,望公主恕罪!”
 
惠真公主一听,立刻仔仔细细地将宋衡从头瞧到了尾,末了她笑起来:“烈儿哥哥也来了?”
 
“元将军与公子此时正面见皇上。”
 
惠真公主点了点头,她的一只手抓着宫女,“蓝伊,我们去那边看看鱼儿吧。”
 
宋衡一听要瞧鱼儿,整颗心便跳了起来,他正要起身说话,胳膊却被小太监抓着。
 
便是这一刻的迟疑,只听见“扑通”一声,惠真公主脚滑了一下,一旁没抓住的蓝伊宫女大惊失色地喊道:“快来人啊!惠真公主掉水啦!快来人啊!”
 
宋衡将小太监的手一甩,两步做成一步,最后也跟着跳入湖水中。
 
宋衡的脑袋里只有一句,可别让元烈将公主给救了。
 
然而入水的那么一刻,宋衡忽然记得,自己并不会水。
 
“扑通,扑通”接二连三有太监跳入水中想去救惠真公主,然,并没有人在意宋衡是不是会水。
 
宫中死一两个奴才下人,也不过只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神仙会淹死吗?
 
元烈跳入水中,将渐渐要没入水底的宋衡给捞了上来,他拍着宋衡的脸蛋,心里总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
 
“没气了,需要渡气吧。”一旁的公主裹着干衣服,青着嘴唇提醒着。
 
元烈二话未说,将宋衡的鼻子捏着,一口气顺着舌尖送入了宋衡的口中。
 
第9章:人间宋衡初心动,九重天星君知祸端
 
随着那口气,宋衡忽而记起来很久远的事:
 
宋衡初飞升为仙之时,有仙使引路,那仙使随意问了一些他人间的些许事情,最后问道:“你是何谓修的仙?”
 
“我想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那仙使已渡无数人飞升,个人答案千奇百怪,仙使早已经见怪而不怪,“世人皆有误解,修仙者为元虚也,虽是仙却也只是无了封号的散仙,而散仙不比这九重天上生而即为神仙的仙人,散仙也是有寿命的。”
 
“凡人若死便是入了六道轮回,然仙死则归于混沌化为虚无。”
 
那仙使的话对于初次成为仙人的宋衡有着很大的打击,他这才知道仙人是有品阶的,品级越高,活得便会越久。
 
一口水突然从胸口涌了上来,那几百年前的记忆犹若那翻滚着的海浪儿,翻起来后沉寂下去。
 
“烈儿哥哥,他醒了吧。”
 
元烈点了点头,一旁的惠真公主已然换了一套衣衫,她笑眯眯地看着宋衡,“我就说你怎么看也不像是烈儿哥的书童,我说……”
 
“公主,此时时辰已经晚了。”元烈打断了惠真公主的话,“既宋衡已经醒了,我们便出宫去了。”
 
一听元烈要出宫,惠真的嘴巴便撅了撅,而元烈半夹着宋衡,将宋衡半拖着带着离了宫门。
 
“你们神仙也会落水吗?”
 
宋衡的手脚仍旧有些发软,于是索性由着元烈半夹着,这样子虽是窝囊,但好歹能够休息一会。
 
“岂止,仙家也不过只是长寿了些罢。”
 
元烈低头瞧着宋衡一脸虚弱,微微皱着眉头,“出了宫门,便在马车里躺一会。”
 
元贾大将军因与皇上还有些话要谈便滞留在宫中,元烈将宋衡塞进马车,随后也紧跟着坐了进来。
 
那马车的容量有限,宋衡已经尽量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然两个大男人在同一辆马车中,自然显得拥挤许多。
 
“神仙既不会洑水,怎么也没有个避水的法术?”
 
宋衡的手臂紧挨着元烈的手臂,两个男人这般亲密,宋衡还是第一次,因此额间渗出了些许汗水。
 
“避水术也是有的,然我懒于法术,便也记不清许多。”
 
元烈点了点头,马车有些颠簸,宋衡偷偷地用手扯着元烈的衣袖,两人无话。
 
“你也曾是凡人?”
 
宋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元烈追问道:“修仙累吗?”
 
宋衡此时才正儿八经的看着元烈,“你也想修仙?”
 
元烈摇了摇头,“我从小生而为将军府的公子,继承我爹的衣钵,这是我必然要走得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或许,当了神仙便可以逍遥快活罢。”元烈忽而又抛了一个问题。
 
元烈的话引得宋衡一阵唏嘘,当年宋衡在昆仑山上求道,便以为人世间的一切皆为束缚,仙道才是无欲无为。
 
然做了神仙之后才知道,神仙的欲望更甚。
 
“是了,然神仙也不是都能为所欲为,九重天也有九重天的规则。”
 
宋衡这一句感叹的话才出口,便一个颠簸,使得宋衡整个人朝着元烈的身子倒了过去。
 
这个神仙总是冒冒失失的。元烈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他脸上又换了一个笑容,轻轻拍了拍宋衡的背道:“若是你觉得丢脸,便就这样趴着也没事。”
 
方才还觉得自己不过表现得过于莽撞而已,然元烈这么一句,便又觉得自己羞得无地自容。
 
神仙做到他这份上,宋衡真真想咬舌自尽。
 
然归于虚无……
 
宋衡怕得很。
 
马车“吁”地一声被赶马车的车夫停下了,只听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随后立于一旁道:“公子,已到府上。”
 
元烈掀开了布帘跳了下去,他眼角瞥见小叔叔元贞正扶着他的新婚男妻,元烈眯着眼瞧了一会,随后上去作了拱手礼:“小叔叔,小婶婶,你们这是要出城?”
 
元贞尴尬地笑了笑,并未作答。
 
“嗯,你小叔叔说是城外桃花开,想去看看。”回答的人是贾秀,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若非是元烈一早知晓他是狐族,恐也会被这笑迷惑去。
 
此时宋衡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一抬头便见贾秀正朝着元烈施魅惑法,宋衡心知元烈并不会上当,但是他依旧快步上前拜会道:“小叔叔婶婶,我为元兄同窗,名曰宋衡,这几日在府中叨扰,因二位新婚燕尔,还未上门拜访,请望谅解。”
 
元贞将宋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贾秀眼珠子转了转,他将手中的纸扇摊开,扇了扇风道:“这小哥哥可真是俊俏地紧,也难怪烈儿哥会藏在府中咯。”
 
这话听起来,甚有些奇怪,不过贾秀是狐妖,他十句话中有九句都是为了诱惑他人,因此话中轻浮了些也能够理解。
 
“阿秀,别在墨迹了,一会天黑了。”
 
贾秀应了一声,随后眨着眼睛对宋衡笑了笑,那笑他自以为风情万种,然待他人走远之后,宋衡扭头对元烈说道:“那么多妖类中,我最憎狐族,味道最大,最自以为是。”
 
元烈瞧着宋衡咬牙切齿的样子并不像是做假,于是抿着嘴唇笑了笑,“宋衡,我问你,人与妖结合,不是应当被天罚吗?”
 
宋衡将眼珠子翻了翻,“也不是没有半人半妖,半人半仙这种。”
 
“可戏文里……”
 
宋衡打了一个哈欠便将元烈的话打断了,“那些不过是凡人的臆断罢了,于九重天而已,只需要不妨碍到它的管理,对于你情我愿之事,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比于,皇上治理于国家,哪能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之中?”
 
元烈沉默了一会,随之追问道:“若是如此,当真没有法子了?”
 
宋衡知元烈说得是他的小叔叔和那狐妖的事儿,“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我瞧着那狐妖与你叔叔也并非是自然而然,若是妖为祸人间,即便仙人插手不来,人间也有除妖师。”
 
元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宋衡见他思忧,原是想安慰两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再一瞧天边上的云彩,站着一个人。
 
正是命格星君。
 
宋衡此刻一门心思都拴在了云彩那一抹焦急的人影上,因此元烈一连叫了好几句,宋衡才回过神来,“哦?啊!可都听你的吧。”
 
元烈顺着宋衡的目光望了过去,除却天边上有一朵黑压压地云之外,他什么也没瞧见,然宋衡是仙,自然能瞧见他这个凡人所不能瞧见的东西,“可是要下雨?”
 
宋衡欲言又止,他知元烈已知晓他的身份,可在一凡人面前飞升,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只命格星君此刻现身,恐怕是九重天上发生了大不了的事情。
 
元烈又问:“可有难言之隐?”
 
宋衡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之时,只见那天边厚厚的一层云朵渐渐地降了下来,此刻便听见路上的行人用手遮着头,跑将起来,“要下雨咯,快些收衣服罢。”
 
凡人不识仙人下凡,是谓人之常情。然命格星君是个小气的人物,他决意将此人的命薄上的命运改得曲折一些。
 
“宋衡……”命格星君瞧见了元烈便硬生生地将他尾巴带着的“仙”字给吞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元烈,“出了大事了。”
 
宋衡看了一眼元烈,对方朝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后道:“既是有话相谈,便去厅内,我令人沏一壶好茶?”
 
宋衡摇了摇手,命格星君可不喜欢茶,他喜欢酒,“茶就不用了,我带着他去我房间就是。”
 
“房间总归是睡觉的地方,”元烈说起睡觉两个字的时候看了一眼宋衡,宋衡不知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这一眼总觉得意味深长,还未等到他仔细回味这一句其中含义,元烈便收了眼神看着命格星君,“谈事情还是大厅来得坦坦荡荡,若是不喜外人打搅,东面还有间见客的厅子,我让人整理出来。”
 
命格星君可不明白他与宋衡见面一贯如此,怎么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嘴里,便需要坦坦荡荡的理由来了,但命格星君可没有凡人的花花肠子,便由着宋衡领着人到了厅子里。
 
待凡人悉数退下,命格星君这才开口道:“宋衡仙,瑶池出了大事。”
 
一听瑶池,宋衡的心便先松了一半,这瑶池是瑶池娘娘的住所,他与瑶池娘娘素来无往来,因此瑶池论是出了什么大事,也应该同他扯不上任何关系,想通这些,宋衡便有些漫不经心起来,“什么大事?”
 
“蟠桃核,蟠桃核不见了。”
 
宋衡不明白命格星君为何一副着急上火的事情,蟠桃核是阿兰仙女管着的,这些于他又有何干?
 
“宋衡仙,你可还记得你送予我的那枚蟠桃?”见宋衡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命格星君差点跳穿了房顶,“我仔细地辨认过了,你予我那枚的核仁于其他的不同,如今蟠桃核不翼而飞,我担心便是你予我的那颗出了问题。”
 
宋衡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宋衡仙,你那蟠桃可过于他人之手,或许是被人调包了?”
 
宋衡摇了摇头,他记得当初蟠桃误入人间时,那桃子是小元烈给他的,他细细摸过,确认是仙家之物。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命格星君将两个眼珠子翻了翻,随后挥了挥衣袖道:“你还是仔细想想罢,若当真是你这儿出了差错,得快些找回来补救上才可。”
 
宋衡有些为难,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是元烈,然当初在拿回蟠桃之后,元烈便对宋衡实施了忘生咒。
 
忘生咒无解。
 
第10章:客栈请周兴捉妖,东吴国远征军践行
 
命格星君将九重天上的事转达给了宋衡后便起身准备回去,他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扭头对着宋衡道:“你可记得凡人与仙人相恋可有什么后果?”
 
宋衡一愣,许久才摇了摇头,“我不知星君此话何解。”
 
命格星君叹了一口气,“元烈命薄上,感情多为不顺,我望你知晓,你原是凡人,修仙不易,可别为了一个人毁掉自己的修为,不值当。”
 
宋衡胡乱应下了,然待到元烈瞧着厅内并无方才那人便又踱步而入,“如何,他也是神仙?”
 
宋衡见着元烈脸一红,随后一边摇头一边朝着外走,他本意是想与元烈错开一些距离,可后者似乎并不解他的真心,紧紧地随了上来,“方才为问你如何请捉妖师,你还未回答我。”
 
宋衡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我也未曾请过,大概是招公榜吧。”
 
“若是能够以将军府的名义,恐怕真的能够吸引不少的能力异士呢,”元烈脸上充满着憧憬,然这份骄傲很快便转换成了颓废,他心中知晓,这事必然只能悄悄地去做,若是让人知道将军府上得了妖怪,也不知朝野上如何说将军府,父亲元贾位高权重,自然会得罪一些卑鄙小人,届时再作文章,恐会给元府惹来不少麻烦。
 
即便最后顺利脱险,也难免会给自己惹上一声骚气。
 
元烈是个行动派,他从宋衡处得了一个法子,便冒了其他人的名字在桃花坞的客栈处贴了公榜招除妖师,那桃花坞是东吴国的朝都,因此人才济济,元烈这儿才贴了三天,报名的人儿便已经排起了长龙。
 
然大多都是冲着榜单上的钱两而来的,元烈有些头疼,他瞧着这几日都显得有些不安的宋衡问道:“宋衡,你在忧虑什么?”
 
元烈心底知晓宋衡大抵是不会说得,于是不过只是随口一问,然宋衡忽而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曾说过你六岁时救过神仙?”
 
元烈不知这件事与宋衡的不安有何联系,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随后摇着头,“我全然不记得了,只是家里人都说我那时候救了一名落水的神仙,但是问了一圈,大家可都不记得那神仙的样貌。”
 
“真的一丁点也不记得了?”
 
元烈看了一眼宋衡,他一副希望他记得样子,可他真的都不记得了,“莫不是你就是那个神仙?”
 
宋衡将头一撇正欲回答之时,忽而听见了外堂上有人大喊大叫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看看谁才是这朝都第一捉妖人!”
 
元烈从屏风的缝隙处见一名男子正一脚踩着桌子大喊大叫道:“这单子生意我接了,谁要是想跟我抢,便先跟我打上一架。”
 
只见那男子脸上画着几道灰色的印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唯独能够看得过眼的便是他腰间佩戴着的剑鞘。
 
“我去会会他。”宋衡知这种场合元烈是不宜出场的,于是便打了头阵。
 
招人的小厮瞧见了宋衡起身道了句:“宋少爷。”
 
破烂男子一听来了管事的,便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用手擦了擦鼻头,随后将头凑进了宋衡,他原意是想要吓对方一跳,但就在两个人只差分毫之间,宋衡依然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破烂男子立刻一声“切”地将身子一扭,“你就是管事的?”
 
“你会捉什么妖?”
 
破烂男子将头一仰,做出一副高傲不自持的模样,“只要你想得到的妖,我都能够抓,老虎精,猫精,壁虎精……”
 
宋衡赶紧做着手势令破烂男子停了下来,这般任由着他说下去,恐怕这世间的动物都给他说尽了,“狐狸你可收拾得了?”
 
破烂男子摇头晃脑了一番,“这个价格……”
 
“随你心意。”
 
破烂男子将双手一拍道:“事成,你可是你家里人被狐狸精勾去了?”
 
宋衡不答反问道:“你姓名如何?”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姑苏城的周兴。”
 
周兴一身的江湖味,然宋衡可是瞧瞧地清清楚楚,这周兴可不如同他外表一般,是个叫花子。这家伙有灵根,若是肯潜心修炼,飞升上仙也不过只是时日地问题罢了。
 
“甚好,桃花坞的客栈任君选择,两日内,我再来寻你。”
 
周兴点了点头,他毫不客气地另外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拍了拍桌子,“即是雇了我,我便也不客气,这东挑西拣的也是麻烦地很,就这家客栈便是,老板,上好的厢房,好酒好菜地备着,这位少爷付钱。”
 
客栈的老板应妥,再由小二领着周兴去了厢房,那雇人的小厮见人招到了,便挥了挥手,将余下的人都给驱散了。
 
元烈此时才从屏风的后方走了出来,“你当真觉得他可以?”
 
元烈也知自己这未免是太过于以貌取人了,只是这件事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丝毫不能马虎。而元烈的心思宋衡哪里会不知,“你放心,我细心查看过他,虽说可能比起那只狐妖还不知道有几分胜算,然对于方才那一批人,却也不知道高了几个阶层。”
 
见宋衡对于方才那个破烂男子十分欣赏,元烈当下便又觉得有些不高兴,可为什么不高兴他却说不上来,只得假意咳嗽了两声,“我瞧那小子衣着破烂不堪,虽有真人不可貌相之言,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两日后便可知晓。”
 
宋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令元烈觉得十分地不高兴,他与那小子也不过只是刚刚见面,却怎么又表现出一副相交甚深的模样,然元烈转念一想,自己全然没有理由去嫉妒,一则且先不说宋衡是男神仙,即便是女神仙,两个人之间也只能是仙凡殊途,二则元烈深知自己留宋衡在身边,也不过只是看中他是神仙,能为人之所不为。
 
想通这两点之后,元烈便有些释然,他淡淡道:“那我便等着两日后再看。”
 
然元烈等不到两日后了,当今圣上下旨因西域鞑子多次挑衅,遂命元大将军挂帅,长子挂副将出征西域平乱。
 
宋衡曾在九重天上的铜镜中见过人间战事,因此也知这战事的残酷,他虽是仙人,却不得不受着九重天的规矩,不得插手人间事物。
 
“我予你的缀饰可小心收好?”
 
元烈笑了笑,那宋衡又道:“我不能插手人间事务,然若是你有难,便在心中唤我‘宋衡仙’三次即可,我欠你三个愿望,只要你许了,我便会尽一切能力允诺你。”
 
宋衡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令元烈心头一怔,这句话他似乎在哪儿听见过,然此刻可不是追究的时候,他给了宋衡一个拥抱,“我今日得了神仙庇佑,在战场上必定能够所向披靡。”
 
直至这么一刻,宋衡发觉自己对于元烈的那一颗心起了变化,他初见小元烈时,他人小鬼大使得他觉得十分可爱,后因他施了忘生咒,将元烈的生平改写了,为了补救他便又下凡见他,然他闯下大祸,将被困与异界的妖王放出。而这一次则是因为命格星君命薄上的那一句:
 
元烈,二十二,父战死,其身陷牢笼。
 
宋衡将元烈抱了抱道:“若是你发现你原本的命运并非如此,你会憎恨那个改了你命运的人吗?”
 
元烈不知宋衡此话何解,他笑道:“宋衡,我虽信这世界上有神仙鬼怪,然我觉得人的命运还可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改变的,即便是这天想要亡我,我必然不能叫他称心如意。”
 
宋衡不知人也可如此光芒万丈。
 
元贾大将军率军三万在桃花坞外扎营,只休一晚。
 
当晚众将士不醉不归。
 
元烈瞧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因为醉酒,他只觉得面前的景物都成了双影,随后他似乎瞧见了一个男子款款地朝着他走来,他以为是宋衡,便伸出手去,“宋衡,你来了啊,”
 
那男子坐于元烈的身边道:“小哥哥,你将有一劫。”
 
元烈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只听那男子叹一口气道:“你于六岁时救我一命,我应当还之,只如今九重天上的瑶池娘娘已知我下界,即刻便会命人拿我,我且将丹元赠予你,那宋衡仙虽是散仙,但在九重天上交友甚广,还能利用一番,且当年你救他一命,他欠你三个愿望,他是重情之人,必然不可能舍弃你于不顾。”
 
“小哥哥,你且记得,我寻你之事,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这一夜元烈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睡梦中似乎有谁来过,是宋衡?又不像是他。
 
“元副将,远征军即刻出发。”
 
“妥。”元烈翻身将那梦中事物先撇了一边,当下要平贼寇,岂能挂念其他。
 
见着那元将军带着三万兵马朝着西域的方向行径着,端坐在云朵上的宋衡问命格星君道:“命薄中,还依旧如此?”
 
命格星君如今可是为了那一枚的蟠桃核心急如焚,若是早知今日,他当时便不会贪嘴吃了宋衡的蟠桃,他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你我二人就快有难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管一凡人闲事?”
 
第11章:十二道圣旨斩忠臣,乔装打扮回元府
 
宋衡也明白自己过多地插手人间事务,于自己不利。九重天上,他苦心地经营着,方才有至今的身份,然,为一个元烈,值当否?
 
宋衡只知自己欠着元烈,人的寿命于九重天而言,不过眨眼罢了。
 
宋衡这么想着便又下凡去了,命格星君见自己拉不住,便有些恼怒,他自长在九重天上,并不知晓这人间有什么好,凡人爱恨痴缠,寿命又短。
 
命格星君决意一同宋衡下界,看看这人间到底有什么好吸引的。
 
只瞧着这宋衡下了界并未去了元府,而去了好客来的客栈,命格星君好奇,“我以为你下界是为了元烈。”
 
宋衡并不答,上到了客栈的二楼寻了天字房,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兴。
 
那周兴一早便换了宋衡给他的新衣服,在房内等着他上门,“你倒也是准时。”
 
那一早还真是一大早,结果干等着竟也到了中午。宋衡听得周兴的抱怨,微微笑道:“我可没有说什么时候啊。”
 
周兴将眼珠子朝上翻了翻,“你出钱,你说得都对。”
 
这边发泄完自己的不满之后扭头又对着命格星君说道:“这位是一起的?”
 
命格星君一愣,将身子缩了缩,然如今再作隐身已然来不及,他第一次与凡人搭话,显得紧张,“我,我是宋衡……”
 
仙字还未出口便被宋衡给捂回去了,“道友而已,你无须放在心上。”
 
周兴原本就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宋衡说无须记挂,他便真的就抛诸脑后,然命格星君却不同,他是生而即为的神仙,人人都唤他为命格星君,但是在凡人面前,他应该如何自居?
 
这个问题使得他的头第一次疼了起来,直至宋衡发觉了状况,一问,这才知了原委,“你可有想好的名字?”
 
命格星君想了想,摇了摇头,宋衡便又只能再问:“那有钟爱的名字?”
 
“我笔下千千万万之人,我并无私心。”
 
宋衡知这命格星君误解了钟爱二字,正欲解释便见打探消息回来的周兴,他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我当是什么东西呢,是只白狐,道行虽深,却不知怎么着,一直虚弱着。”
 
周兴能够一眼看穿贾秀的真身,说明还有点本事,他笑道:“切不可大意轻敌。”
 
然便在周兴捉妖之时,远在边域的元烈正大获全胜,元烈颇有带兵的天赋,几次突围皆将贼寇打的落荒而逃,然他正欲趁胜追击之时,却被元贾召唤回了营地。
 
“爹……”元烈摘了头盔正想埋怨两句,却见监军此刻正瞪着眼睛,于是他又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元大将军。”
 
元贾也知此刻就快大获全胜,而这圣旨已被他强压了许久,如今一数,竟然有十二道之多。
 
“监军。”元烈转身也对瞪着眼监军拜了拜。
 
那监军点了点头,“圣上命你父子二人即刻班师回朝。”
 
元烈一听,这胜利在前,此刻班师回朝岂不是前功尽弃?元烈血气方刚正欲发作,那元贾则先道:“容监军缓一二日,我等除了贼寇……”
 
只元贾的话还未说完便那监军便甩袖将面前的案桌给推倒了,“你等想抗旨不成!”
 
那元贾见监军说话毫不客气,慌忙从主座上走了下来,他欲拉扯监军说上两句体己的话,对方却摔着衣袖转身怒道:“你等今日的态度,我全数都会呈于圣上定夺。”
 
那监军愤然离开主将营帐,此时元烈这才上前道:“爹,这监军今日刮着什么风?”
 
元贾未答,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座前的案桌上,上面磊着十二道圣旨。
 
在此档口,皇上急召,必然是听了何种谗言,要他回朝问罪!
 
然元贾自认为一身光明磊落,即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也可用以平贼寇的这份功绩相抵,然见监军的架势,这脏水足以致命。
 
元贾将儿子打发了出去,即刻写了一份书信与朝中至交郭宰辅,以至交的口信想问这朝中风向,并望他能够在他回朝后在皇上面前多替他说两句好话。
 
然这封书信还未出了达州,元贾便被监军以皇上密令为由而抓着捆了起来。
 
“你凭着什么抓我!”元贾不服,“我要见圣上,你无权审我!”
 
那监军将皇上亲赐的信物拿出后呵道:“罪臣元贾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诛连九族,罪臣元贾就此处决!”
 
而此时,军中元贾的亲信中将偷偷潜入了营中大牢,那元烈瞧着来人慌忙问道:“如今是何情境?”
 
那中将未答眼眶便先红了,元烈当即便明白了,他的眼神失了光彩,口中冷冷道:“想我爹一生忠于圣上,如今,如今……”
 
那中将并非来与元烈话悲伤的,他举剑将锁头一砍道:“小将军随我来。”
 
“我且要看看他们想做些什么!”元烈将双手环胸坐于地面。
 
“小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然元烈不惧生死,他且看看那些人想拿他如何,只他的大义凛然使得中将跳脚,“小将军三思,如今大将军已被贼人害死,若是小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哪还有人为将军伸冤平反!”
 
便是那一句伸冤平反令元烈心头为之一震,这下才含着泪同中将越狱。
 
然还未出了大营便被人发现,那中将将元烈护于身旁道:“小将军,此后请务必还元将军清白!”
 
便见营地内火光通天,当真比杀敌寇更加激烈,元烈此刻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然这一份感伤很快便被惊恐掩盖了。
 
只听那火光之中有人喊道:“抓到通敌叛国者奖黄金万两。”
 
元烈从出生起便是大将军的公子,从小儿起便被教着要报效圣上,他与爹出生入死为平贼寇,谁又能料想到今日这样的结局?
 
“元烈在那!抓住他!黄金万两!”
 
那些曾在元大将军麾下的誓死效忠的将士们或为了荣华富贵,或为了明哲保身,都对侥幸逃脱的元烈穷追猛打。
 
等到第三日,元烈只觉得这高高挂起的太阳太过于毒辣,他的身心皆处于崩溃的界限!
 
“便罢了,随意他人取了这性命罢!”元烈仰面躺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连日的逃命,使得他狼狈不堪。
 
而此刻站在云端上的宋衡心疼不已,他口中念念道:“快唤我啊,难不成忘记了!”
 
那宋衡瞧见元烈脸上没了生气,嘴唇干裂,知他已经三天油水未进,便央求着降雨神君下点儿雨。
 
那降雨神君收了宋衡好处便象征性的来了点细雨。
 
细雨润了元烈的嘴唇,他吞了吞口水,忽而记起宋衡临行前与他所说,若是有事便唤他“宋衡仙”三次即可。
 
仙家都可未卜先知,宋衡大约是预测到了如今他的下场,这才在临行前再三嘱托吧?
 
只是元烈不甘心,不甘心让宋衡瞧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宋衡仙。”
 
三次。
 
宋衡几乎是没有迟疑便从云端飞到了元烈的身边,那元烈只觉得一层阴影笼罩下来,便笑了笑道:“宋衡,你来了?”
 
宋衡有些不忍心,扯着嘴努力使得自己看不出喜怒:“我答应过你,可许三个愿望。”
 
“我想回元府。”
 
圣上听信谗言,认为元家屡建奇功终究会功高盖主,因此着急着想将元将军召回,然元贾为了平贼寇,扣下十二道圣旨。
 
只这一举动成了把柄。
 
通敌叛国!好大一个罪。
 
元贾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原本气派非凡的将军府一时间竟也变得落寞不堪,宋衡扶着元烈道:“此处不宜久留,你还乃通敌要犯。”
 
元烈无不悲凉地瞧着元府朱漆大门上的封条,这一切他都会加倍讨要回来!
 
令负他之人尝他今日几百倍的苦痛!
 
“小叔叔呢?”
 
“当日我请周兴捉妖,那妖狐似有作死的准备,周兴将杀,而小叔叔元贞因男妻被杀忽而就精神失常,我正苦愁不知如何是好,便有旨意说是元府通敌叛国,要满门抄斩,我便掳走了小叔叔,安放在离这儿数十公里处的乡下农家中。”
 
那元烈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贾秀死了?”
 
“确实。”宋衡点了点头,“我查看过,死透了,然,我还是觉得蹊跷,这狐狸道行并不浅,当日我到元府上,他不曾将我放在眼里,只周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元烈此刻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虽换了宋衡找来的衣服,然这桃花坞内各处都贴着榜文,上面可是他的通缉令。
 
拿着赏黄金百两,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
 
元烈竟不知自己何时已这般值钱。
 
第12章:换身份公主引荐,丢元贞桃花坞黑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元烈学会的第一个词。
 
宋衡担心元烈走了极端,便将他带到了极东岛,望以极东岛的风土美景可将他心头的怨恨冲淡一些。
 
然宋衡作无欲无求的神仙太久了,早已经忘却,杀父之仇若是不能报,又岂能苟活于世的心境。
 
“宋衡,你可知晓易容术?”元烈见宋衡有些迟疑,便以为宋衡未知这易容术是何物,便解释道,“我常听闻行走江湖之人,有时会在脸上贴着别人的人皮化作他人的样子。”
 
宋衡抿了抿嘴道:“元烈,你想变幻成谁的模样?”
 
“我爹的尸首恐怕此刻正桃花坞的城墙上罢。”
 
“元大将军曾为了东吴国出生入死,此番遭劫也不应该是如此待遇罢?”
 
元烈苦笑道:“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你当真以为是圣上被蒙了双眼?”
 
“爹几次征战都凯旋而归,想必是怕功高盖主,然这其中定也有人推波助澜,我元烈以元姓起誓,绝不轻易饶过此人。”
 
宋衡第一次见元烈说得咬牙切齿,他心中一震,原是元烈也曾有这般发狠之时。
 
人间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宋衡的话到了嘴边又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好,他这散仙做得窝囊,如今连拒绝个凡人都做不到了。
 
宋衡的易容术并非凡间那些将面皮糊在脸上之人,他不过就只是在元烈的脸上略微施了些障眼术,叫人看着时无法记起而已。
 
“可有禁忌?”元烈问。
 
“并无,”宋衡答,“若是我的仙术失效了,必然是我出事了。”
 
宋衡不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那元烈却听得宋衡说有事,心中一紧,“你会有何事?”
 
宋衡未料对方有此问题,愣了一下后笑道:“九重天上的规矩可比人间多多了。”
 
那元烈心中立刻升起了一股挫败感,且不说如今的他即便是在人间也不可能保着他,更何况是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九重天之上。
 
这么想着,元烈便轻轻握了宋衡的手,与方才咬牙切齿的不同,元烈整个人放软了下来,“只要我在的那一天,便不会由着你出事。”
 
这话听着贴心,却只是不切实际,宋衡点了点头,“我不过只是随口而说,我不会出事的。”
 
“宋衡,你便是除了小叔叔外,我的亲人了。”
 
宋衡笑了笑,他知自己与元烈的关系过于亲密了,然他明明知道,却又不想做些什么去改变。
 
元烈着了宋衡的障眼法后随同他一起回了桃花坞,桃花坞内各种都张贴着元烈的画像,然即便是有人与他面对面,都未曾有人将他与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作出比较。
 
“那元将军可真是……”
 
只见路人还未说完话,便被路人堵住了口舌,“你休要胡说,乱臣贼子死不足惜,难不成你也想挂在城南墙上?”
 
两个人话至此便都住了嘴,唯宋衡紧紧瞧着元烈,深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在人间,他这个散仙的能力着实有限。
 
可元烈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们去广法寺。”
 
广法寺在城西。
 
宋衡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去看一眼?”
 
“不用。”元烈决绝道。
 
可即便元烈的口气这般决绝,宋衡也知他本意并非如此,虽无人能够认出他便是元烈本身,但谁能够瞧着自个的爹被挂在城墙头上无动于衷?
 
元烈为了顾全大局而选择置之不理,然过几日烈阳高照,恐怕元大将军的尸身该是要臭了。
 
宋衡与元贾也有数面的缘分,便算上这缘分也应当出手相救。
 
是夜。
 
城南墙头忽而刮了一阵风,那风吹得守城的将士眼睛睁不开,等到回过神便见挂在城墙上的元贾的尸体忽而飘在了半空中。
 
那将士愣了一下,但见元贾轻飘飘地飞了下来,那将士一句“鬼啊”!
 
响破街道。
 
随后谣言四起,说这元贾含冤而死,阴魂索命。
 
元烈知这是宋衡所为,“谢谢。”
 
话虽轻意却重,宋衡做出了禁声的动作,随后指了指天上,又紧接着抹了自己脖子。元烈瞧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我知,一会那惠真公主会来广法寺上香,你可以施些小法术?”
 
“我知你不能插手人间事,若是不便,我也不勉强。”
 
“只是小法术的话无碍。”
 
那惠真公主宋衡是见过的,当日是为了拆散两人之间的孽缘,然天命当真不可违?
 
宋衡心想着何时再寻这命格星君问问元烈的姻缘,眼下且先看看这元烈想要做什么。
 
惠真公主年年都来广法寺上香,其实年年也不过只是想为了出宫门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罢了,然今年不同,这次她确实是为了上香。
 
为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元烈。
 
惠真公主并不懂朝野政治,然她知元府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只当今圣上是她父王,同时也是一国君主,况且后宫不能干政是自古以来的教训,对于元府,她有心无力。
 
只盼烈儿哥能躲过这一劫。
 
广法寺年年的今日都因公主的参拜而清寺,今年滋润也并不例外,只前两日来了两人借宿之人,今日也差着小和尚告解,未有事莫要到正殿去。
 
元烈换了一件紫色的长薄衫,那宋衡平日里都只见元烈喜欢简单颜色的长衫,如今换了色彩倒是令宋衡眼前一亮。
 
“你这是想做驸马?”宋衡问得小心翼翼,纵然他能够骗得过所有人,唯独是自己无法欺瞒的。
 
元烈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又有些迟疑,“惠真公主也不过十岁,我确实想过利用她能够更快达成自己的心愿,但是左右想着,这十岁的女娃娃,便又算了吧。”
 
元烈的话的意思便是娶了惠真公主这件事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只不过后来又觉得不妥,这才放弃了。
 
宋衡不知为何,觉得心中烦闷的很,他是九重天上的神仙,虽说只是连个封号都没有的散仙,但是好歹也是仙。
 
修炼成仙之时,宋衡便撇了爱恨痴贪嗔,然如今这一份感情又算得是什么?
 
元烈似乎瞧透了宋衡的心,他用手拍了拍宋衡的手背,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元烈则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想惠真公主。”
 
宋衡的脸立刻便红了,“你想了又与我何干!”
 
这么说着宋衡便甩袖而去,然这一离开了元烈的视线,宋衡便后悔起来了。
 
只是这后悔可没有持续多久,云端上的命格星君急冲冲地下了界,宋衡见他此次可比之前熟练多了,“星君可有何吩咐?”
 
“元贞不见了,那周兴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那宋衡一愣,方才想要调侃的话都烟消云散了罢,然,来不及多想,只见不远处忽而炸了一束烟火。
 
宋衡拉着命格星君道:“既是来了,便顶着我到那处聚一顶祥云罢,我且去看看再来。”
 
第13章:烈儿哥显灵惹眼泪,星君看戏悟真情
 
宋衡急急忙忙地走了,将一头雾水的命格星君留在了原地,化祥云其实不过只小事一桩罢了。
 
只这么做的意义又是如何?
 
命格星君随着宋衡下了界,这才发现这人间确实比九重天上有趣地多,玩意有趣地多,人也有趣地多。
 
但他是生而为的神仙,觉得人间有趣实属正常,而宋衡是凡人修炼成的神仙,若是留恋人间,当初又为何要修真成仙?
 
命格星君可是听说修真这一路所要受的劫难数之不清。
 
命格星君虽说对宋衡的行为不甚理解,但他交代之事却也不敢怠慢。
 
只见那祥云下站着一群人,其中有一小和尚对惠真公主道:“公主大喜,此为吉兆。”
 
惠真公主点了点头,她瞧见在大殿的侧门有一名男子,论身形与烈儿哥哥有几分相似,她不觉有些走神,直至那方丈提醒道:“公主,可上香否?”
 
“那儿可有人?”
 
方丈顺着惠真公主所指之处望去,果见着紫色长衫的男子,他正欲禀告男子身份,惠真公主身旁的侍卫便已经列开了保护的队列。
 
“无妨,让他过来。”公主越发觉得此人就是烈儿哥。
 
方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呈着盾牌形状侍卫,便朝着紫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过去。
 
“小少爷,不是让你没事莫要到正殿来啊,如今冲撞了公主,我可保不了你。”
 
元烈笑盈盈道:“请方丈与我引荐,我有事想求见公主。”
 
方丈叹了口气,那元烈依然是一副笑脸的模样,“你瞧着天上的云朵儿,那便是我招来的。”
 
方丈的眼神瞬间变得同情起来,这小哥儿模样也算是上乘,奈何怎么脑子有病。
 
元烈被方丈引荐到了惠真公主面前,那惠真公主将元烈从头至脚看了一遍,这个人看着眼熟,然就只是眼熟尔。
 
“草民烈儿,乃西域人,今日得幸见公主一面,特献祥云一朵,祝公主万福金安。”元烈这般说着便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掌心朝下,头顶碰着地面。
 
这人并不是元烈,这是惠真公主的第一反应,元烈他做不到这样。
 
“这云是你的?”惠真公主将信将疑。
 
“确实。”元烈抬起头,“草民可令它变成公主模样。”
 
“当真?”惠真公主的眼珠子亮了起来,尽管身边的宫女暗示明示着惠真公主要时刻谨记自个儿的身份,然她的兴趣大于了她的身份,何况如今她脱了宫门的束缚,举止便活脱脱显现了她女娃娃的天真活泼,“你快变成我的模样!”
 
那元烈手一挥,这本是他与宋衡商量好的动作,然元烈不知,如今在祥云上的人儿是命格星君。
 
命格星君坐于云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宋衡走之前只说让他替着变幻出一朵祥云罢了,可没吩咐让他听区区凡人的话。
 
他让变就变?命格星君将嘴巴往旁边一奴,这天地间,还没有这样的人物。
 
惠真公主盯着天空上的祥云半天都不敢眨眼睛,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然,那祥云纹丝不动。
 
方丈的小汗珠从额头渗了出来,也得亏这惠真公主是个小女娃,好哄。
 
元烈不知云头上的人儿早不是宋衡,但他心里想着,恐怕是宋衡出了事才这般无动于衷,尽管心中着急,脸上依旧平平淡淡,不急不躁。
 
“到底是变还是不变?”惠真公主的猎奇之心渐渐褪了,贴身宫女见状便又在耳旁吹了吹风,那惠真公主便打了一个哈欠,“罢了,还是上了香后速速回宫才是正事。”
 
惠真公主这边刚刚要走,便听见有人喊道:“快看,变了变了!”
 
祥云上,宋衡回来的正是时候,他赶忙将云朵儿照着约定变成了惠真公主的样子。
 
“你怎么这般听着那凡人的话?”
 
面对命格星君的质问宋衡并未答出所以然,命格星君冷冷哼了一声后,摔着袖子要走,“罢了,还不如去瞧周兴听戏有趣得多。”
 
宋衡笑了笑,他往云下儿瞧了一眼,此刻元烈正与惠真公主说话,“天感公主纯善。”
 
那惠真公主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因想起了烈儿哥的事而觉得有些感伤,“你名与我一朋友相似,然他此刻正遭着劫难,我却无能为力。”
 
“今日借着你的吉兆,若是上天怜悯,还是将这份好运送予他,借他渡过此难。”惠真公主说罢便让随身的公主拿出些许的珠宝赏了元烈。
 
“公主留步,”惠真公主正要离去之时,那元烈出言挽留,“我还有一物,是故人所托,那故人道,若是惠真公主念及旧情便将此物拿出。”
 
那是一件形似八卦镜一般的缀饰,她慌忙将此物接了过来,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她怎会不知,幼时,她曾想要烈儿哥这件随身的缀饰,然烈儿哥说什么也不给,说是重要的人给的重要东西。
 
“其余人等下去。”惠真公主将缀饰捏在了手心中,“此处人多口杂,我让方丈收一间干净厢房来,我们在谈。”
 
在厢房中,惠真公主也不端着自己公主身份的架子,直言道:“烈儿哥在哪?”
 
“他很好。”元烈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公主既念旧情,想必对元府被冤枉一事也有耳闻。”
 
惠真公主脸上立刻显现出愧疚的样子,她张口想要辩解,但显无力,便也闭口缄言。
 
“我知公主也有难事,但公子如今无依无靠,想翻案简直难于青天。”
 
“他可有对策?”惠真公主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可有我可做之事?”
 
“公子望公主能举荐我进宫。”
 
惠真公主沉默了,那元烈作揖道:“若是为难,烈儿也不勉强,只惜公子如今家破人亡,即是城南墙头上的爹爹尸首,他也不敢多瞧一分。”
 
元烈说得感伤,惠真公主听得心酸,她用丝帕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道:“烈儿哥可有说如何引荐?对于元府一事,我有心无力,后宫中,我不占地位,人轻言微。”
 
“我有些许捉妖的本事,城南元将军尸首闹还魂,请公主引荐我去捉妖。”元烈起身拜了拜,“此事若是成了,或许我还能暗中安排公子与元将军见上一面。”
 
惠真公主思索片刻后应允,随即她起身便要走,“事成后如何寻你?”
 
“我且会在广法寺附近买一座府宅,名曰微言堂。”
 
那惠真公主离开厢房后去了正殿,烧香祈福。
 
而此时隐在暗处的宋衡这才走了出来,“你想捉妖?”
 
元烈无奈地笑了笑,“我若是想要平反,总得先见着圣上罢?”
 
这是自然,只城南那事是他做出的,所谓妖邪也不过只是无知凡人以讹传讹罢了。
 
“所有妖也并非全是坏的,正如所有仙未必全是好的,”宋衡脸上显着无奈,“你莫不是想拿我去作滥竽充数?”
 
宋衡说得一本正经,元烈瞧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得是捉妖,又何曾说是捉仙,你莫怕。”
 
“怕?我何曾说过我怕!”宋衡脸红道。
 
“凡间那些道士多数都是假的,模样作齐便能唬人,而当今圣上迷恋修道成仙之流,我有你,便也比那些术士之流好上千万倍。”
 
元烈这般说着便将宋衡的手轻轻捏了捏,而这个举动被赶来的命格星君瞧见,他皱了皱眉,扭身又去寻周兴。
 
那周兴正在茶馆里吃茶听戏,也不瞧一副火急火燎的命格星君,星君也毫不客气,端着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到了茶碗底。
 
“不是说有事去寻宋衡,如何一杯茶的功夫未到又折了回来?”
 
命格星君并非有城府之人,他将瞧见元宋二人的事儿说了一遍,“我觉得奇怪,然却说不出奇怪的地方。”
 
周兴瞧了一眼命格星君,“你这几日也听得许多戏文了,怎么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如何?”
 
“你可曾想过,宋衡若是女子呢?”
 
“可宋衡是男子。”
 
周兴翻了翻白眼,这人死脑筋,“娶男妻可不是一件稀罕事。”
 
“只是瞧着你说得栩栩如生,我也想瞧瞧那能令宋衡动心的人所谓何人,那宋衡风度翩翩,似修仙之人。”周兴有些惋惜,然那情绪也只不过一瞬,“但仙人得弃七情六欲,然若是没有了它,这日子哪还有滋味。”
 
周兴正说得起劲,命格星君却听得无味,他起身离了座位。
 
他需去一趟月老宫。
 
而周兴见他这来时火急火燎,走时失魂落魄,心下便猜测,这人总是神经兮兮的跟在宋衡身边,莫不是看不得宋衡心有他属?
 
此刻戏台上正演绎《公主抢婚》,周兴一愣,心道:这还真真应景得狠。
 
第14章:装神弄鬼遇真妖,周兴大闹城南墙楼
 
元烈向宋衡借了一笔钱用于购置家业,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宋衡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拨出了一些,“你可得谨慎点花!”
 
元烈斜着眼瞧着小气模样的宋衡,“仙家还需银两作甚?”
 
“人间银两于九重天而言一文不值,然奇珍异宝可是通用的。”宋衡将余下的私房又都收入了乾坤袋中,“不过随着喜好,有的神仙受着凡人的恩惠,那便是富神仙,有的神仙连座庙宇都没有,便是穷神仙。”
 
“那你是富神仙还是穷神仙?”
 
宋衡抿着嘴并无回答,元烈也并非是需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怎么觉得这九重天上竟是第二个人间。”
 
“若真是严格说起来,人间还比九重天有趣地多。”宋衡冲着元烈笑道,“你若是有心捉妖,我便举荐一人于你。”
 
“谁?”
 
“周兴,”宋衡不知元烈是否还记得,“就是他降住了那只狐妖。”
 
若非宋衡提醒,元烈差些时候便要忘记自己那缺了男妻后失了魂魄一般的小叔叔,他自回桃花坞之后,因手上有很多事情还未处理,便也没有过问,“小叔叔如何了?”
 
宋衡还未将元贞失踪这事告知给元烈,因此当对方主动提及之时,宋衡竟有一种做错事的心惊,他正想着如何委婉地将此事告知,又见元烈叹了口气,“有你在我都放心。如今我与他都乃朝中叛贼,少些联系或许还安全些,待我这儿处理好,再去见见小叔叔罢。”
 
原本想将实情告知的宋衡在听见元烈说有他在便放心时,竟然心虚了。
 
宋衡已托了土地儿在元贞失踪的那片地区搜索一番,指不着在元烈想去见他小叔叔之前,元贞便找回来了。
 
这么想着,宋衡便有些释然了,紧接着便真的将周兴引荐给了元烈,那周兴早就想看看这位模样,于是便一刻也不迟疑地随着宋衡到了微言堂。
 
周兴是个江湖儿女,并不在意客主规矩,因此到了微言堂元烈面前,先上上下下地将元烈打量了一番,随后又扭头将宋衡上上下下打量着。
 
那宋衡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是如何?”
 
“想瞧瞧行军吃着醋值不值当。”
 
宋衡一愣,“行军?”
 
“便是那宗行军啊,你怎么仿若第一次听说一般!”
 
宋衡忽而想起这大概是命格星君在人间的名讳,于是头一点,“哦他啊,他为何吃醋?”
 
宋衡的表情不似在玩笑,周兴抿着嘴不知道应当如何接话,元烈却一把将宋衡的肩膀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听宋衡说起,你帮了不少他的忙。”
 
“互惠互利罢了。”周兴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双手置于座椅的扶手上,随后按着自己的节奏拍打着,“捉妖算是我的主业,然你若是出的起价格,寻人我也自有一套,你可以问问宋衡,他的……”
 
宋衡赶紧周兴的话打断了,“好了好了,城南的还魂案可有耳闻?”
 
周兴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元烈见他这般轻浮,脸上虽未表现,口中却咬了咬,“这又有什么可笑!”
 
周兴不知这人与城南上的尸首的联系,自然觉得此人态度有些问题,然看在宋衡的面子上,他将眼珠子翻了翻,“什么还魂显灵,妖怪作祟,统统是假的,我瞧着像是人故意为之,做得假象,引起恐慌,我听得那尸首是通敌叛国之人,满门抄斩时漏了两人,我猜想便是那两人装神弄鬼。”
 
宋衡听得心惊肉跳,他偷偷瞄了一眼元烈,见元烈的脸色从青到白,心里怕着这元烈忽然发飙。
 
“装神弄鬼更好。”元烈轻描淡写地说着,若不是宋衡知晓内情,他恐怕便会被元烈的表情糊弄过去。
 
“如何好得,若是没妖怎么说斩妖除魔?”
 
“你可想扬名立万?”
 
周兴低着头想了想,待到他仰起头时,元烈便知他的答案,然他依旧静静听着:“ 若是靠着装神弄鬼扬名立万便是辱没了我师傅名讳,若此我还不如继续做着流浪儿,逍遥快活。”
 
初见周兴时他就浑身江湖气,一副破烂衣裳也丝毫不在意,元烈便知这人只能义收。
 
“确实。”元烈想得透彻,因此也并未强人所难,“我明白你所志向,但我既已答应了惠真公主要查看城南情况,即便你说不过是装神弄鬼,我也需查看一番才好交差。”
 
那周兴听得公主名号心中一愣,痴痴傻傻道:“你说得惠真公主可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公主?”
 
“若不然你还有别的可叫公主?”
 
那周兴不知想着什么,大腿一拍道:“那我也随你去城南看看。”
 
元烈也不言语,既不拒绝也毫无接受的样子,宋衡见他端着架子,私下便问道:“你前日才从惠真公主那儿讨了差事,惠真公主虽应允了,然这事她那女娃娃说得可不算。”
 
元烈眯着眼笑着:“你且看着就是了。”
 
元烈换了一身道服带着他们这一行人到了城南,那元贾的尸身已从城墙上取了下来,好生地放在了地上,宋衡撇了一眼元烈。
 
可真是沉得住气。
 
那守城的将士瞧着来了几名道士模样的人并未表现出新奇,自那晚城墙上的尸身诈尸之后,这城南墙楼便成了热门。
 
道士、和尚、江湖术士……
 
各种各样的人都来瞧过,说什么的都有,但是从未有人提过任何一个实质性的方法。
 
守城将士早已见怪不怪。
 
“你们几个,对,说得就是你们几个,拿着那玩意干哈呢!”
 
元烈将手中拂尘一挥,宋衡正等着他去游说,结果自个的身子被人推了出去。
 
宋衡望了一眼元烈,若非是因为元烈的笑容好看,他此刻绝对已经扭头走了。
 
“行个方便。”碎银子用包裹着,宋衡将它递给了其中一名将士,“一会下了岗,给大家喝酒吃茶。”
 
那将士颠了颠小钱袋,证明确实有些分量之后这才将手中握着的兵刃松了松,“就半柱香,来人看了那么多次,也没瞧出什么,我劝你们也别想打什么主意。”
 
宋衡头如捣蒜,扭身对元烈说道:“尽是些亏本的买卖。”
 
元烈摸了摸宋衡的头似在安慰着他的抱怨,随后快步走到了放着元贾尸身的地方,元烈半跪着将那掩盖着的白布掀起一角。
 
如今并非是盛夏,天气虽不炎热,但这尸身已经放了一月有余,因此除却有些黑之外还散发着恶臭。
 
周兴捏着鼻子道:“快把布放下,臭死了!”
 
元烈知道此刻他不能显露出半分让人产生猜忌的情绪,以免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宋衡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元烈抬起头,两人四目交汇之时有了彼此间的默契。
 
“我过几日便去地府问问下一世姓甚名谁。”
 
元烈点了点头,他使劲地瞪着自己的眼珠子,好使得眼泪无法从眼眶中掉落。
 
“宋衡,你看,有红色的尸鳖。”
 
那周兴忽儿喊了一声,大家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元烈还未看见周兴所说的尸鳖,便见周兴拔出自己的佩剑立于自己的面前,他口中念着除魔决。
 
“破!”随着周兴这一句掷地有声地话,他的剑便已经朝着地上的尸首刺了过来。
 
眼看周兴动作迅速,元烈来不及阻止,索性就整个人扑到了自己爹爹尸身的面前。
 
这本就应该是他作为儿子应当做得。
 
然宋衡见元烈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自然不能不管,便也拿着自己的身体替元烈去挡。
 
这场面是周兴始料未及的,他出剑极快,因此事发突然使得他根本来不及收剑。
 
他的这一柄随身剑是当年他出师时师傅赠予的,“兴儿,这是斩刀,无论仙魔都避不开。”
 
“那师傅,若是伤了凡人又当怎么办?”
 
师傅敲了一下周兴的头,“斩刀与凡人而言,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头剑,你见过木头剑伤人的吗!”
 
斩刀刺进了宋衡的身体。
 
随后血涌溅出来了。
 
斩刀与凡人而言,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头剑,你见过木头剑伤人的吗!
 
师傅骗人?
 
还是宋衡并非凡人?
 
“宋衡!”
 
元烈扶着宋衡即将软下去的身子,那宋衡对他笑了笑,“抱歉啊,我的法术要失效了!快走啊!”
 
“城南墙楼杀人咯!”
 
“城南墙楼杀人咯!”
 
“啪嗒”,元烈似乎听见什么碎掉了!
 
来查看详况的守城将士皱了皱眉头,随后像是心中原本有一抹乌云遮着,忽见一阵大风吹了,那守城将士将抱着流着血的宋衡三次,忽而大喊了起来,“啊!是元烈!叛将元烈!”
 
既是身份被破,元烈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横竖若是都要死,那元烈绝不会选择孬着死,他大喝道:“我乃元大将军的公子元烈,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声如巨雷,守城将士闻之皆颤栗。
 
“我乃元大将军的公子元烈,谁敢与我决一死战!”那元烈双目通红,一副地府妖魔之态,守城将士胆战心惊,举着刀刃又向后退了退。那元烈见他们有退心,便睁目又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故!”
 
守城将士面面相觑,元大将军是虎将,他的公子自然是虎子,他们虽说是人多势众,然若真的打起来,冲锋陷阵也必然会折损一二。
 
谁也不想做这一二。
 
元烈见他们并不想战,于是用手吹了一个口哨,只听“吁”地一声,街道上奔驰来了一辆马车。
 
元烈也不瞧那发愣的周兴,将尸身往马车上一丢,夹着宋衡上了马车,那宋衡忍着痛对周兴伸出手道:“快走!”
 
那周兴无动于衷,元烈可没有宋衡善心,既是对方不走,那么他又何必勉强。
 
是被当作不相干的路人还是他元烈的同伙,全凭周兴的造化就是!
 
第15章:斩仙宋衡失法力,月老宫星君窥姻缘
 
元烈带着元贾的尸体以及受伤的同伙跑了,而被独自留下的周兴自然被当成了同伙给抓了起来,那周兴也不着急害怕,大摇大摆跟着,随后往牢房里一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约莫傍晚时分,有县官急急忙忙地赶来了,那周兴依然躺着跷脚。
 
县官的额头渗出了汗水,牢头不明白何意正要呵斥却被县官踢了一脚。
 
县官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若非是有外人在场,他此刻都想给周兴跪下了,这小祖宗好不容易送出去怎么又回来了!
 
“周公子。”
 
周兴也不瞧着县官,他嘴里哼着小调,似乎对自己的现状十分地满意。
 
“周公子。”那县官竟然撒娇起来,周兴觉得烦,索性将身子扭到了一边,县官只得顺着稻草床坐着,“周公子,你可别难为我,一会国师怪罪,我这乌纱就不保了。”
 
周兴枕着自己的胳膊也不言语,那县官见无法说动对方,便索性起身道:“既是如此便得罪了。”
 
“来人!将周公子抬出去!”
 
那牢头一脸不解地问道:“这人可是与通缉要犯认识?”
 
县官立刻喝道:“国师之子怎会同通缉要犯认识,你等休要胡言!况在城南那所有人亲眼所见,周公子刺伤了罪人元烈的同伙,实属大功一件!”
 
那牢头偷偷瞧了一眼周兴,县官便又催促道:“快些将人丢出去!”
 
县官其实不过就只是吓唬周兴,但是对方无所畏惧,全程都只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县官毫无办法,真的差了几名狱卒将人抬起来丢在了大牢外。
 
这于百姓而言真是个稀罕事,只见官差往牢里送人,哪见狱卒往外丢人!
 
周兴起身掸了掸灰,元烈此时在何处,他心知肚明。
 
而此时在微言堂内宋衡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元烈松了一口气道:“这仙也没什么好,又不会水又会被砍!”
 
“周兴果然不是等……咳咳……”宋衡捂着嘴咳了起来,元烈见状便拍了拍他的后背,待到宋衡平复了那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我以为那不过只是寻常的剑,却是斩刀,上弑神下斩妖魔。”
 
“是我未看清,他那剑对寻常人并无影响,是我着急了……”明明宋衡是为了自己挡刀,可这一通抱歉下来,仿若他如今这副快要死的样子都是他的错一般。
 
宋衡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元烈整个人按在了怀里,这个举动虽然说很是贴心,然因按着宋衡的剑伤,他龇牙着喊疼。
 
“哪儿疼?”
 
被元烈这般关怀着问着,宋衡忽而又觉得并不疼了,他随意指了指后背,那元烈便将人剥了上衣反身压着,宋衡扭着身子正要喊,却被元烈呵住:“别乱动,上药呢!”
 
而就在两人疗伤的同时,命格星君已在月老宫陪着月老喝了许久的酒,那命格星君佯装醉意道:“月老不行了不行了,这么喝下去你要是牵错了红线又要怎么办?”
 
“牵错?”月老撅着嘴望着天花板道,“我手中管着这人间所有人的姻缘线,人数之多,哪有可能人人都由着我亲自牵线。”
 
“那这姻缘线?”
 
月老将命格星君拉了起来朝着里间的一处走去,“你看看这些红线,我只需要确保它们正常运作即可,红线若是断了,我收拾好便好。”
 
“这些可都是凡人的红线?”
 
“正是。”
 
“那仙人们可有红线?”
 
月老醉眼瞧着命格星君,嘴里发出“啧啧啧”地调侃声,“凡心动了?”
 
“不过好奇罢了,你若是不想说不说就是,拖我下水,然而告知与玉帝治我罪责?”
 
月老摇了摇头,“我这月老宫玉帝管不着,我也不能将这儿的情况告知他人,若是泄露的天机,改了命数,那最后便会被此反噬。”
 
都道酒后吐人心,命格星君皱了皱眉头,“那动了凡心的神仙的红线可都在这儿?”
 
那月老眯着眼睛,因为喝得有些醉了,便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命格星君的手臂上,“你想问你的?哈,别说我还真是看见你的名字了,但是好像还没有红线就是了。”
 
命格星君最初不过是想问宋衡的名字,然怎知竟意外得知自己的名字也落入了月老宫内,他皱了皱眉头,“我可没有动凡心。”
 
“但是你有了名字。”月老一语道破了天机,他说完之后立于原地想了半天,随后挥挥手道,“我也不忘记你的名字了,哎,管他呢,你以为天上的神仙个个都犹如他表面这般清高冷淡?”
 
“但是那名字……”那名字是周兴那凡人乱叫的,命格星君叹了口气,罢了,辩解也毫无意义。
 
命格星君的耳朵动了动,他嘴角一弯,这喝完酒的月老可真是健谈,“怎么说?”
 
月老看穿了命格星君的心思,用手指着命格星君道:“你还想套我的话?没门,我可不会告诉给你听。”
 
月老说着抱着他的酒瓶转身离开,那命格星君思前想后,大不了就假装自己喝醉了,去错了地方就是,那宋衡仙在九重天上可常常给他自己酿制的仙家佳酿,在他心中早将他归成了自己的好友,他可不忍心瞧着宋衡被剥仙籍。
 
命格星君口中念着清心诀,随后在心中默念宋衡仙,不过只一瞬,他便见其中一条红线亮起了光,他顺着那红线找到了宋衡,紧接着他一手拉着那红线见到了另一头牵着元烈,他皱了皱眉头,使得全身力量想断了那红线。
 
然那细细一根红线看似柔弱却坚毅地狠,命格星君使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那红线断之,见此,命格星君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那命格星君心满意足走时却无看见那断掉的红线忽而牵了起来,然并非只两头牵起,中间还插进了一段短红线。
 
命格星君将酒醉的月老儿交给了童子,随后便又下界去寻宋衡,只到微言堂的门口,却见周兴在门口来回走着,命格星君上前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门口?”
 
周兴瞧了一眼命格星君道:“行军,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周兴一副我有很多话的样子,命格星君最不喜欢听人故事,因此也不答周兴,径直敲了门,许久听得门后有人喊道:“少爷可别为难我们做下人的,主人并不见你客。”
 
命格星君看了一眼周兴,那周兴也是一副无奈地模样,他用拇指头擦了擦自己的鼻尖,“你跟你家主人说,若不能让我瞧个所以然,我就带着官府的人来。”
 
许久便见原先紧闭着的大门忽而被打开了,那家丁道:“主人让你在大厅等着。”
 
那家丁出来时发觉此刻怎么多了一人,便指着命格星君道:“这位是……”
 
“你主人的老相好的老相好。”
 
这话听着像是绕口令,那家丁还在思考应该不应该将这人一同请进府内,周兴便拖着命格星君入府了。
 
“我用斩刀砍了宋衡!”
 
命格星君皱了皱眉头,那周兴继续说道:“那斩刀对凡人无效,我不信宋衡是妖,但我亲眼瞧着他倒在我面前,我拜天阳师为师傅,出师前我发誓斩尽妖邪,然我与宋衡交往多日,他真是妖邪,我恐怕也不忍下手……”
 
“他不是妖。”命格星君打断了周兴的自言自语,“他乃修道成仙之人,是散仙。”
 
周兴一愣,斩刀弑神杀妖,他怎么就一根筋地认为宋衡是妖而没有想到他是修道成仙之人。
 
“可……可……”
 
周兴此时不知应该如何辩解,他之所以来到微言堂,便是想要确认宋衡的身份,若是妖,斩他义不容辞,若不是,周兴定当负荆请罪。
 
大厅内宋衡坐着,元烈护于身旁,那命格星君只瞧一眼便知周兴将人伤得不清,他大步向前也不理一直瞪着他的元烈。
 
“斩刀所砍?”
 
宋衡看了一眼周兴,那周兴全然没了昔日的傲娇,低着头。
 
“不碍事。”
 
命格星君将宋衡的手腕抓了过来,片刻,他脸色一变,“如何不碍事,你仙脉伤了,如今法术全无。”
 
“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你可知……”
 
宋衡将命格星君的话打断了,“行军,我知道,你放心,元烈会保护我的。”
 
元烈元烈,命格星君此次见宋衡,他说十句话有八句都同元烈有关。
 
所幸他在月老宫那儿偷偷断了两人的孽缘。
 
第16章:失法力群妖觊觎,入幻境元宋救人
 
命格星君欲言又止,他瞧着元烈看宋衡的样子心中不甚滋味。而命格星君的样子又被周兴瞧在了眼里。
 
这周兴在心中不由地感叹着,这世间只情字,真乃造化弄人。
 
而元烈因着宋衡是为自己所伤,因此他将宋衡照顾地十分仔细,然也正是因为宋衡失了法力,元烈脸上的障眼法失去了效力。
 
元烈的身份时刻都会被发现。
 
“行军,我一事相求。”
 
那命格星君皱了皱眉,“这名字是周兴那家伙乱叫的。”
 
“在人间确实没有名字比较麻烦。”
 
命格星君翻了翻白眼不知应该如何应答,他摆了摆手,“你有何事,莫要与元烈有关罢。”
 
宋衡被说中心事之后脸红了,他看了一眼周兴,此事既已说开,那么便也无隐藏的必要,“如今元烈乃通缉要犯,原是靠着我的障眼法这才安然度过,如今我法术被破……”
 
只能靠着星君了。
 
那星君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他用手袖一挥,那元烈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如同宋衡当初施法一般。
 
“谢行军。”
 
“该是他谢我才是。”
 
那周兴将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在瞧这元烈,似有不同又有不同。
 
“宋衡当真是仙?”
 
那周兴确实不信他为妖,但是师傅说过,妖常变幻成好人的模样,迷惑凡人。
 
而仙不同,仙无欲无求。
 
无论怎么看宋衡,他两者皆不像。
 
“我是凡人修成的散仙。”宋衡的一口气没有咽好被口水呛着直咳嗽,他做惯了神仙,忽儿被打成了人凡人,身子还未适应过来,那元烈见着他这副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背 ,帮他理顺了气,“九重天上我无封号,但是手上管着一处小岛,名曰极东岛。”
 
宋衡报了自己的出身,然周兴还是半信模样,宋衡抿着嘴道:“你若是不信便时常跟着我是,若为妖,想护住自己的人形,总得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那周兴一听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了,而元烈即便再不开心,宋衡都开腔了,他只得让家丁去收了两间客房。
 
那命格星君将头一仰,“不用收拾我的,我同宋衡一间。”
 
元烈的脸色当即黑了一半,宋衡知命格星君这般是为了他安全着想,然他这一身伤也不知何时才会好。
 
这般拖着命格星君,恐怕也是害了他。
 
未等宋衡婉拒,元烈便已说道:“宋衡晚上还得换药,我便不劳烦行军了。”
 
元烈也毫不客气,似乎宋衡是自家的人一般,命格星君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周兴拉着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趣,晚上睡不着,同我一间便是。”
 
周兴不过一句玩笑话尔,然元烈果真只为二人备了一间厢房,那家丁还一本正经道:“主人说微言堂小,房间不够。”
 
周兴也不在意,然进屋瞧见那小小的床扭头对家丁道:“房间小还是床小?”
 
家丁佯装没有听见。
 
命格星君同周兴的关注点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他是仙,即便不睡也并不碍事,然如今失了法力的宋衡才叫人真的担忧。
 
宋衡虽是散仙,但是修炼了上百年的内丹也是妖物们趋之若鹜的东西,如今他散了法术,必然会引来很多想走捷径的妖怪。
 
“我记得你自称除妖人。”
 
那周兴也不答,他将随身携带的剑,斩刀,放在了桌面上。
 
“这几日妖怪盛行,你可别睡死了。”
 
周兴以为宗行军不过只是玩笑尔,然入夜时,他当真听见了“细细嗦嗦”的声响。
 
周兴手摸着斩刀翻身而起。
 
宗行军已经不在房内了,恐怕是第一时间到了宋衡的房间了吧。
 
周兴也随即赶了过去,只听见宋衡房内有打斗声,周兴赶了过去时,有东西正从房门内闯了出来。
 
“周兴,拦着它!”
 
那周兴也毫不迟疑,举着斩刀朝着那物劈头下去,喝道:“妖怪休走!”
 
那怪也不甘示弱,“你这凡人好生无礼,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怎地用剑砍我!”
 
“除魔卫道乃我门弟子正道,妖怪休言,乖乖束手就擒。”
 
只见两人将打了几个回合,却也不分伯仲,那宗行军立于一旁觉得着急,然他毕竟不是武官,打斗有心却也无力。
 
元烈瞧着战况便对宗行军嘱咐道:“你且好生照看着宋衡,我且去助周兴一臂之力。”
 
彼时天空翻出了鱼肚白,那怪战周兴一人已显吃力,如今又来一名猛将,便显得吃力。
 
“你二人对我一人,实属卑鄙,大战一天一夜,也不是赌斗之时,我们且休息一二再来!”
 
“妖怪可笑!”元烈恶狠狠地瞪着那怪,那眼神凌厉令人不觉有些心虚,“我等放你休息可不就是放虎归山!”
 
话说间隙,便见元烈举剑刺了过来,那妖怪一恍,本想显出原形逃出性命,然被元烈识破,将剑一挑,挑到了它的肩膀,进而举起来,摔在了地上。
 
那怪嘴角淌出了血,现着原形,头一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兴走了过去想去看看那是何种怪,就在手要翻怪时,听见宋衡一句“别碰”!
 
周兴想将手缩回来,但是来不及了,那怪扭头在周兴手上咬了一口,那周兴忽而觉得疼痛,本能地甩了一下。
 
便是那一下,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兴本应该处于微言堂内才对,怎么忽而在了一处空空旷旷的地界?
 
是幻境!
 
周兴拍了拍自己的脸,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是还未等到周兴想到如何破幻境之时,他忽而听见声响,他顺着声响走了过去,便瞧见一名小男孩双手的掌心朝上,受着他面前的成年男子的手中藤条。
 
“你说你以后敢不敢了!”
 
小男孩没有答话,成年男子打得更加用力了,他边打着边问道:“哭啊,你为什么不哭,是不服我管是吗!能耐了啊!我周一维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周兴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此时在微言堂内,宗行军用手心捏着怪的喉咙,只需稍加用力,那怪的喉咙便“咔嚓”地断了。
 
“我们黄风怪的幻境你们谁也别想走出来!”那黄风怪尖着嗓子喊道,“死之前有个有仙缘的道人做陪葬也是极好的。”
 
也不用宗行军用力,只听见那“嘎查”一声,黄风怪自裁了。
 
三人瞧着地上这黄风怪的尸体渐渐蜷缩在了一起,最后僵硬成了一个圈,死透了。
 
“如何?”
 
“行军……”
 
宗行军抿了抿嘴,“我们不能冒险。”
 
“但仙家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那我去。”
 
“可我无了法术。”
 
宗行军没法子,这在幻境之中呆一时便有一时的危险。
 
“我也去。”一旁的元烈自告奋勇,“且不说宋衡受伤,即便他没有受伤,他的法术也不及我的剑术,无人能知晓幻境之中的事儿,我去便能护着他。”
 
宋衡本不想元烈冒险,况闯幻境对于失了法术的宋衡而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元烈仿若能够知晓宋衡的心思一般,道:“元府发生诸多事情,若非是你,我早已死了千万次,当是我欠你的,我应当还你。”
 
宋衡心中一阵酸楚,若是元烈知晓真相,知这一切他才为罪魁祸首,又会不会如同今日这般,即便拼了性命都想护他周全的样子?
 
宗行军见二人去心已决,便也不再多加阻拦,如今周兴命在旦夕,着实费不起时日。
 
“我给你们一柱香,论是寻得到寻不到人,便立刻回来。”宗行军变了两颗铃铛,给了宋衡与元烈一人一颗,“这铃铛随身带着,万不可丢了,危机时刻,我用铃铛法勾你二人出来。”
 
两人允诺,将铃铛好生系在了腰间。
 
宗行军施法,在地上已黄风怪的尸身作为法术中心,元烈忽见一阵狂风凭地卷起,他来不及闭眼,已置身他处。
 
这法术他为第一次见,不觉有些惊呆。
 
“元烈,我们走吧。”一旁的宋衡提醒道,那元烈回过神对他笑了笑,他的手很自然地牵着宋衡的,后者脸微微红了一下,然此刻可不是追究儿女情长的时刻,“这下去便是幻境,幻境由心滋生,它代表着凡人心中的渴求,你切时刻谨记着,这些都为虚妄,能参透这些,你心境也能突破一层。”
 
幻境对于宋衡而言实属简单,当年他修仙,历经大小心魔无数,早已经对这些了若指掌。
 
可宋衡忘却了,当时的宋衡一心修仙,心无旁骛。
 
而如今的宋衡虽已修得散仙,却犯了天诫,动了凡心。
 
第17章:现悲剧宋衡入心魔,揭真相二人生嫌隙
 
元烈将宋衡的话放入心中,他自觉得并无心魔,然宋衡说得煞有其事,也使得元烈谨慎起来。
 
他是来救人的,可不想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而宋衡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便抿着嘴偷笑起来,然不过转瞬,宋衡的世界便变了。
 
那是九重天,通明殿上。
 
玉帝端坐在宝座中,喝道:“宋衡仙!你可知罪!”
 
宋衡的膝盖软了,整个人便跪在了地上,尽管他心中明白,这不过只心魔罢了。
 
“宋衡仙你私会凡人,改人命薄,放妖王为祸人间,你可知罪!”宋衡瞧了一眼玉帝旁儿的太上老君,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然骨子里最狠。
 
宋衡正要辩解,便见大殿之上站着二郎神君,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宋衡仙,你当日私放妖王,诓我替你收拾残局,害我被玉帝责罚,你却又做起了缩头乌龟,罪责由我承担,你乃真卑鄙小人!”
 
宋衡企图辩解,然太白金星恶狠狠的眼神将他原先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宋衡抿了抿嘴,他忽而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那玉帝喝道:“宋衡仙,你还有何话要说!”
 
宋衡说不出话。
 
那玉帝继续说道:“即是如此,判你剥仙籍。”
 
宋衡忽然觉得一阵轻松,这剥仙籍宋衡听闻是很痛的一件事,然也不至于要死,被剥了仙籍的散仙便再也无法回到九重天。
 
然宋衡自对元烈动了心之后,便觉得回不回九重天也无所谓。
 
那剥仙籍之痛,刻骨铭心。
 
自此宋衡成了凡人。
 
他在九重天上做了几百年的散仙,逍遥自在,又怎么会知有朝一日会下界为人。
 
“你可后悔?”南天门上命格星君问道,“没了法力,你这皮相撑不了多久,宋衡,他为凡人,他死了可入轮回,但你呢,你死了这尘间便一了百了,当真值得?”
 
此刻再说值不值得已然是来不及了,宋衡笑了笑,“是元烈教我,喜欢一人,珍惜当下即可。”
 
“你会后悔的。”
 
宋衡走得毅然决然。
 
他知他的样貌会渐渐枯萎,这便是玉帝给他的惩罚。
 
宋衡以为他欢喜着元烈,便只盼着他好就好。
 
余下的便由着自己扛着就是。
 
然下了界的宋衡等来的是元烈的婚讯。
 
对象是惠真公主。
 
宋衡瞧着元烈,他本以为自己应该伤心欲绝,却笑嘻嘻地问道:“当日你还说绝对不娶惠真公主的。”
 
那元烈沉默着,许久才说道:“宋衡,你见过你的脸吗?”
 
宋衡一惊,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他脸上的皮肤不再光滑,不用水镜,他也知道此刻自己老人模样。
 
不对!宋衡猛然惊觉过来,这是心魔!
 
再抬头时,元烈穿着秀禾服,脸上挂着阴惨惨地笑。
 
元烈永远不会这么对我!宋衡想着,手中唤出紫星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假元烈刺了过去。
 
“我就是你的未来啊。”
 
假元烈如同一片破镜子,“啪嗒”一声碎了。
 
随后真的元烈样子惨烈地站在不远处,宋衡虽有戒心,然元烈这副样子可无法令他狠下心。
 
正欲奔向元烈时,宋衡的身后又出现了一名元烈,他喊了一句:“宋衡小心!”
 
如此一来,一前一后,有两个元烈。
 
总有一真一假。
 
宋衡站在了原地,那受了伤的元烈道:“宋衡,那妖邪好生厉害,我觉得我的内脏都碎了。”
 
那妖邪指着的是宋衡身后那好元烈,宋衡瞧了两人,几乎毫无差别。
 
“宋衡,你自己小心吧。”
 
可别选错了,哈哈哈,你当真爱一个人如何又分辨不出二者区别!宋衡的心魔道。
 
宋衡捂着耳朵,然那心魔早已经钻入了宋衡心中,嘲笑道,你分辨不出,又怎么好意思说欢喜,你的欢喜可随你修为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宋衡摇着头想将心里的声音驱赶出去,但是心魔已入心。
 
元烈见宋衡此刻蹲在了地上,于是便也顾不得许多,大步朝着宋衡小跑了过去,他身上手上背着无形的刀片划伤。
 
“宋衡,宋衡!”
 
宋衡抬起头,元烈的脸上带着细细长长的伤口,那些伤口渗着血。
 
宋衡双手捧着元烈的脸道:“怎么伤了?”
 
“我又不是女子,不碍事。”
 
宋衡心一软,便用手将元烈的脖子勾住了,此时此刻他忽儿觉得自己的内心涌出一股欲望,而伴随着那欲望的是力量。
 
他的紫星剑察觉到了主人的力量,微微颤抖着。
 
“走吧。”
 
宋衡突破了自己的心境。
 
尽管元烈从未修过仙,然宋衡的变强他也有所察觉,元烈不知宋衡经历了什么,但是那股力量,总觉得隐约中带着一股杀机。
 
或许是他想多了。
 
宋衡虽是散仙,但是好歹也是仙啊!
 
“我们去哪儿寻周兴?”
 
宋衡未答,他忽儿将紫星剑交给了元烈,“你是用剑高手,这剑跟着我上百年,站了我的仙气,定能够护你周全。”
 
宋衡改了往日的口气令元烈有些不习惯,宋衡见他无了反应便将紫星剑塞到了他的手中,“我本不该将你陷入此地,是我改了你原本的命数,这世间任何一件事,都有因果。”
 
“宋衡?”
 
“罢了,元烈,你在此地等我,周兴陷得太深,如今我得回了法力,一人好过两人。”
 
元烈从未见过这般的宋衡,心内不禁有些吃惊,然等他回过神时,宋衡已然不见了。
 
元烈捏着紫星剑站在原地不知应该做些什么,等了许久,他忽儿见到了已经死去的爹。
 
“烈儿哥,你要为我报仇啊。”
 
元烈刚刚喊了一句“爹”,元贾的影像便变成了元贞的。
 
那元贞似乎找不着回家的路了,他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口中不停地念叨着:“烈儿哥,烈儿哥……”
 
直到元烈系在腰间的铃铛忽儿响了起来,他回过神时,人便已经回到了微言堂。
 
那宗行军非常地担忧,但是见到宋衡安然无恙回来时松了一口气,再瞧他整个人似有不一样了。
 
“心境突破了一层。”
 
宗行军拍手道:“真真因祸得福。”
 
宋衡只笑了笑,这一趟幻境下来可不仅仅只是心境突破了,只这一切他可不会全盘告知他人。
 
“元烈,你发着什么呆,可是在幻境中见了什么?”
 
“我爹让我帮他报仇,”这对于元烈而言并不奇怪,他一直是如此计划着,因此早有了防备,然在幻境中见到他的小叔叔,是个意外,他差些时候,因此落在幻境中,“我想见我小叔叔。”
 
“怎么,宋衡未曾告知与你?”那宗行军看似无意地说出了这个实情,宋衡未料想会被在这种场合中捅破这件事,那宗行军一副不知者无罪的样子,“丢了好几日了,派人去找也没有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宗行军全程无视着宋衡的眼色,他将事情全部说完之后,一手勾着昏迷的周兴道:“我送这小子回房。”
 
这宗行军是想借着这机会断了元烈与宋衡。
 
“小叔叔不见了?”
 
“嗯。”
 
“为何不告诉我?”
 
宋衡也不知,元烈几乎是用吼得,“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人无话,许久,元烈似乎从那气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我本以为你该是我最信任的人。”
 
宋衡宁愿这时候听见元烈骂他,亦或者打他。
 
然他说出的这句话比打骂更为严重,它像是无形之中的利剑,贯穿了宋衡的内心。
 
他许久不曾心痛过了。
 
他差点儿就忘记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境。
 
也差点儿忘记被最爱的人伤是什么样的心痛。
 
他记起自己为何修得仙。
 
他以为仙人无欲无求。
 
若当真无欲无求,便再也不会为情所困了。
 
“宋衡,大厅的那具尸体诈尸了!”
 
宗行军的话将宋衡的魂儿勾了回来,杂七杂八的事儿混在了一起,使得他忘记了这一茬,这元贾的尸身上长着红色的尸鳖,普通的尸身怎么会长着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
 
必然是有人拿着这尸鳖做了文章!
 
第18章:斗法术众人埋尸,责下属惠真公主识人
 
宋衡一干人等到了大厅时,但见那元贾大将军的尸身已经自个站立了起来。而,再见那趴在地上吓昏过去的家丁小厮,宋衡先让宗行军将人拖在一旁。
 
“你想怎么做?”元烈开口问道,“他终归是我爹。”
 
元烈看过许多鬼怪话本,如此场景他明白最糟糕的一幕即为毁了尸身,然他为人子有私心,之所以冒险将父亲尸身抢回,为的便是入土为安。
 
然宗行军可不似宋衡有人间的经历,他无法理解事情已然进展到了这一步,元烈又为何如此坚持。
 
“我知。”宋衡简简单单答道,“这元将军身上的尸鳖恐是有人有意为之,即是如此,想必是料到了今日的场面,微言堂瞒不下去,然所幸行军的法术加持,障眼法不至于失效。”
 
语毕,宋衡便手上打了一个金刚印,也不带着刀剑,独一人闯进了屋内,他且走且说道:“你等在屋外候着,待我摔杯为号,你二人再进屋助我。”
 
两人应诺。
 
只听大厅内有打斗之声,那元烈眉头紧锁着,一旁的宗行军笑道:“你这是担心宋衡还是担心你爹!”
 
那宗行军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元烈总觉得他在挑拨离间。
 
“行军,宋衡是散仙,你也是吗?”
 
宗行军未答,只听见屋子里传来了杯子被摔碎的声音,那元烈还未有了反应,宗行军便已先行闯了进去。
 
那宋衡脸上带着些许血迹,宗行军皱了皱眉头,宋衡用手一摸道:“并非我的。”
 
然此话一出,后续赶到的元烈则黑了脸。
 
“我用符纸裹着元将军的尸身,确有人在利用着他的尸身,恐一会便会有人来微言堂。”
 
那宗行军将符文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分明就是毁了尸体最为妥当,然宋衡竟为了元烈而花了这般的心思。
 
“这尸身若是没有讲究便埋在后院中,我与行军印个结界,也算是为元大将军入土为安。”
 
元烈知这是宋衡最大限度的尊重了自己的意愿,之前对于宋衡的怨气便小了一些。
 
微言堂内的家丁早被诈尸的尸体吓得昏过去,因此埋尸这件事,便落下在了元烈他们自己的头上。
 
宗行军从未做过这般事,因此起初时他还显得有些兴趣,但是搬尸身、挖坑都是体力活,宗行军做了一半便决意放弃了。
 
反正横竖与他没有关系。
 
那元烈觉得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可以。”
 
宋衡只以为元烈这是还在怪他没有在有将元贞失踪的事儿第一时间告知与他。
 
“不碍事,这时间紧迫,两人快一些。”
 
宋衡眼神闪烁,言语模糊。元烈并不傻,立刻猜想到宋衡心中定是误会了什么,可他无法张嘴。
 
小叔叔的失踪他本不该责怪宋衡,若是无他,恐怕小叔叔已被拉着连坐了。
 
可是在元烈的心中,宋衡是仙,他应当无所不能。
 
等三人好不容易将元大将军的尸体掩埋好后,只听前厅有了动静。
 
宋衡所说之人当真来了。
 
元烈亲自去了前厅开门,带头的是个将军模样之人,他的左眼有条疤痕,那疤痕歪着头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们家主人呢!”
 
“我正是。”
 
疤痕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一沉:“查户,把你家里的人都叫出来。”
 
“我刚到此处,还未请人,只家中一些朋友尔。”
 
宋衡已将不相干的人清理了出去,等到元烈带人进来时候,微言堂便只有他、宗行军与元烈三人。
 
“这位是我烈儿歌的朋友,我是西域人,此番来桃花坞是为了了却我娘多年前的心愿。”元烈如此说着,眼角便挤出了几滴眼泪,“我娘是东吴人……”
 
疤痕可没有兴趣听人故事,摆了摆手示意元烈住嘴,那元烈也识趣,立刻闭着嘴站在了一旁。
 
“你呢!”
 
“在下宋衡,是走货的货郎,这位是我的伙伴,宗行军。我们是西湖人。”
 
疤痕将通缉令上的人儿仔仔细细地对了,并无一人。然,是大人叫他来此的,无论如何都需要带些东西回去交差才行。
 
那疤痕忽儿笑了起来,“我也是奉命行事!”
 
话音刚刚落下,疤痕便又对身后的人儿说道:“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疤痕下完命令后又在几人的脸上看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无论如何都得将这些个人让大人看看,这是这理由……
 
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还未等到疤痕想到理由,惠真公主便带着她的人马闯进了微言堂。
 
疤痕还未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那惠真公主的手下便已经将他的人一并拿下了。
 
“惠真公主……”
 
疤痕的话还未说完,惠真公主便抬起手给了他两巴掌。
 
那两巴掌毫不客气,惠真公主自个儿的手都有些疼了,但是此刻不能表现出一点怯弱的样子,她瞪着眼睛责问道:“你奉了谁的命令,这微言堂是我好朋友的地方,你以为是你等奴才想搜即可搜的!”
 
疤痕的脸火辣辣地疼着,然他不敢捂,只能双手抱拳道:“公主恕罪,只中午时分有人举报这逃犯元烈出现在城南门,而后又有人举报,此人藏于此处,我这才……”
 
“是何人!可敢来与我对质!”
 
疤痕瞬间不知如何回应,惠真公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你身后是什么人,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是我惠真的朋友,没有证据,告到父王那儿,瞧瞧是谁理亏!”
 
疤痕自然知道,这是自己理亏。
 
横竖犯不着两位大人,只是可怜了他这个狗腿。
 
元烈见场面如此紧张,便出现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惠真公主,这位长官也是按公办事罢了。”
 
疤痕见元烈帮自己说话便赶紧附和道:“正是正是,不过个场也无法收场。”
 
惠真公主白了一眼疤痕一眼,“即使如此,你可看够了?”
 
疤痕咽了咽口水,他头如捣蒜:“我这般立刻就走。”
 
等到疤痕离开微言堂,方才还一副女罗刹模样的惠真公主将肩膀一松道:“哎呀,可真是渗得慌。”
 
宋衡见她露出小孩儿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立刻就吸引了惠真公主的注意,她当即抓着宋衡的手臂,“我可记着你!”
 
“烈儿哥呢?我听着烈儿哥在城南出现了,可是真的?”
 
宋衡的手臂被惠真公主抓得疼,他挣扎了两下未将她手松开,幸好元烈上前解围道:“他此时还算是安全,惠真公主如何能知微言堂出事?”
 
“我从广法寺回宫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是很用心地查,便知道有人在监视我的举动。”
 
惠真公主说这一番话时,鼻孔都快翘到了天上儿去了,那元烈瞧着她模样便不自觉伸手轻轻刮了她鼻子一下,然这个举动刚刚做完,元烈便后悔了。
 
“你这个……”
 
“元烈让我给公主道谢,说是他日大仇报了,定当涌泉相报。”
 
惠真公主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她明明发现了哪儿不对劲,可是却说不清。
 
然还未等到惠真公主想明白那一股不对劲在哪儿,只听见里屋有人喊道:“有没有人,快给我松绑!”
 
宗行军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脑门一拍,说了句“糟糕”之后便朝着里屋走。
 
几人跟着。
 
但见周兴被剥了上衣绑在了柱子上,瞧见了来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快快!给我松了!”
 
周兴口中不自觉流着哈喇子,惠真公主见了如此暴露的男子,将头一撇用袖儿遮着:“这人是谁,怎地这般打扮?”
 
“此法是谓他好。”宗行军上前在周兴胸口点了三个穴位,“这么晾上一天一夜即可。”
 
“宗行军!你快些将我放开!”
 
宗行军摇了摇头,“你瞧瞧你的哈喇子,这煞气未除尽,这么绑着我们省事。”
 
惠真公主听着有趣,便又从缝隙中偷偷打量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周兴,然,便是这一眼,惠真公主愣住了。
 
惠真公主从小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本事尤以在认人方面更甚。
 
周兴与那时并无多大差别,不过是五官深邃了一些。
 
当年惠真公主的父王为泽兰皇后设寿宴,她曾在宴会席上见过周兴。
 
“他可是国师的儿子,周兴?”惠真公主的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惠真公主皱了皱眉头,“此次元将军被陷,那国师可没少推波助澜。”
 
难怪周兴能在城南门一事中脱身,只后来他又为何独身来到微言堂?
 
第19章:惠真公主出宫献计,周公子回府遭欺
 
周兴被宗行军晾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日的傍晚时分,他身上的煞气尽除时,发觉自己竟被剥干净绑在了柱子上。
 
尽管周兴自谓江湖儿女,然这般赤身也使得不拘小节的他有些窘迫。
 
还被困在幻境之中?
 
周兴又觉得不像,这绳索分明就是实打实地绑着,似乎因绑着太久了,还有些疼。
 
“啊,你醒了?”
 
周兴见着了宗行军,这下便肯定了自己已经从幻境之中出来了这件事,虽说他不晓得如何出了幻境,但这件事跟宋衡他们必然脱不了关系。
 
“你可别这般瞪着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煞气未除,可不想你入魔。”宗行军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周兴解绑。
 
周兴被绑着一天一夜,身上的肌肉都被绳索勒出了痕迹,可他顾不得这些,将旁的衣物随便一套道:“我记着是那黄风怪以死为媒,将我吸入了幻境之中,随后呢,是宋衡救了我?”
 
“不对,”周兴自问自答道,“宋衡被我斩刀所伤,失了法力。”
 
宗行军几次三番想要插嘴,却屡次被周兴的自问自答打断,于是索性就由着他胡言乱语。
 
“宋衡此次再何处?”
 
“大厅,同……”
 
话还未说完,穿了衣服的周兴便像是一阵旋风一般,宗行军想着也罢,反正到了便也见到了。
 
大厅内,惠真公主正与元烈说话,那宋衡插不上嘴,便又在茶碗里数茶叶,待到他数至第二遍时,周兴闯了进来。
 
那周兴心中只想着见到宋衡问问自己在幻境之中的事儿,因此大厅内其余两人便被他忽视了。
 
“宋衡,可是你救了我?”
 
宋衡并无防备着周兴会忽然冲进来抓着他问这些问题,因此反应慢了半拍,然周兴抓着宋衡胳膊这动作惹得元烈皱了皱眉头。
 
“那事,我也有份。”元烈不知为何,心中竟然起了醋意。
 
宋衡这才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对对对,还有宗行军,主要还是他,不然我与……嗯,反正就是不是我一人救得。”
 
此时周兴才将目光移到了元烈身上去,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惠真公主冷冷地说道:“我听闻国师之子醉心仙道,常年都是神龙见尾不见首,今日竟能在微言堂有缘得见,也算是我同国师之间的缘分。”
 
惠真公主句句来者不善,周兴将人在脑中过了一遍,实在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号人物,直到宋衡提醒道:“此为惠真公主。”
 
元烈可就没有宋衡那般好说话,这国师与他爹在政见上素来不和,此番他爹遭人陷害,恐这国师没少推波助澜。
 
“你既是醒了,便离了微言堂,微言堂同元家关系密切,恐怕会惹了你国师之子的名讳,若是连累了国师,我可不保不会反咬一口。”
 
这是逐客令又是威胁,若是周兴将微言堂内的事务捅落出去,元烈便打算以这段时间同周兴的交往作为诬陷国师的证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会走。”周兴沉默了一会,“这儿的事,我一件也不会说,你们放心吧。”
 
周兴说罢扭头正要走,然前脚刚刚跨出了大厅,他忽儿想起了什么,便对宋衡抱拳道:“当日误伤,我实为抱歉,这番你救我性命,来日必会有谢。”
 
走出的周兴与正来的宗行军撞了个满怀,只瞧着宗行军手中拿着一个小药瓶,他笑眯眯地看着周兴,“你手上的伤不碍事了?”
 
周兴也不答,将宗行军的药瓶拽在手中,一言不发地离了微言堂。
 
宗行军虽对周兴的行为感到困惑,但却不好奇,他本就不好管闲事,除却宋衡,谁也激不起他的心思。
 
宗行军入大厅时,屋内三人正在商议什么,那宋衡见了他便道:“行军,你来的正好,我们明日要去宫内,你可有兴趣。”
 
“我需回去一趟。”宗行军无奈地用手指了指天,“我方才用铜镜瞧着,我不在,府内都快被那些仙童拆了。”
 
“那确实了,书卷此物若是乱了可就惨了。”
 
宗行军看了一眼元烈,他原是有话嘱咐,但是临了又变了卦,“宋衡,我觉得你也该回去一趟。”
 
宋衡未答,宗行军便也不追问,他曾在命薄中见过,有情人不能眷属的惨剧,他虽在心底盼着宋衡随心所欲,然他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随心所欲。
 
仙亦如此。
 
“宋衡,你也要走?”惠真公主歪着头说道,“如今烈儿哥便也只有你们二人,你若是走了……”
 
元烈屏着呼吸等着宋衡的回答,等到宋衡微笑着答道:“我不走,我必然会帮着元烈的。”
 
元烈知晓宋衡是言出必行的,虽然说他心底深处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自私,但他又安慰自己,宋衡是仙,如今能够依靠的便只有他了。
 
惠真公主听得宋衡的承诺点了点头,“如此也不枉费烈儿哥对你上心。”
 
惠真公主不知道身旁这位自称西域人的烈儿歌便是元烈,于是便也没有顾忌地说了起来,“烈儿哥见你的眼神与普通人不同,我虽一心对着烈儿哥好,然若是你的话,我倒也甘愿。”
 
宋衡偷偷瞄过元烈,在这情境之下,他竟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惠真公主,如今并非儿女情长之时,元烈一心只想还元家一百多口一个公道。”
 
惠真公主年纪虽小,但是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我知烈儿哥如今的心思,这不是趁着烈儿哥不在,同宋衡说道说道,其余事项我已交代清楚,父王近几年痴迷仙道,否则国师也未必会如此得宠。”
 
“我记下了。我这儿替着元烈谢过公主。”
 
“谢的话留着烈儿哥当面吧。”惠真公主起身叫了贴身的宫女进来服侍回宫,她此番出宫,因事态紧急,是偷偷溜出来的,“明日我再让人来接,入了宫,你二人便表着我的面子,切不可惹了是非累了我。”
 
两人自然应下,随后将公主送至微言堂门口。
 
再说周兴离开了微言堂后便去了国师府,他本并不想回家,可是又在意惠真公主所言,陷害忠良这件事,他得亲自去问问他爹。
 
自周兴拜天阳师为师傅之后,他便极少回家,起初国师周通还会派人去找,但时间久了便也随着他去了。
 
今日府上见着了周大公子,那开门的小厮先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见鬼一般往内院跑去。
 
国师府是周兴的家,因此他也就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刚刚到内府,便见他的二姨娘倚靠在栏杆上看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显在院子里追蝴蝶。
 
周兴平日里就看不惯二姨娘,于是就想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溜过去,可还未成功,迎面来的国师周通使得他只能乖乖做了礼数,“周兴见过爹,见过姨娘。”
 
那姨娘这才将目光从自己儿子的身上收了回来。
 
“呦,是兴儿啊。”
 
那姨娘面上虽说是热情,但周兴知道她恨着自己,只因他这个长子的身份碍着她的地位了,依照着东吴国的规矩,只有长子才可承袭父业。
 
“兴儿,我听说城南门一事你也有参与!”周通开门见山地说道,他当初为了周兴能够顺利承袭自己的事业,便让他去学道,然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这周兴有仙道机缘,若想修仙道便只能淡泊亲缘。
 
“我不过凑巧。”
 
周兴毕竟是周通的亲儿子,他有几根花花肠子,周通心知肚明,于是便冷冷哼了一声,“凑巧,我发觉你每次都很凑巧。”
 
“不过我与元家的元烈也凑巧认识。”周兴见自己提起元家时,爹的脸色明显青了一块,“我听闻这次元家出事,便是爹你……”
 
话还未说完,一个巴掌便甩了过来,那周兴其实可以躲开,奈何要打他之人是他的亲爹,于是只能乖乖受着。
 
“这元家是欺君叛国!这等罪过你岂敢胡说,让有心人听见,难不成你也想让国师府同将军府一般!”
 
那二姨娘见老爷生气便赶忙用手扶着帮忙训斥道:“兴儿,你这般可就不对了,平日里你都不回家,今儿也不知刮了什么风,一回家便想着那等被抄家灭族的罪人,老爷如今做得国师之位实属不易,你若是不稀罕,也替你弟弟想想。”
 
此番情景自然是装傻充愣为上计,那二姨娘之用心,路人皆知。
 
“罢了,兴儿,你回来的正好,明日公主设宴,说是宫外寻了个高人,你明日随我入宫会会那高人。”
 
“可是惠真公主?”
 
“你又凑巧认识。”
 
周兴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他便知明日高人是谁,只他们入宫又有何种打算?
 
正待周兴发呆之时,他的双腿被人给抱住了,低头一看,正是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显,他仰着头叫着:“兴儿哥哥,你可回来了,显儿好想你。”
 
周兴心中一软,摸了摸他的头,正欲答话,周通便道:“兴儿,你随我来书房,我有事问你。”
 
周兴只得答着,对周显做了鬼脸,“我一会去寻你玩。”
 
周显天真烂漫的点了点头。
 
然等到周兴随着爹离开之后,那周显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便变了,他冷冷地对着他的娘亲道:“爹可跟你说着明日进宫之事?”
 
“确无耳闻。”
 
周显咬了咬牙,那副阴狠毒辣的模样与他乖巧可爱的外貌一点儿也不符合,他道:“亏我做了这么多事,那老不死的心中竟还是只有他那个长子!”
 
第20章:深宫内苑冤魂出,竹馨苑天花疑云
 
第二日,惠真公主差了小太监来请人入宫,那元烈准备了两身青色的道服,“做戏自是要作全套。”
 
宋衡不是第一次扮作道士,当日他扮了道士想给元烈献宝,为的便是能够替他逆天改命,这命是改了,却不是越来越好。
 
元烈不知宋衡此番心思,只道他这是嫌道服难看,便决意用打趣调侃于他,“男子汉大丈夫,还要好看不成?”
 
“若是能好看也是不错。”
 
这也是宋衡第二次入宫,第一次时,他为了改元烈的姻缘劫,阴差阳错间似乎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只是没想到最后宋衡将自己搭进了元烈的姻缘中。
 
可是喜欢一个人当真可以控制的?
 
宋衡修仙道几百年才爬上了散仙的这个位置,他本以为他已经达到无我状态,可是百年道行却败给了一个凡人。
 
不得不说讽刺地紧。
 
宋衡将这些统统想了一个遍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马车却已经到了宫门,赶着马车的太监道:“二位,入了宫门便只可步行了。”
 
元烈先跳下了马车,随后朝着宋衡伸出了手,那宋衡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道:“我又不是下不去。”
 
可元烈的手丝毫没有缩回来的意思,宋衡只得将手搭了上去,借着元烈的力跳下了马车。
 
那小太监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只停了片刻,但他深知想要在皇宫内苑中活得过久,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管的别管。
 
两人随着小太监到了公主的寝宫,宋衡忽儿发现在这寝宫的南北方向有一坨乌云,那可不是普通的乌云。
 
此时明明就是晴空万里,忽儿出现的乌云必然有妖。
 
元烈发觉宋衡在发呆,于是便顺着他眼睛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一无所获。
 
“你可瞧着什么了?”
 
宋衡张着嘴想要据实禀告,然话到了嘴边,想法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即便同元烈说了他也帮不上忙,还会害得他一直提心吊胆着。
 
宋衡瞧着那乌云并不成气候,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妖,一会儿趁着没人注意,渡他超生就是。
 
“我这人好游玩,瞧着那边风景独好,便想着过去一趟瞧瞧。”
 
元烈同宋衡也交往了一些时候,宋衡刻意隐瞒一件事之时,便会推脱自己好吃喝玩乐,然元烈清楚地很,宋衡性子寡素,喜静不喜动。
 
不过他既是不想说元烈也不勉强,只道:“这皇宫可不比自家庭院,你虽身份特殊,然不可拖累了他人。”
 
宋衡点头称是。随后两人便进了宫给惠真公主请安,那惠真公主今日是盛装打扮,她瞧着宋衡他们脸上露着笑,一旁的老宫女提示道:“公主,此与宫廷礼仪违悖。”
 
惠真公主只得将自己的微笑收敛一些,“今日是我初宴客,母妃说得隆重些,且父王也为座上客。”
 
她这般解释一通也惹得那教学礼仪的老宫女所不满,老宫女将宋衡与元烈二人从头至脚地看了一遍,若非惠真公主言这两位乃高人,她还真真看不上眼。
 
公主宴客为大事,他等乡村野夫又怎么有资格参与,只这两年圣上信道求长生,这等市井小民才有了进宫资格。
 
老宫女狗眼看人低的架势一览无遗,一旁的惠真公主有些不满,然这老宫女是母妃身边的人,她也不好得罪。
 
“我二人还有些东西需准备着,公主且忙,与我几名小太监引路,可否?”
 
惠真公主立刻差了两名小太监陪着。
 
然元烈哪有东西需准备着,惠真公主不过只是应了他的要求,将他引入宫中,而其余之事便也只能看着他的造化。
 
可他又有什么本事,全仗着宋衡有法术这件事。
 
元烈想还自己爹一个清白,就这么鲁莽冲上前去自然不行,扳倒元家的主谋将证据做的天衣无缝,而他到目前为止甚至不知道那个陷害自己家的人是谁。
 
自小元烈便以为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可将军府历劫使得他明白自己其实不过全是依仗着将军府大公子这个身份为所欲为罢了。
 
如今除却了大公子这一层外衣,他竟然窘迫地一无所有,若不是有宋衡,他早就死在了荒漠之中。
 
这么想着,元烈便觉得有些讽刺,扭头看着宋衡发觉他的目光竟一直在某处,瞧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元烈道:“我们去看看如何?”
 
宋衡这才回过神,“只是……”
 
“你怕我自己保护不了自己?”
 
宋衡想肯定地回答,但是又怕元烈误会自己,便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自己也没有把握。”
 
那元烈这么一听便握了握宋衡的手,“既是如此,我同你一起才可互相照应。”
 
那宋衡从来也说不过元烈,但他说一起时,宋衡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他知这不应该这般,可是他修仙的这一颗心如今已控制不住要对他心动。
 
“也对,一起也有个照应。”宋衡只觉得心中压抑着一股气,然在说完这些之后,宋衡整个人便轻松了。
 
元烈让随身的小太监引了路,那一路上小太监们脸上可都写着有许多秘密的模样,元烈瞧了一眼宋衡,对方则给了他一个自己注意的眼神。
 
只见四人到了宋衡所见乌云之处,那太监面露难色,“这竹馨苑可不能再进了。”
 
元烈故作吃惊道:“可是什么嫔妃娘娘居所?”
 
“此是……”其中一人太监正欲回答便被另一太监瞪了回去,他只得又换了一套说辞,“总之不可进,这皇宫深苑可不是谁家后院,想进就能进的。”
 
见两位小太监有所顾忌,两人便不打算强人所难,只在离开之时迎面正好撞见了有排场的大人物,元宋二人学着小太监的模样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国师周大人。”
 
那国师周通停下了脚步,“这二位可是公主所请高人?”
 
“宋衡。”“烈儿歌”
 
“拜见国师。”
 
周通点了点头,他将自己的儿子引了出来,“我儿子也是修道之人,两位既是高人,宴会之上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周通话中都是客气,然细嚼之下便可知其心险恶,元烈面不改色,“指教不敢当,只切磋而已。”
 
周通不屑在嘴皮子上胜过两位平民,客套之后他便继续赶往目的地,“如何两位?”
 
周兴料定自己的爹会有此问,因此也没有迟疑,只道:“恐怕能力在我之上。”
 
周通对于儿子的这个回答并不甚满意,而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周兴道:“此处怎有妖气。”
 
那周通见儿子这般说话,便顺眼望了过去,竹馨苑。
 
“此处为哪位嫔妃娘娘居所?”
 
旁儿的小太监面露难色,周通又道:“这儿有块碎银,你为我引路也算是幸苦一件。”
 
小太监将碎银摸进了袖口之中,随后贴着周通的耳畔小声说了什么,语毕,周通对儿子道:“我大致了解了些,然这事弄不好无功有罚,你还是不要管那么多罢。”
 
“可是真龙天子之居所出现此番妖邪,便是表着这国运……”
 
话还未说完便被国师捂住了嘴,那国师一脸惶恐:“教你几次!入宫后说话小心!难不成你累了全家抄斩才有所警觉!”
 
周兴并不辩解,这便是他不喜在朝中为官的缘由,做事说话都得顾及重重,并不如江湖中逍遥快活。
 
再说那元宋二人离了竹馨苑后又在周遭瞎逛了几圈便回了惠真公主的寝宫,那惠真公主正觉得宫中礼仪烦闷,见二人回来喜上眉梢,“二位高人如何?”
 
宋衡将惠真公主身旁之人瞧了一遍,那惠真公主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当下便遣散了宫女太监。
 
而作为此番礼仪老师的老宫女有些不满意,但惠真公主将脸色一摆,那老宫女有怨气却也只能从了。
 
“你二人可是有真心话想说?”
 
“竹馨苑是谓何处,我问小太监,那太监支支吾吾地不肯透露。”
 
说起竹馨苑惠真公主脸色也是一变,“那儿可有什么?”
 
“如何公主也十分忌讳?”
 
“那处原是父王玩乐之所,我听闻,”惠真公主讲话儿压低了一些,“听闻那里是酒池肉林,父王在民间选了一百名容貌姣好的普通女子在那酒造的池中供自己消遣,然有一日,那些个女子却忽儿都得了天花,不出一日便都香消玉殒。”
 
“天花虽说无药可医,然也不至于一日……”
 
惠真公主做了噤声的动作,“大家可都在私下说是泽兰皇后妒嫉所为,但议论这些个事的宫女太监也都一夜染了天花相继死去,这之后可就没人敢议论了。”
 
宋衡心觉此事有蹊跷,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道法太浅,虽能识破竹馨苑上空有妖云,却看不透此为何妖。
 
正此时,殿外有宫女回禀:“惠真公主,淑德娘娘此时已在殿外。”
 
那淑德娘娘是惠真公主的母妃,惠真嘴角一勾,兴高采烈地去接驾了。
 
第21章:祸起天花灾,宋衡奔走九重天救命
 
惠真公主到底不过十几岁的少女,若不是因着这身份约束着,她这番年级也该在娘亲前撒娇卖萌的。
 
“给母妃请安。”
 
淑德娘娘朝着惠真公主招了招手,那惠真公主立刻乖巧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母妃,你怎么来了?”
 
“我听云兮说你今日一天都跟平民一起?”
 
果然是那老宫女恶人先告状,惠真公主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然很快便又被满脸的笑容淹没了,“儿臣这是同他们商量晚上的表演,我既已投其所好,便固然要做到尽善尽美啊,母妃。”
 
淑德娘娘拿惠真公主的撒娇没有一点办法,“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我早该让云兮来抓抓你的品德,过几年你笄礼,我还得求你父王圣上赐一门婚事。”
 
惠真公主可还未想到那么长远的事,她用手抓了抓脖子,正欲开口,只听着淑德娘娘用扇子拦下了惠真公主的手,“这是什么,你如何惹得!”
 
惠真公主不知淑德娘娘何意,她不过只是觉得脖子那儿被蚊虫咬了一口,“不过是蚊虫吧?”
 
但是淑德娘娘将手一扯,随后受了惊吓连连退了两步,惠真公主不知何故,欲上前,然淑德娘娘伸出手,“你,你别,别过来!”
 
惠真公主愣了一下,当下便呆在了原地,“母妃这,这是……”
 
淑德娘娘并没有安慰惠真公主,而是扭头对身旁服侍的宫女道:“快,快去御医院把张太医请来。”
 
不消片刻,那张太医便确诊了,“禀淑德娘娘,确系天花无误。”
 
淑德娘娘脸色一青,身边若不是有宫女扶着,恐怕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她抓着宫女的手臂,颤着声音道:“需去告诉圣上。”
 
惠真公主的寝宫惠德殿得了天花这件事,不需要一个时辰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宫中,御医院的几名资历深的太医忙着替惠德殿的宫女太监排查天花,一时间,惠德殿人仰马翻。
 
元烈瞧着宋衡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天花算是传染病,你们仙可管?”
 
“这掌管天下疫病的当是瘟疫星君,可我从未感觉到他曾来过,且怎么这惠真公主说得天花就得了天花?”
 
元烈不知宋衡的问题如何解得,或许宋衡抛出这样的问题也从未想过有人能解,在灾病面前,凡人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
 
生老病死,是凡人无法超脱的四苦。
 
“惠真公主之前所言,论那竹馨苑之人皆会死于天花,话说完还未两个时辰,这惠真公主怎么就得了天花,怕不会果然是竹馨苑搞鬼?”元烈试探着问道。
 
“我需见见惠真公主。”宋衡沉默了一会,“这么多人忙里忙出,我想单独见见公主,这天花生得奇怪,我还需要亲自去瞧瞧。”
 
元烈应承下来,可是如今想见惠真公主可不如之前那般简易,惠真公主确诊为了天花,使得惠德殿里人人自危。
 
元烈没了法子,只得领着宋衡到了淑德娘娘的面前,那淑德娘娘此刻的脸煞白,见二位也不过只想着敷衍了事。
 
惠真公主早不生天花,晚不生天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这天花生的蹊跷,我二人在凡间修道,也略懂一些天灾疫病。”
 
那淑德娘娘还有些疑虑,一旁的宫女则在她的耳旁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淑德娘娘道:“既是这般,便允你二人治病,若是公主有个闪失,你二人连罪。”
 
元烈因有宋衡,而无所畏惧。
 
两人入了公主寝宫,不过于惠真公主几个时辰不见罢了,她此时正躺卧在了床上,脸色的红疹子已经显现出来了。
 
“宋衡?”
 
宋衡行至榻前,那惠真公主原是想握宋衡,但是临了又怕将自己的病传染给对方,便只得用手在床榻上蹭来蹭去,“我不想死。”
 
宋衡很贴心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你不会死。”
 
惠真公主知晓宋衡不过只是安慰她,“我听闻人间也有得了天花不死的,然那之后便被人视为不祥之人,脸上更是因得了天花而变得奇丑无比。”
 
惠真公主说着掩面哭了起来,“你实话于我,别欺我小,母妃知我得了天花后连看都不敢看我,即便我好了,也算是废了,宋衡,我不当提起,提起……”
 
惠真公主当真是怕了竹馨苑这三个字。
 
宋衡横竖瞧不出惠真公主脸上的疹子是何故生出的,而这惠真公主除却啼哭也给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我想起一人。”宋衡将元烈拉至角落,“需你帮忙。”
 
“怎么帮得?”
 
“我定了个法术于此,你别教拆穿了,我寻思着这事还需要瘟疫星君帮忙,我虽于他并不熟悉,然宗行军和他还有些许的交情。”
 
元烈应下,宋衡便隐了身将一小截的木头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定在了一处,随后自己去了九重天。
 
宋衡目的明确,此刻命格星君正在摆弄他的命薄,也不看风尘仆仆的宋衡。
 
“寻我帮忙?”
 
宋衡挠了挠头,他从袖口中变出几瓶酒,“这次为新酿。”
 
命格星君也不看,“你忙着元烈还有闲功夫酿酒?”
 
宋衡只得傻笑着,“如今真是救人水火,并非同元烈有关……”
 
未等宋衡说完,命格星君摆手示意他停下,“宋衡,我问你,若是帮了你会因此牵动元烈的命格,你可还会坚持?”
 
宋衡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你所说何意?”
 
“你可记得最初时元烈的姻缘劫是谁?”
 
“惠真公主?”
 
“当日你阴差阳错拆了两人姻缘,于是惠真公主命中当有一劫,这一劫,她命陨。”
 
命格星君瞧着宋衡的模样令他有些心虚,他只得低着头,“所以这是我欠着她的,得还!”
 
宋衡说得异常坚定,命格星君叹了一口气,“你欠着这个又欠着那个,宋衡仙,你还得清吗?”
 
你还得清吗?这个问题令宋衡陷入沉思,可他不喜欠着人情,且当日他许了元烈三个愿望,他也只许了一个。
 
“改一条牵一发。”命格星君提醒道,“你改元烈命薄想逆转乾坤,然结果呢,宋衡仙,你修道成仙是因为参透了,可是如今怎么又看不透了?”
 
“各人还是各人的命运。”
 
宋衡思索了片刻,随后双手抱歉对命格星君拜了拜,“我知星君为我好,然此次真是救人性命,因果循环,我也明白我这般做的结果,然即便最后恶果反噬,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命格星君看着他一脸坚毅的样子,便知道即便再劝,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得收下了宋衡的新酿,“此番想我如何?”
 
“你与瘟疫星君有些交情,想请你帮我请他下界看看疫情。”
 
“好。”
 
那瘟疫星君与命格星君是酒友,于是命格星君去委托他之时将宋衡带给他的新酿转手给了他。
 
瘟疫星君一连喝了一瓶,觉得有些不过瘾,咂巴着嘴道:“可还有?”
 
那宋衡正要答,却被命格星君拦下了,“人间此时有了疫情,你还有功夫喝酒,若是玉帝知晓,还不责罚你个懈怠之罪!”
 
瘟疫星君将他手儿往上一甩,伸手又抱了一个酒瓶,“你当真以为我稀罕?这职位吃力不讨好,趁早散了也好。”
 
那宋衡只得抱拳道:“星君若是喜欢我酿的仙酿,我便定期送来予星君品尝。”
 
瘟疫星君这才将目光移到了宋衡的身上,他嘴角一勾,“你倒是会说话,那我便看在酒的面子上陪你走一遭。”
 
此时此刻在病榻前,惠真公主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她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元烈无能为力地来回踱步,他几次三番地走到宋衡的替身前,“宋衡,你可得快一些。”
 
然宋衡与瘟疫星君已到了公主床前,因不适在凡人前现身,便隐着。
 
“这并非疫病。”
 
瘟疫星君一语道破天机,“这瞧着痘子应是中了何人的咒。”
 
“咒?”
 
瘟疫星君点了点头,“这下咒之人真为恶毒。”
 
若是算不得瘟疫,这情况便不由着瘟疫星君管,他正要回九重天上寻命格星君喝酒,却被宋衡一把拉着,“你既是知道何物,必然是晓得如何能解?”
 
“你是认真的?”瘟疫星君瞧着宋衡一脸严肃,便是知道他这是比言语更加坚定的答案,“救也可,咒这种东西实属恶毒,不达目的不罢休,因此只可转移,不可化解。”
 
“转移?”
 
“便以一人换一人的形式。”
 
宋衡明白了,那瘟疫星君瞧着他犹豫的模样又道:“这人眼看着快不行了,你想……”
 
未等瘟疫星君说完,那宋衡便抢先说道:“既是如此,星君可看我若是这兑换之人,又如何?”
 
“你?”
 
“正是。”
 
“你虽为仙,然这咒是邪气,与你身上仙气相克,虽不足以致命,却也能令人痛不欲生啊!”瘟疫星君不明白宋衡为何能为一凡人做到损害自己修为的这个地步,“你真的想好了?”
 
“我当真想好了,”宋衡露着笑,“反正横竖我也不会死对吧!”
 
那相生相克之气在体内互相厮杀,纵然对方上仙,也足以令他痛不欲生!
 
瘟疫星君瞧着宋衡主意已定的模样便也不在相劝,他只缓缓道:“来日,希望你不要后悔,凡人性命劫难皆有他之定数。”
 
第22章:竹馨苑冤案重现,国师之子露头角
 
瘟疫星君结了手印,将惠真公主的咒毒从脚儿一直逼至于了头顶,他道:“你可想好要承了这一切?咒毒与你仙气相克,你可会生不如死。”
 
宋衡二话不说,将那一团的咒毒悉数全部吸进了自己的身体中,随后他便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即便这宋衡早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然豆大的汗珠还是从耳边滑落下来。
 
“这金丸你每日一次,虽说不能解了咒毒,然可抑制疼痛。”
 
宋衡疼得说不出话来儿,他仰头吃了一颗,这才缓缓地平静下来。
 
“多谢星君,这恩来日得报。”
 
瘟疫星君摆了摆手,“人间我不可多呆,报恩便不必了,酒多送我几坛便是。”
 
宋衡应诺,随后才现身于元烈前,那元烈瞧见了宋衡,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可以安心地落回肚子里了,“可是有办法了?”
 
宋衡腹中一阵疼痛,他咬着牙,“已解了毒,惠真公主……”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床榻上的惠真公主喊道:“来人,来人,我要喝水!”
 
那元烈立刻便让侍奉的宫女去传话,公主得上天庇佑,痊愈了。
 
惠真公主痊愈的消息也不用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宫中,太医也确实再为惠真公主诊治,发觉她不仅毫无患天花的征兆,而且连同脸上的天花全都消失不见了。
 
太医也听闻过患天花者痊愈的,然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在短时间内痊愈的,何况惠真公主退了天花之后,脸上竟是毫无痕迹。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皇上听闻惠真公主得了天花之后因两名高人施法而快速地了了天花劫,因此便动了心思。
 
而身旁的国师周通也动了心思,他上前拜道:“犬子周兴也学了几年道,不如让他替着陛下试试二位。”
 
圣上应允。
 
周兴并不想与宋衡他们有正面的冲突,但是爹已经在圣上起了誓言,他不得不从。
 
“我说了,我与他二人比道胜不了。”宋衡是仙,而他不过只能到斩妖除魔的阶段,毫无可比性。
 
“未让你胜,”周通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二人必然会提起竹馨苑一事,你只需听我一言……”
 
周通做了过来的样子,周兴将耳朵伸了过去,随后那周通便在他耳旁小声地说了些什么,那周兴脸色一变,“事情这般?”
 
“我们只需让陛下注意即可,这事上不可所作纠缠,以免过大于功,恰好惠真公主找了两位替着,真是天助我也。”
 
“爹,他们……”
 
在这个问题上面,周通并不想同自己的儿子争辩,机会从来都是稍纵即逝的。
 
他之所以能够爬上国师这个位置可不是全靠着实力,大部分都因他有颗见风使舵的心。
 
可是爹的投机取巧周兴并非十分赞同,他快意江湖许久,逍遥江湖要的便是真诚。
 
只是这真诚在朝中不值一分。
 
这便是他不屑承袭爹官职的缘由。
 
圣上移驾惠德殿,淑德娘娘早已经在宫门外候着接驾,她本心以为这惠真公主会拖累这一族,谁曾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惠真公主因是大病初愈而不需接驾,她便顺理成章地躺在了床上等着父王,皇上入得寝宫先是在惠真公主榻前嘘寒问暖了一番,随后这才问起了她所请的两位高人。
 
元烈宋衡二人便也出来行礼,那皇上将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随后点了点头,“想不到英雄出少年。”
 
例行夸奖之后,皇上这番才切入了主题,“惠真得天花实在是蹊跷地狠,方才我还在同周爱卿商讨,说是近日桃花坞连发几次怪事,恐于元家的漏网之鱼脱不了干系。”
 
宋衡偷偷用着眼角看这元烈,他面不改色。
 
“近日惠真公主蹊跷得了天花,不知也无联系,尔等可有何高见?”
 
元烈正欲起身回禀便见周通先他一步出列道:“容臣禀。”
 
“允。”
 
“方才臣与犬子路过竹馨苑之时见之上端有妖云,臣恐此事并非元家漏网之鱼所为,然不排有人利用元家漏网之鱼大作文章。”
 
皇上听见竹馨苑一事眉头紧促,“竹馨苑一事宫中多有版本,皆为不实,朕曾下令宫中不许议论此事……”
 
皇上自己的话还未说完便陷入了沉思,周通继续谏言道:“犬子也曾修过几年道,不如让犬子协助二位道长前往竹馨苑查看,若是当真有妖便捉了就是,若无便也是破了谣言一桩,两全其美啊陛下。”
 
其实在来惠德殿之前,国师周通的这番说辞已跟皇上说过,那皇上也同现在这般忧愁,可周通接下来的解释却是与皇上私下商讨的,“此时正有两名替死鬼,皇上疑虑竹馨苑也不是一两日,如今且由着他们,除了隐患便重赏重用,有个闪失便将罪责一并推得干净。”
 
“如此便是最好。”皇上应允了周通的提议。
 
竹馨苑自事发之后便无人问津,知道一些内情的宫女太监若是能绕着便都绕着,而即便是新来的好奇,也都会被训斥一通,如此这般下来,竹馨苑渐渐的成了荒园。
 
皇上予了一月,命他们三人彻查竹馨苑妖魔与惠真公主得天花一事。
 
宋衡瞧着元烈的模样并没有开心的样子,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做得好了,得了封赏,岂不是与你昭雪目标近了一些?”
 
元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周兴以为这是元烈防着自己,便道:“你二位放心,我向来光明磊落。”
 
“并非是你。”元烈的目光将四周扫了一遍,他本不需要解释,但又觉得如今逼不得已需要与他联合,如仇人般相对着,不如轻松一些,将他当作帮助者,虽然这个帮助者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个监视者。
 
宋衡将目光移到了元烈的身上,他正想说些什么时,一股浓重的妖气飘了过来,元烈毫无反应,宋衡和周兴则作出戒备的模样。
 
“烈,拿着紫星剑。”
 
元烈接住了宋衡给他的武器,他无法感知妖气的所在方位,好在他擅长用剑,保护自己一时还是有些把握的。
 
可那妖气不过只一阵,宋衡环顾了四周,“这妖生得古怪,我们且先看看竹馨苑中有何物。”
 
宋衡是个散仙,并不擅长捉鬼除魔,因此末了他看了一眼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周兴,周兴瞧着宋衡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我先打个头阵。”
 
竹馨苑内杂草丛生,然即便这般也能从这一片慌乱中瞧出这儿曾为一度快乐逍遥殿。
 
三人顺着荒草之中露出的小石子路行至大殿,一路上,这竹馨苑与其他荒废的园子不尽相同,宋衡觉得蹊跷,“此处若是死了那么些人,为何一点冤魂也感应不到?”
 
这边话刚刚落下,便听见了一阵忽远忽近的乐声,再回过神时,只见宋衡身于宫楼之下,他朝下望去,只见一队队的舞女身穿五彩霞衣,她们头梳双鬟,斜插玉钗。
 
随着悦耳的音乐,舞女们各个回转纤腰,舞了起来。一时红飞绿舞,翠动珠摇,各种颜色的舞队错综变化,互相穿插,犹如千万只彩蝶竞舞,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舞曲终了后又见那些个舞女围坐在了酒池边,就着悬挂着的佳肴享用起来。
 
一时间嬉笑喧闹不绝于耳。
 
但这一片欢声笑语中也因有些舞姬过于疲劳,俯身喝酒之时,翻身溺于池中,然见她此景皇上与他身旁的美女只是相视一笑。
 
那美女宋衡觉得眼熟,在细细一瞧,哪里是美女,分明就是元家的小叔叔,元贞。
 
宋衡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便向前倾了下去,还未等他做出应对策略时,他便从这样的幻境中醒悟过来。
 
宋衡睁开眼睛的那么一霎那,元烈正回头看他,他道:“宋衡,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那一场奇遇就像只是脑子中的一个臆想。
 
或许不该把在那其中看见元烈小叔叔的事儿告诉元烈,这也许不过是谁设下的圈套。
 
然若是如此,谁又对他这般了若指掌!
 
第23章:妖王尚在人间,宋衡回九重天复命
 
这种感觉更像是被谁摆弄着,宋衡打了一个寒颤,元烈先是发现了宋衡的不对劲,继而摸了摸他的手,竟已凉透了。
 
“发生了什么?”元烈小声地问,走在最前头的周兴见元烈故意压低声音,便为了表明立场故意将自己与他们的距离拉开了,元烈见对方有心回避,便松了顾忌,“你这人便是这样,有话都放在心底,你越是这般难不成就想把我往外推?”
 
元烈的话轻轻柔柔地,犹如清风拂面,使得宋衡原本烦躁不安的心安定下来,“并非如此,只是越发想着越不可能,若是我自己都毫无把握,告诉了你,害你白白跟着我担心……”
 
元烈用手掩住了宋衡的口,“你还不信我?”
 
“宋衡,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便是这一句胜过了千言万语,一旁的周兴见不得两人亲热,将头一撇,用脚踢着石子,也不知踢中何物,他脚趾头被踢疼了。
 
周兴抱着脚骂骂咧咧的,宋衡听见了动静便来查看他的伤情,元烈则去寻找是何物伤了周兴。
 
便是这样元烈发觉了一些掩在杂草下面的东西,“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那一小片的杂草被元烈悉数除去,随后便露出了一个符号,那符号元烈并不认识,只觉得像是鬼画符,邪门得很。
 
但周兴修道学得便是除魔卫道之术,那符号并不眼生,只不过是恶毒了一些。
 
周兴又按五行八卦的几处寻到了一样的符号,宋衡见周兴的脸色不好看,便知道他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是万字血咒。”
 
元烈见他脸色煞白,“如何?很严重?”
 
“何止是严重。”周兴沉默了片刻,“我需去请一趟我师傅。”
 
万字血咒宋衡听过,然此为禁法,可又是何人能在皇宫内院中布这样的局?
 
“此番大工程恐是最先提议修建竹馨苑之人。”元烈据实分析了情况,“如今最快捷的便是去寻皇上,一问便知。”
 
宋衡觉得有理,可是正要走却被周兴拦下了,元烈不喜道:“若非是怕我们抢走了你周家的功劳?”
 
周兴欲言又止,无论在宋衡他们心中自己算作什么,自己已经将他们作为朋友,一方面是朋友,一方面又是亲爹。
 
实难取舍。
 
“宋衡,你心中若是将我作为朋友,你便信我,这宫中不比外面江湖,多的是身不由己。”
 
宋衡见周兴说得咬牙切齿便决心不为难于他,然元烈不同,他早已经对周兴不满,“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你可是国师之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国师让你跟着我们想做什么!有功你拿,有祸我们背!”
 
元烈说得丝毫不差。
 
宋衡并不想在这件事所作纠缠,元烈自从知道国师与他爹被诬陷一事有关之后,表面上毫无波澜,实际心上便对周兴有了意见。
 
然宋衡知晓即便国师当真与元大将军一事有关,可周兴是周兴,周兴的爹就是周兴的爹,两人不能相提并论。
 
“这事只能自己解决!”周兴急得差点儿跳脚,索性他如今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不再是市井无赖周兴,而是国师之子周兴。
 
“如何解决?”
 
元烈见宋衡确有心听周兴的,心内虽有不爽却忍着,周兴沉了一会道:“我先去问问我师父关于这万字血咒的事,随后再做定夺。”
 
宋衡听见元烈在一旁说了一个“切”字,正要扭头去看他,面前的场景又变了。
 
依然是那个歌舞升平的竹馨宫,只见有一人躺卧在酒池的扁舟上,宋衡定睛去看,确系元贞无误。
 
然,以时间推断,他不可能在此处。
 
果然不过只是幻境吗!
 
宋衡如此这般想着便闭着眼睛打算用意念破除幻境,静心诀,破!
 
可宋衡依旧在竹馨苑之中。
 
正当他疑惑之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正是眯着眼睛笑着的元贞,宋衡本着天性朝着后面退了两步,“元,元贞?”
 
“好久不见了,宋衡仙。”
 
这声音样貌确实是元贞本人,可宋衡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对!没有错!元贞如何知晓他为宋衡仙!
 
未等宋衡提出异议,那元贞便笑着举了举自己手中无端变幻出来的剑,“不记得了?我还曾与你相好的比过剑呢!”
 
宋衡的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了妖王的模样,他正要喊却被那妖王的手掌捂住了口鼻,“哈,想起来了?”
 
元贞在宋衡的耳朵根子边上轻轻地说着:“当日我被四大天王带兵围杀,若不是我炸死,怎么脱得了身,你那时动了侧影之心,我可是知道的呦。”
 
宋衡以为这不过是幻境,然所谓幻境,一切都不过是虚无,只要你觉得他是假的,它便真不了。
 
可元贞竟然能够用实体碰着他,这令宋衡有些恐慌,这妖王想做什么,又为何以元贞的形象示人?
 
宋衡的小心思被元贞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他抿着嘴,一副将人玩弄于鼓掌的样子,宋衡不喜他这模样,他曾经败于妖王,论是法术还是武力,皆都不是妖王的对手。
 
他成了他的心魔。
 
宋衡已把紫星剑赠予了元烈,此时他只拿了一把铁剑,用力一战,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了,“我不管你是谁,休想再引我入魔!”
 
元贞见他如此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心魔,你的心魔是……”
 
话还未说完,元贞的身边竟然站着一名男子,那男子样貌模糊,然声音口气,宋衡并不敢忘。
 
“宋衡仙,汝可记得吾?”
 
“当日若不是汝诓吾去打妖王,此时吾在人间庙宇中还逍遥快活。”
 
宋衡握着剑的手加重了一些力道,他努力使得自己看起来并不会显得心虚。
 
“汝在通明殿上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了吾,害吾在人间受尽折磨!”
 
“神君……”
 
宋衡打算辩解,可他还未说完,二郎神杨戬便提着他的战刀朝着宋衡刺了过来。
 
那一刀不偏不移地刺进了宋衡的心脏,即便不过是幻境,宋衡也觉得这胸口一阵绞痛。
 
元贞笑了笑,若非知他即为妖王的化身,他便会被这笑吸引而去,元贞道:“你还以为这为幻境?”
 
宋衡无言,他的心脏不停地在被敲打着,脑子中盘旋着一个声音,是元烈。
 
宋衡如同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儿被人捞上岸一般,他大口地喘息着,身旁的人则松了口气,“宋衡!”
 
宋衡还未完全从幻境中脱身而出,元烈便已经抱着他,“宋衡,你可吓死我了。”
 
元烈着急的模样令宋衡心头一软,可是还未等他俩互诉倾心,一旁的宗行军煞风景道:“宋衡,你修为也不浅,如何三番两次中招。”
 
见宗行军下届宋衡脸上立刻变得喜悦起来,“行军,你来帮忙了?”
 
宗行军退了一步,他本想撇清关系,但心里又明白,如今早已经跟宋衡他们纠葛不清了,他微微叹了口气,将衣袖一甩,便做了一个只有他二人的结界。
 
“九重天上可有事情?”
 
“这事一会再议。”宗行军将宋衡脸上的表情从头至脚看得仔仔细细,“宋衡,你可有事儿瞒着我?”
 
宋衡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心思时所露的窘迫,宗行军皱着眉,“你还不信我?你入魔了。”
 
“星君。”只在九重天上,宋衡才这般叫他,“妖王并未死,他如今借着元贞的身体,这竹馨苑恐是设着圈套逮我的。”
 
宗行军沉默了一会,“难怪连土地爷也寻不见他的踪迹。”
 
“还有二郎神君,”宋衡想了想,“你可知他投身何处人家?”
 
宗行军摇了摇头,“神仙下凡历劫,命薄并非在我此处。”
 
“他可一直在想着我在通明殿上做缩头乌龟。”宋衡抿着嘴想着幻境中杨戬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当日确实是怕了,我一个散仙担不起那样责任,而神君不同,玉帝可是他舅舅,何况最后他也不过是在人间历劫罢了。”
 
宗行军听着宋衡心中不安,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便也只能道:“事情便都发生,你如今就是这般心悔,才让妖王有机可乘。”
 
宋衡沉默着,宗行军又道:“我此番下届除却点醒你,还有一事需告知你听。”
 
“何事?”
 
“存着神仙历劫命数的天书失窃了。”
 
宋衡一愣,问:“如何失窃?”
 
宗行军摇了摇头,“然你提醒了我,妖王既能炸死,恐是九重天上出了奸细。”
 
“你是道……”
 
宗行军点了点头,“只是不明妖王作何打算,如今你需和我回九重天上,向玉帝禀明此事。”
 
“可是……”
 
“妖王若是存于人间,这对人间而言是一场浩劫。”宗行军从未这般严肃过,“宋衡,儿女情长……”
 
“星君你误解了,”宋衡叹了口气,“我答应元烈要替他平反,恐此次去了九重天之后便也不知何时能够下界,望星君往日能够帮我多照看一番。”
 
宗行军虽不能理解宋衡此番何意,但情况紧急,他只得胡乱应下,“你这人何事都脱不了元烈。”
 
宋衡谢过,“且待我与元烈告别一二。”
 
第24章:伤别离元烈思当初,患风寒三人露宿
 
于元烈而言不过一瞬罢了,宋衡却与宗行军商议完毕后现身道:“此番我需回去一趟。”
 
元烈瞧了一眼宗行军,“很是着急?”
 
“必然是有很急之事。”宗行军替宋衡答道,“你凡事不能只依靠着宋衡,他虽是仙,但这世间也有仙做不到的事情。”
 
“你又哪只眼睛瞧着我凡事都靠着宋衡?”
 
宗行军张了张嘴后一言不发,宋衡可不想将时间浪费于此,只道:“元烈,你且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便都十分识趣地退到了远处,那周兴瞧了一眼宗行军,“你果然也是仙?”
 
宗行军不答,但周兴并不死心,“你是那天上何种仙,厉害不厉害?”
 
宗行军被烦得只得瞪了一眼周兴,然周兴在江湖之中早已习得油头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将一个白眼放在心上。
 
“凡人可上的九重天?”
 
宗行军给了一个白眼。
 
“凡人与仙一起当真无碍?”
 
宗行军张了张嘴,随后又只能翻了翻白眼。
 
“你说宋衡和……”
 
宗行军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周兴的话给打断了,“周兴,我以前如何没有发觉你话这般多?”
 
周兴笑嘻嘻道:“我只不过喜欢与你说话罢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与你解闷,我不说就是。”
 
周兴说完这一番话当真闭上了嘴,宗行军见他说话时觉得他呱噪,不说话时又觉得静的慌。
 
“星君,我们走吧。”
 
周兴瞧了一眼元烈,心中不免又佩服起对方来,这人无论是个什么事都不喜表露在外面,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令人渗得慌。
 
“宋衡,你何时能回来?”
 
就在宋衡随着宗行军起云飞升之际,元烈忽儿问了这句话,然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小了,宋衡并没有回应于他。
 
“你那么小声难不成是问我?”
 
元烈瞧了一眼周兴,彷若刚刚说出那样话的人并不是他本人。
 
“你说你要去找你师傅?”
 
因为跳跃性太强,周兴一时反转不过来,元烈见他不答又道:“你师傅在哪?我去不方便?”
 
“我师傅不喜我用他的名讳。”
 
“我扮作你随从就是。”
 
那周兴依然不肯,然转念一想,又觉得此法甚好,“你做我随从?”
 
“是。”
 
周兴带着元烈出了宫,随后叫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简陋不堪,周兴斜眼看着元烈,“如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元烈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了马车。
 
周兴见他这样嘴角一勾,这主动上钩的鱼儿他可没有道理不要。
 
元烈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这环境比他当初好的不要太多,只是两个大男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中的事,上一次是同宋衡。
 
想起宋衡,他又记得他离开时对自己说得话,“元烈,你叔叔或许我知道在哪,但……”
 
见他欲言又止,元烈便知此事有些糟糕,“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离开的?”
 
宋衡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他沉思了一会,在心中过滤了一些他觉得没有必要告知的事儿后又道:“你还记得异界的妖王?”
 
如何能够不记得,当日元烈差些时候死在妖王的手中,那宋衡见元烈还有些印象便继续说道:“我恐那妖王借着你叔叔的身子重现人间。”
 
元烈微微皱了皱眉头,宋衡怕元烈担心便又宽慰道:“事情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局面 ,我需回九重天一趟,这一趟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那你要去几日?”
 
宋衡不答,“若是有事,行军允我会护你周全。”
 
再世为人,性命不过六十余载。
 
于九重天而言,也不过两个月。
 
这一别,谁知还有没有重聚的那一刻。
 
元烈轻轻捏着宋衡的手,他总觉得与宋衡的日子还有很长,长到他无需去考虑分离以后,然,分离当即来得时候,元烈只觉得悔恨。
 
他浪费了太多时间。
 
我等你。这句话元烈始终没有说出口。
 
“烈儿歌,你在想什么!”
 
周兴突然在他的耳边喊了一句,他的嗓音将元烈吓了一跳,继而便将陷入沉思的他的魂儿喊了回来。
 
如今正值盛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处拥挤的马车中,不免汗流浃背。
 
“你这身上可真香。”
 
元烈惊恐地瞧着凑过来的周兴,若不是地方太小难以施展,他现在可就是一拳打在了周兴的脸上。
 
“你涂了什么?”
 
元烈自是用手去挡饿狼一般扑过来的周兴,那周兴也并不是没有练过家子的,三下五二,两人不分上下。
 
那赶车的马夫在外喊道:“东家一些,这马车简陋,可经不起折腾。”
 
马夫说完这样的话之后抿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元烈的脸色因此变成了猪肝色,他若不是担心周兴做出什么,也不至于要这般一直跟着。
 
“你可是随从!”周兴提醒着他,“若是我不高兴了,你可就得跟着马车跑了。”
 
元烈瞪了他一眼,周兴故意将自己主人的身份挂于前,侧着身子挤着对方,他闭着眼道:“到了客栈,再叫我。”
 
然叫醒周兴的并非是元烈,而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马夫道:“东家,要下雨了,前面……”
 
马夫的声音被融进了雨声中。
 
周兴是故意寻一辆破马车来挤兑元烈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使得自己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最终三人在一处破庙中寻到了落脚点。
 
那马夫早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天气,随身带着烧饼充饥,周兴也备着些干粮,唯独这元烈一无所有。
 
“叫声主人给你一口饭吃!”
 
自然是遭到元烈的白眼。
 
马夫一边吃着烧饼一边支了个火堆,同行人中皆为男性,他便也不避讳地脱了湿的衣服。
 
“你不会扭捏地像个娘们吧?”
 
元烈脸一沉。
 
而周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刺激元烈,他先将自己的衣服脱了,支在了木架上,随后挑衅地看着元烈,“湿答答的,你一会感冒了,我可没办法照顾一个随从。”
 
周兴这边刚刚说完,马夫就打了一个喷嚏。
 
“东家,我先睡了。”
 
那马夫说完,倒在地上一歪身子,竟然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在周兴与元烈之间显得有些尴尬,火苗跳跃着,火光似乎给周兴的身子摸上了一层蜜。
 
与文弱的宋衡不同,走南闯北的周兴脱掉上衣显得十分健硕。
 
“算了,我睡觉了。”周兴见元烈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上,却丝毫没有要脱的意思,周兴不过想捉弄他罢了,可没真的想叫他生病。
 
元烈见周兴当真寻了一个角落背着他睡去了,便将身上的湿着的衣服悉数脱去,元烈打了一个寒颤,所幸如今天热,这雨下了之后反而觉得有些凉爽,否则粘哒哒的一身,非得冻死不可。
 
而说去睡觉的周兴实则在偷偷看着元烈,他以为元烈之所以不在自己的面前露身材是因着他外强中干。
 
然这元烈似乎也不比自己差,只是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可怖的伤痕。
 
他听闻元家是四处征战的将军,那些伤痕恐怕便是战场上留下来的吧。
 
周兴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元家是否有冤,然一位曾为国家出生入死之人的待遇也太可怜些了吧?
 
而元烈可不晓得周兴此刻的心里状态,他肚子有些饿了,好在他随着父亲野外行军学了些本事,雨也教先前小了些,索性光了身子去抓了些野味。
 
今天运气好了些,虽没有逮到兔子,但是抓了几只水鸡,捡了几个鸟蛋。
 
元烈先将火堆移开,挖了坑,将鸟蛋埋了,再将火堆移回到了原处,随后再用一片磨尖的石子剥了水鸡后用树枝串着置于火上烤着。
 
不消一会儿,那烤水鸡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马夫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周兴自然也是耐不住饿的。
 
“东家,这是什么?”
 
马夫舔了舔舌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元烈手上的烤水鸡,元烈也不小气,分了他一只,那马夫三下五除二地吃了一只,因着先前吃烤饼时是吃一人份的,这下也不好意思贪嘴,只得道了谢,歪过身子又睡了。
 
“随从……”周兴双腿盘坐着,“你那食物……”
 
元烈也不喜拐弯抹角,“拿主食来换,五张饼一只水鸡,划算的很。”
 
周兴此刻只想试试烤水鸡的滋味,哪里管得了划算还是不划算,用五张饼立刻换了一只水鸡,一只下肚,他拍了拍肚皮,“你这个手艺去支摊,说不定也是极好的。”
 
元烈不理他,将火堆移开了,将鸟蛋儿从土里面掏了出来。
 
那周兴又瞧着新鲜玩意,眼睛先亮了。他将五张饼主动交到了元烈的面前,那元烈摇了摇头,“我瞧着你还有烤腿,我需要一个。”
 
一个蛋换一个腿,并不是十分划算的买卖,但是谁让周兴肚子里的馋虫勾得他动不了步子呢,别说一把腿,十把他都得交出去。
 
元烈收了食物便将鸟蛋丢了一个给周兴,那周兴身手敏捷,伸手便将这小小的“暗器”抓在了手心里。
 
刚刚收下的鸟蛋还有些烫手,周兴左右颠了一下,随后将鸟蛋在石子上磕破了。
 
“烈儿歌,若是你有一天看开了,支了摊子开了店可一定要通知我。”
 
元烈白了周兴一眼,衣服有些干了,他也不打算穿,轻轻盖在自己的身上,准备睡了。
 
周兴吃完了元烈分的食物后意犹未尽,可是瞧着对方的样子,肯定也不会因为自己想吃而再去忙活。
 
若是宋衡的话,或许境遇会有些不同吧。
 
周兴这么想着便有些不开心,宗行军也是,只要听见宋衡的名字,整个人便显得紧张,然依他的眼光去看,这宋衡干瘪瘪的,也没什么好。
 
就算宋衡是个女的,除却是仙的身份,哪里还有拿的出手的地方。
 
脸蛋不行,身材也不好。
 
周兴越想越觉得不服气,便是这样干想了一晚上,到天亮时他去推了推还未醒的元烈。
 
可是推了几次,对方只是哼了几声,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烈儿歌?”
 
“烈儿歌!”
 
昨天大家淋了雨,这元烈执拗着自己的面子不肯脱衣服,便令这寒气侵了体。
 
一热一冷。
 
元烈已许久未曾生过病了,他记得上一次时,他娘还未死,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有人正抱着他的身体,“宋衡?”
 
每每他有难时,总是宋衡第一个出现在他的面前。
 
“宋衡?”
 
元烈一连叫了十几遍这个人的名字,周兴若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早就将他丢下了,他摸了摸元烈的额头,丝毫没有退烧的意思,只得问马夫道:“下一城还要多久?”
 
“东家,你瞧,已经能看到红石城的城门了。”
 
周兴顺着马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便见红色石子所砌起的城墙,再细细看去,那城墙门前挂着黑漆烫金的牌匾,上书:
 
红石城。
 
第25章:助剿匪周兴施计,报家门百晓现原形
 
红石城内一片萧条是周兴没有想到的,他瞧着红石城的城门那般气派,以为也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可这入城了才发现,这城阴沉沉的。
 
周兴环顾了四周,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名赶路的行人,可对方一副不耐烦地模样,“医馆?这红石城确实有一处,就在这街道直走后一拐就到了。”
 
那路人给了答案之后便又要走,周兴却依然将人堵着,那路人脸上显着不悦,“你这般为难于我又想如何!”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红石城我以前来过,不似这般萧条。”
 
那路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周兴,“你来红石城做甚?”
 
“我兄弟病了,路经此地。”
 
“那我劝你快点离开这儿,”路人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儿啊……它闹鬼。”
 
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它闹鬼”使人不寒而栗,然周兴就是个除妖的,他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鼻子,“鬼?来一对杀一双。”
 
路人瞧着周兴听见有鬼反而整个人冒了星光,心里道了一句“有病”也不再理他。
 
这人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兴拖着元烈带着马夫到了路人所指的医馆,那是一所小二层楼的地方,红石城外没什么人,这医馆里却是十分热闹。
 
周兴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大喊道:“大夫!快救命啊,这儿有个人快烧死了!”
 
周兴的大喊大叫自然是引来了不少的人的侧目,那周兴瞥了一眼将目光投向他的群众时,心理小小地震惊了一把。
 
他们一团黑气笼罩在头顶,分明是妖气缠身。
 
馆内有人喊道:“谁在我这庸医馆内大声喧哗。”
 
那人的声音落下,便见在场人儿统统都用手指指着周兴,那周兴面对几十双手,即便脸皮再厚也显得特别不好意思。
 
但是那不好意思不过只一下,他怀里的人儿还是个跟他一样的七尺男儿,他就快抱不动了。
 
“大夫,快救命!”
 
这其中可不仅仅只有元烈的这一条命,还有他这一双手。
 
只瞧着说话的这人穿着青色长袍,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元烈,翻了翻他的眼皮,随后用手一摆道:“抬进来。”
 
周兴以为对方会搭把手,但是全程都是他一人抬着元烈,终将人按照大夫的要求摆好之后,那人又道:“出去。”
 
周兴立刻退了出来,反正他横竖不会治病,与其留着碍手碍脚,不如去外面瞧瞧那些被妖气缠绕着的人们。
 
那群人死气沉沉地排着队,周兴想去瞧着他们拿什么,却被人吼道:“排队!想插队不成!”
 
周兴没有那个心,但是对方的态度激起了周兴的反感,可是正当他想要回嘴之时,便又见排队的人眼冒金星,马夫被瞪着有些心虚,扯了扯周兴的衣袖道:“东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周兴岂是怕事之人,可正欲收拾之际,只听内房的伙计道:“外面那少爷,你的朋友醒了。”
 
周兴抿着嘴,心里想着来日方长,便随着伙计入了里堂。
 
里堂内元烈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床边坐着穿白衣的男子,那男子瞧见了周兴便起身让了位置,“烧已退,无大碍。”
 
周兴原是想说两句俏皮话,但看见那白衣男子之后,不禁看呆了。
 
他可从未见过如此俊俏之人,样貌身材简直上等,连同他这般男儿都对此人心生了好感。
 
周兴将人看得入神,那白衣男子虽对此情习以为常,然周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只得假意咳嗽地提醒道:“若还有事,差伙计寻我便是。”
 
那周兴此时才知晓自己失态,低着头便走到了元烈的床儿边,便是那么一瞬间,他闻见了对方身上的狐媚之气。
 
说时迟那时快,周兴一把抓住了白衣男子的胳膊,那男子显然也未曾预料到周兴会如此这般,眉头一皱道:“你怎这般无理!”
 
周兴先是亮出了自己的斩刀,那剑上弑仙神下诛妖魔,周兴脸上乐呵呵道:“我瞧着红石城内妖气冲天,而你这医馆内也不甚太平,原是这医馆内的主人为之。”
 
一旁的伙计见两人的架势赶忙打了圆场,“少爷误会了,少主他……”
 
“无碍,”白衣男子不紧不慢道,“他即是斩妖除魔之人,我救他朋友性命,他若是恩将仇报,传了出去,这除妖人名声尽毁。”
 
听完白衣男子的一席话,周兴果将斩刀收了起来,“今日便看在我朋友的面上,饶你性命。”
 
白衣男子也不愿所作口舌之争,小声地交代了伙计几声之后便离了房间,周兴瞧了一眼伙计,不等他询问,那伙计便道:“我们这红石城可都亏了少主,否则可都让山上的马匪给毁了!”
 
“马匪?”
 
“一个月前山上来了一批马匪要我们每月交一对童男女和一车的金银,若不是少主,我们这一城的人儿可都死了啊。”
 
“官府不管?”
 
“那些个马匪可都会妖法哩。”伙计说着瞧了一眼周兴,“你这样的除妖人红石城来了不少于十人,骗吃骗喝的。”
 
这言外之意不言于表。
 
那周兴一时也寻不到好的词汇反驳,此时一直躺在床上的元烈道:“周兴。”
 
周兴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便走到床前,然到时他突然又觉得自己何必这般听话,旅途下来,元烈可是他的随从。
 
“干嘛!”发觉身份被颠倒之后的周兴为了体现自己才是主人而故意摆出趾高气扬的模样,“你病好了,立马要上路,你这随从若是耽搁了行程,我可不会等你。”
 
元烈知他这一番话其实是说给伙计听得,他与周兴交往了一段时间,也摸清了他的秉性,外表虽常常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实际不过死鸭子嘴硬罢了。
 
若他不是国师之子,若国师与他爹被杀无关,或许他们还能做最好的朋友。
 
然这世上从没有若然。
 
“百晓已经跟我说了红石城的状况,那马匪中的二当家是个狗熊精,我与他说,你是除妖人,必定能和县衙的官差一起剿了那群马匪。”
 
周兴才为主人,这元烈是他的随从,可听这元烈的口气,怎么他成了跑腿的,元烈才是发号施令之人。
 
“周兴,学道之人不拘小节,你可不会意气用事吧?”元烈捂着胸口压制着喉咙间的搔痒,“我可谓你为东吴国第一除妖师。”
 
“我本不为虚名。”周兴无半句假话,若他在意名声,便也不会想着舍了国师之子的头衔闯荡江湖。
 
“那你可忘记了师傅教诲?”
 
周兴叹了口气,就算元烈不在此时说出这番话,他也未曾想过袖手旁观,“若是有妖为害人间,我必除之。”
 
元烈本想拍着床叫好,然他这身子刚刚受了风寒而痊愈,因着大动作,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了。而周兴瞧着他咳得全脸通红,皱了皱眉,“你这副样子若是让宋衡看见了,该责怪我了!”
 
说起宋衡元烈沉默了,周兴并不知自己失言,当初若不是宋衡,自己也不可能同元烈结识,“你放心好了,宋衡不会丢下你的。”
 
元烈翻了个白眼,他将身子外床里倒了下去,那周兴见他要睡觉的模样有些着急,“哎,不是说要去除妖?”
 
周兴将元烈左右摇晃着,那元烈烦了便用手挡了挡,“你与百晓去就是,我又不会除妖,我去做甚!”
 
见说不动元烈,周兴便在他的床前来回地走动,他故意将动静做得过于大声,搅得元烈不得安宁,“周兴!你想如何!”
 
目的达成!周兴脸上的笑十分地诡异,“若是离了你,我心惊。”
 
周兴一边说着一边将元烈的手拿起来放在了胸口,“何况你武功不错,宋衡又予你法器,自保绝无问题!”
 
元烈翻了翻白眼,将手抽了回来后在床上蹭了蹭 ,周兴继续说道:“况你有带兵的经验,剿匪不似除妖,这方面还需仰仗于你。”
 
“好吧。”元烈慢悠悠地坐在了床上,“周大人,应该不用即刻出发吧?”
 
周兴望了望天,这太阳就快落山了,“休息一晚,何况若是剿匪,岂能毫无准备。”
 
“这般的话,我便想休息了。”
 
顺理成章,元烈下了逐客令。
 
周兴虽不高兴却也只能照办,谁让病着为大呢!然他刚刚出了房间,马夫便上前道:“东家,离这儿一百米有家客栈……”
 
话还未说完,周兴便提高了音量道:“客栈!为什么要住客栈!”
 
“这……”马夫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可是这儿人说……”
 
“若是除妖人不弃,”这一次打断马夫话的人是方才白衣男子,“再下百晓,狐族。”
 
不用等周兴验明正身,百晓便已经自报了家门。
 
如今这妖也忒猖狂了些,见了除妖人也丝毫不畏惧,周兴嘴角一勾,小声道:“有意思。”
 
第26章:布坛纳浊损修为,东城墙外马匪入
 
百晓佯装出没有听到周兴的话,“医馆内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若是不弃,便在你朋友的房间打个地铺,如何?”
 
但百晓的提议最终被元烈否决了,周兴也立刻有了脾气,他可不想拿着自己这张热脸倒贴元烈的冷屁股。
 
若不是觉得这庸医馆的主人是个妖,他担心自己离了这儿,这主人若是起了杀心,那么他可来不及救人。
 
可元烈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百晓看透了周兴的心思,他眼珠子转了转,未等周兴说话,他便先提议道:“若是不放心,在我房内将就一晚也可,今日恰好为十五,我需开坛纳浊气。”
 
周兴是故意教这百晓听见自己的心声的,然听他说要开坛纳浊气,周兴立刻隐了自己的心思道:“那好吧,我便勉为其难将就一晚。”
 
周兴可以将就,马夫可不敢,“东家,那我……”
 
周兴从口袋中掏出些许的银两,“你便寻个客栈住下,我在红石城呆上两日,事了结之后,我们在赶路。”
 
马夫颠了颠钱袋里的银两,很是满意,“那东家,我便在隔壁的客栈住下了。”
 
马夫走了之后,周兴装模作样地随着百晓回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间与书房连在了一起,百晓道:“书架上都是医书,若是不觉得闷,便随意翻阅。”
 
说完,百晓收了自己的东西正要走,周兴赶忙上前一把抓着他的手,百晓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看了一眼周兴,“你想做什么!”
 
“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见识自然是假的,监视才是真的。
 
百晓挣脱了两下发现并没有脱开周兴的手,索性便由着他牵着,“你若是想去看,我自然没有道理拒绝,然开坛可不是一件玩笑事,”
 
周兴嬉皮笑脸道:“我知,我不过凑个热闹罢了。”
 
百晓微微皱了眉头,眼前这人一副市井混混之徒的模样,然百晓心里清楚,他的心思可不如表面的简单。
 
两人手牵手地从百晓的房间走出之后上了这医馆的屋顶,那屋顶并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尖尖瓦片顶,而是平屋顶。
 
“此刻可松开了?”
 
百晓提醒了周兴,后者对其露出了笑脸,随后松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我这手易出汗。”
 
百晓也未有责备的意思,自个从衣服内衬中掏了白手帕,擦了擦手。
 
“我要布坛,你且在旁看着,不要出声。”
 
百晓说完便在东西南北四个角上依次画着符,周兴拜师学艺之时也有学了一些开坛道法之术,但百晓所做之事,他一窍不通。
 
百晓是妖,他所画之符必然是他等凡人不可能参透的,如此想来,周兴便觉得安心不少。
 
而百晓似乎并不想瞧见他悠闲的样子,道:“这世间可由你没见过的多得去符咒,妖与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妖有好妖坏妖,人也有好人坏人。”
 
这一番话下来后百晓将手上的准备工作都做充足了,他在坛中央盘腿而坐,“我要纳浊气了。”
 
语毕,百晓果然闭着眼睛进入了冥思的状态。
 
不一会儿后,周兴突感身体一阵轻松,在看百晓,只见他全身上下发着白色的亮光,若是细细辨认,可见他身后有四根飘着的尾巴。
 
那尾巴上下舞动着,灵力便是由着那尾巴的舞动朝着四面八方涌散过去。
 
这狐狸是在散自己的修为。
 
周兴在古书上看过,尾狐修一条尾需要五百年,而九尾以后则可以成仙。
 
这百晓竟愿意弃了自己的尾巴?
 
那可是五百年!
 
直到祭坛上的拥有四条尾巴的百晓变成了三条尾巴的百晓时,这一场纳浊气的仪式才算停。
 
“那个……”
 
百晓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周兴,笑了笑,“如何,妖也是有好妖的呀。”
 
周兴正要答,只见百晓两只眼睛一黑,整个人便昏了过去,“百晓!”
 
百晓醒来时已身在自己的房中,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将他伏回来的,然左右不见周兴的影子。
 
百晓从床上翻身而起,正想出门寻找却迎面撞上了好菜的周兴,对方也是一愣,“你醒了?正好,病人不赏脸,便宜大夫了。”
 
对于百晓断尾开坛一事,周兴未问,百晓未答,两人吃着周兴提来的佳肴将就一晚。
 
第二日时,元烈以身体不适推脱了去县衙的这件事,周兴便只好随着百晓一同前往。
 
而红石城内在周兴来之前已经请过数十个的除妖师,然他们不是拿了钱财不干活,便是被马贼打得落荒而逃,因此周县令对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热情。
 
“每每失败,那伙马贼都会异常凶狠。”
 
这言外之意不言于表。
 
周兴嘴角一勾:“周县令放心,若是马贼不除,我这脑袋搬家。”
 
这于周兴而言是个军令状,他立此项不过只是想令周县令安心,自己有决心除去马贼。
 
然周县令听完了之后脸色一变,颤颤巍巍道:“可别惹出人命官司来,红石城早已经被马匪掏空了。”
 
周兴立刻失了兴致,留着百晓与他周旋,末了,两人商议着从县衙里抽出一支兵,可是横竖凑了一下,加上自卫队,也不过区区二十五人。
 
百晓也知人太少,可是只有这么多人了。
 
两人正为兵少而愁的时候,忽儿有士官慌忙来报,“大人,城东门有马匪来袭。”
 
周县令脸色一沉,唯有那周兴一脸冷静道:“我去请烈儿歌来,他可是老手。”
 
那元烈听完周兴说完后冷冷道:“与我有干系?”
 
周兴那一腔的热血被元烈这一席话浇灭了,“但是……”
 
“自是有道理,马匪入城,烧杀掳掠,我这庸医馆内也不是铜墙铁壁,到时候,还不是祸及累你?”
 
元烈本并非真的想要置身事外,他不过瞧着周兴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担心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我便试试。”
 
时间紧迫,元烈从县衙中取出了红石城的地势图,随后令士官将城中青壮男纠集起来,至西绕到东城门附近隐蔽着,最后又让城中的士兵在东城门上磨时间。
 
周兴不解道:“此番又是和解,打定是打不过的。”
 
“如今马匪中有一人使得妖法,城中又只周兴百晓你二位懂得法术,因此东城门上你二人作主,叫那妖人无法摸清城中情况,如何?”
 
周兴未得元烈心意,而百晓已将元烈的部署记于心中。
 
第27章:元烈生擒马匪首,众人送别红石城
 
周兴对元烈的布阵捉摸不透,而在瞧那百晓,却是一脸钦佩的模样,“元烈可真是用兵奇才,如此人物不做将军可惜了一些吧。”
 
周兴心里道:他便就是将军,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然元烈的身世是个秘密,他不可能再此与外人说道,即便百晓是妖。
 
“将军有何好,还不是得受着人约束,要是我说,还是逍遥江湖的好,无忧无虑。”
 
“无依无靠地在人间飘摇可是一件极苦之事。”百晓沉默了一会,“哎,我们可不能将心思放于此处,如今马匪攻城,需专心致志。”
 
周兴见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随即联想到了他的尾巴,不免一时好奇起来,“百晓,你原是几尾。”
 
“八尾。”
 
那晚周兴亲眼所见,百晓的尾巴只剩下了三尾,他不免有些惋惜,“我听闻九尾即可成仙。”
 
“你修道是为了成仙?”
 
“自然不是!”周兴反应激烈,他眼光中迸发着对于未来憧憬,“我答应过我的师傅,除魔卫道,做仙我总觉得无趣。”
 
“你做过仙?”
 
“未曾。”
 
“那你又怎么知道做仙无趣?”
 
周兴瘪着嘴,“我不与你计较这些。”
 
百晓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此时可不是该笑的时候,如今城门之下一群马匪正待破门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黑熊精如今的道法修为皆在我之上,你且在旁助我。”
 
周兴应下,心里却不知应该如何助他,他习得法术皆为斩妖除魔之术,若是黑熊精冲入城门的话,他倒是可以大战一回。
 
然那些马匪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凡人。
 
百晓可没有功夫顾及周兴如今的心理活动,他已施用了迷惑之法,这迷惑之法是他们尾狐一族的核心法术,即便是这黑熊精想破解,也并非一时半刻能解的。
 
周兴突见城东门下起了一阵雾气,他本能地道了一句“有妖气”,立刻便惹来了百晓的白眼。
 
周兴见自己说错了话,笑嘻嘻正要解释,只见迷雾之中有人大喝了一声,紧接着百晓一口血便涌了出来。
 
“百晓!”
 
迷雾中破了一道口子,周兴瞧见那口子中闪过一道光,随即便有一个穿着毛大领披风的驼背男子,那男子双手背于后,将周兴与百晓仔仔细细地看了。
 
周兴不用花心思也知,这驼背男必然是妖,他将斩刀拿出,摆出来要与之对战的模样。
 
“除妖人。”驼背男眯着眼睛笑着,“百晓可是只千年狐妖,要斩妖除魔,也应该先斩杀他才对!”
 
“休得胡言!”周兴提着刀便向驼背男冲了过去,那驼背男也不甘示弱,从毛领处抽出了一条银色的铁链。
 
斩刀碰触到那铁链发出刺耳的“铛铛”声。周兴处处进攻,然到驼背男处,都能之巧妙化解。
 
两人打至难解难分之时,只听见城东门下,有人喊道:“抓到马匪首咯!抓到马匪首咯!”
 
驼背男一愣,他用衣袖将迷雾吹散了一些,只瞧见,城东门下马匹倒着,马匪正落荒而逃。
 
驼背男知自己是中计了,嘴角微微动了动,“百晓你好生能耐!”
 
百晓忍着胸口的疼痛笑了笑,“熊大,我与周兴联手,你可未必是我们对手,如今那些马匪可都被捉,我可真是担心你千年道行毁于红石城。”
 
“如你一般?”
 
百晓无言,熊大将披风一甩,趁着周兴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掌打在周兴的左肩上,那一掌原是要禁断周兴的经脉,然熊大脸色一变,“你,你不是凡人,你……”
 
熊大的那一掌可不轻,周兴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但是他嘴角一勾,趁此机会提着斩刀便又要朝熊大刺过去!
 
那熊大则是一溜烟,丢下自己的毛领披风,跑了。
 
“算他跑得快!”周兴用剑撑着自己,他本想再逞英雄说两句话,两眼一黑,却是昏死过去!
 
待周兴醒来之时,已是入夜,他动了一下,只听百晓言:“别乱动,你是伤了筋骨。”
 
周兴“哦”了一声后老老实实地躺着,但是没有一会儿,他便觉得无聊,扭头看了一眼正认真看书的百晓,“你在看什么?”
 
百晓未答,周兴便又问:“烈儿歌他们退敌了吗?”
 
“嗯,擒了匪首,为红石城除了大害。”百晓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他走到了周兴的床边,“你可有什么难受的?”
 
周兴叹了一口气,见百晓紧张起来便忍不住笑了,他原是想来个鲤鱼打挺,但低估了被熊大打得那一掌。
 
百晓见他模样便贴心地将他扶了起来,“你可记得最后熊大与你说得话?”
 
周兴的身后被百晓用棉被塞着,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说什么?妖怪的话又有什么好听的。”
 
百晓沉默了,周兴见他失望的样子便故意用手捏了捏百晓的手,周兴不过只是见百晓不高兴,便想着逗逗他,但谁曾想,百晓的手被触碰到的那么一瞬间,他身体被震了一下。
 
“百晓,你脸色不好看?”
 
在看周兴一脸无辜的模样,确实是不知情的。
 
“百晓,你没事吧?”
 
百晓摇了摇头,他曾在古书籍上记载上看过,仙人若为凡人只有两种情况,一则是为了渡劫,二则是为堕落成魔。
 
而依周兴模样,应该只是为了渡劫。
 
不知周兴为天上何种神仙。
 
“你好生休息着,若是有需要再叫我也不迟。”
 
这元烈与周兴为了红石城除了多年作乱的马匪,遂成了红创始人,庸医馆内每天都有来感谢之人,周兴原有些高兴,久了便又觉得很是无趣,况且他与元烈身上还背负皇命,此地已耽搁许久。
 
“我二人有要事在身,今日饭别,来日有缘再见。”周兴说罢将酒杯举了起来,一饮而尽。
 
三人简单吃过饭后又休息了一夜,待到第二日,周兴原租的马车被换成了豪华型,而红石城街道两侧都是些拿着食物的民众。
 
不过只是庸医馆到客栈这一条不足一条街的距离,两人手上可再也拿不动东西了,周县令打了一会官腔,随后将二人送上了马车。
 
“红石城永远向二位大人打开。”
 
周兴也只是客套了一番,这欢送的人儿中竟没有百晓,元烈瞧出他的心思,“怎么,舍不得美人?”
 
“百晓确实长得美。”周兴这话说出口之后便知道是元烈在套自己的话,他瘪着嘴道,“但是也不及宋衡三分之一。”
 
起初在宋衡刚刚离开之时,只要周兴提起宋衡的名字,元烈必然会炸毛,但是不知道从何而起,元烈在听到宋衡。
 
只是突然很有些惆怅。
 
如今在九重天上,宋衡如何了?
 
周兴可不是真的些叫元烈难堪,但是感情这件事只能锦上添花,却不能雪中送炭。
 
“东家,到瀑布处了。”
 
马夫喊了一声,周兴赶忙将布帘撩了起来,嘴角一勾,“确实了,我们到了。”
 
第28章:仙魔妖三界混乱,元烈始知杀父仇人
 
元烈见那大瀑布旁也没有人家,心里便有些疑虑,然而又见周兴一脸兴奋的样子,便也只能沉默的跟着。
 
只见周兴徒手攀着瀑布旁的岩石,不一会后,原是在那瀑布之后,竟是别有洞天。
 
元烈还在惊叹这番景象,周兴已经跟着洞中之人寒暄起来,不过片刻,周兴将元烈引与自己师兄同门见面。
 
“师傅在哪?”
 
“便在烈火岩。”
 
周兴交代了两句,随后便向烈火岩而去,元烈见状正要追上去,但是却被同门师兄给拦下了,“抱歉,请这位兄台这儿请。”
 
再说那周兴,一路行至了烈火岩,师傅似乎一早料到了他的出现,微微笑道:“兴儿,你回来了?”
 
周兴总觉得那笑有些诡异,果不其然,当他走近的时候,师傅出手了,所幸周兴并无偷懒,三招两招下来,见招拆招。
 
“你还带了朋友来。”师傅的手扣着周兴的脖子,“兴儿,你输了。”
 
周兴正要说话,只见一柄长剑刺了过来,两个人都未躲,而那长剑擦过周兴的脸后朝一旁挪了过去。
 
剑刃将周兴的脸上划出了细小的伤口,而那伤口渗出了些许的血,师傅笑咪咪地瞧着,将手一松道:“伤了人,还要躲着不成?”
 
那剑周兴是见过的,是百晓的随身武器,然他为何会到这儿来?
 
百晓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索性就现身于两人面前,“你何时发现我的?”
 
“这狐狸的味道可不好藏。”
 
周兴见自己的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上的杀机动了几分,然而他与百晓交往过一段时间,知他非寻常妖物,从不祸害人间,便抢在师傅动手之前,跪在了地上,“师傅,百晓虽是狐妖,但是他可从未害过人,甚至于,兴儿还见过他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兴儿,你……”
 
“师傅予兴儿的教诲,兴儿未曾敢忘记,可是师傅也教过兴儿,凡是看两面,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他们也有善良美好的一面。”
 
师傅瞧着周兴一本正经的样子,抿着嘴笑了起来,“哎呀,你那么严肃干嘛,难不成这狐狸是你相好的?”
 
百晓立刻红了脸,“老道胡说什么!”
 
“若真是胡说,你不理就是,红脸莫不是承认了?”
 
百晓听罢脸更红了,他将手心往回一缩,那剑立刻飞回到了他手中,随后他握着剑要朝着师傅刺过去。
 
百晓招招都向着要穴,师傅不紧不慢地闪避着,周兴此刻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也不知道要帮谁,直到师傅说了一句,“真是养大徒弟饿死师傅,徒弟大了,也留不得!”
 
这一句说完,一掌便像着百晓的肩膀打了过去,那百晓一口血便涌出了嘴角,周兴也顾不得辩解师傅的这句话,赶忙去看了百晓的伤势,“百晓,伤得如何?”
 
百晓也不言语,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一小粒的黑丸,吞进嘴里,咬烂,随后咬着牙道:“再来!”
 
师傅则甩了甩衣袖,“再来?再来你那剩下的几条尾巴也不够赔的,不来咯不来咯。”
 
周兴也只得在身旁劝着,“你这狐狸真是死脑筋,还有啊,你从红石城跟着来做什么,庸医馆不要了?”
 
百晓未答,但是师傅却说道:“傻徒弟。”
 
周兴与元烈来到这儿并非是为了话儿女情长,皇上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彻查宫中闹鬼事件,若是不能够得出什么,周兴瞧了一眼元烈,“怎么你一点也不着急?”
 
“横竖家里都死绝了。”
 
周兴沉默着,心里又想着,幸好临行前爹说过,就算是找不到什么解决方法,将此事全权推给别人就好。
 
元烈将宫中发现到的布列图拿出来给了师傅瞧,师傅只瞧了一眼,脸色便变了,周兴从未见过师傅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免就有些担心道:“师傅,这可是万字血咒?”
 
“这万字血咒你从哪儿得知的,明明应该是失传许久的。”师傅抿着嘴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若是说起万字血咒,那可是很久远的事情呢。”
 
“那长话短说。”
 
元烈的一席话使得原本想要卖弄一下的师傅瞬间哑然。
 
“师傅,这万字血咒是在宫中发现的。”
 
然师傅只不过是游走人世间的道士,于他而言,宫中也好,市井也罢,都是毫无差别的。
 
“这万字血咒是吸纳亡魂冤鬼之用,我恐怕这人世间再无安定之日。”师傅说得若有所思,“你等在此静待我片刻,我去查看万字血咒可破解否。”
 
三人在原处稍坐片刻,周兴最不喜等人,便拿着言语去逗元烈,可对方并不理睬他。
 
“你这种寡素的性格难怪与宋衡相好。”
 
宋衡于元烈而言,是个禁忌。
 
元烈皱了皱眉,本是张了张嘴想叫周兴闭嘴,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随他说两句就算了。
 
百晓见这宋衡是个有故事的人,他本想问却又担心元烈多想,然从周兴口中说出,他也听得七七八八。
 
“那宋衡是仙?”
 
周兴见百晓有兴趣,便七嘴八舌地说了他所知道的,元烈可不想通过他的言语去重新回顾一遍,于是他起身打算去外面看看。
 
然而他还未走,师傅便已经找好了典籍。
 
“你瞧瞧,果然是有破解之法,然这阵阴毒的狠,需要九百九十九人的冤魂。”
 
元烈听到这句时,想起了宋衡说过,竹馨苑妖气冲天,但是却没有冤魂。
 
“最后大阵而起需要一仙人献祭。”
 
“那师傅,如何能破?”
 
“寻起阵之人,杀之。”
 
周兴见元烈脸色一变,心中便疑是他知道些什么,于是关切地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对起阵之人有所了解?”
 
元烈想了片刻,宋衡离开之时曾与他说过,宫中这件事恐于他小叔叔有些关系,要他做好准备。
 
“我们还是先回宫中复命吧,你我二人已一月为期,如今已过了半月,需快马回去。”
 
周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像师傅讨了古书,师傅原是不给,周兴只得撒着娇,“师傅你若是不给,圣上问了起来,我只能将师傅居所作为担保,以求陛下谅解。”
 
师傅一阵后悔,犹豫了片刻,这才同意只是借出古籍,“需归还!”
 
周兴并不应答,百晓只得拿出他们尾狐一族的医术古典作为交换。
 
“此番就是让我送,我也舍得!”师傅将古籍双手奉上,“这狐狸不错,徒弟你可得珍惜啊!”
 
周兴抽了抽嘴角,再不作解释。
 
于是三人上路,因马车本是坐下两人便觉得拥挤,因此百晓便主动化了狐狸玩偶,恰周兴巴掌大小。
 
元烈并非多嘴多舌之人,但是此刻却忍不住吐槽起来,“当初在红石城我还以为百晓高冷,原是没遇见心仪之人,我听人说狐狸聪慧,一旦认主,必是忠心不二。”
 
那百晓所化的玩偶毛质柔软,周兴用手指轻轻揉着,心中不觉此举竟会让人心静平和。
 
本是来的路上,周兴一路吐槽元烈,如今被他抓了痛处,自然也要回击一二。
 
不过元烈终归不似周兴那般八卦,说了几句之后,见对方没有回应他,便也不再提起。
 
来时在红石城耽搁了许久,这才多耗了时日,而如今回桃花坞时用了快马加鞭,加之马车比先前的好,因此也只用了十天。
 
此时与一月之约仅剩三天。
 
“你我二人皆无头绪,应当如何?”
 
元烈不言语,周兴急了,“我还有当国师的爹撑腰,你又当如何?”
 
元烈依然是不言不语,周兴只得叹了一口气,他知元烈心思埋得深,“入宫之前我还得回去一趟,不如你也随我回国师府就是。”
 
元烈原是想要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脑子先转了一遍,于是慢悠悠地先应下了。
 
两人回府时,府上正结着大红彩花,那在布置门前的家丁瞧见了周兴,一愣,随后差些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大少爷回来了!”
 
周兴每每回归,家人都是这般兴师动众,周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如今有客人紧随其后,周兴不免有些难看,“我每每归家,都是此番。”
 
这一次周兴最先见到的并非是周通,而是每每都看他并不顺眼的二姨娘,二姨娘摇着花扇将周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呦,还知道回来!”
 
“爹呢?”
 
“带着你弟弟进宫了!”说这话的二姨娘是带着炫耀之情的,她脸上可藏不住都是满满的骄傲,“你弟弟如今连皇上都特别喜欢他呢!”
 
若不过只是炫耀自己的儿子,周兴忍着便是,但是那二姨娘没完没了地说着,最后干脆就攻击起周兴了!
 
“够了姨娘!”周兴也不是圣人,被人揪着从头嫌弃到尾,还得笑盈盈,“这外人再此,你也收敛一些,我不与你计较就是,以免让人看了国师府的笑话!”
 
二姨娘“哼”了一声,扭着腰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兴回过身同元烈道:“让你见笑了。”
 
说此番话的周兴似与平常模样不二样,元烈瞧了他一眼,“原你打了官腔是这样的。”
 
周兴便立刻恢复了往常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这人逍遥自在惯了,忽儿严厉起来,不消片刻可就显了原形!”
 
元烈知这周兴心思可不如所表现的大大咧咧,但他从未有害他的心思,因此也不仔细拆穿于他。
 
两人细细收拾了衣裳,体体面面地入了宫门。
 
带他们入宫的太监并非以前那个,周兴也随过父亲入宫几次,知此番路径并非是去皇上寝宫,抑或者大殿之上,于是便问道:“公公,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太监公公脚底似有风一般,“陛下此刻正在贞官处。”
 
于是三人行至一处别苑,太监公公道:“二人稍候片刻,容我去禀。”
 
周兴元烈作揖,“烦扰。”
 
但两人在这宫门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只见换了一名宫女外出拿着腰牌,“二人请随我而来。”
 
入了别苑,元烈心中忽感不安,似有什么东西在抵触着。
 
然等到元烈见到别苑内的榻椅上两人相互依偎着,恩恩爱爱时,才知晓,心里为何会是不安。
 
血缘相连。
 
那在榻上与皇上搂抱着的并非他人,而正是他的小叔叔,元贞。
 
或许是这世上有如此相像之人!
 
但那元贞从榻上起身行至元烈面前,他眯着眼笑着:“与我那小侄儿有几分相似!”
 
元烈差些时候腿肚子一软,就要跪下了,所幸周兴在后面撑着。
 
“周国师!”皇上直起身子,直到元贞坐回他的身边,他这番甩了衣袖,将人搂在怀中,“你儿子在你看来,谁更加优秀一些?”
 
“兴儿,有兴儿的特长,显儿,有显儿的用处!”周通跪在了地面上,“两犬子若能为陛下,为社稷所用,也是陛下圣明。”
 
“周兴,”皇上转而对周兴说道:“这一月期限以至,我可记得来时有三人。”
 
周兴正要答,只见一旁的元烈忽而跪在了地上,他道:“陛下圣明,请还元家一个公道!”
 
在此场合内说起这件事是周兴想不到的,周兴拉了拉元烈,但他不为所动,“竹馨苑内有万字血咒,能下此番功夫之人,想必除却竹馨苑内原先居住人有关!”
 
周兴不知元烈这是什么意思,这可同他们之前在家里说好的并不一致!
 
而一旁的周通瞧着自己的儿子即将被牵连,正欲出来说两句话帮他撇清关系,然周显却也是先站了出来,“好汝个妖道!竟敢现身于人间,且让吾杀个措手不及!”
 
周显举着兵器便朝着元烈刺了过来,只听“砰”地一声,元烈的障眼之术尽破。
 
“是元家余孽!来人!护驾!”
 
周显趁着混乱,举着兵器正要杀周兴。
 
说时迟那时快!周通见阻拦不及,便将身子一档,那兵器贯穿了周通的身子,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爹!”周兴慌忙抱着周通渐凉的身子,“周显!他是你爹!”
 
周显此刻眼睛正红,又是提着兵器刺了过来,周兴来不及拔自己的斩刀,而之前幻作玩偶的百晓,化为了狐狸,自断一尾,将周兴与他的爹变出了桃花坞。
 
周显也并不追,周围突然冒出来近卫队,分明就是计划好的!
 
“将刺客抓起来!”
 
第29章:百晓普道破天机,周兴甘愿放弃国师府
 
元烈知自己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无胜算,索性便由着近卫队绑了手脚收入监牢。
 
最初时,元烈以为陪在皇上身边的人是他小叔叔,毕竟这天下又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之人。
 
如今在细细回想了,那人的神态,绝不是元贞,不过真的元贞在哪儿?
 
若是宋衡在便好了。
 
而此时宋衡打了一个喷嚏,仙人本不会感冒,他这般喷嚏打得蹊跷。
 
而与他有着冰玻之隔的命格星君举了举酒杯,他本是想将此事放在心中,可是权衡了左右,怕是隐瞒此事过后,宋衡会怪罪于他,便道:“有一事还是告知你最好。”
 
宋衡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是元烈出了何事?”
 
“你一心也只有他!”命格星君叹了口气,“如今玉帝要拿罪于你,你怎么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星君!”
 
命格星君一开始便知无论他说些什么,宋衡总是将元烈置于第一,“可是如今你被囚于冰牢之中,告诉你,你又有什么法子!”
 
“宗行军!”
 
“罢了罢了,我之前所施用的障眼之术被破,我想元烈出事了。”
 
那一句元烈出事了,使得宋衡整颗心被揪了起来,他眉头皱了皱,命格星君宽慰道:“你二人凡缘已断,如今你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够罩得住他?”
 
“你帮我叫太白金星来。”
 
命格星君愣了一下,“我如何能够叫得动他!”
 
“你且与他说,当日通明殿外,他与我所说之事,宋衡未曾敢忘,若是被下界神君知晓,当日之事,想必不会是善罢甘休。”
 
命格星君应下了,然在要走之前宋衡突然道:“你也不问我何事?”
 
“或许不知更好。”
 
“谢谢你。”
 
“便当作我欠的酒钱。”
 
就在命格星君去寻太白金星之时,凡间的周兴此刻正经历丧父之痛。
 
而杀他父亲的正是他的兄弟。
 
“凡人有命数,我改不了。”百晓瞧着周兴难过并不忍心,“你,你节哀顺变。”
 
“你的尾巴呢?”
 
被人如此提醒,百晓往回缩了缩,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我不碍事的。”
 
可是断了一条尾巴,怎么可能是一句“我没事”就好的?
 
“然而烈儿歌他怎么办?”
 
如今周兴自身难保,又怎么能管得了其他人。
 
“那追杀你之人可不是等闲之辈,不然,我潜入牢中救了烈儿歌之后远走高飞吧?”
 
“他不会跟你走的,”周兴叹了一口气,“那杀我之人是我同胞弟弟,原不过是天真烂漫之人,是不是被妖魔附体了?”
 
“不,那人不是妖,是仙!”百晓说得斩钉截铁,“且是下凡历劫的仙,他本该是在肉身失去后才会元神归位的。”
 
百晓这一通话周兴一个字都听不懂,周显明明就是自己的弟弟,二姨娘的儿子,怎么在他这儿却成为了仙人,下凡历劫的仙人会成为别人的儿子吗?
 
“你大概不明白,但是这么解释,便是仙人也会犯错的,但是仙人的寿命很长的,所以为了能够惩罚他们,便让他们来到人间体验生老病死,爱恨嗔痴。”
 
“以凡人之身?”
 
“是的,以凡人之身,且历劫的仙人记不起自己曾为仙人,亦无法术。”说完这些的时候百晓沉默了,“但是你弟弟那样的,我却不知道。”
 
“他是什么仙?”
 
“我瞧不出来,但是能够被判历劫的神仙应当都是重要的神仙,而一些小神仙或者散仙若是犯错了,都会魂归混沌。”
 
“混沌是什么?”
 
“混沌是神仙最后的归宿,”百晓抿着嘴细细想了想自己所述之事并无记错之后继续说道,“凡人身死可轮回,虽记不起前世,但是灵魂还是最初的那一个,而且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忆。”
 
“然而仙人虽说寿命很长,但是并不是没有终点,仙人若死,归了混沌,那混沌便是虚无,这世上便再也寻不到了。”
 
“那你们妖呢?”
 
“妖死则化为自然界中的事物,如风如雨如云。”
 
周兴沉默了一会,“这么想来,倒是仙人最惨,然却也最多人想要成仙?”
 
“那是凡人以为仙无欲无求,其实不然,仙只是超脱了凡尘,但还在这凡尘之中。”
 
听了百晓的一席话就像是听了一场和尚普法,周兴虽说听得朦朦胧胧,但是大概也清楚地知道,百晓想说,仙不如人。
 
但是此刻的重点并非这个,仙不该都是普度众生的吗?可他弟弟之前确实是乖巧懂事的模样,怎么成了仙人转世之后,却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们将你爹的尸首先葬了吧?”
 
周兴回过神,“不,我得先回国师府。”
 
元烈进宫行刺被国师次子就地捉拿,此传闻已经在桃花坞内传得沸沸扬扬,国师次子听闻不过十岁,如此真乃神童。
 
周显对于此番传闻颇为满意,便让自己的娘亲从账房中支取了钱财,赏赐了最初将此事传出去的人。那二姨娘有些心疼钱,但是她的显儿高兴,她便也不敢多说话,“那你爹和那个小杂种?”
 
“他必定会回来。”
 
果不其然,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见家丁来报,说是大公子抱着老爷的尸体回来了。
 
二姨娘一听尸体,身体抖了抖,拿出手帕抹着眼泪跑出去了,而周显不慌不忙地坐在大厅中等着。
 
周兴与百晓做了一副担架抬着周通的尸体,因死去多时,他的尸体微微发青,周兴将尸首放在了大厅的地上,指着周显道:“你还有脸坐在那儿!”
 
周显是二姨娘的亲儿子,她本是趴在周通身上哭,但在听见周兴骂她儿子之后,立刻跳了起来骂道:“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周显不似他年级那般天真乖巧,如今周通死了,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伪装了,“你沟通叛贼在先,怎么先怪起我来了,这爹可都是为了你才死的!”
 
确实如此,当时周显想刺得人只是周兴,然周通不想见手足相残,这才跳出来挡着,但谁可想到,周显并没有因此手下留情,而可惜周通命数,便也丧命如此!
 
“你不仅仅是交友糊涂,你瞧瞧你身边跟着个什么东西!”周显轻蔑地看了一眼百晓。
 
百晓可没有被人当面这般羞辱过,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好啊你啊!”二姨娘听得周显一席话便冲过来用拳头打周兴,“当日老爷便说你四处乱结交朋友,总归会害死全家,果不其然啊你!”
 
百晓原是想要拦下二姨娘,但是被周兴拦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后又道:“好生安葬爹。”
 
“不用你说!”二姨娘抹了抹眼泪,“你害得老爷性命,这周家便再无你的安身之所!”
 
“无碍!”周兴最后看了一眼周通,随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周通的尸体,连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国师府再无周兴这人。
 
等出了国师府之后,百晓对于周兴的做法并不理解,“你爹明明是被你弟弟害死的,为什么是你离开国师府?”
 
“你不是说那周显是仙?”
 
“可是仙人又能如何?”
 
我答应过师傅,只斩妖除魔!”
 
百晓摇了摇头,他嘴里发出“啧啧啧”地声音,“周兴,我真是看错了你,当时你可是记得自己与你师傅说过什么,你说你永不会忘记斩妖除魔,然妖如同人一般,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好妖坏妖,那么如今你怎么也不明白,仙亦是如此!”
 
百晓本是打算点醒周兴,然或许是他爹爹的死给他很大的刺激,对于百晓的话,他并没有多大的反响,百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甩了甩衣袖,“算了,当是我许错于你!”
 
然后一阵烟,百晓便离了周兴。
 
第30章:阶下囚元贞显面目,断仙缘宋衡逃九重天
 
百晓离开了周兴之后便偷偷潜入了光着元烈的大牢,那元烈被抓之后可没少受罪,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条条浸血的条藤痕迹!
 
百晓现身之后一阵心疼,“你瞧瞧这个伤,恐怕要修养个十天半个月!”
 
元烈凄凄惨惨地看了一眼百晓,“也不知心伤还有没有得治!”
 
百晓正要回答,却嗅到了一股味道,他身子抖了抖,变幻成了一只小狐狸,钻进了稻草堆里。
 
元烈也没有深究这百晓何意,只见元贞手中提着一个糕点盒朝着元烈的牢房走了过来,“烈儿哥。”
 
样貌和声音皆是他的小叔叔元贞并无错,但是他并不承认!
 
这人不可能是元贞!
 
元贞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元烈并未理睬,元贞却也不恼,他将糕点一样样拿了出来,“可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元烈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抓住了牢房的木头柱子,“小叔叔!小叔叔这是为什么啊!”
 
“我总得活下去啊!”元贞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何况你命人杀我阿秀之时,可曾想过要回答我为什么?”
 
元烈被此一问,整个人便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可是贾秀是妖!”
 
“妖,那又如何?”元贞咬了咬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你不是也同仙人互许了终身!”
 
“可是,可是……”
 
“阿秀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是妖,又不是他能够选的!”元贞似乎陷入了深远的记忆中,“他从一出生就是妖,就如同你一般,你一出生就是人,你有想过你为什么是人吗?”
 
元烈无可辩解,元贞脚下突然升起了一阵风,那风越滚越大,最后几乎都将元贞给吞没掉了,随后那原本属于元贞的声音变换成了另一个男声,那人道:“你可是想知道你爹爹如何死得?”
 
那一阵风中突然出现了元贾的画面,那时他们还在行军打仗,监军带着皇上的密令要治元贾的罪,元贾本是不服,却被一名黑袍人打得按在了地上,随后活生生地砍掉了头颅。
 
那黑袍人最后将帽子摘下,并非他人,正是元贞!
 
元贞同监军道:“随我去杀了元烈!”
 
元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随后身子往后挪了挪,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
 
那一阵黑风正要将杀过来,突然插入了一道白光,那白光与黑风缠在了一起。
 
不消一会,两人从空中落了下来,一方是元贞,另一方元烈并不认识!
 
二人皆吐了一口血,元贞口中似乎有两人,他捂着胸口道:“不知死活!待我融合了这凡人之躯,再来取你们性命!”
 
另一人待元贞走后,这才吐了一口黑血,元烈瞧了他一眼,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小哥哥,你莫有事情罢?”
 
此人确实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
 
“我便是你六岁所救的桃子精!”
 
六岁时,元烈有一段空白的记忆,他皱了皱眉头,那桃子精从口中吐出一枚核桃,“当年我被宋衡仙误丢人界,我趁机逃走,于你救我一命,这恩,我当日所言,必有所报!”
 
元烈依旧没有伸出手去接那核桃,桃子精便将他的手腕拿了过来,将东西置于他的掌心之上,“宋衡仙以为你是救他性命之人,便允了你三个愿望,你在荒漠中逃难,用了一个,如今还有两个。”
 
“宋衡欠我两个心愿?”元烈依旧将信将疑。
 
那桃子精见元烈终究有了反应,便十分地高兴,他点了点头,“这便是你们二人之仙缘,如今他虽被囚于九重天,然仙家最信守承诺,”
 
“宋衡被囚于九重天!”元烈整个人差些时候便跳了起来,“他如何了,要紧吗?”
 
那桃子精一愣,随后差点笑出声音来,但是他并没有回答元烈的问题,因为他并不知道如今九重天上的信息,“我本是三千年一结果的小蟠桃,此为我修炼了三千年的蟠桃心,如今我必将魂飞魄散,此番神物送予你,也算是报了你当日救我的恩情。”
 
元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中的桃核,黑乎乎的,实在难以联想到它是何种重要的东西,桃子精大概是看出了元烈的心思,道:“此物可在关键时刻起死回生,你定是要收好。”
 
“哦,那宋衡……”
 
元烈原是还想要说些什么,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桃子精便不见了。
 
等到这牢中再无其他之物时,百晓这才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他脸上泛着红晕,“那是妖王,我打不过的。”
 
“你说得可是我的小叔叔?”
 
“便是第一个进来的。”百晓可不知道元烈其中关系,“第二个虽也是妖,但是身上沾着的是仙气,那妖王还未全占了凡人的身子,因此两个人不分伯仲,也幸好如此,不然你我皆完!”
 
元烈听得百晓一言,仿若是被人当头棒喝,他抓着百晓的手臂道:“你说是妖王占了我小叔叔的身子?”
 
那百晓被元烈的举动吓了一跳,半天才点了点头,“确实是,我瞧着像是。”
 
那么元贞便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杀爹爹,只不过是被妖物占了思想!
 
而此时就在九重天上,桃子精被押解回了瑶池宝殿,瑶池娘娘将手心一收,桃子精便幻化成回了蟠桃的模样,等到仙女儿将蟠桃呈上,瑶池娘娘瞧着这蟠桃中间空了一个洞,微微皱了皱眉头。
 
桃子精一事算是了解,然而宋衡私放妖王之事还未追究。
 
众神仙正在通明殿上商讨如何处置宋衡,而命格星君将他的话带给了太白金星之后,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安了,随后趁着大家激烈讨论之时,便溜至了关着宋衡的冰玻处,“长话短说!”
 
“当日可是你怂恿我将罪责推给二郎神君,如今他被判下界历劫,心中有了不甘,此番罪责,我可不想一人承担!”
 
那意思不言于表,太白金星差点尖叫起来,但是他分得清场合,压着声线道:“如今你必然是要受罚,我也无计可施!”
 
“我知,但是我需要你帮我,我要去一趟人间!”
 
太白金星露出了为难的样子,宋衡又道:“此番再次被抓回九重天,所有罪责这位一力承担,魂归混沌都无怨言!”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那星星亮了亮,“你动情了!”
 
宋衡未答,太白金星指着对方又道:“你对凡人动情了!”
 
“我本就是个凡人,于九重天而言,我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散仙,我的性命不似各位大仙的重要,你说若是神君知那次通明殿上,是太上老君想要整治他的话,依照神君有仇必报的性格,又应当如何?”
 
太白金星皱了皱鼻子,他用拂尘摸了摸冰玻,“我给你凡间几日时间,到时候玉帝如何定罪,你都一人承担!”
 
“如此便最好!”
 
宋衡拜别了太白金星之后,飞身下了人界,而躲在了一旁的命格星君叹了口气,却被太白金星抓着,“你又是在这儿如何?”
 
“不过惋惜天命不可违罢了!”
 
太白金星动了动嘴唇,将衣袖一甩,拿着拂尘便又回到了通明殿。
 
第31章:救元烈宋衡受重伤,归天界凡人闯天门
 
元烈将桃子精送给的核桃子细心收复在了胸口之处,他想起了桃子精同自己所说的话,宋衡欠他三个愿望,便也只还了一个。
 
于是便还有两个!
 
“宋衡,宋衡,我这第二个心愿,便是你能够到我身边来!”
 
这边刚刚许完愿望,一个青烟,便见宋衡果真就在这牢房之外,然元烈其实不过只是想试试这桃子精的话究竟灵不灵,想不到话刚刚说完,宋衡便出现了!
 
“宋衡!”
 
那宋衡冲着元烈笑了笑,他施用了法术,使得门锁被打开了,那元烈一时激动,便也顾不得当下的情景,将他给抱在了怀中,确实,是真真实实地宋衡,并无错!
 
百晓见此情景,总觉得不对劲,然他反应过来之时,元烈与宋衡二人已经开始说起了分别时的种种事迹。
 
此情景,百晓觉得有些蹊跷,然等他想到事情的缘由时,又拍了拍大腿,“你们二人怎么是有心,在牢中就开始叙旧,一会妖王折返回来,我瞧瞧怎么办!”
 
百晓是从未见过仙人的,因此感知到宋衡身上的仙气时,是十分高兴的,他如同一名狂热的追求者一般,也不顾元烈投来的厌弃的目光,紧巴巴地跟着宋衡。
 
那宋衡可没有享受过这种态度,有些尴尬地问道:“周兴又去哪儿了?”
 
可是提起周兴,百晓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他添油加醋地将周兴在国师府中所做的事情都一一说了,末了他问宋衡,“你说,妖若是有好妖,那么仙难道不能有坏仙?”
 
宋衡陷入了沉思,若是百晓所说没有虚假,那么周通的弟弟周显恐怕便是二郎神君历劫在凡间所幻的肉身。
 
只是,他难道是想起了自己的神仙的经历了?
 
可是下界之时,他明明就是喝了忘仙水,唯有凡人身死,才可再位列仙班的,怎么不过十岁年头,便恢复了神力?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宋衡心下思量着,还是需要去见周显一面,探探他的真身。
 
那周兴自百晓负气而走之后便在桃花坞外,那个破庙之中等着,等得无聊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人倚着他坐着,那人道:“帝君,此番历劫,可有感悟?”
 
周兴一心只想要睡觉,便翻了个身,这一翻,整个人便滚到了神桌上,他“哎呦”了一声,却听百晓道了一句“活该”!
 
周兴赶紧醒了过来,先是看到了元烈,紧接着是宋衡!
 
“你……你……”
 
元烈瞪了他一眼,“当日在宫中,你可真是够义气!”
 
这自然是埋汰他自个逃走,将他留在宫中这件事了,周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若不是百晓,我也逃不出!”
 
宋衡将目光看向了百晓,他的真身在宋衡眼里一览无遗,百晓如今身后跟着两条尾巴,然若仔细看看,他那两条尾巴的周围有着许多个洞洞,宋衡数了一下,竟然是六个。
 
“百晓,你是八尾狐狸?”
 
百晓被宋衡看了真身很是不好意思,他点了点头,“历劫时不注意丢了一条,随后因为一些小事又丢了几条!”
 
那一条尾巴可是五百年的修行,如何在百晓口中却变成了极小的事情!
 
“可不是呢!”周兴突然站了出来为他正名,“当日我亲眼所见,红石城内妖气冲天,若不是百晓以断尾为代价,恐怕那一城的民众都将遭殃!”
 
百晓脸色微微红了一下,“那黑熊精也是因为我才去捣乱红石城的!”
 
“百晓医术还很高明!”
 
“百晓人又长得漂亮!”
 
“百晓……”
 
周兴又想夸赞,却突然被百晓捂上了嘴巴,“够了够了,我都快被你夸出一朵花来了!”
 
宋衡见百晓对仙人的崇拜便以为他是为了能够尽早修仙成道,然而他明明已经有了八条尾巴,只需要得到最后一条,便可从妖化为仙狐。
 
但是他却舍得。
 
舍得又何尝不是一种修道。
 
四人交换了各种信息,宋衡没有多少时间,他便决定先去国师府会会周显。
 
元烈原是想跟着,但是宋衡以他如今是逃犯为由拒绝了,“你便在此等着就是,我去看看救回,周显不是妖,自然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但是他杀了凡人!元烈知道宋衡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便不可能改变,但是他仍旧有他的方法去守护他。
 
宋衡在国师府外递上了自己的请帖,他本以为会被拒绝,若是被拒绝了,他便还有第二种方法,这周显虽然是神通人物,但是府上的下人们还都是凡人,想要阻拦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能。
 
然而周显却让管家将人请到了大厅之中。
 
宋衡在想着周显是何种模样之时,却见一名约莫只有十岁小孩模样的人缓缓入了大厅,他身上穿着量身打造地盔甲,手上持着红缨枪。
 
“别来无恙啊,宋衡仙!”
 
宋衡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周显又命人备上了好茶,“若非拖汝之福,吾今日还在吾的庙宇中盛着吾的香火,也不该屈着自己困于小小人之中!”
 
周显说得很轻松,然宋衡却有些害怕周显抓着他的心思又道:“如何?想起当日如何害吾了?”
 
宋衡咬了咬牙,“神君,是我当日之错,你又何至于要助纣为虐!助妖王为祸人间,若是玉帝……”
 
然而话还未说完,周显便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汝依旧未变,喜欢将帽子乱扣于他人之上,吾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况他与凡人同身,吾拿他也无办法,吾下界为的便是历劫,其余事项并与吾无干系!”
 
“那周兴之父周通之死你又如何?”
 
“他命该如此!”周显起身道,“宋衡仙,吾与汝叙旧便是到此为止,汝不过是一介散仙罢了,这人世间的一切原本是井然有序的,可是汝非要搅得它天翻地覆,搅便搅吧,反正这九重天上,那些个神仙也太过于清闲了,可汝偏偏还是将自己装成了大罗神仙。”
 
宋衡对此无话可说。
 
“宋衡仙,汝敢告知元烈,他本来命薄不该如此,却是汝牵一发而改全身,害得他家破人亡,要说是杀凡人,汝杀得可都是原本不该命绝之人,汝真该去地府瞧瞧,怨声哀道,汝又如何吃得下睡得着?”
 
宋衡被人揪着小辫子,心里难受地狠!
 
周显懒费口舌再于宋衡,当日便是听信了他的话,这才将自己陷于此番境地,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玉帝让他历劫就历劫吧,便当是做神仙太久,无聊了换换心情。
 
“汝说对不对?”
 
周显的这句话是跟屋外小厮模样的人说得,然而宋衡细细一看,哪里是小厮,分明就是装成了小厮模样的元烈!
 
“你休想挑拨离间!”
 
元烈拔出紫星剑朝着周显刺了过去,那周显虽说恢复了神仙的意志,然身体却还是凡人的,因此躲了几招之后,动作便显得缓慢了,宋衡不想叫元烈伤了周显,便上前挡了几招!
 
然而刀剑无眼,元烈索性就将紫星剑丢在了地上,“不管了不管了,你的事情以后我都不管了!”
 
“哈哈哈哈。”周显笑了起来,他使得快步走,将在元烈的身后贴了张引着雷电的符,那雷电符可是二郎神君杨戬的独门秘符,引天雷,劈中才可破!
 
“元烈小心!”
 
一道雷劈了下来,那天雷仙人都受不起三道,何况是一介凡人的元烈!
 
“神君你!”
 
周显做了一个鬼脸,“如今我不过只是国师府上的二公子周显罢了!”
 
二郎神君还未归得仙班,论是他做了什么,也不过只是凡人周显所为,待他日历劫之后,便可撇得一清二楚!
 
元烈躲过了一道,但是未必躲得过二道,那天雷符不落在身上,此符便无可解决之法!
 
宋衡咬了咬牙,在第二道即将劈下之时,他突然飞身而起,随后将元烈仅仅地护在了怀里,以自己的后背对击着天雷。
 
“轰隆隆”那天雷劈中了宋衡!
 
元烈也未曾想是这样的结局,他喊了一句“宋衡”!那宋衡则对他笑了笑,嘴角竟然涌出了鲜血!
 
“这仙人的血竟然也是红的!”元烈用手擦着宋衡的嘴角,“你替我挡着做什么!”
 
“如周显所说,是我欠着你的,当日若不是……”
 
元烈慌忙用手捂着宋衡的嘴,“不不不,那桃子精已经告诉于我,六岁那年,是我瞒骗了你,并非你害得我!”
 
“真是好一对鸳鸯!”周显在一旁拍了拍手,然而他正想再说一些风凉话的时候,突然天气卷起了一道大风,那风使得天上的乌云都旋成了一个漩涡状。周显皱了皱眉头,他闪身躲入了小屋内。
 
“哎,来得真快!”宋衡挣扎地爬了起来,他用着身上仅存的一点点的仙气将元烈所处的位置做了一个防护罩,随后跪在地上,等着天上的神仙显出原形。
 
“大胆宋衡仙,私逃出九重天!玉帝命我们二人天将将你捉拿回天庭受审!”
 
宋衡也不反抗,任由着捆仙锁从天而降绑缚住了他的身子,那在天边的天将轻轻一勾,便将宋衡拖拽上了天。
 
而目睹着这一切的元烈用力敲着宋衡最后所设立的防护罩,一下两下三下,无论他怎么敲打,那个防护罩都好好地,安安全全地保护着他。
 
“宋衡!”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色。
 
而元烈的那一层防护罩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元烈被震得频频跌坐在了地上,等他晃过神来,他这才发现,那防护罩护送他回了破庙。
 
百晓见一脸黑的元烈,瞧了瞧四周,“宋衡呢?”
 
元烈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了,百晓又道:“方才我看见神迹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路过!”
 
那是宋衡被抓走了!元烈抿着嘴唇,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光点,忽然双手抓着百晓,像是抓住了溺水前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百晓被元烈的样子吓坏了,周兴在一旁试图将两人分开,但是元烈如今像是入了魔怔,“我要上九重天,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
 
元烈的脖颈处被周兴狠狠地敲了一下,随即元烈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第32章:结局
 
九重天之上。
 
宋衡身上的粗铁链将他结结实实地绑在了铜柱上,他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一道道天罚,从比九重天更高地地方落了下来。
 
他已受了九十道天罚,还剩下九道。
 
宋衡此时只剩下了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他的仙气散尽,原是这般滋味,只是他恐受不了剩下的那九道天罚了。
 
忽而他听见了一声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由远及近。
 
那人说:“宋衡,你欠着我一个愿望!”
 
“宋衡!”
 
“宋衡!”
 
宋衡的头垂得很低,他喃喃自语道:“我恐怕还不了了,只是可惜,仙人的命并没有来世。”
 
宋衡闭上眼的那么一刻他并没有注意到,九重天上乱成了一团,妖王重出人间,而九重天上被一个凡人搅得天翻地覆!
 
命格星君本不想插手这件事,但是却又不忍心瞧着宋衡魂归混沌,便趁着无人之际,偷偷变幻了模样去了铜链台。
 
元烈持着宋衡当日赠给他的紫星剑,他用着百晓舍掉的最后一条尾巴,同周兴一同上了九重天。
 
九重天上可从未来过凡人,而且一次性还来了两人。
 
仙不能杀人,但是可不代表能够任由着凡人肆意妄为!
 
“大胆凡人,竟敢私闯南天门!”
 
“速速捉拿两人至通明殿请求玉帝发落!”
 
可是谁也不知道,在他二人身后隐着一人,那人趁着天兵天将去捉拿人的时候,突然跳了出来,手中所持刀剑将天兵天将杀得措手不及,杀得毫无防备。
 
九重天上,妖王元贞提着刀剑从南天门一路杀至了通明殿。
 
而随着妖王身后的周兴突感到胸口中一阵烦闷,他觉得眼前这情景似曾相似,直到元烈问了一句:“我们该去哪儿寻宋衡?”
 
周兴脱口而出,“应在铜链台。”
 
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朝着他涌了过来。
 
他记起来了!
 
那次妖王也曾杀入南天门一路杀至了通明殿。
 
然而正是他将他伏法。
 
那时候他不叫周兴,他没有名字,九重天上人人都称他为帝君。
 
他记起来了!
 
元贞后背被帝君的斩刀一剑贯穿了,毫无防备,如同妖王当初入九重天时一模一样。
 
元贞嘴角微微弯着,他似乎一早已经知晓是这样的命运,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更像是在嘲讽他自己,“你想起来了?”
 
“不知道你这一次会不会手下留情!”
 
帝君并无回答他,手上的斩刀“啪嗒”一声,碎得粉身碎骨。
 
见妖王伏法,方才还躲藏起来的仙家们可都假装轻松地站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笑,“帝君神武!”
 
他们都不曾记得,就在刚刚,他们还要拿这个凡人是问。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不在是凡人周兴,而是高高在上的无上神。
 
南天门之乱,再次止于帝君。
 
玉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本想要说两句夸赞的话,但瞧天兵天将将宋衡元烈揪到了通明殿上,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板了起来。
 
“大胆凡人,将妖王带于九重天,你可知是死罪!”
 
那尚有一丝气息的宋衡伏在了地上,“请玉帝开恩!”
 
“住嘴!宋衡仙!你自己还有九道天罚未受!”
 
“罪臣甘愿领罚,请玉帝对元烈网开一面,他实则是为罪臣引诱!”
 
“玉帝,”一旁的帝君瞧了一眼殿下跪着的两个人,“此二人交由我罚可否?”
 
玉帝脸上露出难色,帝君又道:“我向来赏罚分明,虽下界历劫时,与二人有些许的交情,然也知因果循环,天道轮回报应。”
 
“帝君既是如此说,便由着帝君罚。”
 
“罚两位百世冤家。”
 
一日,命格星君正翻着命薄,突然看见其中一段写着:
 
林府与李府素来不如,然林府体弱的林峰公子与李府李梁公子因着兴趣爱好皆相似而惺惺相惜,却因为家世原因不得相见。
 
“命格星君,你瞧着什么!”
 
命格星君吓了一跳,命薄差些掉进了水中,他没好气地回头正好看见提着酒壶而来的瘟疫星君,嘴一瘪,“又来送酒?不吃不吃,拿走拿走!”
 
那瘟疫星君嬉皮笑脸道:“此番味道近了,我有信心,就快酿出那人的酒了。”
 
命格星君翻了翻眼皮,他未曾注意到,那命薄上突然显现出一段新的文字:
 
两人在宗行军的撮合下,相知相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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