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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他是直男斩(向基佬势力低头)上——清简

 文案:

 
男主时常觉得,他跟室友的对话进行不下去。
 
他:昨天翻墙没留意,他妈的差点把腿摔成了三截。
 
室友:那你很优秀哦。
 
他:……
 
他:专业课又挂科,你知道我现在心情有多低落吗?
 
室友:知道。
 
他:……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他:今天不跟你一起去打boss了,有妹子约我去看电影。
 
室友:把boss丢在那里不管,你有考虑过boss的感受吗?他:……
 
他(竖中指):fuck you!
 
室友(冷漠脸):come on~
 
他:老师,这里有个人gay里gay气的。我要换室友!
 
室友:别走啊,我唱小蛮腰给你听好不好?
 
这是一个会娇喘的面瘫小哥哥和一个伪富二代的故事。
 
餐前须知:
 
1、365度无死角甜。
 
2、我必须要声明,弃文的千万不要跟我说啊。
 
3、1v1 互攻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顾而立傅琅 ┃ 配角:陆尧北贺峥
 
推荐:钢管直男顾而立,曾经在好友面前立过宁折不弯的flag。可是在遇见室友傅琅后,开始逐渐变得gay里gay气。然后和室友傅琅展开了一段血泪掰弯史,从和基佬势力斗智斗勇,到与基佬势力平起平坐,在这个过程里,他一路成长,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最后终于和基佬势力热情相拥。震惊!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没想到他的室友竟然是这种人!一段让你捧腹不已的故事,两个大男孩腻腻歪歪的恋爱史,作者用精炼的文笔,描述了一段温馨的校园日常,值得一看。
 
第1章
 
正午十二点,太阳炙烤着大地,照得人眼都快瞎了。
 
顾而立矗立在高铁站口,身后拖着一只巨无霸黑色行李箱,掏出手机给滴滴师傅打电话。
 
“我说您什么时候到啊?我站在高铁口儿都快被晒成一七彩傻逼了。”
 
烦得要死。
 
等了十来分钟有余,箱子烫得要命,在上面打个鸡蛋,都能给煎熟了。
 
顾而立拉低了墨镜,心想这师傅再不来他就直接取消订单得了。
 
“来了来了,我这第一天上路,刚刚没找着地方,您别急,我这就来了。”
 
没过几秒钟,师傅就开着一辆黑色保时捷,靠在路边儿停下了。
 
顾而立提起箱子,冲他摆了摆手:“这儿呢。”
 
上了车,师傅还特意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呦,这大中午的是要去哪个片场拍戏啊。”
 
小年轻长得挺帅,比电视上那些小明星长得帅多了。
 
顾而立抬了抬眼皮,张口说道:“我不是演员,还上学呢。”
 
“搁哪儿上学呢?”师傅一边开车,一边闲不住嘴。
 
“S大。”休了两年学又回来,S大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呦,富二代啊。”司机啧了一声,语气上扬。
 
去你妈的富二代。
 
顾而立的脸登时就阴沉了下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哥们儿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你火了。”
 
“操,老子身败名裂,你真是功不可没。”
 
顾而立想起昨天晚上在S大贴吧里看的那个帖子,名字是标标准准的知音体——《震惊!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大写加粗的渣男:深扒著名富二代顾而立。》
 
秦玥真是会玩儿,一开学就给他送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么弱智的帖子,竟然还有人信,分分钟被送上了热门话题,帖子底下回复无数,一夜就盖了几千层楼。
 
闹心。
 
顾而立揉了揉太阳穴,看见S大的大门从窗外一闪而过,叫停了车,拉开车门,从一侧走了下去。
 
修长的手指,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推了推墨镜。头也不回的往男生宿舍走了过去。
 
S大的宿舍建在后山,连着一片树林,去宿舍的路虽然难走,但是还挺阴凉的。
 
宿舍楼挺骚包的建成了欧洲城堡的式样,男生宿舍就在人工湖的对面儿。
 
凭着倔强的记忆力,顾而立一路找了上去,看了一眼辅导员老张发过来的短信:男寝,F栋,413。
 
很好,四楼。
 
顾而立咬了咬牙,半蹲着,直接把那巨无霸行李箱举了起来,腾地起身扛在肩上,然后迈起长腿上了楼。
 
到了四楼,给他累出了一身汗。
 
开了宿舍门第一件事儿就是放下箱子,赶紧去洗把脸。
 
宿舍是个套间,有独立卫浴。
 
浴室的毛玻璃门关着,外面有个洗手台。
 
顾而立开着水龙头,摘了墨镜,低下头冲了两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仰头嚎了一声,直接躺倒在了旁边的床上。
 
这床上铺着纯色水洗的被单,散发出一股阳光晒过的棉花味儿,闻着还挺舒服的。
 
没想到老张这么贴心,知道他今天回来,还特意给他铺好了床。
 
顾而立翘了翘嘴角,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挺尸。
 
还没来得及睡着,他就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
 
“操,谁啊。”
 
谁他妈踹他屁股,前几天痔疮才好,这一脚踹得他差点没从床上栽下去,屁股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刚被人爆了菊一样疼。
 
“滚。”低沉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约约的怒气。
 
顾而立趴在床上看过去,他的背后站了个人。
 
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人的腿,然后再往上看,还是腿,再往上看,还他妈是腿。
 
于是他只好稍稍抬头,这才看清楚,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的穿着黑色T恤,正抄着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黑发凌乱,眼神犀利,弓起膝盖,那架势正准备着再踹他一脚。
 
顾而立从床上站起身来,皱着眉毛望了他一眼:“你是驴吗,见人就尥蹶子。”
 
看这人理直气壮的程度,顾而立大概也能猜出来,估计他就是自己的室友。
 
老张这个大屁眼子,不是说向学校申请了,允许他一个人住的吗?!
 
这个面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是我的床。”那人冷冷的看了顾而立一眼,语气并不美好。
 
操,拽个毛线啊拽。
 
顾而立被他的眼神给看得有点炸毛,想都没想直接走上前拎着他的领子,警告了一句:“你最好给我注意点儿语气。”
 
“松手。”面瘫声音还挺有磁性,这句松手听得他耳朵眼儿里酥酥麻麻的,差点就松了手。
 
见他没松手,人直接冲着他脸上贯了一拳,顾而立眼睁睁看着他出拳,偏了偏脑袋给躲了过去,没成想人紧接着一胳膊肘子直接就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这两个动作,哪怕是有一秒钟的停顿顾而立都能给他挡过去,可是他那动作快得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敢情这是遇见专业散打选手了。
 
顾而立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招出奇制胜,让面瘫顿时就不淡定了,疼得只甩手。
 
后来战局就直接朝着这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过去了,面瘫抓着他的头发,他搂着面瘫的大腿,就在俩人在地上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
 
辅导员来了。
 
于是俩人就被辅导员老张请去喝茶了,背着手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的看。
 
“刚开学就打架斗殴,顾而立你是想上天?”老张叹了一口气,“你这是光长岁数不长记性啊,我以为你这两年能给我改好了呢,结果一回来就惹事儿。”
 
顾而立斜着眼没说话,脸上一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的表情。
 
他心里腹诽不已,咱们事先说好是我一个人住一间宿舍的,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给我弄出来个室友。呸,大骗子。
 
“傅琅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你俩以后好歹也是室友。要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就干仗。”
 
老张有两个门牙掉了,说话直漏风,近他身一米之内,都得接受他的口水洗礼。
 
顾而立跟傅琅都躲得远远的,皱着眉头求他别说了。
 
但是老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俩人的目光,喋喋不休的从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扯到爱国主义核心价值,进行了半个小时之久的思想教育课。
 
顾而立站着听差点没睡着,直到听见老张叫他的名字问了一句:“顾而立,你明白了没?”
 
“明白了。”顾而立烦躁的瞅了傅琅一眼,“要不是我刚刚累得要死,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我。”
 
打架这方面,他算是个野马型选手,手法奇特,陆尧北跟他打架,从来没有一次能缠的过他。
 
傅琅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好了好了。”老张讲的也有点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把茶叶呸了出来,盖上盖子幽幽说道,“你俩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来来来,敬个礼握握手,以后还是好室友。”
 
傅琅听见这话,往后侧了侧脸,切了一声说:“我不想跟他住。”
 
顾而立也露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声音沉沉:“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我住单人间的吗。”
 
“没办法啊,宿舍住宿条件紧张,都腾出来给大一新生了。我跟领导申请了几次,领导都不同意,说不能空着宿舍。”
 
要不是这学校不让出去住,打死他也不想跟这人住在一起。
 
这个叫傅琅的,浑身上下竖着刺儿,就跟一刺猬似的。
 
看着心烦。
 
回了宿舍,顾而立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冲了个凉水澡换上。
 
然后爬到上铺把床给铺好了。
 
打开手机才发现,陆尧北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大三不学习,大五顾而立。祝你顺利拿到毕业证。我在研一等你。”
 
欠揍的玩意儿,一整天尽给他添堵。
 
顾而立没搭理他,躺在床上,插了耳机听歌。
 
大三他真的没怎么好好学习,一门心思去折腾他那个视频网站去了。
 
后来因为室友出事,他就休了学,在他爸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视频网站公司。
 
这网站挺受年轻人欢迎的,不少人拍视频投稿,这两年发展的不错。他刷新了一下网站首页,发现了一个点击量破万的视频,底下评论挺诱人的。
 
诸如此类:日常逛窑子。
 
我不行了。
 
快来奶我一口。
 
血槽已空。
 
欲撸无吊。
 
好奇心促使他点进去,然后摁了个播放。
 
耳机里静了好几秒钟,然后就听见一声低喘。
 
带着沙哑嗓音的那种喘,御姐音,不媚不娇,是非常苏的低音炮。
 
顾而立听到的那一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耳后不可抑制的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忍不住的扬起嘴角,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喘息一声高过一声,顾而立听到那句颤音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就硬了。
 
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了,于是只好起身下床,跑去了厕所。
 
他以前没睡过上铺,所以踩着梯子下来时,一不小心踏空了。
 
不过幸好他腿长,轻轻一跃就跳了下来。
 
但是耳机却被床边的栏杆给挂到了,他用力一扯,耳机线掉了下来,手机啪的盖在了地上。
 
然后声音就外放了。音量还是最大的那种。
 
听见娇喘的那一秒,顾而立的大脑瞬间空白了,站在原地安静如鸡,看着躺在床上的傅琅,隔了几秒钟才迅速的拾起了手机,黑着脸跑进了卫生间。
 
第2章
 
躲在厕所里,顾而立的心情,真的有点一言难尽。
 
快速的抖了两下,又冲了个凉水澡他才慢悠悠的从浴室出来,头上顶着个浴巾,拿着吹风机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头发。
 
头发不长,他跟陆尧北出去玩的时候一起剃的。今年夏天流行的young boy发型,两侧的头发刮成了青皮,头发碴子挨着头皮根根直立。
 
全靠颜值在撑的一个发型。
 
拔了耳机放在兜里,关闭播放,顾而立顺手一扔把手机撂在了床上。
 
他接触到中抓圈的时间也不长,大概就是一年前。
 
那个时候,他的网站刚有一点起色。“中抓”这个词语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陆尧北告诉他,中抓圈就是中国的配音圈。
 
然后他就开始听广播剧和A∫MR。
 
A∫MR这玩意儿,在外国的网站上十分受欢迎。
 
各种掏耳朵音效啊,什么在耳朵跟前吹气啊,模拟各种声音之类的。
 
第一次听的时候,顾而立感觉到特别的微妙,就是那种光听声音就能高朝的感觉,还挺神奇的。听着特别容易入睡。
 
安神。
 
后来他就在视频网站上设计了一个配音区的分类,大家都可以制作音频投稿。
 
但是广播剧大多都是BL,顾而立压根听不下去,听的最多的还是萌妹子翻唱的歌什么的。
 
抓了两下头发,顾而立走到桌子前,打开了电脑。
 
他想看看那个扒他的帖子现在还能不能找到了。
 
今晚的贴吧特别平静,估计陆尧北看见后就给删了。
 
删了好啊,虽然都是谣言,但看了实在是心烦。
 
顾而立合上电脑,爬到床上,枕着胳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他照镜子发现眼底下还是一片乌青。
 
昨天傅琅下手挺狠的,现在眼睛都还是肿的。
 
脸上的伤,配着他这刻花寸头,看着要多痞有多痞。
 
顾而立这正照镜子呢,突然闻见一阵木质焚香的气味儿。
 
这个味儿他闻过,是阿蒂仙的冥府之路。
 
闷骚里透着股高冷,配上傅琅出现在镜子后面的那张面瘫脸。真是绝了。
 
傅琅理了理衣领,面无表情的推开他说:“让一下。”
 
大早上的,顾而立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侧身让了让,退到了一边。
 
其实第一眼看到傅琅的时候,这人的长相确确实实让他惊艳了一把。
 
但是除了惊艳更多的还是愤怒,因为被人怼了屁股,总不可能是件开心的事儿。
 
更何况昨天他还特烦。
 
今天是第一天上课,顾而立也没带书,因为他来得晚了,书还在班长那里没领回来。
 
他晃荡到教室里最后一个座位上坐下,抬眼看了看班里的同学。
 
人不多,也就三十来个。
 
他的专业是摄影,全都是人高马大的男孩儿,也就稀稀拉拉的两三个女生。
 
傅琅靠着墙坐下了,跟他隔着一个过道。
 
第一节 课上的是文化课,女老师开嗓子第一句话就是:“以后我的课上,迟到就算是旷课。旷课就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在我这里补考不可能给你过,所以没有重修。只有挂科。”
 
顾而立嘴角抽了抽,心想现在的老师画风都这么彪悍了,迟到=旷课=挂科?
 
他一脸的尼克杨黑人问号。
 
“这我们系的主任,陈秀。一绝经期大妈,我们都叫她马猴烧酒。”顾而立这才发现他旁边坐了一男生,长得挺斯文的,声音也好听。
 
“哦哦。”顾而立敲了敲桌子,看了他一眼说:“我叫顾而立。”
 
“我叫林泽庸。”
 
凭着顾而立听了这么多A∫MR的经验,他敢断定,这林泽庸绝对有做cv的潜质。
 
音质温醇儒雅,仿佛泉水叮咚。
 
顾而立默默在对林泽庸的印象那一栏里,填上个好感度+1。
 
这节课上的挺没劲的,现代文学选读。
 
班上大部分人都在盯着黑板一本正经的走神。
 
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马猴烧酒布置了一个作业,说让大家续写一首诗,下节课她挨个抽人上去朗读。
 
诗的开头挺文艺,是什么“你和我后来彼此客套寒暄”。
 
可惜顾而立是典型的O型血气质,没有一丁点儿的文艺细胞。
 
看了这题目,他立马拍照给了陆尧北。
 
——陆北北,根据这段话写一首诗。
 
没过一会儿,陆尧北就给他发回了答案。
 
——你和我后来彼此客套寒暄,闭口不提当初借我的那五百块钱。
 
——好湿!好湿呀。
 
顾而立低头笑得肩膀都开始颤抖,刷刷刷把这诗给抄在了纸条上。
 
马猴烧酒离得老远就看见了他,提高了声音说:“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同学,你笑得那么抑扬顿挫,是不是很有灵感?既然这样,那就把你写的诗大声念给大家听一下吧。”
 
顾而立站起来,用无所谓的语气念了一遍。念完以后,全班哄堂大笑。
 
马猴烧酒没有说话,板着脸说找人点评一下这诗写的怎么样。
 
傅琅正一本正经的玩着手机,被点到名字时,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然后就开始认真的点评:“这首诗,摆脱了所有修饰和比喻的形式,超凡脱俗,充满生活气息。是一首好诗。”
 
他说完以后,简直重新刷新了顾而立对傅琅的认识,真是老太太都不服就服他。
 
马猴烧酒没让傅琅坐下,让他也把自己写的诗也给念一遍。
 
顾而立跟傅琅离得挺近,所以,能够看见,傅琅一直在自己的余光里玩手机,他别说是写诗,就连笔都没带。
 
可是这人竟然张口就来,即兴发挥:“你和我后来彼此客套寒暄,只为了下次见面行个方便。”
 
顾而立很想知道,傅琅是怎么能够做到不笑场的。
 
永远是绷着脸,眼睛里透着杀气,脸上永远都是谁多看他一眼,他就一拳捅死你那种表情。
 
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最高境界。
 
他这点评点的挺到位,诗写的也没毛病,马猴烧酒无奈的让他坐下。然后继续找人回答问题。
 
林泽庸捅了捅顾而立说:“你帮我给傅琅递个话,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而立低着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不说。”
 
“你跟傅琅不是室友吗,中午一起去吃饭吗?”林泽庸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顾而立的爱理不理,继续愉快的跟他交谈着。
 
“谁跟他室友。”顾而立皱着眉毛,心想我这眼底下还疼着呢,就是这室友给我砸的,真是中国好室友。
 
顾而立对林泽庸的印象:好感度-2。
 
于是林泽庸同学就换了一个姿势,趴在桌子上看他玩游戏:“不是,我记得辅导员跟我说你是413的啊。”
 
“闭嘴吧您。”顾而立皱着眉毛瞪了他一眼,举起两根手指头说,“我跟他,势不两立。”
 
中午放学,跟他势不两立的傅琅抄着兜站起来,特意的从他身边擦过,还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操他大爷。
 
赤果果的挑衅啊这是,顾而立二话没说直接上去,手按在了他肩膀上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琅挑了挑眉毛,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皮肤在阳光底下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般的苍白,就好像是吸血鬼一样。
 
他眯眼睛的这个动作让顾而立当时有点儿晃神,愣了几秒之后,看见傅琅已经走远了。
 
林泽庸扭头跟他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家傅琅他就是这性格,你多担待点儿。”
 
顾而立侧过脸,没理他。
 
刚刚突然觉得傅琅有点儿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冷漠,禁欲,眼底带着一种慵懒和危险。
 
顾而立摇了摇头,走出了教室。
 
他刚出教室,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去一步,就被一个熟悉的女声给叫住了。
 
“栗子!”
 
顾而立回头瞥了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秦玥小跑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带着哭腔说:“你别走。”
 
他看着死死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低声说了一句:“松手。”
 
秦玥摇了摇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别这样。”
 
“松手。”
 
顾而立压着火咬着牙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秦玥仍是不松手:“我不松,松手你就走了。”
 
秦玥给他戴了绿帽不说,还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在学校贴吧里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然后被他踹了。到处骂他是渣男。
 
这些顾而立都默默的忍了,毕竟人家也是一女孩,也要脸。
 
可是,她还能够巴巴的找过来,这就有点不要脸了吧。
 
找他来干嘛?让他当冤大头接盘侠?
 
他头顶都长了片一碧万里的大草原了,还嫌他不够丢人?
 
顾而立从她手里抽回袖子,掷地有声的吐出几个字:“给老子滚。”
 
然后就转身走了,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第3章
 
其实对于顾而立来说,名不名声的什么根本不重要,比起别人觉得他是个渣男,他更怕被人知道自己被绿了,还咬牙忍气做乌龟。
 
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秦玥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把她劈腿的这件事说出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所以才这么放肆的说,是顾而立踹了她。
 
顾而立从教室回来,一人儿正想回宿舍睡个午觉,中餐就点个外卖得了。
 
结果陆北北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有事儿快说?哥们儿正烦着呢。”顾而立一边上楼梯一边接电话,右手抄在兜里,兀自走的很快。
 
“哥们儿你千万别烦,我在你们男生宿舍门口呢。”
 
陆北北语气挺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你们开学不还早?你不是说要去非洲拍照片?”楼梯上有个矿泉水瓶子,顾而立飞起一脚,踢了好远。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陆尧北语气一软,听得顾而立浑身鸡皮疙瘩往下掉。
 
“你在哪一栋住?”
 
“不是,我说。”顾而立看他确实不像是开玩笑,这才急匆匆的往楼下跑,“我在F栋,你快过来吧。”
 
于是他又蹭蹭蹭蹦哒到楼下,看见陆尧北刚好过来,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挥手挥得格外激动,仿佛久别重逢。
 
呸,不是仿佛,是真的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北北!”
 
偌大的学校,物欲横流的社会,冰冷的室友,唯有北北可以温暖他寂寞的心灵。
 
看到陆尧北往哪儿一站,露出一个招牌式笑容的时候,顾而立瞬间就荡漾了。
 
激动的跑过去,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陆尧北抬了抬下巴,张开怀抱说:“兄弟,抱一下。”
 
“抱狗屁啊抱。”顾而立伸手跟他击了个掌,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不爆狗屁,爆菊花。”陆尧北笑嘻嘻的搭上他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向了F栋的门口。
 
“别,不要在路上爆。”顾而立皱着眉毛把他的手给从肩膀上拿了下来,他这哥们儿简直戏精转世,一见面就开演。
 
“你的菊花,是不是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陆尧北邪气的笑笑。
 
“滚犊子。”顾而立低低吼了一句,然后又看了一眼宿管大爷叫了一声,“哎,叔叔好。”
 
陆尧北也跟着叫叔叔好,搂着顾而立肩膀爬上了楼梯说:“栗子哥哥,不要让人家滚嘛,你敢不理人家,人家就shi给你看啊。”
 
“那你去shi吧。”顾而立推开他,捡起刚刚踢飞到这儿的矿泉水瓶子往他身上扔,“滚滚滚,给老子滚。”
 
“操,顾而立你丫看准了别砸我脸上啊,小爷我可是靠脸吃饭的。”陆尧北追上去按,住他的头就是一顿锤,闹完了认真看了他一眼,猛然来了一句,“你这脸上怎么了,被谁打的?”
 
“你才发现?”顾而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你是不是瞎。”
 
陆尧北皱着眉头没进屋,握紧了拳头说:“谁欺负你了?”
 
“你看我这样儿,像是好欺负的?”顾而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他,倚在了桌子旁边。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陆尧北接了水,准备顺势在床上坐下,他屁股还没挨着床单呢,就被顾而立一把拉开了。
 
“别坐,我昨天就是这么挨揍的。”顾而立用目光指了指床说:“我室友,有洁癖。”
 
“操,你还有室友?!”说完这话,陆尧北立马意识到不对,栗子喜欢多想,这话一说肯定能让他联想起以前那室友卫东。
 
“嗯。”顾而立应了一声,倒也没提卫东的事儿。
 
也是,卫东这种事儿,他只想烂在心里,恐怕永远也不会跟别人提起。
 
“内什么,秦玥今天又来找我了。”顾而立拉了一把凳子让他坐下,自己就倚在桌子边儿上,拿着手机准备点外卖。
 
“其实我一直都弄不明白秦玥是怎么缠上你的。”
 
顾而立是通过陆尧北认识的秦玥,陆尧北有个朋友过生日叫人一起去喝酒。
 
那天顾而立也被拉去了,陆尧北那朋友吧,说他暗恋一个女神很久了,准备趁着那个场子表白。让大家都配合着点。
 
他要表白那女神就是秦玥。
 
起哄这种事儿,是他们这种流氓最拿手的,顾而立坐在中间,叫的比谁都起劲。
 
最后他多喝了两杯,陆尧北送妹子回家忘了他了,留他一人在酒吧。
 
然后就是第二天的事儿了。
 
第二天,他一睁眼,就看见秦玥没穿衣服躺在他旁边。
 
“握草,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顾而立点了一份儿酸菜鱼,一盆花菜,“我穿好衣服爬起来就走了。连看她一眼都没看。她从床上坐起来问我干嘛去,我扭头看了她一眼说,回家吃饭啊。”
 
“啧啧啧。估计我那朋友得恨死你了,人正准备跟女神表白呢,你转眼就把他女神给睡了。”
 
“注意点儿你的言辞啊,什么叫我把他女神给睡了。”顾而立皱着眉毛,白了他一眼,“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嗯,也是,别人什么样儿陆尧北不清楚,可是栗子这人他最了解,栗子喝醉了以后,唯一会干的事就是倒头呼呼大睡。那天醉成那个德行,别说是能然后什么了,他根本硬都硬不起来。
 
“秦玥也挺逗。”陆尧北笑了笑评价道。
 
“她确实逗,完了就一直追着我让我负责。我是渣男啊好不好,我负责她姥姥个腿儿啊。”
 
顶着个肉毒杆菌注射过度的假脸,还有那对硅胶填充的人工奶,顾而立都怀疑怎么会有人把这人当成女神。
 
“甭管怎么说,人现在是讹上你了。”陆尧北翘着大长腿,一晃一晃的,脚上那双马丁靴的扣子亮晶晶的,闪瞎人眼。
 
“靠,我可不就是因为禁不住她缠,才跟她在一起的么。”电话响了,他就开了门,原来是送外卖的来了。
 
摆好了菜在桌子上,顾而立分给他一副筷子说:“不提那女的了,咱们吃饭。”
 
俩人刚要吃饭,门就又开了。
 
顾而立以为是送外卖的还有事儿,抬眼看了一眼门口问:“怎么了又?”
 
傅琅踢开门走进来,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洗手台那儿洗了个脸。
 
陆尧北冲着洗手台努嘴:“这你新室友?看着挺飒的啊。”
 
面容冷峻,神色漠然,黑衣黑裤,大长腿,眼风扫人。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心里出现,看着这室友,陆尧北直想趴在地上叫人老大。
 
“得了吧。你看着也飒。”顾而立夹了一筷子饭,说完自己笑了。
 
“哎,好好吃饭能别贫吗。”陆尧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
 
陆尧北平时穿衣服是属于暗黑系的,朋克风,皮衣夹克,铆钉外套什么的。
 
有多骚包呢,大概就是属于那种啥也不干,走到街上溜一圈,别人都想撇他两个大嘴巴子的类型。
 
加上他又比较死心眼儿,看人就死盯着看,容易给人造成一种“瞅你咋地”的错觉。
 
所以,他之前没少跟别人打架。
 
考大学之前,俩人约好了一起上B大。结果一起落榜了,志愿滑到了S大。
 
分到了一个班学了摄影专业。
 
今年陆尧北都上研一了,他还在大四蹲着。
 
休学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英语四级总是过不了。
 
顾而立扒拉着米饭说:“改天你陪我一起去报个英语四级班吧。”
 
陆尧北还没回答,就听见傅琅插了一句话:“林泽庸让你出去领书。”
 
“什么?”顾而立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我?”
 
“要不然呢?”傅琅擦了擦脸,“在A栋501教室。”
 
“他就不能送来啊。”
 
“他不住宿舍。”
 
“等会儿上课再说吧。”顾而立低头又吃了一口饭。
 
“下午没课。”傅琅难得的好语气,倒是问一句答一句。
 
他这么客气,顾而立有点儿吃惊,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提醒啊。”
 
俩人吃完饭,他就跑去教学楼把书给领了。
 
然后就去陪着陆尧北一起去网吧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晚上才回宿舍。
 
掏出手机一看,老张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下午,PS课,你为什么,没有来。”
 
操他大爷!
 
顾而立咬着牙,在心里把傅琅的家属问候了一遍。
 
这事儿不能忍啊,绝对忍不了。
 
回了宿舍,顾而立直接破门而入,推门就吼了一声:“傅琅你个狗日的,给我出来。”
 
喊完了顾而立才看见,椅子上坐着一大一小,齐齐瞪着滴溜儿圆的眼睛看他。
 
林泽庸怀里抱着个长得挺萌的小妹妹,他坐在椅子上,无辜的说了一句:“傅琅刚刚出去了。”
 
顾而立本来想抽烟呢,生生把手给按住了,瞥了一眼林泽庸怀里的萌娃说:“这你闺女?”
 
“不是。”林泽庸摇摇头。
 
顾而立眉毛抖了抖:“傅琅的闺女?”
 
“这是我妹妹。”林泽庸把妹妹抱在怀里站起来,让她面冲着顾而立说,“桃子,叫叔叔。”
 
顾而立黑着脸瞪了林泽庸一眼。
 
好感度-10。
 
桃子眨巴着眼睛,委屈的看了顾而立一眼,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了,扭头埋在林泽庸的怀里哭。
 
“桃子不哭,傅琅哥哥马上就要过来了。”
 
林泽庸摸摸她的小脑袋说。
 
听见傅琅的名字,小女孩立马就不哭了,跟按了开关一样,眼泪说没就没。
 
???!!!
 
顾而立内心一连串的问号加惊叹号,傅琅这种人还会带娃?想想都觉得违和。
 
这简直比有生之年还要有生之年。
 
第4章
 
“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帮我抱一会儿。”林泽庸说完就站起身,直接把桃子塞到了顾而立怀里。
 
小妹妹长得挺可爱,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皮肤嫩仿佛能掐出水。
 
顾而立颠了两下胳膊,换了个稍微舒服点儿的姿势,把人半扛在了肩膀上。
 
“你家里人去哪儿了?你妈呢?”林泽庸的家人也是心大,这么丁点大的小孩让他抱着到处乱晃。
 
“我妈还没下班,我家阿姨的女儿今天生病了,我就临时带一会儿。”
 
“哎呦。您下手轻点儿,哥哥!”
 
桃子一只小手拍着顾而立的毛寸头,另一只手正揪住他的耳朵,使劲往外扯听见他疼得直叫唤,桃子乐得前后摇晃,笑得咯咯叫。
 
林泽庸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看样儿她还挺喜欢你的。”林泽庸抱着臂看着龇牙咧嘴的顾而立说,“刚刚哭了一路子,真是闹死我了。”
 
“我操,这小姑娘是麒麟臂还是怎么着,我这耳朵都快被她揪烂了。”
 
顾而立皱着眉毛叫了一声,桃子那边立马嘎嘎嘎的笑起来。
 
顾而立啧啧感叹,小小的年纪就有抖S的潜质,真是不得了啊。
 
“你再忍一会儿,等会儿傅琅就来了。”
 
林泽庸看了一眼时间,这边话音刚落,傅琅就很给面子的推门而入了。
 
他进了门以后第一件事儿就是伸手去接桃子,一只手托住她的小屁股瓣儿,伸出修长的五指搂住小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
 
他的手掌都比人桃子的脑袋都大了,简直一手一个小朋友。
 
而且抱娃动作看着比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贩子都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抱娃。
 
但是桃子趴在傅琅怀里就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就拧着身子,冲顾而立支棱起两只小胳膊,焦急的喊了一句:“叭叭。”
 
顾而立吓得差点没跳出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林泽庸:“她是叫我爸爸?”
 
林泽庸的脸色铁青,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她只会发出这个单音节词语。”
 
“吓我一跳。我说,这不能啊,我连你妈是谁都不认识……这……”顾而立指了指桃子又指了指林泽庸,然后摇了摇头。
 
桃子一脸渴望的看着顾而立的脑袋,带着哭腔伸着胳膊要抱抱。
 
傅琅瞥了顾而立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小妹妹又递给了他。
 
这刚回到顾而立怀里,桃子瞬间就笑得露出了小奶牙,脸上挂着的泪珠儿还没来得及擦干。
 
“哟,这小妹妹有前途。”顾而立得意的看了傅琅一眼,“谁帅她就黏谁。”
 
傅琅没搭理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试图转移桃子的注意力。
 
“我说你,今儿下午骗我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顾而立侧身一闪,将桃子护在身后不给他碰。
 
“自己傻逼还能怨谁?”傅琅不怒不喜的挑眉看了他一眼,生生把他要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操,这眼神儿敢不敢再狠一点儿。
 
“傅琅你就这态度,信不信我立马就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顾而立掐着桃子胳肢窝往自己头顶上举,一脸悲壮的神情,如同高举炸药包的董存瑞。
 
“你这是吓唬谁呢。”傅琅瞥了他一眼,桃子乐得咯咯笑,两只手刚好抓住他的两个耳朵。
 
僵持了大约有五分钟,顾而立发现这小妹妹是相中他的耳朵了,强行分开数次未果,林泽庸只要摇摇头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顺带着把桃子送到我妈那儿。”
 
顾而立皱着眉毛瞥了一眼流了他一身口水的小妹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那行吧。”
 
如果不是因为小妹妹跟膏药似的粘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打死他也不愿意面对着傅琅这张面瘫脸吃饭。
 
而且他们这学校属于全封闭式校园,建在山上,平时根本不让人下去。出门也得带着出门证儿,就下午他跟陆尧北跑去上网还是偷摸翻墙去的。
 
踩着树爬上墙头,跳下去就是一个大爷家的院子。
 
人大爷就坐在院子里摇着扇子打着伞,悠闲的看着顾而立说:“给钱。”
 
顾而立很熟悉这里的业务,因为两年前他还在大爷这儿办过翻墙包月套餐。
 
走过去微信转账给大爷两块钱,他还不忘寒暄一句:“大爷今天生意好吗?”
 
“你是今天的第三十一位顾客。”大爷收起手机撑着伞坐在那儿,嘴里还哼着歌儿。
 
“那您打什么伞呢这是?”
 
“天天啪啪往下掉人,我这不是怕被砸着了嘛。”
 
想起这大爷,顾而立没忍住嘿嘿乐了半天,笑得跟傻子似的。
 
林泽庸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这都什么毛病。”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三张出门证递给门卫叔叔看。
 
顾而立搂着桃子立马凑了上去问:“这出门证你从哪儿弄得?能不能给我几张?”
 
林泽庸二话没说从屁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空白出门证递给他:“拿去复印吧,老张的字儿好模仿,签上名儿就可以了。”
 
顾而立如获至宝,有了它,他就再也不用翻墙了。
 
毕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是很方便,比如下雨天什么的。
 
出了学校门儿,仨人打了一辆滴滴,拐了个弯儿才下车。
 
仨人进了家常菜馆,顾而立走在最后面,驮着小妹妹,一脸幽怨的跟着进了馆子。
 
仨人点了四个菜,顾而立冲服务员招了招手说:“这边儿加个儿童椅。”
 
服务员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看着估计是附近大学出来兼职的女大学生。
 
她搬着椅子跑过来,看见三个帅哥齐刷刷的望向自己,脸登时就红了,小声的念了一句:“您好,这是您要的婴儿椅。”
 
顾而立把桃子抱起来,安置在椅子里。扭头看了服务员妹妹一眼,说了句:“谢谢啊。”
 
“没事儿。”服务员妹妹又偷偷瞄了傅琅一眼,挺不好意思的哒哒哒跑走了。
 
后来上菜的时候还是她,满盘子的菜都快洒出来了,比隔壁那桌上得多出来一倍的量。
 
顾而立摸摸下巴说:“我怀疑她是看上我了。”
 
傅琅跟林泽庸没接他的话,弄得他有点儿尴尬。
 
于是顾而立只好继续解释道:“她肯定喜欢我,你看她脸红成那样儿。”
 
“人后来上菜,连看都没看你一眼。”林泽庸舀了一勺蒸蛋喂给桃子说道。
 
“她那是不好意思看我。”顾而立说,“我知道。”
 
傅琅冷笑一声:“你可以再要脸点儿。”
 
顾而立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怎么老是跟我对着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你女朋友了呢。”
 
他这话刚说完,林泽庸就举起了手机,说道:“咱们学校贴吧里有个帖子,我怎么看着这人这么像你呢。”
 
傅琅凑过去看了一眼,抱着臂打量一眼顾而立说道:“哟,渣男。”
 
“滚犊子。”顾而立抢过手机看了一眼,操,秦玥又开了一条帖子。
 
“看你女朋友长成这样,估计你混的也不怎么样。”傅琅摇摇头评价道。
 
“你注意点儿措辞,论起辈儿来,我还是大你两届的学长呢。”
 
“后来,怎么就留级了呢?”林泽庸一脸疑惑的把这句话说出来,顾而立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饭吃不下去了,服务员结账吧。”顾而立一拍桌子掏出来手机,把仨人的帐用微信给结了。
 
林泽庸笑笑,看了他一眼说:“这多不好意思啊,让你请客……”
 
他这话说的,语气里都带笑,没让顾而立感觉出来他有任何一丝的不好意思。
 
“你微信号多少,我转钱给你。”傅琅掏出手机说。
 
“没几块钱。不用了。”
 
“快点儿。”傅琅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一暗,“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好好好,你最高冷你最牛逼,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智障。
 
顾而立默默在心里吐槽,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一下二维码。
 
滴。
 
“_(:з」∠)_”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顾而立拧着眉毛,看了好几遍他都没看清楚这头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便指着这个类似于某种不明生物的符号说:“破折号,括弧,冒号,三,一竖勾,小于号,括弧完毕,破折号。这人是你吧?”
 
起这么非主流的网名,念着真费劲。
 
傅琅淡然的瞥他一眼说:“废话。”
 
“那你这头像是什么呢?”顾而立点开那头像的大图,仔细看也没看明白,这一团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泽庸挺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笑了笑说:“这不是傅琅做的凤梨酥吗。”
 
“为啥是凤梨酥?”顾而立化身蓝猫淘气三千问,问问问个不停。
 
“因为好吃。”傅琅一脸正气凛然的说出了四个字。
 
顾而立面上没说话,却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神经病”。
 
把桃子小公主成功送到她妈妈那里的时候,顾而立看了一眼傅琅,站在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
 
林泽庸走了,他俩如果一起回去,估计半路都得掐起来。
 
但是本来就顺道儿,想分开走也挺难。
 
想了三秒钟,顾而立转身去了超市。
 
傅琅自然没搭理他,跟他背道而驰,迈开大长腿走到马路中间,拦了一辆车。
 
顾而立买了一堆东西回宿舍的时候人都已经洗完澡了,他掏出手机,小心翼翼的把耳机插上。
 
插了一次感觉没插紧,再往里面捅捅。
 
拆开纳豆袋包装,放在桌子边上,顾而立瘫坐下来,小心的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又瞄了一眼傅琅。
 
本着绝对不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的原则,顾而立默默从播放记录里找到那个视频,调低了声音并且点开了。
 
耳机里响起低喘的时候,他就随便一瞥,无意间瞥见了视频上标注的作者名字。
 
一个醒目的“_(:з」∠)_”躺在标题下方,吓得他他揉了揉眼睛。
 
这个非主流网名,他是不是刚刚在哪里见过?
 
第5章
 
不会不会不会,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顾而立把进度条重新退回开始的那段儿,反复听了好几遍,想要确定一下耳朵里听到的是不是女声。
 
怎么可能呢。
 
傅琅的声音是低沉的男音,还带点儿烟嗓,这耳机里的分明就是一御姐的娇哼!
 
差别大了去了。
 
顾而立皱着眉,偷偷摸摸看了躺在床上的傅琅一眼。
 
眼前这人的大长腿翘得老高,弓着背穿着白色薄T恤,露出很好看的脊椎骨面对着他,傅琅的侧脸线条锋利,正专心致志的玩着手机。
 
那个,我说,你……
 
顾而立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该怎么问。
 
一来是他跟傅琅根本不熟,如果真的只是重名,他这变态+渣男的人设,不用别人宣传,自己就给坐实了。
 
二来是以傅琅这boom一下就爆炸的性格,他问出口,估计就得挨一顿好打。
 
顾而立摸摸眼底下还没好的伤,操,还是算了。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但是以后毕竟还得跟傅琅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不带天天跟人干仗的。
 
傅琅早就注意到顾而立欲言又止的目光,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侧了个身,给林泽庸回了一条短信。
 
“这个本子我接了。”
 
最近手头有点紧,他都开始破例接广播剧了。
 
林泽庸发来一个宋民国的表情,打了俩字儿:吃鲸。
 
“吃鲸?”傅琅说,“你是不是打错字儿了,应该是吃精吧。我觉得你需要一瓶手癌霜。”
 
“我看是你需要一瓶去污粉。”
 
傅琅看完短信,发现顾而立那货还在继续皱着眉头,耳朵里塞着耳机冥想,一会儿盯着他看,一会儿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顾而立长得挺凶的,深眼高鼻,剃一个青皮寸头儿,不说话往哪儿一站。说自己是战斗民族同胞,估计都有人信。
 
但是这人现在的表情非常的傻,就跟一弱智儿童还非要看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呆逼。
 
傅琅翻了个身,默默的等着顾而立开口问他话,以便及时的一口回绝他。
 
闲着没事儿顺便把刚接的那个广播剧的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哎,你有空吗。我想问……”
 
“没有,滚。”
 
傅琅及时堵住了他的话头,根本没有给他再问什么的机会。
 
顾而立摸了摸后脑勺,拧着一只眉毛说:“嘿,我说你。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傅琅懒得搭理他,这宿舍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住。
 
住了三年,都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突然说有闯进来一个愣头青要跟他一起住,他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跟人在一起住过,包括父母。
 
顾而立一来,他就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烦躁。
 
这事儿能忍吗?绝对忍不了啊。
 
更何况,这顾而立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鸟。他看着各种不顺眼,凡事儿他能不搭理就不搭理,把人当空气看。
 
但是顾而立挺倔强的,跟叫魂似的又叫了他两声,他这才回过头看了人一眼,眯着眼睛说:“有什么屁话赶紧放。”
 
“你你你,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顾而立说,“我们都是文明人儿。”
 
“放。”
 
“内啥,我说你,是不是在网上做cv?”顾而立挠挠头,盯着他的眼睛问。
 
傅琅眼神一暗,立马否决说:“没有。”
 
他在网上做cv这事儿,三次元也就只有林泽庸知道。
 
当初林泽庸拉他入的坑,这次接的本子,也是林泽庸跟他说了好几回他才答应接下来的。
 
因为最近他想给自己的相机换个镜头,专门用来拍微距。昨天在网上相中了一款,按往常,他肯定就毫不犹豫的入手了。
 
可是情况有点儿特殊,就月初,他家老头儿全面封锁了他的经济来源。想要逼他乖乖就范。
 
这几天,他真是狂躁到了一定程度。不爆发都不行。
 
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在你以为自己已经很倒霉的时候,它会告诉你,其实你还可以更倒霉点儿。
 
傅琅垂下眼看着手机里唯一一张照片,心里莫名有些酸楚。
 
那是一张男生的侧脸,逆着光,背后是绿色的夏天。树叶投下斑斑驳驳的阴影,洒在他的脸上。
 
光与影交织,构成了一副极美的画。
 
男生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滚烫,仿佛四十五度的高温天气。
 
这个人真的曾经就像是傅琅的一场高烧,连续不断,而现在烧退了。只留下一脑门子的汗。
 
傅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头,轻轻点了个删除,然后按了个确定。
 
笃。的一声。
 
白茫茫一片,世界真干净。
 
从傅琅那儿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顾而立只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鸡婆。
 
可是还是默默的关注了这个,空间里只有一个作品的up主。
 
然后他就爬上床睡觉了。
 
还做了一个挺膈应人的梦。
 
他梦见傅琅变成女的了,穿着黑色细高跟,渔网袜,脸上画着浓妆,胸前波涛汹涌,倚在宿舍门口冲他眨眼睛。
 
一开口就是手机里那种低喘的声音。
 
给顾而立恶心得不轻,梦里面儿差点没吐。
 
第二天醒来以后他感觉有点儿晕车,看见傅琅站在洗手台那里照镜子,他吓得赶紧往卫生间钻。
 
直接导致他上课差点儿没迟到。
 
第一节 就是他最不擅长的英语课,顾而立只好猫着腰偷偷从后门钻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傅琅旁边还有位儿,他根本没得挑,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坐下,听到刚好老师正在点到。
 
英语课老师长得就跟贾玲差不多,长了一张圆脸,圆的跟烧饼似的,让人看了容易产生一种过年的错觉。
 
一开讲,英语老师先开口自我介绍了一遍,中文名字他没有听清,不过他隐约听见了最后一句:“你们可以叫我Ms.林。以后我的课上,大家只准用英语交流,用中文说一个字,就罚十块钱。罚了的钱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吃饭。”
 
“哎,这个Ms.贾,她刚刚说怎么罚钱来着?”她刚说完话底下就嗡嗡嗡议论开来了,导致顾而立根本没有捕捉到有效信息。
 
傅琅面无表情的看了顾而立一眼,露出了和善的“微笑”,然后冲着老师扬了扬手,指着顾而立说道:“Teacher,He just spoke in Chinese.”(老师,他刚刚用中文说话了。)
 
什么叫做顶风作案,什么叫做杀鸡给猴看。
 
顾而立在一分钟内完成了对这两个成语的诠释。
 
架不住那么多人的目光洗礼,于是顾而立只能硬着头皮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讲台乖乖掏了五十块钱出来,犹豫的问了一句:“M……Ms贾……”贾玲?该罚多少钱来着?
 
英语老师脸瞬间就黑了,瞪了他一眼,吓得顾而立扔了五十块钱后,又添了二十。
 
他好烦哦。
 
走回座位,顾而立差点没忍住飚了一句脏话,一个“操”字还没出口,就给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了:“fuck you.”
 
傅琅抱着胳膊倚在凳子上,悠闲的说了一句:“come on~”
 
操操操!
 
顾而立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知道的英语单词有限。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不懂英语,骂人都没有嘴可以还!
 
当初他为了图方便,去外国玩儿的时候都是随身带着个翻译姐姐,压根没怎么跟外国友人交流,现在他真是后悔不已。
 
林泽庸坐在他的前面倒是挺安静的,今天一天没听他叨叨。
 
英语老师讲课风格应该是挺幽默的,班里的同学一个个笑得跟个狼似的。虽然听不懂老师在讲些什么,可是顾而立急得有点想抓耳挠腮,他也迫切的想参与进去。
 
他刚刚已经够丢人的了,这节课绝对绝对不能再被罚钱。
 
作为班长,林泽庸的英语肯定不错。
 
顾自尊心强·立心想,只要跟着林泽庸做出同样的反应,应该就不会有错,就能伪装成听懂了的样子。
 
于是,他悄悄咪咪的观察着前桌林泽庸的动静,听见他小声的笑了,赶紧抓住了机会开始放声大笑。
 
异常安静的教室回荡着他的笑声,就在这时,所有的同学都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他,Ms.贾也用饱含愤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顾而立皱着眉毛没说话,敢情是又他妈丢人了?
 
“就刚才老师说,她今年刚刚离婚。”林泽庸小声的告诉他。
 
“那你刚刚笑个卵。”
 
“我刚刚在网上看段子呢。”
 
“……”
 
终于熬到下了课,顾而立只觉得自己把这学期的人都给丢光了。
 
他拽着傅琅的衣领直接给拎到教室外面,皱着眉头说:“来来来,我们打一架吧。”
 
第6章
 
傅琅掰开他的手指头,理了理领子,站在门口抄着兜,慵懒而又闲适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急了。”
 
操他大爷的!这是什么狗屁态度!
 
顾而立皱着眉毛把火气给压了下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说老子急了?我没急!谁说我急了我真要跟他急眼!”
 
傅琅瞥了他一眼,吐出俩字:“智障。”
 
然后转身就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顾而立抄着兜对着傅琅背影竖了一个中指。
 
他回了宿舍也没看见傅琅的影子,无聊的他,只好躺在床上玩游戏。
 
他最近比较衰,脸都黑成非酋了,抽了张等级最低的卡后,索性一摔手机,老子不玩了。
 
宿舍有个沙袋,估计是傅琅挂的。
 
顾而立走上去锤了两拳,把这玩意儿想象成傅琅的脸,揍得可解气了。
 
然后突然他手机就响了,陆尧北发来短信问他:“这周咱们一起回家行不?”
 
“行吧,刚好我也有事。那就订周五下午的机票?”
 
“好嘞。我现在就去网上看看票。”
 
“研究院怎么样?妹子多吗。”
 
这几天他没怎么跟陆北北聊天儿,少了一个人在耳朵边叽叽歪歪,他还挺不适应的。
 
以前就算是陆北北去个非洲毛里求斯啊什么地方拍照片儿,也会天天给他发消息啥的。
 
他甚至怀疑陆北北是不是找到下家了,开始谈恋爱了。
 
毕竟他一向都是那种见了色把什么都能忘了的人。
 
“嘿,不提这个我还不来气。到周五见面的时候跟你详细说。我最近有点忙。”
 
“您老人家日理万机。”
 
“小栗子,退下吧,朕要开日了。”
 
“理万机是谁?”
 
“是你妹妹!别贫了,我这边儿是真的有事儿,改天聊哟,么么哒!”
 
“么你个臭狗屎,滚吧。”
 
合上手机,顾而立起身把宿舍垃圾桶里的垃圾给倒了。
 
他在用的那个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满了,人傅琅几乎一天倒一次垃圾。而且倒垃圾的时候,还用面巾纸垫着手,因为怕脏。
 
宿舍的清洁问题,也压根轮不着他操心。
 
傅琅会在洗过澡之后,把每个角落都扫一遍,然后喷上消毒液。
 
瞎讲究。
 
顾而立扔了垃圾,刚好碰见傅琅穿着运动服回来,大汗淋漓的样子。
 
“你去干嘛了。”顾而立拍了拍手,折返上了楼。
 
“打泰拳。”傅琅甩了甩额头上的汗,一下跳上了三层台阶,蹬蹬蹬上了楼。
 
这个天气真的是热死个人,他迫切的需要洗个澡。
 
顾而立悠闲的跟在他身后,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得练个什么武功之类的。
 
有一技傍身的话,下次傅琅用泰拳打他,他也好正儿八经的跟人过两招。净出野招儿虽然也能赢,但是总归不太帅。
 
傅琅跑到宿舍,打开浴室门,正准备脱衣服,就发现花洒根本没动静,用手拍了两下也没反应。
 
顾而立坐在纳豆袋上,摁着空调遥控器说:“操,停电了。”
 
“不仅停电,还他妈停水了。”傅琅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脱下护腕,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六点钟。
 
众所周知S大的水电停得很快就像龙卷风,而什么时候再来,那就真是一个未知数了。
 
这天气没电简直是能把人给烤熟,顾而立坐了两分钟就坐不下去了,因为他觉得纳豆袋就跟热水袋差不多了,坐着烫屁股。
 
但是此刻更烦躁的应该是傅琅,他出了一身糟汗,没地儿洗,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宣示着愤怒。
 
坐在屋里就像是蒸桑拿,俩人都坐不下去,头一次这么默契的出了屋。
 
站在宿舍门口,看见一群人脑袋都趴在阳台上,一眼望过去星星点点都是手机的光源。
 
“操,这么热的天儿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子都快热死了,还不来电!”
 
“这到底什么时候来电啊。”
 
“再不来电,我他妈就去开房。”
 
“学校不让出门。”
 
男生宿舍传来骂声一片。
 
顾而立听了,心里暗暗感叹张大爷今晚生意肯定很好,估计等会儿得有好多翻墙的。
 
其实他还挺能扛热的,站在门口有小风吹着,这个温度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就是周围空气有点儿燥。
 
傅琅虽然面色如常,可是早就已经不淡定了,从他微微卷起的T恤下摆就能看出来。
 
这个动作不仅能看出来他不耐烦,还能隐约看见点儿结实的腹肌。
 
顾而立对一个男的身上的腹肌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很好看,多看了一眼。
 
被傅琅发现了以后,收到了他极其鄙视的一瞥。
 
顾而立挑挑眉毛,想说腹肌谁还没有了,哥哥我也有。
 
他刚想掀开衣服给傅琅瞧瞧,就被平地一声雷的广播声给吓停了手。
 
院长拿着一只大喇叭站在宿舍楼底下喊话:“同学们,请注意。由于宿舍某个同学用电不当,导致整个二区宿舍的电路整体瘫痪,维修师傅正在抢救,大概明天早上就能修好。”
 
个狗屎玩意儿,如果是抢修的话,就这线路估计今天晚上就能来电,估计是这大热的天儿,又是晚上的,找不着人电工师傅,得明天才能修吧。
 
院院长长这话刚说完,一群精力旺盛,荷尔蒙失调的大龄男青年就愤怒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家抄起热水瓶就往楼下扔。
 
跟扔炸弹似的,boom boom boom声不绝于耳,热水瓶发出响亮的爆炸声,在楼底下开出一朵又一朵花儿。
 
顾而立瞬间就嗨了,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操,这群人都疯了。”
 
开始只是扔个开水瓶啥的,后来人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往底下扔。
 
顾而立还听见楼上一哥们儿,很气愤的怒吼道:“靠!谁把老子的球鞋扔下去了?”
 
于是他仰起头看了一眼,一只灰色的球鞋,突然就飞到了他的面前。迎着风闻见味儿,他有点想流泪。
 
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灰色球鞋,应该是白色球鞋穿久了变灰的。不过这味儿真的简直辣眼睛呛鼻子,让顾而立当时就没站稳,差点摔楼底下去了。
 
傅琅站他旁边儿扔了个热水瓶下去,拍了拍手说:“哟,还挺响的。”
 
顾而立捏着鼻子,用晾衣杆把那只球鞋挑下去了,连带着杆子也给扔了。
 
扭头看了一眼,叉着腰感叹着真响的傅琅,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不是没有热水瓶的吗?我操?”
 
傅琅没说话,默默进了宿舍。
 
身后传来顾而立的怒吼声:“傅琅,你扔的是老子的热水瓶 :)?”
 
抗议行为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学校也没有什么要来电的迹象。
 
于是带头的领袖只好无奈的宣布活动就此作罢,大家都跑去后山吹风去了。
 
后山确实凉快,还有一条人工湖在那山前面。
 
但是蚊子也贼多,去了就别想囫囵个回来,被那手指甲盖儿大的蚊子咬上一夜,估计浑身都得是疙瘩。
 
在顾而立心里,人身安全>热的睡不着。
 
在傅琅心里,不能洗澡>热的睡不着。
 
想了一会儿,傅琅毅然决定去食堂后面的大澡堂子接水。
 
那个澡堂子常年烧水,锅炉里会存着热水。
 
不过,这会儿人肯定排起了长龙等着接水,但是他还是想去试试运气。
 
傅琅提着大桶准备出发去澡堂,临走前看了顾而立一眼。
 
顾而立默默将视线落在了那个塑料桶上。
 
挠了挠脑袋说:“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这大个儿的桶,你一个人恐怕提不动。”
 
其实傅琅单提一桶水肯定是能提的动,但是还要上下四楼,在绕着宿舍楼转一圈去食堂后面,爬上五楼去接水。这就有点儿难度了。
 
正好他也要洗澡,就跟着一起去吧。省得再跑一趟。
 
傅琅没意见,转身就走了。
 
顾而立随手关了门,关门的那一瞬间,脑子白光一闪,拍了拍脑门说:“我好像……忘了带钥匙。”
 
“你他妈……”傅琅摸了摸口袋,皱着眉说,“我也没带。”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分钟,然后同时撤回了目光。
 
“算了,先去把水打回来,再问宿管阿姨要备份钥匙吧。”
 
顾而立默默踢着脚边的瓶盖子,心里止不住想笑。
 
真是够了,两个智障,临走前没有一个人能想起来带个钥匙。
 
下了楼,傅琅拎着个空桶走在右边儿,顾而立走在左边儿,俩人中间隔着个桶。
 
楼底下还挺凉快的,尤其是过了宿舍楼之后,背阴的地方吹过一阵过堂风。
 
顾而立小步子迈得挺欢畅,穿个凉拖走在了前面。
 
让傅琅感到意外的是,看他穿凉拖大裤衩并不猥琐,也不会让人觉得很邋遢。
 
因为顾而立小腿修长笔直,身材也挺拔得如同一棵小白杨,把大裤衩穿出了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就像是他身上的那种阳光大男孩的气质一样,很辽阔,仿佛是来自大海一般辽阔的感觉。
 
让人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此时风刚好吹鼓起他的白T下摆,露出了一点儿线条漂亮的腰线。
 
傅琅努力克制住自己偏斜的视线,看着不远处的树,头一回感觉,这顾而立长得不是那么的不顺眼了。
 
俩人到了地方,看见队伍果然跟想象中一样长。
 
同时默默掏出了手机。
 
顾而立为他俩今天第二次迷之默契点了个赞,然后开始继续玩他的手游。
 
闯了好几关,他抬头看了一眼傅琅,发现人还在专心致志的盯着手机屏,不知道看什么正看得起劲。
 
好奇心让他偏过头凑上去看了一眼,求生欲让他捂着眼睛不去看。
 
原来傅琅天天这么认真看的竟然是故事会。
 
他这么认真,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搞什么科学研究,时而蹙眉,时而撇嘴,时而露出神秘的微笑。简直就是用生命在看故事会。
 
“你用得着看得这么认真吗?”顾而立实在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故事会可是高级人文社科类读物。”傅琅严肃脸,皱眉看了他一眼,翻了一下页,这次换成了看人民日报。
 
“知识就是力量。”他说。
 
噗。
 
顾而立捂着胸口,感觉他应该对傅琅这人有误会,他这根本就不是高冷,而是老年痴呆。
 
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才接到水。
 
接完了水,顾而立才发现,这个水桶的把儿就只有一个。
 
俩人这么手挨着手提着一桶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可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俩人抱着水桶走吧。
 
于是因为停水而走到一起的两个成年男子,就这么别扭的提着一桶水走在了路上。
 
第7章
 
傅琅走在左边,顾而立又在右边。俩人都想往自己那边使劲儿。还没走几步,桶里的水就洒出了一半。
 
“我说你怎么那么蠢呢!”傅琅第三次被洒出来的水泼湿后,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你能不能往下怼点?”
 
顾而立稍微放低了点位置,皱着眉头看向傅琅说:“你他妈就不能往右边来点儿吗?这本来就是不平衡的。”
 
“滚!”傅琅瞪了他一眼,“你不信量量我这手是不是放在正中间呢?!”
 
“我再看也是你那边儿短点儿,老子出力还不讨好,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啊?傅狗蛋儿?”
 
下了楼,顾而立索性把桶往地上一扔,由于惯性,水桶里又洒了不少出来。
 
傅琅没搭理他,直接拎着桶就走了:“早知道就不让你跟来了,提个水还叽叽歪歪的。”
 
顾而立这给气得呦,好心当成驴肝肺,帮忙还遭数落:“是谁先叽歪的?啊?”
 
傅琅冷冷看他一眼,不爱搭理他,只吐出来一个字说:“滚。”
 
这人真难相处。
 
顾而立看着路上的石子,一脚踢飞了好远。
 
石子骨碌碌滚了半天,被一盏路灯挡住了才停下来。
 
顾而立顺着看过去,那路灯底下还站着俩人儿。
 
一女一男,女的面冲着路灯,穿着黑色细高跟,渔网袜,化一脸浓妆。
 
顾而立看着觉得眼熟,这他妈不就是昨天做梦梦见的傅琅那样儿吗。
 
这对狗男女正在路灯下旁若无人的接吻,顾而立正要走,就突然看见那女的一侧脸,他当时就愣了。
 
怪不得眼熟呢,是秦玥。
 
背叛感和强烈的羞辱感涌上顾而立的心头,他咬紧了牙齿,只觉心潮起伏,给恶心得不轻。
 
秦玥出轨的事儿,他分手前就知道,但是现在亲眼看见了还是觉得这事儿挺伤他自尊的。你说你出轨都出轨了,还在这儿给我造什么谣呢,搞得我成一人人喊打的渣男了,你还是碧池中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顾而立想冲上去跟那男的打一架,可又觉得真的没什么必要。
 
傅琅停在原地朝他望了一眼,看清了路灯下的人是谁以后,转身就走了。
 
他对于这种八卦一点儿不感兴趣,以顾而立的性格,如果知道他看见了这事儿,估计会杀他灭口也不一定。
 
为了帮他挽回点儿尊严,傅琅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宿舍,顾而立都没怎么说话。
 
紧紧皱着的眉头,说明了他很烦躁。
 
傅琅用手机打着光,把水桶里的热水倒出来一半给他。
 
拿起睡衣走到卫生间就开始洗澡。
 
洗了澡还是觉得糟心,这天气热得简直让人毛孔都闭合了。
 
傅琅闭上眼睛,入定一样盯着天花板出神。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过来。
 
“喂,傅狗蛋儿。你的打火机借我用一下,我抽根烟。”
 
傅琅给热得不想动,躺在床上,说了一句:“你他妈再给我起外号,我一把捏爆你的狗蛋信不信!”
 
然后就把打火机从兜里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说:“自己过来拿。”
 
顾而立有点儿夜盲,手机里的电他得留着明天上课玩儿,这会儿根本不舍得再开机。
 
于是他摸黑走到了傅琅床前,就跟一瞎子差不多,腿碰到了床沿儿,伸出胳膊探了探半空中的空气说:“哪儿呢?”
 
傅琅半眯着眼,看他两只手在自己头顶上空乱扑腾,心累到不想说话。
 
让这傻逼自己去找吧,最好再摔他一跟头!
 
顾而立得不到指示,脚往边上挪了挪,压低了身子伸手去摸。
 
他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只觉得视线里一片漆黑,手摸到一个柱状几何体。
 
“操你大爷的,手往哪儿摸呢你。”傅琅腾地就坐了起来,对着他胸口猛地锤了一拳。
 
“我操,摸到你鸟了?”顾而立嫌弃的拍了拍手,“傅狗蛋你真不要脸,你说你刚刚是不是硬了。”
 
“你妈嗨。”傅琅皱着眉又捅了他一拳,“老子的东西本来就那么大,不硬也就那样儿。”
 
顾而立眼已瞎,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此刻,特别希望自己就这么瞎下去算了。
 
他站在空气中兀自尴尬了一会会儿,然后退了一步回去。
 
强装淡定的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摸到了手机,打着光去洗手台洗了个手,还打了好几遍的肥皂。手掌心差点儿没给他搓掉一块儿皮。
 
漫漫长夜,如此难熬。
 
顾而立一直迷迷瞪瞪被热醒了好几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然后就天亮了。
 
大概是早上五点钟来的电,他们宿舍的花洒没关,一来电就是哗哗一片水声,当时就把他给吵醒了。于是他干脆就直接起床了,去卫生间的时候傅琅正在里面洗澡,他的脚步还没靠近卫生间一米之内,就听见傅琅隔着门冲他咆哮的声音响了出来:“顾而立你个死变态给我滚远点儿!”
 
这是什么破语气啊,搞得他真的跟什么十恶不赦的流氓一样。
 
他也很糟心的好吗,一起来就想着洗手的好吗,留下心理阴影了好吗,简直想要嘤嘤嘤的哭出来了好吗?!
 
不过,幸好周五只有半天课,顾而立下了课就飞奔回寝室。
 
叠了两件衣服往包里一塞,给陆尧北打了个电话,说好在研究院大门口集合。
 
他去大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盒烟,然后倚在旁边的柱子上玩手机。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叫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t迷彩裤,英伦圆头靴的男纸走过来,一边冲他挥手,一边把书包往肩膀上甩。
 
顾而立走过去拍了拍陆尧北的肩膀,隔着半米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那股子香水味儿。
 
恰好这个牌子他也认识。
 
灰色法兰绒。
 
非常高冷的一种木质香气。根本不是北北的style。
 
陆北北这家伙,有几条内裤,都是什么牌子的,多大size的他都知道。更何况是一瓶香水。
 
顾而立吸了口气说:“北儿,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陆尧北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是我鼻子犯的罪。”
 
“德行。”顾而立轻轻踢他一脚,揽着他的肩膀上了出租车。
 
陆尧北卸下书包,揉了揉脑袋说:“真是累死爷爷了。模特队那孙子真难伺候。”
 
“我正问你呢,怎么天天晚上工作这么多。”顾而立皱着眉毛玩游戏,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又背着我去站街了?”
 
“滚好吗。”陆尧北擂他一拳,皱了半条眉毛说,“我最近接了个商业活动。就我们院的一活动,跟模特队合作的。”
 
顾而立点点头:“嗯嗯嗯。模特队的妹子是不是腰细腿长胸大还肤白貌美?”
 
“起初我他妈也是这么想的。”陆尧北咬牙切齿的说,“可是一看策划,全是男模。”
 
“男模?”顾而立楞了,“操。然后你……”
 
“我什么我?然什么后?”陆尧北激动的解释,“我可是直男。大写加粗的直男!我直到没朋友!”
 
顾而立看了一眼陆·直到没朋友·北,啧了一声,然后闷头继续玩游戏。
 
“我还没跟你说完呢。”陆尧北抠着皮坐垫,哭丧着脸说,“然后,我负责拍的那个模特。他是个日本来的交换生。”
 
“嗯。那咋了。”
 
“他可贱了我跟你说。”陆尧北重新坐起来,翘着腿,恨得牙痒痒,“三天两头的骚扰我,搞得我天天都睡不好觉的。”
 
“人八成是看上你了。”顾而立绷不住笑了起来,默默拍了拍陆尧北的肩膀以示安慰。
 
“操。老子是直男啊!!!比钛合金钢管还直。”陆尧北快哭了,“我要学习当年你拒绝卫东的那精神,油盐不进。”
 
提到卫东,顾而立一顿,然后低头继续玩手机,默默说了一句:“兄弟你自求多福。”
 
陆尧北一路上哭诉着这日本留学生有多不要脸,上了飞机还在叨叨叨的说。
 
听得顾而立烦的够够的,吼了他一嗓子:“你再提这小日本儿,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嘴撕叉。”
 
陆尧北立马闭嘴了,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栗子,你咋了。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顾而立盖上小毯子,摸了摸陆尧北的头说,“乖儿子,爸爸要睡了。”
 
昨天一夜没睡,能不困吗。
 
飞了两个小时才到地方,顾而立是被陆尧北给叫醒的。
 
上飞机之前他跟顾老头儿通过电话,估计人已经在接机处等他了。
 
出了安检,顾而立默默四处逡巡,在一群接机的老头儿老太太中间,寻找那个最帅的。
 
当他看到一个身穿着灰色真丝衬衣,站在人群后面的老绅士时,欣喜的挑了挑眉。
 
顾老头儿冲他挥了挥手说道:“哟,咱们顾总回来了。”
 
第8章
 
顾而立嘿嘿一笑,走上去搂住了他家老头儿的肩膀,吸了吸鼻子说道:“老爸,您就别黑我了成吗。”
 
顾琛勾唇笑笑,和儿子并肩走在一起,只矮了几厘米:“在学校待的怎么样?”
 
“走,上了车再跟你说。”
 
顾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扭头看了一眼顾而立扔在后座的包,问了一句说:“打算在家待两天?”
 
“是啊,这不我周一没课。住两天再回宿舍。”
 
“你以前可是恨不得一年365天,天天都不着家,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顾而立同学,你有点儿反常啊。”
 
多年父子成兄弟,顾而立和他爸,大事小情没个隐瞒的,所有的事儿都跟他说过。
 
开公司的事儿,顾琛也是相当支持。后来出了意外要退学,顾琛也尊重了他的意见。
 
但是让他回来上学却是顾琛的决定。
 
其实按理说吧,顾而立有自己的公司,还挺能赚钱的,回不回去上学,拿个毕业文凭,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顾琛却执意劝他回去念完书再工作,说以后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要用来工作,让他再继续享受享受大学时光,大不了他帮忙看着点公司。
 
其实顾而立明白,他爹这是替他操心呢。想让他的大学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怕他因为那一点儿糟心事儿,而总是郁郁寡欢。
 
“没反常啊,我现在跟同学处的都挺好。”顾而立刷了一下微博,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说,“新室友也挺喜欢我的。”
 
“你不是住单人间吗?”顾琛无意问了一句。
 
“没,学校今年住宿条件紧张,把我跟另外一人儿安排在一起了。我们俩可好了。”顾而立唯独关于室友的事情不愿意多跟他老头儿多说,主要还是怕他多想。
 
顾琛点点头:“哎,北北保研了是吗?”
 
“是啊。人家可牛逼了,现在是硕士了都。文化人儿。”顾而立提起来这发小,心情瞬间就好了。
 
“哟,这么厉害。你都快配不上跟他做朋友了。”顾琛笑笑,“今天晚上让他过来我们家吃饭啊,我给他做酸菜汆血肠。”
 
“恶心。”顾而立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们俩真是臭味相投,爱吃这么个玩意儿。我看着都够。”
 
“我怀疑你妈当年是抱错了,可能北北才是我亲儿子。”顾琛扯了扯衣领,“还别说,他长得真有点儿像我呢。”
 
“爸,这话,你就在我面前说说。别给陆叔叔听了去,他如果听见了,非抽您不可。到时候我可不拦着。”
 
“真是亲儿子。”顾琛微笑.jpg.
 
顾而立他妈妈是在生他的时候去世的,所以对于妈妈,他压根没什么印象。
 
但是从顾琛嘴里,了解到了他妈的各种生活习惯。吃饭的时候,老头儿总会多放一双筷子在桌子上,默默说一句:“你妈最爱吃辣的。”
 
这个习惯都二十来年了,还是从来没变过。
 
二十多年的时光过去,顾琛对于亡妻的记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深刻。
 
提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事,都双眼放光能说个半天。
 
以前顾而立特担心,他爸这别是得了什么病。后来发现这根本不是病,因为他爸已经把爱他妈,当成是一种生活习惯了。
 
说句俗套点儿的话,就是他妈永远他爸心里,永远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模样。
 
啧,爱情真美好。
 
以前顾而立还撺掇过顾琛找个对象,后来彻底放弃了。
 
因为有女朋友来家里吃饭,哪个能受得了顾琛多放一双筷子给亡妻的?
 
说起来都脊背发凉。
 
到了家顾而立就给陆北北发短信,问他来不来家吃饭。
 
陆尧北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冲着镜头直撇嘴。
 
他正趴在电脑前认真的做着PS,还把mcbook转过来给顾而立看。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面容英俊的男人出现在屏幕前。
 
看了这人一眼,顾而立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动漫身材:三七分,不仅仅存在于二次元,现实中还真有这么长的腿。
 
“我一回到家就开始P图,快P死我了。”陆尧北转过电脑,哭丧着脸,看着顾而立说,“栗子,我等会儿去你家的时候,你帮我P几张吧。”
 
“行吧。”顾而立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钱的手势,“不过,咱得收费。”
 
“收吧,一张一百万怎么样。咱有钱,回头开支票给你。”
 
陆尧北拍拍胸口,阔气的说。
 
“得了吧。”顾而立翻了个白眼,“你就最拿手开空头支票,我高中课本里不知道夹了你开的几个亿。”
 
“你相信我我肯定能发财。等以后,你拿着我的作品,去拍卖,一幅就得值好几个亿。我跟你说。”
 
“行,就你那软色情摄影作品,我觉得还是留着你自己拍卖吧。挂哪儿都挺伤风败俗的。”
 
“你懂什么呀。人体学是很美的一门艺术。”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爸爸要去洗个澡,刚刚坐飞机出了一身汗。”
 
“穷讲究什么呀,哥们儿连你放屁拉屎我都看过,不嫌弃你这点儿汗臭。”
 
“我自己嫌弃行了吧。”
 
每次只要陆北北状态在线,就跟揪着他扯半天有的没的,视频光告别都能告别半小时。
 
顾而立每次挂断视频都说要睡了要睡了,但是都没去睡过。
 
不过,这次他是真的要去洗澡了。
 
可能是被傅琅这人给传染上洁癖了,他现在稍微出点汗就忍不住要洗澡。
 
洗完澡出来,顾而立点了下朋友圈。
 
发现傅琅竟然发了一条动态。
 
喵喵喵?
 
顾而立看着这仨字儿,皱了半天的眉。
 
没有想到傅琅这死面瘫还是个铲屎官。
 
一只肉团子的配图出现在这三个字下面。
 
林泽庸还点了个赞评论道:“凤梨酥最近飚了不少肉。”
 
傅琅回复:“养肥了年底就杀。”
 
傅琅坐着林泽庸家的沙发上,白了他一眼说:“咱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有什么事儿直接交流不行吗。”
 
有必要这么虚情假意的在朋友圈评论一番吗。
 
林泽庸笑笑说:“习惯性点赞。”
 
凤梨酥他养了也有一年多,开始在家里养着。后来跟家里闹翻了就接出来,在林泽庸家里寄养着。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只风骚的波斯猫,变成了一只肉墩子。却不舍得少喂点小鱼干给它。
 
肉墩子行动不便,还总喜欢凑他跟前儿,那次傅琅说注册个微信联系同学。网名不知道该取什么好,人凤梨酥一爪子按在电脑键盘上,按出来一个什么符号_(:з」∠)_。自此他就再也没换过名儿。
 
傅琅撸了撸凤梨酥的毛,突然想起了那个广播剧的事儿。
 
“哎我说,什么时候咱们pia下戏?我看了那个本子觉得还不错。”
 
傅琅主动要求pia戏,林泽庸真是意外不已。
 
“行啊,今天晚上就可以啊。听见你娇喘。公屏的妹子肯定得疯。”
 
“那不能。前几天刚发了一次车。”傅琅还特特伪音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给听了出来,在微博评论说他开了一辆假车。
 
“我怎么不知道?!!!”林泽庸激动的问了句。
 
“用小号发的。”
 
傅琅扬起了嘴角,想起顾而立那天对着他的声音在厕所撸了一把的场景。
 
还别说,他感觉挺骄傲的。
 
“给你打一百分,都不怕你骄傲的。”陆尧北坐在桌子前冲顾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叔叔,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这也不怎么有时间做饭,还以为自己手艺得下降了呢。”
 
顾琛放下筷子,站起身说,“你俩且继续吃着,我去楼下散散步遛遛狗去。”
 
顾而立摆了摆手说:“您走好。”
 
陆尧北也笑嘻嘻的挥手:“叔叔慢点儿。”
 
顾而立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皱着眉头跟陆尧北说:“最近你看我那个网站没?”
 
“一直看着呢,怎么了?出啥事儿了?”陆尧北挺紧张的看了他一眼,“不会是被当成扫黄打非的典型了吧。”
 
“你就不会盼我点好!”顾而立白了他一眼。
 
“可不嘛。你那个网站看片儿指日可待。”陆尧北咬了一口馒头继续问,“所以,到底咋的了?”
 
“我们最近不是在搞自制的动漫吗,我看有个叫凤梨酥的cv人气挺高的。打算签了他。”顾而立默默说了一句。
 
“哦哦,我知道他!”陆尧北点点头,“我表弟吧也是混中抓圈的,他经常跟我提这人。不过,我是直男不听那些个广播剧的。”
 
顾而立同他握了握手:“我也是直男,我也不听。”
 
第9章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听广播剧,顾而立默默把视频软件上的搜索记录给删除了。
 
坐在陆尧北的对面,抬起胳膊捅了捅他说:“你不是还要做PS吗。来来来,照片拷了没?”
 
“成,全拷进U盘里了。”陆尧北摇了摇手里的钥匙串,扭头看了一眼顾而立家书房,一挥手说,“把电脑给朕搬过来。”
 
“喳。”小立子手撑着沙发纵身一跳,直接翻到了书房门口,端着电脑走过来,双手奉上递给陆尧北,“皇上,这是您要的电脑。”
 
陆尧北接过电脑,咳嗽一声说:“小立子,退下吧。”
 
“退你的奶奶个腿儿。我退下了谁帮你P图去?”顾而立走到沙发前面,把吃剩下的菜给放到了冰箱里。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才坐下来。
 
他这屁股刚挨着沙发,就发现陆北北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顾而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说:“哎操,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也不带你这样儿看的吧。”
 
“我说栗子,你怎么回事儿?现在变得这么爱干净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以前栗子可是出了名的天然糙,在操场上打球,累了就往地上随便一躺,也不带铺个衣服什么的。站起来就走,也不拍拍身上沾着的土。他这高中还能有不少人喜欢,纯粹就是因为颜值高。
 
“我一直都是这么爱干净。”虽然嘴上这么说,顾而立心里还是默默把傅琅骂了一遍,都是因为这个死洁癖,把自己给带跑偏了。
 
一大老爷们儿哪能成天见儿的瞎讲究啊,糙汉子才是最man的。
 
不行,他从现在开始要改掉这个讲究卫生的坏毛病。
 
“喏,先从这张开始吧,我在旁边监工。你过来。”陆尧北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请您移驾。”
 
“且慢,朕这就来。”
 
顾而立勾起唇角笑笑,心想这角色转换简直不要太快啊,这是积累了多少年的默契度才能配合得这么自然。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官立体的男人,顾而立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刚刚北北跟他视频里那个长腿欧巴吗。
 
长腿欧巴下半身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上身儿压根就没穿衣服,八块儿腹肌凹凸有致,色气满满。而且这人拗了一个特别撩人的pose,一看就是经常拍片儿的模特,特别有镜头感。
 
微侧着脸,低着头,一只手抄着兜,靠在墙边站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镜头,微眯,露出一种性感和欲望交织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特别的邪气。
 
这人的脸根本用不着PS,也就处理一下光线和色调问题,调一下白平衡,然后再抠个图,分分钟就是时尚大片既视感啊。
 
顾而立拿起鼠标点了两下说:“这大长腿谁啊?小日本儿?”
 
“是啊。”陆尧北咬着牙说了一句,“骚的一批。”
 
“嗬,恨得这么咬牙切齿的。”顾而立忍不住翘起唇角,“请说出你的故事。”
 
“说个屁啊说,我不都跟你在车上说过了?”陆尧北皱着眉毛竖起食指,“再重申一遍,我是直男。我只喜欢胸大无脑的美女。”
 
顾而立坐车的时候净想事儿了,把他叨叨叨自动当成BGM给忽略掉了,现在看着这长腿欧巴的照片,他特想再听一遍,俩人结下梁子的过程。
 
“那就麻烦您再跟我描述描述这小日本儿怎么惹着你了?”
 
听了之后,陆尧北捂住老脸,小声的说了一句:“他亵玩我。”
 
“啥?!!”顾而立吓得一拍键盘,不小心按了退出,刚抠好的图片差点就没了。
 
“他……”陆尧北想了想换了个白话点儿的词,“调戏我!”
 
“操。”顾而立皱着眉毛脑补出了这样一副画面。
 
陆尧北就像个良家妇女一样,捂着脸,羞涩的站在墙角,那照片儿上没穿衣服的小日本儿,搓着手靠近他,冲他露出猥琐的笑容说:“吆西,花姑娘。”
 
这简直,不要,太恶俗。
 
“那次我们一群人去喝酒,他喝多了趁乱摸我胸。”陆尧北用双手捂住胸前,表情既羞愤又伤心,充分的体现出了一个老戏骨的演技。
 
“那你,反抗了没?”顾而立内心闪过满屏的弹幕,全都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卧槽”。
 
“我当时尴尬的推开了他的手,然后摸了回来。”陆尧北秒变正经脸,“不能吃亏。”
 
这场戏简直不能再精彩,顾而立忍不住想要给他双击666。
 
“摸完了我唯一的感受就是,没我前女友的胸手感好。”陆尧北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
 
“你这想法本身他就有问题,人家一男的,跟你前女友有可比性吗。”
 
顾而立继续他的P图大业,突然觉得有些无法直视屏幕前这小哥。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陆尧北挠挠头发,“可我当时就是条件反射,根本没来得及思考。”
 
“你摸了人家,估计人家就觉得你对他也有点儿意思。”顾而立无奈的摇摇头。
 
“爷爷我哪点儿像是gay啊,你看我从头到脚一身正气。”陆尧北挺直了腰板儿说。
 
顾而立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悠悠吐出一句话:“哪儿都像。”
 
“操。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陆尧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说,“这不,又给我发短信了。”
 
顾而立忍住笑问:“他发了什么?”
 
“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喝个咖啡?”
 
“那你直接给他回个,我有艾滋病,沾了不干净。”
 
“真的能行?”
 
“怎么不行,你就直接拒绝他。说不定他一看这什么艾滋病,立马吓得连人影儿都没了。”
 
“那我发过去了?”
 
“嗯。发吧。”
 
过了两秒钟。
 
陆尧北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回我了。”陆尧北侧过脸,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陆尧北举起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刚好我也有,咱俩来交叉感染吧。
 
……
 
“拉黑吧。”顾而立说。
 
这几张图的工作量也不算多,顾而立忙活了两个小时就给弄好了,送走一脸闷闷不乐的陆北北。
 
有人约他明天一起出去聚聚。
 
有好多老同学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他们大都毕业了,在本地就业。
 
听说栗子回来了,非要一起聚个会,吃个饭。
 
顾而立天生就是个爱热闹的人,没拒绝这提议,顺便说要拉上陆尧北一起去。
 
第二天起床,顾琛老早就去跑步了。
 
吃了老爹做的早餐,他还特意洗了个澡,套了件范哲思的衬衫出了门。
 
见老同学嘛,就得穿得人模狗样的,更何况,去的人里面还有他初恋。
 
大清早的,陆尧北骑着一辆哈雷停在他家门口,手里抱着顶头盔,见栗子来了,他还倚着车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哟。”顾而立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今天的你也是骚气满满呢。”
 
陆尧北回踹了一脚,从后座递给他一头盔说:“戴好,走,你北哥带你装逼带你飞。”
 
“北哥您威武霸气。”顾而立戴上头盔,坐上了摩托车。
 
陆尧北一把将开关拧到底,蹭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这么久没骑,你这破机车还是这么拉轰。”顾而立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小风吹的他声音直颤抖。
 
“那必须啊。”陆尧北也扯着嗓子吼回去,“这还是当年我亲自改装的。”
 
“放个最炫民族风,那就更完美了。”
 
“别,不要暴露我们葬爱家族的身份。”
 
说完俩人一通乐,尤其是陆尧北攥着摩托车把手都开始抖,差点儿没撞上街边的电线杆子。
 
到了地方,俩人从摩托车上下来,停好车然后就上了楼。
 
顾而立抓了抓额头并不存在的刘海问:“怎么样?”
 
陆尧北点点头说:“快赶上我三分之一帅了。”
 
“滚粗。”顾而立瞥他一眼上了楼。
 
陆尧北跟在后面,八卦兮兮的说了一句:“听说今天盛妍也来了?”
 
“来就来呗。”顾而立无所谓的说了一句,“我俩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他这陈述句愣是被陆尧北给听成了疑问句,掐着手指头给他算了算说:“八年了。”
 
八年,生个孩子出来,估计都能会背九九乘法口诀了。
 
顾而立啧了一声说:“还别说,这时间过得真挺快的。”
 
盛妍跟他是在高一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俩人坐前后桌。
 
顾而立上课听不进去,老走神,就盯着盛妍那后脑勺看。
 
看得日子长了,感觉也变了,明着暗着逗她玩儿,揪着人家辫子不松手,然后跑得老远,等她追过来一通好打。
 
不过,他喜欢盛妍这事儿,一直搁在心里没跟人说过,就陆尧北知道。
 
推开订好的酒店包间的大门,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跟人打招呼,就听见一个特别熟的女声叫了他一句:“栗子?”
 
第10章
 
顾而立一扭头,就看到了盛妍。
 
当场给他惊讶的没有说出来话。
 
盛妍怎么变成这个样儿了?
 
大致轮廓在那儿,所以还是能够认得出人来。只不过看着有点偏向于网红脸了,以前的婴儿肥变成了尖下巴,以前的小雀斑也被厚粉底遮住了,以前的麻花辫,也变成了大波浪。
 
盛妍变好看了很多,所以人也自信了不少。
 
顾而立冲她笑笑说:“嗨,大变样儿,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盛妍笑笑说:“你还是以前那样儿。”
 
他知道自己以前哪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所以才会对当时走乖乖女路线的盛妍有好感。
 
当年盛妍在班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女,也没什么男生喜欢她。
 
可顾而立就喜欢那种小圆脸,笑起来甜甜的女生,他觉得贼鸟巴可爱。
 
所以,当时大长腿校花把他拦在班门口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压根没看人一眼。指着班里面的同学说:“我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她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那时候他根本不懂女孩子是得哄着的,所以拒绝得十分干脆,让人尴尬得要命。
 
不过后来校花哭的厉害,刚好陆尧北假装经过,然后就给收了。
 
陆尧北当时大骂他眼瞎,说这校花颜值要甩人盛妍几条街。
 
可惜顾而立就是不喜欢那种款的。
 
俩人打完招呼,陆尧北就挨着他坐下了。用胳膊肘默默戳了戳他的手:“哎,盛妍变成大美女了啊,你动没动心?”
 
顾而立侧着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怎么觉着变丑了?还是以前那样儿好。”
 
“你的审美眼光真是与众不同。”陆尧北啧啧感叹,“敢情你就是喜欢清纯类的。”
 
“可能吧。”顾而立皱了皱眉,无意间往窗户口一瞥,发现盛妍正在看他,于是冲她微笑了下,然后低着头默默夹了一口菜。
 
你说好好的姑娘干嘛非都把自己写整成范冰冰呢,小圆脸多好看啊,瘦成那样儿手感能好吗。
 
顾而立哀叹一声。
 
陆尧北在边上跟人划拳,简直全场最嗨。
 
顾而立默默提醒了一句:“你他妈悠着点,别喝太多。”
 
“知道了。”陆尧北仰脖又是一杯,比划着手说,“哥俩好啊,六六六啊,五魁首……”
 
也不是他太过于鸡婆,是真的怕了陆尧北发酒疯。
 
这货只要一喝醉,就跟一小狼狗似的,搂着身边的人就不撒手,贴着人又咬又啃。而且吧,人家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说的还全都是实话。
 
每次陆尧北喝酒,他都得拉着点儿,省得后来喝多了跟一牛皮糖似的黏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还吐酒。
 
那就等着恶心死吧。
 
但是这次实在是敬酒的同学太多,人一听说他自己开了公司,套近乎的人排成队,拉着他灌酒。
 
顾而立自己都顾不过来,根本没空操心陆尧北。
 
酒喝到一半,他就去上厕所了。
 
出来就听见有人在嚎,他心里大喊不好,一看就是陆尧北在那儿干嚎呢。
 
他大着舌头红着脸,拉着旁边的男生说话,一手还指着坐在对面的盛妍说:“想当年,栗子喜欢了你三年,不敢跟你说。怕耽误你学习呀。你们都不知道吧,就我一人儿知道……”
 
顾而立一把将陆尧北拽起来,皱着眉头说:“狗日的喝多了,我带他去趟卫生间。”
 
这个只有陆尧北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曾经一度让他非常难受。因为陆尧北是个藏不住话的,知道点儿八卦总想往外倒。可是顾而立又不让,所以他就像是憋尿一样,默默憋了三年。
 
膀胱都快炸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所以陆尧北之前就跟顾而立说了:“以后不要把秘密再告诉我,太他妈折磨人了。”
 
顾而立此时站在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按住陆尧北的头往下怼。看他吐的畅快淋漓,也没忘记帮他拍两下背。
 
其实他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儿,不就是暗恋一姑娘吗,谁还没有个年少的时候?
 
可他就是怕人盛妍误会,以为自己现在还喜欢着她呢。
 
看着北北吐完了,他递过去一张纸,问:“感觉好点儿没?”
 
陆尧北点点头,擦了擦嘴,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栗子,你真好。”
 
顾而立嫌弃的扭过他的脸说:“离我远点儿,一身的酒气,难闻死了。”
 
刚好盛妍也走了过来,在洗手台边洗了个手,从镜子里偷看了一眼顾而立。
 
顾而立架着陆尧北就要走,听见盛妍说了一句话,才顿在了原地。
 
她说:“栗子,其实,以前我也一直喜欢你来着。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没意思。所以就没敢说。”
 
顾而立愣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说:“都过去了。”
 
盛妍默默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说:“你现在电话号码多少?”
 
顾而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抬脚走了两步。然后背对着她说了一句:“其实吧,你以前那样儿就挺好看的,真的。我觉得,现在,都不像你了。”
 
听了这话,盛妍默默转过头去,眼睛红了红。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泪点太低,竟然会被这么一句话给感动得乱七八糟。
 
陆尧北被顾而立扛回去以后,就一直没消停。坐在车上开始了他的表演。
 
根据陆尧北精湛的演技,顾而立不难猜出。
 
这次,陆尧北应该是一只吹风机,对着人就一通乱喷,还嘿嘿嘿的傻笑。喷的人司机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顾而立一把把他按在怀里,冲司机礼貌的笑笑:“我弟弟他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还没完全康复。您多理解理解。”
 
“唉,多好一个小伙子。可惜是个智障。”司机摇摇头,少收了他们两块钱。
 
顾而立默默把人给拖下车,然后送到了楼上。
 
陆叔叔出来给他开门,看着一身酒气的陆尧北,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这兔崽子又吐你一身?赶明儿叔带你去买衣服。”
 
“这次没吐我一身。不用了叔,下次您再开摄影展,多送我几张票得了。”
 
“哈哈哈哈,我今年的摄影展准备在会展中心办,到时候你们十一放假,过来玩儿啊。”
 
“一定一定。那叔,我先回家了哈。”
 
“好,路上小心。”
 
顾而立冲陆叔叔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他家跟陆尧北家离得不远,走路就能回去。
 
陆叔叔是他为数不多的,特别钦佩的人之一。
 
他记得第一次看陆叔叔拍的照片还是在小学二年级,那时候他只知道陆北北的爸爸是个特别牛逼的摄影师,不懂什么叫做摄影,也没什么概念。
 
有一次去陆北北家玩儿,看见客厅挂着一副画,就盯着看了半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窗子。透过些光,有点阴暗,隐隐绰绰看见一个女人的侧影。照片拍摄于叙利亚边陲,当时这地方正处在战乱之中。
 
后来他才知道靠着这幅摄影作品拿了WORLD PRESS PHOTO一等奖。
 
他后来见了很多很多的美轮美奂的摄影作品,可是全都不如那张。
 
陆叔叔说过,摄影是光与影之间的记录,所以它最看重的不是构图,也不是光线,更不是色彩。
 
而是思想。
 
当一副作品有了自己的思想时,它就拥有了灵魂。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顾而立选择去学习摄影。
 
正出着神走着路,顾而立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盛妍发的消息。
 
“这是我的手机号,盛妍。”
 
顾而立想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干脆不回了,先晾着,等想好了再回。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林泽庸说了一句,“我等着你一起过来研究研究本子呢。”
 
“估计等会儿吧。”傅琅看着趴在地上死活不愿意动的懒猫说,“我搁这儿遛猫呢。”
 
“我只听说过遛狗,没听过还带遛猫的。”林泽庸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办法啊,凤梨酥越长越胖。我怕它得高血压。”傅琅轻轻用脚尖踢了踢凤梨酥,它不耐烦的往前拱了拱,又踢了一下,又往前拱拱。
 
傅琅失笑,看着这个胖球,真是愁得没办法。
 
“猫还有得高血压的?没听说啊。”
 
“您别操心了,反正也不用你给养老。”傅琅挂了电话。
 
干脆把凤梨酥从地上给拾起来,抱在怀里说了一句:“走,爹带你回家。”
 
凤梨酥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喵都不喵他一声儿的。
 
人一胖就容易懒,猫也是。
 
他得想法子给这猫减肥。
 
其实凤梨酥以前吧也不这样,他说的以前,是指给猫做绝育手术以前。
 
那时候凤梨酥才几个月大,刚到发情期,那真是浪得没边儿了。
 
除了吃喝睡就是日天日地日空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后来没办法,他跟林泽庸一起把凤梨酥的蛋蛋给摘除了,这下确实老实了不少。
 
但它也从此堕落了下去,整天就是吃喝睡。
 
傅琅抬着胳膊抱着,跟抱小孩似的抱着猫,只是觉得有点费劲。
 
第11章
 
傅琅回到林泽庸家的时候,人正躲在卧室里录音。
 
他悄没声息的走去卧室,把自己那套设备从柜子里翻出来,默默去了书房。
 
插上耳机,和音响。
 
开了麦。
 
傅琅打开电脑,试了下音。
 
登陆了YY账号,看见林泽庸给他发来私信,说让他去哪个哪个房间。
 
傅琅输了房间号,点击进入。
 
一进去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什么主角的事儿。
 
组长眼尖看见傅琅上线了,立马吆喝了起来:哟,总攻来了。
 
傅琅启动高冷模式,并不作声。
 
组长是个挺萌的妹子,见他不说话,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酥神,要不今天,我们试下口子?”
 
就是试音。
 
傅琅有备而来,轻轻“嗯”了一声说:“pia戏还是什么?”
 
“要不你先来一段吧?”组长听到他的声音显然有些小激动,一时没控制好,喷麦了。
 
君子为庸:“喂120吗,这里有人晕倒了,急需抢救一下。”
 
一只白:“不用抢救了,敢觊觎我男神?按住打死。”
 
组长:“你们两个闭嘴,让酥神说话。”
 
傅琅咳嗽一声说:“昨天晚上把那个本子看完了,我根据剧情写了一段念白。”
 
这个小说据说在网文圈是很火的,傅琅耐心的看完了。对于大致情节有了一个了解。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渣攻从良的过程。
 
这渣攻不仅渣,还有点儿人格分裂,不仅人格分裂,还有暴力倾向。
 
看得傅琅脑仁儿疼,这人设完全就是个神经病。
 
一听说男神还自己写了念白,组长顿时就不淡定了,忍不住又开了腔:“我酥好棒!”
 
君子为庸:“场控,请把这个痴汉叉出去!ヽ( ̄︿ ̄)—”
 
傅琅清了清嗓子,认真的看了一眼小本本儿。
 
昨天晚上写好的,还没来得及修改。
 
气氛很紧张,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傅琅半句废话都没有,开嗓就念了出来。
 
“我把世界装在盒子里,我隐藏了所有的秘密。
 
我看见一棵树从黑暗的河面上生长起来,跳舞。
 
我踌躇。
 
我找到了一只蝴蝶的方向,听见它飞来时的慌张。
 
我看见洞穴口,住着一只野兽。洞里封锁着一整个宇宙。
 
我拔剑。
 
我要你,遇见我,爱上我,想要我。我要你不动声色,要你炽热,要你静默,要你乖张,要你不知所措。要你触摸我,然后打开我。
 
我分裂成无数个细小的我。
 
我看见这世界五光十色。”
 
前半段是迷茫,不安。
 
后半段是癫狂,偏执。
 
傅琅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淡淡的磁性,在最后的两句话里突然爆发,就像是一颗核,突然开始向四周辐射。
 
直到他读完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迟了好几秒,才有人吆喝了一声说:“66666.”
 
组长激动得不能自已:“写得太太太太好了!我决定就把这段音频当做是宣传片了!后期,刚刚录音了吗?”
 
后期:“嗯,已经录了。”
 
组长:“好哒,果然是我男神,声音真的好好听。”
 
一只白:“喂。那是我男神好不好?”
 
组长:“你都已经有君子了,别跟我抢好不好。”
 
一只白:“君子是我贱妾,跟男神的地位不一样。”
 
君子为庸:“操,小骚货,当着老子面勾搭男人。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
 
傅琅:“……”
 
一只白:“(*/ω\*)你吃醋了?渣攻?”
 
君子为庸:“你觉得呢?(又要来渣攻贱受的戏嘛)”
 
一只白:“你那么久没有来找人家,人家寂寞了嘛(记住你是渣攻,语气要狠一点,不要那么气质)。”
 
君子为庸:“老子一天不操你,你就寂寞成这样。看我是怎么用硕大的鸡体来让你爽翻天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语气够不够狠?)”
 
一只白:“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停。(使劲儿的渣我吧。)”
 
组长:“皮皮虾,我们走。”
 
傅琅:“……”
 
这俩是官方cp,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动不动就pia戏。而且,简直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啊,糟糕的台词张口就来,还从来不觉得尴尬。
 
而且俩人最喜欢在傅琅开的房间里开车,每次傅琅都只能默默的闭麦,好给俩人腾出地方搞事情。
 
林泽庸就是剧组的君子为庸,这个一只白他根本不认识。
 
不过。一只白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是属于那种清冽的少年音,还带着点软萌。
 
受得不得了。
 
而林泽庸是公子音,翩翩浊世佳公子,半醉半醒卧花荫。
 
声音有点慵懒,带着点古风气质。
 
有粉丝说过,君子为庸说话永远都像是躺在床上对着人说话。而且还是敞着怀,衣带渐宽的那种姿势。
 
骚就骚呗,还说的这么隐晦。
 
傅琅心里默默的想,这两个受在一起肯定是不会有幸福的。
 
可是林泽庸玩得挺欢脱,他也没有拦着点儿的意思。
 
下了麦,回自己的小窝休息一下。
 
他在翻唱圈混了这么久,养了不少粉丝。
 
小窝里全是真爱粉,傅琅一上线,就一大帮子人喊着叫男神的。
 
他平时上线根本就不怎么说话,咳嗽一声都能引起一阵骚动。
 
屏幕上刷得太快,他都看不清谁在说话,说了些什么。
 
“乖,大家,别刷那么快。”傅琅喝了一口水。
 
公屏打字果然慢了很多,一群人嗷嗷叫说:“抱紧我家酥神。”“酥神开口跪。”“感觉被撩了。”“我酥实力宠公屏。”“啊啊啊,我要嫁给这个乖字。”
 
……
 
傅琅沉默了几秒钟说:“今天不唱歌,主要就是来宣传一下新接的广播剧。”
 
“希望大家能去看一下。我先下麦了。宝贝儿们再见。”
 
底下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贝儿,天呐。他叫我宝贝儿!!!!!!!!!!”
 
“酥神又撩我!!!!!!!!”
 
“大半夜高兴得我做了个后空翻!!!!!!!!!!”
 
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不到,没想到就把一群人撩成这样。
 
傅琅挑了挑眉,然后下了麦。
 
第二天就看到有人把他那个音频剪成了鬼畜,不停重复宝贝儿这仨字儿,重复了足足一分钟。
 
傅琅还悄悄咪咪的用小号给这视频投了两个硬币。
 
怎么会有人声音这么好听呢。怎么听都听不够啊!
 
傅琅沉醉在自己的嗓音中无法自拔。
 
他正准备再听一遍呢,就听见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顾而立的短信。
 
“我看你不应该叫做CV凤梨酥,你应该叫做GV凤梨酥。”
 
傅琅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人,看来自己的马甲应该是被他知道了。
 
默默回了个:“滚。”
 
“啧啧。要脸吗室友,我问你还不承认呢。小样儿。”
 
“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天见面,是谁着听我的声音,对着我人撸管的?你忘了我可没忘。你说说咱俩到底是谁更不要脸?”
 
操他大爷!
 
顾而立看着这条短信,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没有想到,那天他听的竟然是傅琅的声音,而且还被人给捉了个正着。最关键的是,当时他就硬了,还他妈爬去厕所撸了一发。
 
人傅琅全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自始至终没说过话。
 
这真是丢人丢到太太太姥姥家去了。
 
他在想以后他要怎么面对傅琅。
 
以眼泪以沉默?
 
……
 
不行,他要问清楚。
 
“你是人妖吗?那天我听的明明是个女的声音。”
 
他发过去之后,突然有点想撤回,可是根本来不及,因为傅琅秒回了过来。
 
“伪音。”他说,“:)”
 
顾而立仰天长啸。
 
滚犊子吧。
 
都什么人呐,伪音,这不是欺负人吗。他听的明明是个女的声音。怎么就变成了爷们儿呢。
 
这样他真的,会有心理阴影的。以后再暗搓搓的举行升旗仪式的时候,他只要一想起来傅琅那张面瘫脸,肯定就得萎了。
 
早知道就不好奇去点进那个什么广播剧宣传片的视频了,那样他也就不会知道凤梨酥就是傅琅了啊操操操。
 
顾而立抱住枕头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我要喝一罐液化气冷静下。”
 
发出去两秒钟,傅琅在底下给他点了个赞。
 
第12章
 
在家没待两天,顾而立就觉得烦了。
 
一帮子人天天喊他出去喝酒,一天最少两场,这架势他撑不过第三天就得喝到胃出血。
 
关键是这群人吧,他还不喜欢。平时在学校里根本就不怎么熟,出了社会就全都颠颠的跑过来巴结讨好他。现在一看着那群人他就反胃。
 
所以,没到周一他就急忙的拉着陆尧北回了学校,一路上他是睡过去的。
 
陆尧北瞪着两只眼睛看着车窗外,因为没人跟他唠嗑,急得要命。
 
到了地方,没想到竟突然还下起雨来了。
 
从S大的老校区到研究院隔着好几站的距离,俩人就在顾而立他们男生宿舍门口下了车。
 
他刚抬脚要走,陆尧北就扯了扯他的袖子有点难为情的开口说:“栗子,要不我今晚住你宿舍吧。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一个人不敢回去。”
 
“住你妈逼。”顾而立白他一眼,“那床有多小你知道吗?一米二的床,操,还不够我翻个身的。”
 
“我睡觉很老实的。”陆尧北拍拍他的肩膀讨好的说,“我保证不乱动……”
 
“你睡觉老实?骗鬼呢?!”顾而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我睡了你多少次。说这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只要陆尧北跟他一起睡觉,那第二天早上他一定是在床底下躺着,就是被这货活生生的踹下去的。
 
“别瞪眼了,你看看,好好的欧式大平行都快被你瞪成内双了。”陆尧北揽住他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栗子哥,就让我住一夜呗,咱俩也有好久没温存过了,你舍得拒绝我吗。”
 
“滚。”顾而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却领在了前头,回头望了一眼他,交代了一句说,“我睡上铺,你最好把那踹人的毛病给我改了,不然你就等着跟老子同归于尽吧。”
 
“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陆尧北一蹦三跳的跨上台阶,跟猴儿似的,跑在顾而立前头。
 
他们宿舍床实在是太窄,估计俩人得贴着睡才能挤得下。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陆尧北真的特别怕打雷,而且北北宿舍星期天估计也没人,说什么他也不会让这二货留宿的。
 
谁能想到,一个快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儿竟然怕打雷,一听见打雷的声音,都能给他吓得躲到被子里。
 
陆尧北这个娘炮的毛病,估计也就只有顾而立知道。
 
因为当初,很多年前北北妈就是在一个雷雨天自杀的,那个时候陆北北不过五六岁,才刚开始懂事的年纪。
 
然后就对他打击特别大,所以他从此只要一听见打雷的声儿就跟鸵鸟似的钻进被窝里,谁拉他都拉不出来。
 
挺可怜人的。
 
哎这孙子也不容易啊,顾而立叹了一口气,打开宿舍门后,瞅了一圈儿,发现傅琅不在,倍感惊喜。
 
因为这陆北北跟他半斤八两,也是个拉屎都懒得擦屁股的糙货。平时他糙点儿也就算了,毕竟傅琅也总不可能赶他出去。
 
但按照傅琅那尿性,要是知道陆北北在这儿住一晚,肯定得炸毛。
 
顾而立放下东西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空调,然后扬手把身上的T恤给脱了,走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然后他就光着膀子从浴室里走出来了,用眼神冲陆尧北指了指浴室说:“赶紧去洗吧。最近宿舍一到十点就停水。”
 
“不急,你手机给我玩儿会哈,我手机上没下阴阳师。”陆尧北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声音沉沉,“小立子,你去超市给朕买点儿吃的过来。”
 
“美得你。”顾而立脱了拖鞋踹他一脚,然后转身出了门,“泡面和卤蛋行吗?”
 
“我要两颗!”
 
“行,见买肯定得买俩。没有只买一个的道理。”
 
只有买两个蛋蛋,营养才能均衡。这没毛病。
 
楼下宿管阿姨开了个小卖部,所以不用跑到外面了,也省的打伞了。
 
挑挑捡捡一大兜,顾而立拎着东西回了宿舍。
 
一进门儿发现陆北北不在,叫了一声也没人应。
 
心想他肯定在卫生间里洗澡呢。
 
顾而立把东西扔在桌子上,低头一看,桌子上躺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却他妈碎了。这手机没买多久,屏要是碎,那也得是碎在他手里。
 
这还没交出去半小时,陆尧北就给他摔得四分五裂了,这败家玩意儿。
 
他给气得当时直接冲到了卫生间门口,打算趁陆北北光着屁股给他揍一顿。
 
“个狗操的玩意儿,你给我出来,快赔老子手机!”
 
顾而立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拉开浴室的门,雾气从紧闭的毛玻璃门中间向外弥漫,他顾不上看,就狠狠的抓住了陆北北的胳膊,使劲儿的往外扯。
 
“还洗个狗屁澡,你给老子滚出来,不揍死你我就不姓顾。”
 
扯了半天,他才感觉十分不对,因为这手感摸着不像是陆尧北的胳膊。
 
北北同学的胳膊,起码没这么结实。皮肤好像也没这么滑。
 
顾而立疑惑的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当时给他吓得,差点直接就磕在了洗手台上。
 
人傅琅跟一座塔似的,矗立在他面前,一张脸惨绿惨绿的,头发还在顺着往下滴水,刘海儿凌乱的散在额头前,眼睛射出两道寒光,锐气头发丝儿根本挡都挡不住。
 
顾而立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从他雪白的胸肌一路看到围着浴巾的窄腰,然后再到肌肉紧实笔直修长的小腿。
 
僵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而立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傅琅已经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俩人就这么你盯着我的胸肌,我瞅着你的腹肌,都有点儿面如土色。
 
“呵呵呵。”顾而立生硬的打着哈哈,“话说你知道吗,今天是赛文奥特曼的生日。”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为这句暖场的开场白做些什么解释,就听见傅琅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顾而立。你找死。”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左脸被人打了一拳,肩膀上也挨了一下。
 
力道很大,疼得他直抽气,出于条件反射,他猛地抬起腿踹了傅琅一脚。踹在人小腹上,傅琅皮肤白,这踹下去,小腹上立马就青了一块儿。
 
傅琅举起拳头又要打,还没来得及再出击,就看见一脸懵逼的陆尧北抱着一卷卫生纸走了进来,震惊的看着二人,然后放声大叫:“我操,肉搏啊。”
 
“你他妈快闭嘴吧。”顾而立被这一嗓子嚎的耳朵疼,走去柜子前扯了件衣服就套在了身上。
 
“咱俩没完!”傅琅怒气冲冲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身回了浴室继续洗澡去了,然后还不忘把玻璃门给摔得震天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尧北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我就是去隔壁寝室拉个屎的功夫,你们怎么就操练起来了。”
 
“操练你姥姥的腿儿。”顾而立气得锤了他一拳,“去掉那个操字儿。”
 
“那你们是怎么练起来的?”陆尧北把卫生纸往桌子上一扔说道。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顾而立没好气的吼了他一嗓子,“我刚刚还以为浴室洗澡的那个是你呢!”
 
“你前脚出门,傅琅后脚就回来了,人在浴室洗澡。然后,我就只好去你们隔壁寝室,借人家厕所用了下。”陆尧北说着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你就直接把人从浴室给拽了出来?那不能啊,我平时洗澡也没见你这么热情过。”
 
“滚尼玛币。”顾而立气得没站稳,指着桌子上的手机直咳嗽,“你……咳咳是怎么回事,一转眼儿就把我手机给摔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陆尧北捂住肚子笑了起来,“这是我的手机你他妈忘了?咱俩手机一样,你的就在我兜里呢。”
 
顾而立嘴角抽了抽,勾了勾手指头,面无表情的说:“陆尧北,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陆尧北走过去准备递给他,刚松手,就被他突如其来的扫荡腿给绊倒在地,顾而立按着他的头,给好好揍了一顿。
 
“我叫你笑。笑你大爷啊笑。”顾而立踹了他两脚,皱着眉问,“还笑的出来吗?”
 
陆尧北绷着脸,抿着嘴,努力克制着说:“我没有笑。”
 
就很烦,你说拿这种人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顾而立突然不是很想说话了。
 
而傅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T恤,当做睡衣,T恤有点透,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他好看的腰线和劲瘦的腰肢。
 
顾而立趴在床上玩手机,有意无意往他腰上看了一眼。
 
眼前突然就出现了刚刚看到的那副画面。
 
那是一组极具冲击力的特写镜头。
 
平坦紧实的腹部,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还有那水珠儿顺着流下去的人鱼线。
 
操,傅琅身材可真好,那腰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估计摸着得比他的还紧。
 
关键是傅琅皮肤还这么白。
 
啧啧。
 
顾而立默默插上耳机,然后又想起来这人还有一个技能点。
 
会喘。
 
第13章
 
顾而立躺在床上听了一段傅琅翻唱的《我是你的谁》,皱着眉头想找点茬啥的,听了两遍愣是没发现。
 
看着底下上千条评论,一水儿的“酥酥的娇喘我来承包”“咬字苏炸天”“酥总攻最帅”“啊啊啊我要死了”“酥总你是我爸爸”。
 
斟酌再三,他改了一下马甲,然后评论了一句。
 
顾大手子:“这压嗓了吧,声音这么端着。感觉有点装逼啊。[鄙视][鄙视]”
 
评论完之后,感觉心情愉快了不少,退出去玩了会阴阳师。
 
通知栏却滴滴滴响个不停。
 
顾而立有强迫症,不能允许有未读消息的存在,看见了总想点消。
 
新的消息是回复他刚刚发表的评论的。
 
“喷子嘴子请滚远一点,你根本不知道我酥有多努力好吗。他天天练歌到半夜,嗓子疼得发炎。你看见了吗,没看过就不要乱喷。”
 
顾而立忍不住嘎的一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他还真没看过。
 
“酥总高冷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端着。装逼有什么?我们惯着他!”
 
“我酥本来就是高冷人设,永远爱他。”
 
“他装一个逼顶别人十个,有本事你也装啊。”
 
哎,估计这些小姑娘都是涉世未深的零零后吧。这被傅琅给洗脑的跟中了蛊似的,一个赛一个的脑残。
 
顾而立这边正啧啧感叹着,就听见陆尧北喊了他一声。
 
“栗子!”
 
“咋了?”
 
“我刚刚洗澡。内裤不小心给掉在地上打湿了,你借我一条。”
 
陆尧北在里面嗷嗷叫,那架势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
 
“行。”顾而立下床去翻柜子,“你穿什么样儿的?”
 
“有没有花一点的,我不喜欢黑色。”陆尧北提高了音量说,“黑色显小。”
 
“挑个狗屎啊挑,有就不错了。”顾而立扯出一条灰色平角裤,走去卫生间,说了声,“把门开开。”
 
陆尧北露出个头跟胳膊,向他伸了伸手说:“拿来吧。”
 
“给。”顾而立直接扔在他脸上,笑着跑开了。
 
只听见陆尧北在背后骂:“顾而立,去你大爷的。”
 
洗完了澡北北同学换了一身儿衣服出来,裸粉色T恤,灰色九分裤。
 
换完了衣服他还照了半天镜子,搔首弄姿半天冲顾而立眨了眨眼睛说:“也就只有我能把骚粉穿得这么正直了。”
 
人正在床上做平板支撑的傅琅默默瞥了他一眼,差点没撑住。
 
顾而立想起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不少女生还就是喜欢陆北北这种弟弟款的,个儿高,长得白,关键是还骚。卖萌耍贱,样样拿手,学姐一个个排成队跟人表白。
 
结果最后都成了陆北北的姐姐。
 
陆北北谈的女朋友也就那校花一个,作得惊天地泣鬼神,缠了两个月就分手了。
 
顾而立比他还不如,谈的最长的女朋友都没有超过仨星期的。
 
秦玥就谈了俩星期半,除了那次她诈胡,俩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肢体接触,也就牵牵手。还是在顾而立不情不愿的情况下牵的。
 
他对秦玥是没感觉,却又甩不掉,但是在发现她出轨之前,他还是有想过跟她认真的试一试的。
 
但是谁承想还有但是呢。
 
陆尧北照完镜子就爬上了床。
 
俩身高都在一八五以上的男的,挤在一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床上。那真是没有一丝儿的空隙留出来。
 
俩人对着躺的,没过多久顾而立就受不了了。
 
“操,你他妈能不能别拿你那香港脚怼我脸?!”
 
陆尧北往里拱了拱,跟壁虎似的贴在墙上,委屈的说:“我没动啊,我真的没动。”
 
顾而立翻了个白眼,侧着身子往边上靠了靠。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他就听见陆尧北平稳的呼吸声了。
 
然后他就很急,感觉自己这晚肯定睡不着了。
 
悄悄咪咪的爬下床,顾而立从柜子顶抽了一张凉席,直接铺到地上,就地躺了下来。
 
“滚。”傅琅就在他上方床铺上,俩人距离挺近,不过二三十厘米的高度。
 
“宿舍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我倒是想滚远点,可是有地方给我滚吗?”顾而立枕着胳膊,看了傅琅一眼,“声音小点儿,我兄弟睡着了。”
 
“哼。”傅琅讽刺的轻笑一声,“你还挺会心疼人。”
 
“那可不。我俩关系瓷实得就跟磁铁差不多了。那我肯定得心疼他。”
 
“哦。”傅琅没好气的应了一声,“你他妈最好离我远点儿,我晚上要上厕所。一脚踩死你别怪我。”
 
“知道了。”顾而立挑了挑眉毛,想起刚刚的事儿,突然又道,“刚才真是对不住,我以为是陆尧北在洗澡呢,就一把给你扯出来了。”
 
俩大老爷们儿,他该有的自己也有,被看了这么生气,顾而立不是很理解。
 
小气吧啦的。看了又能怎么样,他也不吃亏啊。
 
傅琅没说话,阖上眼皮似乎是要睡了。
 
于是顾而立起身把灯给关了。
 
第二天一早,傅琅就把他给踹醒了。
 
顾而立睡得腰酸背痛,迷迷糊糊的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默默的正举行着升旗仪式。
 
被踹了一下,他当即就站了起来,回踹了傅琅一脚:“操你大爷,一大早就踹人,你是不是有病。”
 
神经病吧这人,今天又没课,起这么早干嘛。他起也就算了,还非把别人也踹醒。
 
“顾而立你真行。”傅琅指着滑落在地上的T恤衫说,“我昨晚睡着了把T恤给脱了。没想到你半夜给扯了过去,盖在了身上。这也就算了。你还他妈的,用我的衣服擦鸟!”
 
关于他说的擦鸟什么的,顾而立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是记得他这么干了。
 
但是真的承认也太跌份了,自尊心让他死不认账,指着地上的衣服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我留下的痕迹?”
 
顾而立用脚勾了勾那件T恤,扬起唇角说:“这么多子孙后代留在上头,他们要是张口能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承认这是我干的。”
 
陆尧北从床上下来看了一眼,哧哧笑个不停,从地上捡起来,扔进洗衣机里,拍了拍顾而立的肩膀说:“多大点儿事儿。你们就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儿吗。”
 
不是成熟不成熟的问题,顾而立总感觉,傅琅这态度有点儿膈应人。这都住在一起快俩星期了,他俩正常的交流没有几句,一言不合就开撂,干仗倒是干了好几次。
 
傅琅始终就跟一冰山似的,对他如冬天般寒冷。俩人生活习惯大相径庭,性格更是格格不入。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顾而立拧着眉毛看了傅琅一眼,拍着陆北北的肩膀说:“等会儿我送你回宿舍,去洗脸吧。”
 
陆北北胡乱呼啦两下就洗完脸了,俩人出门的时候,才早上八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室友昨天告诉他,那小日本儿去找他了。没找着人,在他们宿舍待了一天。
 
这人应该是有毛病,估计今天可能也会过来。
 
因为他昨天晚上说,要跟陆尧北约会。
 
约你妈个大头儿子会,他陆尧北可是直男,肯定不能答应。
 
陆尧北翻了翻手机短信记录,皱着眉毛在那儿发愁。
 
小日本儿跟他发了好多骚扰短信,他都没脸让栗子知道。
 
半夜十二点的一条:“睡了吗。我在想着你呢。想你想的睡不着觉_(:3?」∠)_?。”
 
“你拍的照片可真好看,什么时候回来,帮我拍一组写真。不穿衣服的那种。”
 
陆尧北没忍住回了一条:“靠,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是直男,我只喜欢女的。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直男,只有还没被掰弯的男生。”
 
“……就算我被掰弯了,我也不喜欢你!”
 
“是吗。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一点一点的,就像我喜欢你那样。”
 
这小日本儿真是有功夫,在他每一张照片底下点赞。
 
还在陆尧北的自拍底下评论,诸如“真可爱,好想亲你”这种言论。
 
看得陆尧北恶心死了,只想拍死这小日本儿。
 
到了陆尧北的宿舍门口,顾而立瞅了一眼大门说:“我上去玩玩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行。”陆尧北挠了挠头,直觉觉得今天可能会遇见那小日本儿。
 
果然,室友全都出去了。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男生坐在他床上玩着手机,穿着一身黑,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而立瞥了一眼陆尧北说:“哟,你室友?”
 
这帅哥看着挺眼熟的呀。
 
陆尧北僵硬的站在原地说:“这是小日本儿。”
 
顾而立愣了几秒钟,然后走到人家面前,为了表示友好,伸出手说:“哈喽,太君。”
 
那太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这人长得比照片上还好看,只不过他本人眉眼更加凌厉,让人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见他没说话,顾而立便开始自我介绍起来:“My name is……”他想了想,顿了半天然后说,“old(故)two(二)(立)flag。”
 
那人挑了挑眉毛,字正腔圆的开口:“我会说中文。”
 
操!
 
会说中文不早说,害他在那儿搜肠刮肚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小日本儿看了一眼陆尧北,然后开口说:“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贺峥。”
 
第14章
 
说完这句自我介绍,贺峥就抽回手,斜睨了一眼顾而立,眼神十分不友好。
 
顾而立眯着眼,挑了挑眉。心想刚认识就对他产生偏见了?是不是刚刚他打招呼的声音不够热情?
 
贺峥打完招呼径直越过他走到床边,翘着大长腿坐下了,没一点儿要走的意思。
 
弄得顾而立有点不好意思,拉着北北的手说:“人在这儿等了你老半天了,你好歹跟他一起出去吃个饭呗。”
 
贺峥抬头默默看了顾而立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嫌弃。
 
陆尧北心想也是,总不可能赶他出去吧,一起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然贺峥在他这儿老赖着不走,也不是个事儿。
 
“刚好大家都没吃饭,先一起去吃个饭吧。”陆尧北开口说了一句。
 
顾而立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兜里,推开厕所门儿说:“等我五分钟。”
 
顾而立这刚一进去,贺峥就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陆尧北:“这男的谁啊?这么烦人。”
 
“我发小。”陆尧北说。
 
“你发小?我当谁呢”贺峥勾起唇角笑笑,“我就说嘛,人挺不错的,我第一眼看过去就挺喜欢他的。”
 
见陆尧北没说话,贺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挑了挑眉毛说:“小北,昨天我给你发的短信你看了为什么不回?”
 
“我现在就可以回复你,我他妈不喜欢男的。你别瞎费工夫了。”陆尧北瞪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松开。”
 
贺峥皱了皱鼻子,搂的更紧了点儿,还贴近了他耳朵根冲他笑说:“你今天这个衣服穿得真好看,衬的你雪白粉嫩的。以后别净穿那些什么皮衣夹克了,这个打扮才最适合你。多乖巧可爱啊。”
 
这陆尧北就不同意了,皱着眉头声色俱厉的反驳:“我穿什么都好看。”
 
“对对对。我媳妇儿穿什么都好看。”贺峥勾起唇角笑笑,心想,不穿更好看。
 
陆尧北没听清他说的那仨字儿,得意的一仰头说:“那是,咱颜值在这儿搁着呢。”
 
贺峥心里暗爽,这答应了跟我一起去吃饭,四舍五入就是要结婚的节奏啊。可不就快成我媳妇儿了么,这么一想,高兴得他连烟都拿不稳了。
 
陆尧北皱了皱眉,锤了他一拳:“滚,吸烟给我滚出去吸。”
 
“你不喜欢我吸烟,那我就不吸了。吸烟有害健康,哎呦,你真是太关心我了。”贺峥一本正经的说,烟还没点,就直接塞进了烟盒,把一盒烟直接给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从今天开始戒烟。”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爱怎么抽怎么抽。就是别在我们宿舍抽。”见栗子上完厕所出来,陆尧北也拿起自己的钱包出了门。
 
贺峥啧了一声,扬唇笑笑然后跟了上去,明明就是关心我,还不承认。我媳妇儿真是傲娇得可爱。
 
吃完饭,顾而立就回了宿舍。
 
想起饭桌上那个贺峥,帮着北北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的,那殷勤样儿,真把人当成自己家女朋友伺候了。
 
看着北北一脸日狗的绝望表情,顾而立莫名觉得有点搞笑。
 
回了宿舍还是忍不住一通幸灾乐祸,走在路上跟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来,见是盛妍的短信。
 
今天她都已经发来三天短信了,“早上好。”“吃饭没。”“干嘛呢。”
 
这简直就是搭讪界的三字箴言录,顾而立想了想还是给她回了一条:“学习呢。”
 
然后贱兮兮的给她转了一条心灵鸡汤短文,题目就是《学习是最好的春药》,以前他跟北北斗图斗得疲惫了,就会斗斗心灵鸡汤。
 
人盛妍果然就再没回他。
 
宿舍里傅琅正在看电影,顾而立假装路过,瞅了一眼屏幕。
 
不是他想象中的A字开头的片子,他心里有点失落。看上去好像是一部欧洲文艺片。画面很清洁,他只看到男女主角手拉着手,坐在草地上,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没想到啊,傅琅竟然是暗搓搓的躲在宿舍看文艺片的人,啧啧,这人得是食草系的吧。
 
过了一会儿傅琅不知道出去干嘛去了,顾而立翘着腿拿一本杂志看。
 
门口响起敲门声,一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叔叔,看了一眼手机问:“是傅琅吗?您点的鱼香肉丝盖码饭到了。”
 
顾而立接过饭盒,点点头说:“对,是傅琅,谢谢您嘞。”
 
学校也就那一家可以送外卖的店,其余的店都在山下,根本送不上来。
 
顾而立以前吃了两年的鱼香肉丝盖码饭,以至于后来听到这四个字儿就想吐。
 
把盒饭放在傅琅桌子上,他盯着看了几秒,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想起来傅琅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欠揍样儿,顾而立打算好好整他一下。
 
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从超市买了一大罐朝天椒酱,还没来得及开封。
 
这次总算是能派的上用场了。
 
顾而立先用铁勺挖出来一大勺,在码子上拌了两下,嫌不够又挖出来一勺,拌匀了后,盖上饭盒的盖子。悄悄把那罐剁椒给藏了起来。
 
想到这货被辣的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他就觉得开心。
 
谁让他在班里整了自己那么多次,这都是自找的。
 
顾而立眼瞅着傅琅拿着快递走进来,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外卖盒问顾而立:“这是我的?”
 
“对啊。刚刚送过来的。”
 
傅琅坐下来,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谢谢了。”
 
“什么?”顾而立手放在耳朵旁边,皱着眉头,贱兮兮的说,“没听见,你大点儿声。”
 
“我说。”傅琅白他一眼,然后吃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觉出点不对劲,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看着他被辣得眼泪汪汪,顾而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哎呀,你是想把老子笑死,好继承老子的蚂蚁花呗。”
 
傅琅咳嗽停了,却捂着肚子,紧皱着眉头,脸色有点苍白。
 
看着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顾而立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你这是不舒服?”
 
傅琅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顾……而……立。”
 
顾而立立马倒了一杯子凉水给他,端到他面前说:“赶紧的喝点水,你是不是肚子疼?”
 
傅琅一把推开杯子,这一脸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苍白的脸色,额头冒出的阵阵冷汗,都在告诉顾而立,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操……你……大……爷。”傅琅吸着气,皱着一只眉毛。此刻,他的胃就像痉挛一样难受,一阵阵儿的抽疼,嘴唇被咬的没了血色,几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是不是有胃病?”看着傅琅这样儿,顾而立顿时就后悔了,急忙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胃药说,“快把这个药给喝了。”
 
傅琅咝咝又吸了两口气,闭着眼说了一句:“我……有,阑尾炎。”
 
“操。”顾而立咬牙骂了一句,走到傅琅面前,转过他的椅子,往人面前一蹲说,“走,我背你去医院。”
 
“滚。”傅琅没动。
 
“快点的。急性阑尾炎不及时做手术,会有生命危险。”顾而立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当杀人犯。”
 
傅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好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顾而立一使劲儿,起身把人给背了起来。
 
傅琅虽然看着瘦,但是骨架窄长,身上肌肉不少,体重也不轻。
 
背着傅琅下楼时,顾而立感觉耳边灼热的风呼呼刮过,热得他有点儿睁不开眼睛。
 
他只听见自己因为运动过度而加速的心跳声,格外响亮。
 
傅琅结实的胸膛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体温传过来,汗湿了他的肌肤。感觉如此细腻,如此清晰透明,让他觉得有点升温。
 
身上每一个毛细血管,都能感受的到,傅琅伏在他耳边的呼吸,呼吸里带着年轻的男孩子特有的清香的气息。他根本来不及体会,狂奔在校园里。
 
成荫的绿树从他的视线里反方向倒退,就像是电影里的运动镜头。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
 
傅琅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终于到了校门外,顾而立累得大汗淋漓,却来不及擦汗,赶紧叫了一辆车,把人给塞了进去。
 
“师傅,去第八医院。快点儿,抄近道。我给你加钱。”
 
顾而立急吼吼的看了一眼司机,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傅琅擦了擦汗。
 
傅琅可不能就这么歇菜了,要不他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傅琅紧闭着眼侧躺在后座,睫毛很长很密。样子很痛苦。
 
看得顾而立愧疚不已。
 
终于到了医院,顾而立重新背起他,总算是给交到了医生手里。
 
看着人被推进了手术室,顾而立坐在走廊里呼哧呼哧大喘气。
 
刚刚真是累死他了,当真不容易。
 
擦了擦额头的汗,歪倒在长椅上,顾而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15章
 
他好久没来过医院了,平时一年都难有一次感冒发烧的机会。家里人也身体倍儿棒,没什么人生病。
 
医院里倒是有不少好看的护士姐姐,时不时的从他面前路过,抱着本病例戴着口罩,走好远还回过头来看他。
 
回头的那一眼,让顾而立感到非常受用。他得意的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冲人笑笑,就只差流里流气的对着人吹个口哨了。
 
毕竟是在医院,吹口哨不合适。
 
所以他忍住了。
 
傅琅在手术室里切阑尾,他搁那儿百度阑尾炎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他之前对于阑尾炎的了解,源自于小学课本里学过的《爱迪生救妈妈》,隐约记得爱迪生的妈妈得了阑尾炎,有一次忽然发作了,说阑尾如果真的穿孔了,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真的是他作死,不知道傅琅还有个这病,他只记得那次和林泽庸仨人一起吃饭,傅琅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这挑那,事儿特多。
 
搜了一下看网上说,一般阑尾炎只要手术及时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傅琅虽然平时混球了点儿,但是也没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儿,人就是看着有点不好相处而已,感觉应该不坏。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傅琅从手术室被推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闭着眼躺着,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讨嫌了。
 
“你是病人家属吗。”一个医生走到顾而立面前,问他。
 
“是。”顾而立立马站起身,焦急的往傅琅身上看了一眼,指着他说,“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这个,刚做完阑尾切割手术,需要住院一个星期观察一下,防止伤口感染发炎。”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您到这边签个字,把您儿子的住院费先给交了吧。”
 
“成。”顾而立笑了笑,来的时候带了钱包,抽出来一张卡,到前台把他儿子的医药费先给刷了。
 
回了傅琅的病房,无聊的顾爸爸就一直在玩阴阳师。
 
他这几天脸黑得要命,抽了好几张卡都是N。刚刚刷朋友圈,看见陆北北那货发了一条动态“进口欧洲北。”,底下配图是亮瞎人眼的三张SSR卡。
 
游戏里,卡片的等级是按照从N,到S排的,最高的就是SSR。等级越高,式神就越吊。他这N卡召唤的式神基本就是个小弱鸡。
 
再一直这么背下去,这游戏简直就没法玩了!
 
于是嫉妒又愤恨的顾而立,在陆尧北的动态下,默默评论了一句:“朋友一生一起走,谁抽SSR谁是狗。”
 
他面带忧伤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
 
应该是手气问题,如果换个手,不知道会不会转运?
 
顾而立默默把目光转向躺在病床上,一脸宁静的傅琅。
 
对不住了兄弟!
 
借你的手指头用一下,抽张卡我就还给你。
 
于是顾而立二话不说就抓起他的手,往自己手机屏幕上戳。
 
卡片翻转过来,一张亮瞎人眼的SSR卡出现在他面前。
 
激动得顾而立拽着傅琅的手忘了松,差点就凑着亲了上去。
 
傅琅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瞳孔大张,吓得往一边挪了将近半米,不可抑制的拧起了眉毛:“顾而立,你摸我手?!”
 
“不是。”顾而立急了,“哎呦喂,我摸你手干嘛使。刚刚就借你的手抽了张卡。”
 
傅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抽卡,瞥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自从认识你,我他妈就一直倒霉。”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正想说呢,玩个手游都这么背,之前他还能抽到SR的。
 
“我饿了。”傅琅认真的说。
 
“成,我也饿了。我下楼给你买点儿粥喝。”顾而立还记得刚刚搜的百科里说,刚割了阑尾的病人,不能正常进食,只可以食用流体食物,比如粥啊什么的。
 
“哦?”傅琅吹了吹指甲,悠闲的说,“我不喝楼下那儿卖的粥,不卫生。还不好喝,我想喝清粥。”
 
“行。”顾而立咬着牙,心想你是病人,你是大爷,大不了多跑几个地方给你把清粥买过来呗,“二环有个嘉和一品,我打车去给你买。”
 
“你买过来肯定凉了,我喜欢喝热的。”傅琅眼睛都不抬的说。
 
“那我再去买个保温桶给你装着?”顾而立压着火问了一句。
 
“保温桶装着味儿就变了。而且新买的保温桶,一股塑料味儿。我喝了不舒服。”
 
天爷啊,这清粥还有什么味儿可变的。里面不就米跟水吗。
 
顾而立皱着眉头说:“傅祖宗,别在这儿跟我绕圈子了。您就直接说,我该怎么伺候您吧。”
 
傅琅翘着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这得你自己个儿悟去。”
 
“操。”顾而立看着他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没忍住说了一句,“老子不干了,你就饿着吧。”
 
“咝。”傅琅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哎呦,我这胃啊,疼得……真是,厉害。哎呦,都是吃辣的给刺激的……”
 
“行了行了。”顾而立为了配合他演出,选择对他浮夸的演技视而不见,“你要喝粥是吧,我给你煮!”
 
傅琅等的就是这句话,听见立马应了声:“成。”
 
他们宿舍有一个电饭煲,平常傅琅还煮个泡面,什么的。
 
顾而立想了想说:“你那锅借我用下,兑点儿水加点儿米就直接煮了对吧。”
 
“电饭煲煮出来的粥不好喝。”傅琅说,“用砂锅煮。”
 
“我说傅狗蛋儿,你别太得寸进尺了。”顾而立说,“我上哪儿去给你整个砂锅出来?我去食堂后厨给你偷啊。”
 
“这主意不错。”傅琅淡淡的说。
 
“你他妈。”顾而立扶着额头,被气笑了,“那敢情我再请个师傅教我怎么煮,一天三顿给你变着花样儿来?”
 
“不错。”傅琅点点头,想了几秒钟然后说,“今天就清淡点儿的吧,刚动完手术,明天你就给我来个蔬菜的。中午加点儿鸡丝进去……”
 
顾而立拿着手机打字,认真的一条一条给他记下:“哎,说慢点儿。”
 
他刚刚想起来,林泽庸家有砂锅,做饭也方便,就是离医院有点儿远。
 
唉,来回打车吧。只能这样了。
 
“我刚刚问了林泽庸了,他说他明天再来看你。”顾而立感觉就像一个老妈子一样,“我帮你跟他请了个假,让他直接告诉老张你动手术了,需要住院一周。”
 
“嗯,好的,我知道了顾妈。”傅琅用下巴指了指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桌子说,“把手机给我递过来。”
 
顾而立看着他那张面瘫脸,恨得牙痒痒,却只能依着他的意思照做。
 
“嗯。”傅琅皱了皱眉,“去给我削个苹果。”
 
顾而立跑到楼下买了苹果,上来给他洗干净了,然后拿着水果刀削皮。
 
削完了给他往手里一递,笑着说:“傅爷爷,用不用我一口一口咬下来喂你吃啊?”
 
傅琅没搭理他,接过苹果说:“不用。”
 
傅琅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嫌弃你。”
 
顾而立哭笑不得:“嫌弃我就别吃,刚刚我抠脚了,没洗手就给你削皮。不信你闻闻还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呢。”
 
“没有。”傅琅闻了闻,挺认真的咬一口,嚼了半天说,“甜。”
 
能不甜吗,十八块钱一个的进口红富士。
 
顾而立叹了一口气说:“你爸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么,只要你觉得甜就值。”
 
“滚。”傅琅说。
 
“没跟你开玩笑,医生刚刚看见我就直接说,‘过来,先把你儿子的医药费给交了吧。’”顾而立啧了一声,“傅琅,你住院用不用跟家里面说一声?”
 
傅琅听了这话,脸瞬间就黑了,沉着声音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第16章
 
丫的翻脸比翻书还快,顾而立有点儿摸不着这人的脾气在哪儿,感觉一不小心就能踩在他的雷点上。
 
而且这句直接告诉他“关你屁事”的话,让他压根没法接下去。
 
于是顾而立只好默默的打开手机,随意点到了今天刚下的那首傅琅翻唱的英文rap,这才想起来他公司要签cv这件事儿,他还没和当事人说。
 
既然知道了自己室友就是那个特别牛逼的cv,按理说他不用考虑就应该直接把人给敲定了。
 
可顾而立总觉得不好。
 
比如,你身边的室友突然告诉你他想把你给签了,你肯定会给他一耳巴子让他醒醒。做什么白日梦呢。
 
跟傅琅说,他也肯定以为自己在跟他开玩笑呢。
 
所以说,霸道总裁人设,还是隐藏一下比较好。别吓着人家傅狗蛋。
 
低调低调。
 
于是顾而立决定让公司专门负责这块儿的人跟傅琅洽谈一下,到时候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他刚出去打了个电话,转眼发现傅琅人没了。
 
过了约摸二十分钟,才看见人光着上身走过来,刘海有点乱的贴在额头,头发梢儿还往下滴着水。
 
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傅琅用刚脱下来的T恤擦了两把头发,坐在床边上,用眼神指了指门口说:“去,关门去。”
 
操?
 
这语气越来越熟练是怎么回事,使唤他使唤的顺手了?
 
但为了照顾病人情绪,顾而立还是黑着脸,默默去把门给踢上了。
 
刚关了门,傅琅就掏出了一根烟,眯着眼睛抽了起来。
 
顾而立打量了他一眼,感觉从他的这个角度拍傅琅,肯定是一组破伤风意识流大片。
 
题目就叫……
 
坐在医院病床上抽烟的半裸男人……
 
和他的小保姆顾而立。
 
小保姆就算了,只拍半裸男人吧。
 
可以,这很陆北北风。
 
而且医院的灯光照的傅琅脸部线条更加冷硬,剑眉险峻,鼻子又尖又挺,阴影分明。
 
关键是,他这腰间真是一丝儿赘肉都没有,就算是坐着,也能保持着很好看的线条。腹部有个青紫的印子,估计是那天他给踹的,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
 
不过也不影响这腹肌的美观度。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顾而立你这是怎么了?
 
上次你不是看过了吗?隔着衣服,时间太短没看清楚?所以打算再复习一遍?
 
这次是1080p的超清画质,还相距不到一米。
 
你羡慕了吧?
 
呸。
 
别这样,你也很不错的哟。
 
想了想,顾而立站起身,觉得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澡堂,好好欣赏一下自己很不错的身材。
 
可是转了一大圈,他都没找到这医院的公共澡堂到底是在哪里。
 
来回转悠了好几层,这会儿又热得厉害,热得他掀起T恤下摆扇风。
 
医院所有的走廊看起来都一个样儿,通通是干净而明亮的白色。
 
顾而立从一个走廊右拐了,然后又左转,上了一层楼后又下去右转。
 
绕了一大圈,然后彻底迷路,而且他根本想不起傅琅的病房是在几层几号了。
 
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一瞬间他有点想家。
 
这时候如果打电话给傅琅,赢来的只可能是无情的嘲笑。
 
他干脆走去尽头的厕所洗了个头,洗手台就只有他一人儿。完全拧开了水龙头,对着脑袋就开始冲。
 
咝。
 
这水怎么这么凉。
 
冰凉的自来水接触到他的头皮的时候,引得顾而立一阵颤栗,瞬间去了不少暑气。
 
爽。
 
对着冲了二十分钟,从头到脚都感觉透心凉心飞扬。
 
他转身走了几步,发现对面的病房敞着门,里面坐着的就是傅琅。
 
一走进病房就一股子冷气吹进来,吹得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擦得水珠全都蒸发了。
 
凉快以后,是隐隐的有点冷。
 
大老爷们儿的怕什么冷啊,顾而立毫不在意的告诉自己,你不冷。
 
人傅琅不还光着膀子坐了那么久吗,你的身体素质不比他差。
 
“阿嚏。”顾而立淡定的揉了揉鼻子,“哎,刚刚是不是有小虫子飞进我鼻子里了。有点痒。”
 
傅琅瞥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在厕所洗手台那儿洗的头吧?”
 
“有澡堂不去,去洗手间洗头。那我就是傻逼。”我才不告诉你,我是因为找不着路才去厕所洗头呢。
 
“我刚刚看见斜对过有个傻逼,杵那儿半天,撅着屁股在洗头。”傅琅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递给他一个眼神,“长得还挺像你的。”
 
“操。”顾而立挑了挑眉毛,“那肯定不能是我。我……阿嚏……”
 
顾而立又揉了揉鼻子,终于忍不住看向傅琅:“你有纸没?”
 
傅琅从兜里抽出一包纸,扔给他,然后淡淡向门后竖着的钢丝床瞥了一眼。
 
这货真打算今天晚上陪他睡医院里啊。
 
傅琅轻哂,他阑尾炎开刀其实只是早晚的事儿。就算今天没有发作,以后反正也得给切了。只是之前他一直觉得无所谓,忍忍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真的哄得顾而立急红了眼。
 
那小表情,给急得眉毛拧成了一团。
 
顾而立本来眉骨就高,皱眉的时候平添了一股英气。
 
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其实也挺爷们儿的。
 
所以阑尾得切啊,疼也得忍着啊。要不然对不起顾而立从宿舍跑到山底下,那流的三公升汗水啊。
 
傅琅翘着腿坐到了床上,看着顾而立把钢丝床给打开了,往他旁边一架,看起来那床还不到一米六。
 
“这床设计的不合理啊。”顾而立默默踢了一脚,心想他一米八五还多的个子,该怎么安置在这张小床上。
 
“睡地上。”傅琅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老子昨天睡了一宿的凉席,硌得后背就跟百褶裙一样,睡地上不得要命啊。”顾而立想了想,从柜子里拽出来两条棉被,把凉席铺在地上,“哎多铺点吧。”
 
那小床估计经不起他晃两下,就得坍塌。
 
傅琅刚想说一句,地上挺凉的。想起来他跟顾而立也不是很熟,认识这几天,烦他还不够,于是就没提醒他。
 
顾而立躺在棉被上玩手机,生怕傅琅又想吃什么宵夜,使唤他出去买个东西啥的。
 
那说不定他就迷失在医院的走廊里了。
 
还好傅琅没有。
 
俩人背对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没人说话。就只有手指戳键盘,哒哒的打字儿声。
 
半夜,顾而立是给冻醒的。
 
他没盖被子,空调温度又低,迷迷糊糊的去抓被子,不小心把傅琅的被子给扯了下来。
 
傅琅睡觉浅,当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准备一把夺回来,就看见脸红得犯规的顾而立紧闭眼睛,睫毛颤抖,紧接着又咳嗽了两声。
 
他犹豫了将近一分钟,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烫得吓人。
 
这货可能是发烧了。
 
用凉水洗了头,给冷气吹干了,还在地上睡了一宿,连被子都不盖。
 
肯定得受凉。
 
顾而立翻了个身,翘起长腿压住了被子,睡得正黏糊。
 
被子的一角还搭在傅琅身上。
 
看着面色潮红的顾而立,想起他白天皱着眉,紧张的样子。
 
傅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没忍心踹开他。
 
反而是小心翼翼的蹲下,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了起来。
 
顾而立的身上很烫,跟掉进了炭里差不多。烧的傅琅只想甩手。
 
可他还是把人给生生从地上给转移到了床上,然后再给人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手背碰到他肌肤,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傅琅猛地抽回了手。
 
然后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大口喝了口凉水。
 
顾而立躺过的被子乱成了一团铺在地上,傅琅没心思躺在上面睡觉。
 
起身去把毛巾洇湿了,拧了水,给他敷在额头上。
 
傅琅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退烧,反正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但是事实证明,电视里大半的剧情可能都是瞎编。
 
顾而立的烧没退,把毛巾都给捂热了,额头也没降下一丢丢的温。
 
都高烧成这样了,还能睡着不醒。
 
傅琅还是挺佩服他的。
 
等会儿等他醒了再去拿退烧药给他吧,傅琅这么想着,手撑着额头爬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实在是困。
 
顾而立捂了一夜,出了一身汗。发了汗,烧也退了不少,第二天他一醒,看见的就是傅琅放大号的脸。
 
吓得他一哆嗦,抬手把被子给掀了。
 
“操。”顾而立看了看地上盘成一团的被子,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他梦游了?这不能吧。
 
傅琅皱着眉,看他生龙活虎的的又跳了起来,捂着肚子说:“去给我倒杯水。”
 
“水就在你手边上。”顾而立啧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说,“我得回趟宿舍。”
 
傅琅随手端起杯子,心想还是昨天那个红着脸的炭盆可爱。
 
第17章
 
刚刚老张发短信让顾而立回学校一趟,还十万火急,还用了一溜排的感叹号。
 
他这一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的要命。刚站起来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的,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闭着眼摁了摁太阳穴,顾而立皱眉说道:“昨晚上你是不是踢我脑袋了啊,这一醒脑仁子生疼。”
 
“要是被我踢了,你还能从床上站起来?”傅琅说,“我这一脚劈下去,别说是脑仁子疼,你小脑袋瓜,估计就直接开瓢了。”
 
“傅大爷你威武雄壮。”顾而立皱了皱眉,又揉了两下额头。
 
“你昨天晚上发烧了。”傅琅没告诉他是自己把他架上床的,昨天晚上的事儿,他压根都不想去回忆。
 
“操,不可能吧。”顾而立看了一眼手机说,“不管了。老张催我呢,先回去了。”
 
傅琅坐在椅子上,没回头说了句:“记得中午给我送粥。要稠点儿的,最好下点儿鸡丝。小葱切碎。还有,保持五十五度恒温。”
 
顾而立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就跟大爷似的翘着大长腿坐着,于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琐碎呢。”
 
傅琅挑了挑眉毛,一脸不悦:“快去。”
 
得,你是病人,我让着你。
 
顾而立正要关上门走出去,就听见傅琅在他背后说了一句:“我抽屉里有退烧药,回去喝一片儿。”
 
顾而立从门缝里回过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呐。您还关心起我来了,受宠若惊啊。”
 
他嗯呐得傅琅只想一脚踹过去,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吧,我他妈就是单纯的不想被传染而已。”
 
打车回了学校,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晕车,下车的时候没站稳。
 
一脚踩软了,差点没栽倒。
 
“操。”顾而立甩了甩头,上了宿舍楼,看来就算是强壮的健美先生顾而立,在生病的时候也需要喝药。
 
在宿舍里,傅琅的书桌上有两个抽屉。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于是顾而立先拉开了左手边那个,一拉开,整齐的一叠内裤出现在他面前。
 
全都是Schiesser的运动系列,齐刷刷的闷骚灰,再没别的颜色。
 
顾而立忍住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放。”
 
“就是你平时洗内裤,是怎么分辨这是穿过的还是没穿的啊。”
 
“顾而立,悄悄给我关上,咱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顾而立想象到他黑着脸的表情,轻轻啧了一声,然后给合上了抽屉。
 
另外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
 
除了有退烧药,还有几个棒棒糖,两三袋跳跳糖。
 
“我尝尝你抽屉里头的糖果。”顾而立把拆开的糖纸摆平了,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这糖是配音用的。”一般接吻的咂嘴声,还有口水声儿,都是嘴里含着糖果配出来的。
 
“再来点儿,没尝明白。”顾而立拆开跳跳糖的包装,顺带着把药也抠开一块儿送水服下去了。
 
口腔爆炸。好赤鸡啊。
 
又仰脖喝了一口水,去洗了个澡,他这才慢悠悠的下了楼,准备去老张办公室赴约。
 
老张的办公室,他当年去的比谁都多。
 
一路找到地方,他刚想敲门进去,就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哎,听说,傅应良违纪被双规了?还是他儿子给举报了。我记得他儿子就在你班里是不是啊,老张。挺帅一小伙儿,叫什么来着?”
 
“傅琅。”老张的声音响起来,牙齿呼呼漏风,所以“傅”字念得特别重。
 
“他这大义灭亲啊,够可以的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觉悟都这么高了?”
 
“那可不,你也不看是谁的学生。”老张顿了顿说,“傅琅跟他爸关系一直不太好。这不最近,他妈给我打电话问傅琅在学校里怎么样,说好几个月都不回家了。家里人也联系不到他。”
 
“啧,敢情是闹矛盾了。”
 
“这孩子犟着呢。”
 
傅琅的爸爸是个市长?还被双规了?而且还是他去举报的?
 
认识傅琅的时间不算久,顾而立印象中这个人。总是带着一股子疏离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不允许别人轻易的靠近他的世界,也不会过多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平常人可能看着傅琅觉得他特别酷,看谁都是一记大白眼。
 
可是顾而立却觉得,他特别的孤独。
 
不是因为没有同伴而孤独,而是他把所有人都隔绝在他的那个世界之外。拒绝所有人的那种孤独。
 
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比身高,最矮的那个总会把头扬得高高的,挺胸抬头不是因为他很自信。相反,而是因为他自卑。
 
所以,看起来那么特别酷的傅琅,是不是,其实也特别脆弱呢。
 
就像是昨天,他冲傅琅伸出去的手,得到的第一反应不是被握住,而是冷冷的一个“滚”字。
 
因为傅琅习惯了拒绝所有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世界。
 
这样的人,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呢?
 
他不禁有点儿好奇。
 
想着想着就在门口已经走了一分多钟的神儿,直到他手机响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敲了两下老张办公室的门。
 
“进来。”
 
顾而立推开门,径直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吧,什么事儿?”
 
这催他跟催命似的,一条条短信连环轰炸,他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当老张这么紧急传唤他。
 
“顾总。”老张笑笑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儿靠近他旁边。
 
顾而立立马站起身,伸出双手说:“别,您最好跟我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
 
我受不住你这喷壶的洗礼。
 
老张笑着瞪了他一眼,直觉告诉顾而立,当老张笑得这么娇嗔的时候,那就准没什么好事儿。
 
“你跟傅琅的关系好吗?”老张问。
 
“你觉着能好吗?”顾而立说,“忘了我俩见面就是一顿打,到现在我这眼底下的伤都还没好全呢。”
 
“可我听林泽庸说,傅琅生病还是你给送去的医院呢。”
 
“这一码归一码,他的病就是我给造成的。所以我得负责啊是不,但是我俩真的势不两立。”刚刚吃过人家的糖,说这话顾而立显得不太有底气。
 
“这样啊。”老张低头思考了一下说,“市里组织了个比赛,每个班必须交出来一个参赛作品备选。我想让你跟傅琅还有林泽庸搭档。你觉得可以吗?”
 
“那肯定……”顾而立看他一眼说,“不可以。”
 
“拍个纪录片,三十分钟。”老张说,“隔壁班都报了好几个上来,咱班一个都没有。”
 
“傅琅跟林泽庸是一对儿,我怎么好意思插一脚进去。”顾而立摆摆手。
 
“唉,我知道,大学不比高中。在高中那都是圈养,一群人一条心。大学呢,是野生放养,以小团体为单位一块儿玩。你们呀,越大越没有集体荣誉感。”
 
老张又开始了他的演讲,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你们这些年轻人”开头的话。
 
听得顾而立实在是累了,不耐烦的掏掏耳朵说:“您老人家渴不渴?”
 
老张之前也带过顾而立,了解这人就是一倔驴脾气,知道他不想干谁都劝不动他,于是叹了一口气说:“你再考虑考虑,这个比赛是全国性的。抓住锻炼一下呗。”
 
顾而立起身说:“再说吧。”
 
他对于出名什么的都不太有兴趣,感觉没什么意思。
 
之前陆尧北也总拉着他去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回了宿舍,顾而立想起来还得去林泽庸家一趟。
 
他得给人傅琅煮粥去。
 
于是掏手机给林泽庸发了条短信,却半天没见人回过来。
 
林泽庸这正忙着交音呢,哪儿有空看手机。
 
刚刚开了一会儿直播,因为是周一,还早上,所以就进来稀稀拉拉几百个人。
 
他灵机一动,动了又动,动不了再拱拱,就把傅琅给抱了进来。
 
哎呦,这可不得了,人一看见傅琅的ID凤梨酥一上麦,瞬间就进来了好几千个人。
 
君子为庸:“酥酥在吗,说句话。”
 
凤梨酥:“不在。”
 
君子为庸:“(╯‵□′)╯︵┴─┴指着你给我拉人气呢,赶紧的唱首歌。”
 
一只白:“君子!我来找你了~”
 
凤梨酥:“……”
 
一只白:“啊啊啊,我男神也在~”
 
君子为庸:“一看见酥你语气就变得这么荡漾了。你这个小骚货。”
 
一只白:“好久没见你们了,我最近在乡下呢,网络信号都不好。”
 
君子为庸:“乡下?是因为工作吗?”
 
一只白:“不是,去做调研。啊,累死我了。”
 
君子为庸:“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身体不养好了,怎么好好伺候本王?”
 
凤梨酥:“操,又来?”
 
一只白:“王爷说的是,我要养好了身子。好好伺候您。”
 
君子为庸:“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最近和那个叫做凤梨酥的小太监走的挺近?”
 
一只白:“啊,王爷,这绝对是污蔑啊。那个小太监连第三条腿都没有,怎么可能跟我有一腿呢。”
 
凤梨酥:“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伤害我?”
 
公屏:“心疼酥酥三秒钟”“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伤害我233333”“抱住我酥翩翩起舞”“想求一下酥神的心理阴影面积。”
 
君子为庸:“哦,是吗。”
 
一只白:“哎,最近声音糙了不少,都没有以前那么氵壬荡了。功力大减啊啊啊——”
 
君子为庸:“你的声音一直挺萌的呀。”
 
一只白:“我也很喜欢君子的声音。”
 
凤梨酥:“教科书般的互粉。”
 
一只白:“哎,不如我们玩儿农民攻和老黄牛受的戏吧。”
 
君子为庸:“老黄牛受……所以,我这次连人都不是了吗……”
 
一只白:“不愿意就算了。”
 
公屏:“哟哟哟,白白傲娇了”“o(^`)o傲娇脸”“人家生气了,君子你快哄哄人家吧
 
。”“这是生气了?”“语气不对啊小白白。”
 
君子为庸:“傲娇怎么了,我就喜欢小白傲娇。傲娇多萌呀,我惯着他。来来来,不就是黄牛受吗,咱们来。”
 
凤梨酥:“我走……”
 
傅琅周四就要交音,这会儿还没录一个字。
 
本子看完就撂那儿了,凭着记忆他记得有三段儿H,翻到地方,傅琅咳嗽了一声。
 
那就先从他拿手的部分开始吧。
 
第18章
 
顾而立一路上没觉得怎么奇怪,直到到了林泽庸家,拿着锅对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这是要给傅琅做饭。
 
为生病的傅琅大爷熬粥。
 
这件事本身他就挺玄幻的。
 
林泽庸在他旁边帮忙择菜,看着他把锅翻过来调过去冲洗了不下于五遍,林泽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这是打算把这砂锅连带着一起吃了?”
 
“没啊。”顾而立把锅倒立着空了空水,放在台子上说,“傅琅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洁癖啊。”
 
林泽庸笑笑:“没看出你这么细心啊。”
 
“能不细心吗,头天来宿舍就把我给踹了。就因为我不小心趴在他床上了。”顾而立说。
 
“哟。”林泽庸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表情夸张,“他没把你给剁了都是万幸,你知道傅琅有多烦人家碰他的床吗。他初中的时候,有个熊孩子坐他床上了,他直接把人拎着从阳台给扔了出去。”
 
“这个熊孩子就是你吧。”顾而立说。
 
“操,这都被你发现了。”林泽庸剥了一根葱说,“是要做鸡丝青菜粥?”
 
“对啊。”顾而立记得昨晚傅琅跟他说的是中午放点儿鸡丝什么的,感觉又有点不太确定。
 
还是发个短信问问吧。
 
——“傅大爷,你要喝什么粥来着?”
 
——“白粥。”
 
——“好吧……我刚买了鸡肉……”
 
——“那放进去,没毛病。”
 
“我记得傅琅不吃鸡肉的。”林泽庸看了他一眼说道,“但是要有鸡的味道,所以煮粥的时候要放进去,喝的时候再挑出来。”
 
“妹的,这人毛病真多,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顾而立一脸疑问。
 
“我怎么就受不了他?他吃饭又不用我伺候。”林泽庸说。
 
“也是。”顾而立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倒是觉得傅琅还挺待见你的。”林泽庸择完了葱,搁在案板上切成丝。
 
“那我可真没发现。”顾而立抓了把米,反复淘洗着。
 
“他如果真的烦你,就压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林泽庸说。
 
“是吗。”顾而立说,“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谢谢傅琅的厚爱,天天乐此不疲的坑他。
 
“也是,傅琅在班里好像就你一个朋友。”顾而立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傅琅跟除了林泽庸之外的人说过什么话,“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俩一个妈。”林泽庸说。
 
“握草?”这不能吧,长得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啊。
 
“傻逼了吧。我妈是他干妈。”林泽庸解释了一句。
 
顾而立觉得今天他跟林泽庸聊的有点多,这一天之内知道了傅琅的太多信息,他不想自己显得太八卦,所以也就没问下去。
 
“他这会儿肯定开车呢。”林泽庸说,“他周四就要交……哎对,傅琅跟你说他是cv没?”
 
“没啊。”顾而立低了头,使劲儿搓米,心里默默念叨,千万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可是林泽庸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兀自说道:“那你真应该听听傅琅的伪声,我告诉你,他可厉害了。那伪声几乎以假乱真,娇喘能把人都给叫硬了。”
 
顾而立尴尬的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干笑了两声说:“夸张了吧。”
 
“我放给你听。”林泽庸二话不说把那段儿顾而立无比熟悉的A∫MR给放了出来。
 
顾而立一脸僵硬:“就这程度,不至于把人给叫硬吧。”
 
“反正傅琅在我们社团有个外号,叫做活春药。”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社团。
 
顾而立默默问了句:“你们社团名字叫什么啊?”
 
“万籁无声。”
 
于是顾而立自己在心里边儿给记着了。
 
使砂锅闷了俩小时,才把粥给煮透了。
 
看着锅盖被顶的直往下掉,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他就赶紧把锅给端了,着急忘了垫个毛巾上去。这下可好,烫得他差点一丢手给摔了。
 
幸好是放在桌子上以后,他才丢的手,要不然这几个小时的功夫又白费了。
 
手掌心当时就红了,还起了水泡。
 
顾而立也没来得及看,打开水龙头冲了两下就没再管了。
 
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也没太大感觉。
 
这粥闻着还挺香的,盛在保温桶里没来得及闻就给盖上了盖子。
 
这边一看时间,都下午一点半了。
 
他到地方的时候,傅琅都快饿疯了,瞪着两只眼睛看他,跟狼似的,都快冒绿光了。
 
“操,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呢。”
 
顾而立从保温桶里盛出来一小碗,给他放在桌子上,因为右手刚刚还有点疼,手没端稳,粥洒出来一点儿,滴在桌子上。
 
强迫症患者傅琅看着简直受不了,立马抽了纸巾给他擦干净了。
 
顾而立递给他一只塑料小勺儿,一脸慈祥的望着他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傅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的手怎么了?起了这么大一水泡?”
 
“啊?”顾而立拿起手看了看,“啊……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拿过来,我看看。”傅琅皱着眉头冲他伸手。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用不着看。”顾而立说。
 
“得了吧。”傅琅直接把他的胳膊拽了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说,“是煮粥的时候烫伤的吧。”
 
顾而立挠了挠眉毛:“我这手艺有点儿生疏,不小心给烫了。”
 
“蠢逼。”傅琅白了他一眼,“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端个锅都能烫着手。”
 
“哎?”顾而立有点儿惊讶,“你是怎么知道……”
 
“不然呢,难不成是把手插进锅里搅和给烫的?”傅琅没好气的来了一句,“你,坐这儿等着。我去找医生要点儿烫伤膏。”
 
傅琅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没这么矜贵。”顾而立正想说不用了,他人就已经出去了。
 
等傅琅回来手里果然多了一卷纱布和一管烫伤膏。
 
“伸手。”傅琅拧了盖子,往手上涂了点儿,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往手心里打着旋儿抹开了。
 
顾而立乖乖伸出手,放在桌子上。
 
傅琅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给抓了起来说:“举着。”
 
顾而立看着他这严肃的样子,感觉有点儿好笑,然后就举着手,递到了人面前。
 
傅琅用指尖给他在烫伤的地方抹匀了之后,刚刚还微微作疼的那块皮肤,这会儿好多了,感觉还有点儿凉凉的。抹完了药,傅琅又给他缠上了两圈纱布。
 
顾而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这个结打得还挺好看的。
 
给人包好了,傅琅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把肉丝给一根儿根儿挑了出来,没抬头冲顾而立说了一句:“挺不错的。”
 
哟,这是夸我呢。
 
顾而立反应过来,不由得翘起了唇角说:“那必须。”
 
认识这面瘫这么多天,他总算是说出来一句让人舒心的话了。
 
傅琅喝得很快,一碗粥,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喝完他擦擦嘴,站起来然后瞥了一眼顾而立说:“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走去哪儿啊。”顾而立旋上了保温桶的盖子,有点儿好奇这粥是不是真的好喝。
 
“回学校。”傅琅说,“还能去哪儿。”
 
“不住院了?”顾而立问。
 
“还住什么院。”傅琅说,“早没事儿了。”
 
住院还没两天呢,顾而立第一天就发烧,第二天又给烫伤了。这要是再住下去他还没好,估计顾而立就先进来了。
 
“啧,你就不怕感染?”
 
“搁哪儿躺着都是感染。”傅琅走出了门口说,“反正你甭想逃脱责任。”
 
第19章
 
傅琅回了宿舍第一件事儿就是脱了衣服,奔向卫生间。
 
要说S大什么最有名,当之无愧的就是他们宿舍条件,排名全国第一。当初傅琅在S大的贴吧看到,这宿舍不仅有独立卫浴,而且卫生间还大,特别奢侈的是,在浴室当中还放了个浴缸。
 
然后他就毅然决然的放弃了那个排名靠前的政法大学,来了这个传说中的贵族大学念书。
 
住宿费比别人贵了好几倍也不无道理,除了夏天有时候供不上电,这家电俱全的宿舍条件也能往星级酒店上靠了。
 
他关了门正准备放热水,隔着毛玻璃看见顾而立在洗手台旁照镜子。
 
顾而立脱了上衣,站那儿吸气,似乎是想把八块腹肌给吸出来,样子还挺认真。憋了半天,然后赶紧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以后,一松气,腹肌就不怎么看得清了。
 
然后顾而立就很惆怅,果然是不能消极怠工啊,就几天没锻炼,腹肌就给吃回去了。
 
不行,他从今天起就去篮球场打球,不然在傅琅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哎,你等会儿去操场打球吗。”顾而立洗了一把脸,冲浴室里的傅琅说。
 
“不打。”傅琅背对着他正冲着澡,水声哗哗的。
 
“不会打?”
 
“单纯的不想而已。”傅琅上初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好像对男孩儿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兴趣,自那以后,他就没怎么跟同龄人一起打过球。
 
打球容易发生肢体接触,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那你知道咱们班都有谁喜欢打球吗?”顾而立问完傅琅就有点儿后悔,心想问了等于白问。
 
谁想傅琅居然知道。
 
“六班的刘硕他们打球打的挺好的。”刘硕自封S大校草,每天都领着一帮子人,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打球,变着法的耍帅。
 
“地方呢?”顾而立问。
 
“就去女生宿舍的那条必经之路。”
 
“你领我去吧。”顾而立今天有点儿得寸进尺。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跟傅琅混熟了,人愿意多说几句话了,他感觉俩人关系应该就照着室友那种程度发展下去。
 
好室友陪他一起去个球场,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去!”傅琅无情的拒绝了他。
 
“说真的,我找不着路。”顾而立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这成吗。”
 
“包我两天的伙食。”傅琅开始跟他讲价钱。
 
“行。”
 
顾而立答应得太干脆,让傅琅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多说几天。
 
“我先告诉你。刘硕跟我不太对付。”傅琅洗完澡换了一身运动服出来,纯黑色,裤腿压了一道白边儿,往那儿一站,腿长到逆天。
 
“哦,因为什么事儿?”就傅琅这样的,拽得二五八万,别说是刘硕,他第一次见了也想揍这孙子。
 
“没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傅琅站在门口瞪他一眼,“还走不走了?”
 
顾而立套了一件白色T恤,提上鞋起身跟了过去。
 
“我就带你到篮球场前面的小卖部,你自己去找我们班的人打球。有时候刘硕会跟我们班的人一起打,过去了你找个认识的说一声就行了。”傅琅说。
 
“刘硕到底怎么你了,用得着这么躲着他?”顾而立有点儿好奇,这俩人发生过什么过节。
 
“谁躲着他了。”傅琅挑了挑眉毛,“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你见过藏獒怼泰迪吗?”
 
听刘硕这名字多雄伟,硕,硕大,这怎么都不能是泰迪啊。
 
可是当顾而立见了刘硕本人后,真感觉傅琅还挺一针见血的。
 
本来傅琅说就把他带到小卖部转身就走,可是没想到刘硕正站在小卖部掏钱买可乐呢。
 
人一转头看见傅琅,目光呲呲往外冒火。
 
这刘硕虽然没有傅琅高,但是也不矮,像泰迪倒不是因为他的体型。而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卷毛。
 
傅琅不咸不淡的看过去,抄着兜跟他对视。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几秒钟,顾而立也没能从这眼神儿里看出什么意思来。然后傅琅跟他说了一声“走了”转身离去。
 
擦着刘硕走过去的时候,他问了句:“你是傅琅的朋友?”
 
“室友。”顾而立没回头,傅琅跟这人不对付的话,他在这人面前也必须霸气。
 
“要去打球?”刘硕站在他面前,拦住了前面的路,仰着下巴冲他说,“咱俩来一场呗。”
 
这哥们儿鼻孔怼人的打招呼方式,让顾而立感觉有点不舒服。而且他语气也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老子最吊最牛逼的大佬语气。
 
啧,谁还怕了你不成。
 
“走吧。”顾而立推开他径直往前走,暗暗拧了拧手腕儿,还活动了一下脖子。
 
刘硕站在篮球场中间,旁边围了一大群他的小迷妹,还有小陪练们。
 
迷妹们看见顾而立都有点儿心猿意马了,有点犹豫等会儿该给谁加油。
 
“我来讲下规矩。”刘硕意气风发的站在人群中央,吹了声口哨,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硕得意的看了顾而立一眼,表情仿佛在说“看见没,这里是我的地盘。”
 
顾而立默默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还幼稚不完了。
 
“三球定胜负。”刘硕说,“这样也比较节省时间。哥几个还等着打球呢。”
 
他这意思是,直接三球把顾而立给解决了,别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顾而立点点头说:“行。还有没有?”
 
刘硕比着球场画了个半圆说:“半场吧。”
 
“没问题。”顾而立抬了抬胳膊,准备热身。
 
“其他就按照正式比赛来吧。”刘硕瞥了他一眼,自信满满的说道。
 
顾而立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说:“来吧。”
 
他从上高中起就和陆尧北一起打街头篮球,街头篮球的路子野,打法也更狠,时不时就弄回家一身伤。后来打正式比赛,顾而立收敛不少,但是却还是一直保持着打街头篮球的那种狠劲儿。
 
这个刘硕,从他发达的小臂肌肉,还有健壮的三角肌看,他的水平应该也不差。这么久没有好好打球,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点状态来。
 
顾而立错了错手指头,走到了球场当中。
 
裁判举着球,吹了声哨,刚松手球就被刘硕给抢了。
 
他动作太迅猛,就跟饿虎扑食差不多了,运着球,冲顾而立笑笑。
 
顾而立冲过去截他,刘硕翻身一晃,冲到三分线边上,动作十分招摇。
 
顾而立看准了他的动作,在他把球投出去,离手的那一瞬间,跳起来给盖了下去。
 
这刘硕虽然有点儿技术,但是也不过就是个花架子,为了耍帅做的一些动作,在顾而立看来就是他的漏洞。
 
抢到球后,顾而立看准了篮筐,从一侧跳起来,稳稳投了进去。
 
有稀稀拉拉几个女生在旁边吼,被刘硕给瞪了过去,然后果断闭了嘴。
 
第二球是刘硕投进去的,中规中矩的三步上篮,勾手投球。
 
周围的女生瞬间尖叫声四起,激动得要命。
 
只有懂的人知道根本没那么夸张。
 
第三球到了赛点,大家都有点激动。
 
还是刘硕抢先把球给夺了,顾而立死盯着他不松,刘硕后撤一步打算直接干拔投篮。
 
干拔是要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在防守比较严谨的对手面前,直接把球给抛投进框,在双脚离地起跳的同时还要大幅度的往后仰。
 
但是刘硕没有顾而立高,所以跳起来之前往后就先往后仰了下。顾而立一眼看破了他这是想要干拔,于是在球还在他手上的时候就抢断了,背后了下运球,跑到篮筐底下。
 
刘硕冲过来抢球,没有抢到。等着他投出去的时候盖帽。
 
顾而立擦了擦汗,右手贴着球,盯着篮筐看。
 
这是最关键的一球,成败在此一举。
 
投不进去他就真的丢人了。
 
场上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女生组成的拉拉队,开始高喊着“刘帅刘帅,加油加油!”的口号,那声音整齐得就跟排练过一样。
 
顾而立默默咬紧了牙齿,助跑,起跳的同时,刘硕企图盖球。
 
不过,顾而立起跳的时候为了防止他过来抢球,猛的倾斜了下角度,但是投篮的难度也增加了。
 
大家都在紧张的盯着那个小小的篮筐看,观察着顾而立能不能在刘硕的干扰下把球投进去。
 
只见他双脚离地,持球,就在离篮筐4/1远的位置,借着一股猛力,压圈灌篮,然后手指下压,稳稳的抓住了篮圈。
 
篮球弹了一下,响亮的落地,顾而立单手抓着篮圈吊在半空中,激动的吼了一嗓子,冲着周围的观众,吐了吐舌头。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这么久没有打篮球,单手扣篮的动作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能使出来。
 
围观的女生被他这个打法给刺激得情绪失控,她们看刘硕打了那么多次球,压根没见过这个动作,那腾空跳起来,扣下球的一下,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真是帅破天际啊啊啊啊啊。
 
还好刚刚拍了照保存,真是没白来。
 
刘硕颓然的摸了摸刚刚用力过猛的膝盖,半蹲着身子,皱眉盯着顾而立看。
 
顾而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鼓励了他一句:“刘帅同学,别灰心,你也挺厉害的。”然后又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只不过,我更厉害而已。”
 
刘硕拍掉他的手,凶巴巴的说:“我今天是为了让让你。放了水的,你别太得意。”
 
“别生气嘛,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么么哒爱你哟。”顾而立边走边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看得周围女生尖叫连连。
 
第20章
 
顾而立打完球,回宿舍心情还挺愉悦,一路哼着快乐老家的那种愉悦。
 
还是李根版的快乐老家。
 
而养病的傅琅大爷,因为胃不舒服没有去打拳,躺在床上看故事会。
 
这次竟然不是电子版的,换成了三块钱一本的那种小册子。在那儿托着下巴认真的看。
 
顾而立瞄了一眼,问道:“今天怎么没在手机上看啊。”
 
“怎么找都找不着这期,跳过就没法看。”
 
“故事会这一期一期的又没连着,跳着看不也一样?”
 
“我强迫症你管得着吗?”傅琅理直气壮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行。”顾而立心情好的时候,觉得就算是傅琅怼他,都蛮横的可爱。
 
刷朋友圈把那张“腹肌照”给发了,还没过几秒钟,就收到了陆尧北的一条评论。
 
“雨季到了,有些人也产生了生殖冲动。”
 
顾而立回复他:“你就羡慕我身材吧。”
 
陆尧北没回复他,直接给他私发了一条消息说:“栗子格哥~”
 
他比这货大一个月,直觉告诉他,这货叫他哥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儿。
 
果然,陆尧北接下来一句就是:“再帮我PS几张照片呗,搞这些东西,我的眼都快看瞎了。”
 
还没等顾而立拒绝他,他就又发来一条:“有偿!”
 
——“这次是几个亿?”
 
——“不是,改天一起吃饭再说哈。”
 
——“你最近有点儿荡漾啊,请把那个哈字去掉行吗,听着起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北儿,你不是谈恋爱了吧。”
 
——“跟谁谈去?”
 
——“那个小日本儿。”
 
——“一边儿去吧,人家是中日混血儿。”
 
——“哟,态度都变了。行啊,这叫什么来着,实力护妻?”
 
——“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澡!”
 
——“滚犊子。霸霸也去洗澡澡了!”
 
“你今天跟刘硕打球了?”傅琅突然问。
 
“是啊。”顾而立说,“你怎么知道的?”
 
“贴吧。”傅琅举起手机给他看,“铺天盖地都是你的照片。”
 
“是吗。”顾而立装作一点儿都不在意,抬头瞥了一眼,“拍的帅不帅。”
 
打球的时候他一直都处于运动的状态中,估计照片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不是糊了就是嘴歪眼斜,肯定张张都是表情包。
 
傅琅挑了挑眉,说:“还行吧。快赶上我的三分之一了。”
 
顾而立打开贴吧看了一眼,果然头三条都是关于那场球赛的。
 
“破次元壁!篮球场惊现不知名帅哥,爆像尺北荣治。”
 
“不容错过的精彩对决,不知名帅哥碾压刘硕‘校草’。”
 
“这个小哥哥好帅,我要嫁给他。”
 
“求图中男神联系方式。”
 
“吐舌头也太萌了吧,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倒地不起。”
 
顾而立把照片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歪鼻子斜眼睛的表情包后,放心的关上了贴吧。
 
“这个刘硕很有名吗?”顾而立有点奇怪,打个篮球都能引起这么喧哗的效果,这不是他想要的低调生活。
 
“有名的话你就不会不知道他了。”傅琅翻了一页故事会,面无表情的说,“他这人,比叶良辰还赵日天。”
 
“你就直接说人刘硕是二逼呗。”顾而立忍不住笑,感觉傅琅损人倒是挺到位的。
 
“人家那叫校霸。”傅琅翻了一页,“你点燃了校霸的中二之魂,你等着他来找你报仇吧。”
 
“不能吧。”顾而立说,“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帅,手拿篮球剪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完全就是碾压性胜利啊。”
 
傅琅瞥他一眼,啧了一声,心想完了,这货也是个中二病。
 
“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刘硕颜面扫地,他肯定不乐意啊。”傅琅说,“不过,他也就会点儿花拳绣腿。”
 
其实刘硕也是有两下子的,不然也不至于在他面前还能拿下一球,听傅琅这么一说,感觉好像傅琅才是真正的大佬。
 
“你既然这么腻害,为什么不去打?”顾而立问道。
 
“不想。”傅琅非常任性的回答。
 
“去吧,刚好跟我一起,咱俩一队。”
 
傅琅听了这话反应挺大,把书往床上一扔:“谁他妈跟你是一对?”
 
顾而立皱着眉毛说:“不去就不去呗,发什么火,操。”
 
他真的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惹怒傅琅,不想跟他一队也不至于发火吧。怎么想的,真是。
 
第二天,在阶梯教室上了一下午的毛概课。
 
老张的毛概课堪称大四必逃科目之一,眼睁睁看着大教室总共一二百号人,最后逃得只剩下一二十。
 
老张每次上课必点名,挨个点,两百多个人点到第一节 课下课才点完。
 
点完名,大家一哄而散。跟赶集似的。
 
顾而立坐在教室后面玩游戏,一抬头人全没了,看见傅琅正靠窗正襟危坐,眼睛半闭着在睡觉。
 
其实单从长相来说,傅琅是属于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那种类型。
 
但是脾气也确实臭的不行,不知道他对女孩儿什么样。
 
班里的女生不多,也没见傅琅跟哪个接触过。
 
不知道这货有没有女朋友,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傅琅的女朋友该长什么样儿。
 
感觉这种人的气场就适合一个人,哪个女生跟他站一块儿都不搭。
 
顾而立正盯着他的侧脸看得出神。
 
他浓密的睫毛忽然微微颤抖了下,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傅琅醒了,面无表情的望着顾而立,脸上有午睡后微醺的红晕,非常淡的颜色,阳光照射下,几乎还没有他毛细血管的颜色深。
 
顾而立的目光不太好收的回去,就这么直勾勾的跟他对视。
 
傅琅却好像是没睡醒,恹恹的眨了眨眼睛。
 
这一秒钟过得十分漫长,顾而立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不好意思,老脸突如其来的一红,匆匆别过头,手托着下巴颏,装作不经意的咳嗽一声。
 
妈哒,长这么好看,还有没有天理了。
 
等那阵儿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过去了,顾而立偷偷回头看了傅琅一眼。想要解释一句什么。
 
我没看你,我在看窗外的风景呢。
 
或者是,刚刚天上有飞机飞过去,我刚好瞄了一眼。
 
他还没酝酿好开口,就和傅琅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还看不够了?”傅琅挑了挑眉毛,声音淡淡的,带有磁性。
 
“顾而立!有人找!”门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啊,有人找我!”顾而立一拍桌子立马站了起来,扭头就跑向了门外,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谁啊这么及时的出现,简直就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哦,不是小天使,是小泰迪。
 
顾而立跑到门口,看着抄着兜一脸吊吊的刘硕,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被傅琅那孙子给猜中了。
 
刘·良辰·日天·校霸·硕又来找他尬球了。
 
第21章
 
这刘硕不是自己一人儿来的,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有点儿是他小弟的意思。
 
刘硕大佬就站在正中间,双手抄兜,一脸装逼的看着顾而立。
 
顾而立走到他跟前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哟,这不咱们的校草刘帅同学吗,找我干嘛啊。”
 
听到“校草”两个字的时候,刘硕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老大形象,不得不装作很不屑的哼了一声,抱臂瞅了他一眼:“别跟我套近乎。谁跟你咱们咱们的,我跟你熟吗?”
 
刘硕这演技简直走心,只差个“叱咤风云我……”的BGM,就直接可以去演港片儿了。
 
“不熟那你来找我干嘛呀。”顾而立抄着兜瞄了一眼背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喜欢拍照片的妹子,也纷纷掏出了手机拍照。
 
顾而立下意识的侧了侧脸,因为他低头的时候比较上镜。
 
“上次输给你是因为我没找着状态,你敢不敢跟我再比一次?”刘硕说。
 
“无论比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顾而立耸耸肩,一脸欠揍样儿,“老子分分钟吊打你。”
 
“操你大爷。”刘硕激动的连老大范儿都给丢了,当着众人的面儿说,“这次我他妈如果输了,就跪下来叫你爸爸。”
 
顾而立笑笑:“那你会给我养老吗?”
 
“滚你丫的。”刘硕说,“这次我绝不会输。”
 
这小子是真的精力太过于旺盛了吧,顾而立有点哭笑不得,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去。
 
没打算搭理他。
 
刘硕在他背后喊:“顾而立你给我等着。”
 
顾而立转过身,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我等你呦~”
 
气得刘硕差点没吐血。
 
然后顾而立天真的以为,刘硕会就这么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头。
 
下课的时候就有好事者把这事儿发到贴吧里去了。
 
“立flag!校草刘硕向一不知名帅哥下战书,输了我就叫你爸爸!”
 
啧啧,不愧是学传媒的,这贴吧一股浓浓的狗仔风啊。
 
顾而立点开这个帖子,看到里面的讨论竟然非常火热。
 
而且还配着几张照片,一张是他抄兜站着,另一张是他犯贱的笑容“我等你呦”。
 
看完了之后,他只想找出拍照片的人,然后按住打死。
 
他非常想知道,这人是怎么把他两米八的大长腿,给活生生拍成看起来只有五十厘米的。还有后面那个表情包,那是他吗?简直就是金馆长本人啊操。
 
顾而立正非常郁闷的看着这条帖子底下的回复。
 
“刘硕和这个帅哥看起来简直配一脸!强行按头。”
 
那么多楼,楼主只回了这一层:“强扭的cp不甜。”
 
顾而立也上去回复了一句:“顶楼主。”
 
坐在宿舍的傅琅手机响了一声,打开贴吧,打了几个字。
 
顾而立过了几秒收到一条回复:“怎么顶?”
 
“卧槽?”顾而立抬起头看了傅琅一眼,“这帖子是你发的?”
 
傅琅一脸无所谓的说:“是啊。”
 
“删了删了。”顾而立说,“这照片拍的也太丑了。”
 
“不删。”傅琅把手机装进兜里,淡淡来了一句,“现在去林泽庸家里一趟。”
 
“怎么?”
 
“煮粥给我喝。”傅琅站起来揉了揉腹部,“这胃疼了一天了……哎。总想喝点儿热的。”
 
“行吧。”顾而立叹了一口气,明知道他是装的,但也没办法不答应,毕竟答应了得负责到底。
 
正好林泽庸给他的出门证快用完了,这次去多复印几张。
 
俩人是打车去的,路上都在玩手机。
 
顾而立除了那次傅琅帮他抽了一张ssr卡后,再也没抽过s级的。气得他都想卸载了这游戏。
 
“什么破游戏,一点儿不好玩。”这话说了不下于十遍,可是他还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正在探索副本呢,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微信上有个好友添加提示:“帅得惊动党中央”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这他妈绝对是刘硕,除了他谁还会叫这名儿。
 
顾而立笑着点了同意。
 
看见他的签名时没忍住一阵乐:“万人中央我孤独的漂亮。”
 
顾而立被雷得捶地大笑,傅琅瞥了他一眼说:“有毛病?”
 
于是他就举着手机给傅琅看:“你看这是刘硕的网名,6不6?”
 
傅琅看都没看说:“他以前叫帅的不敢上厕所。我好友列表里面有他。”
 
“厉害了,我的哥。”顾而立笑着说,“这签名真是没毛病。”
 
“你若毁我天堂,我必折你翅膀。”傅琅低头突然面无表情来了一句。
 
“社会我硕哥,人狠话还多。”顾而立嘿嘿嘿一通乐,笑得腹肌都酸了。
 
真逗。
 
“哎对了,你跟刘硕到底怎么回事?”顾而立想起刘硕看傅琅那眼神儿,恨不得能毁他好几个天堂。
 
“没啥。”傅琅说,“就他女朋友追我,被我给拒绝了。让他感觉很没面子吧,缠了我一个学期。”
 
刘硕的女朋友长得挺清纯的,但就是个颜控,学校里长得帅的男生,她挨个谈了个遍。从大一入学,傅琅就是她的头号目标。
 
可是傅琅整天冷漠脸,有人告白就直接拒绝,连微信都不给别人加。很多妹子前赴后继,都没有攻陷这座碉堡。
 
然后,她就退而求其次跟刘硕在一起了,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就又开始对傅琅生了心思。天天把蛋糕饼干小点心送到傅琅面前,傅琅礼物照收,人照样不理。
 
“没办法,她做的饼干太好吃了。”傅琅说,“不吃浪费了。”
 
后来妹子大概是被吃穷了,没有再送。
 
然后刘硕知道了就很气:“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连个开水都不会烧!”
 
然后人就是一通追堵,要求傅琅道歉。
 
“我道他个叉叉歉。”傅琅说,“不道!塞给他两百块的饼干钱,扭头就走。”
 
顾而立听了又是一通乐:“这刘硕不止是中二了,应该是大二。”
 
“大二?”傅琅疑惑了,这大二是个什么鬼。
 
“二不是分等级的吗,有点二的叫小二,比较二的是中二,特别二的叫大二。一群二货的圈子,叫做二次元。”顾而立科普得特别认真,没想到傅琅连这都不知道。愚昧无知!
 
傅琅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一脸求表扬的顾而立,他只好点点头说:“是是是,你说的对。”
 
到了林泽庸家,他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地毯上正在骑猫的桃子。
 
凤梨酥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看见主人来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桃子倒是反应挺大,丢下猫耳朵,伸着小手冲顾而立喊:“叭叭。”
 
“这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呀,叫哥哥~”顾而立伸出手,掐着桃子的胳肢窝,直接把小朋友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桃子开心的拍了拍手,然后死死揪住了他的耳朵。
 
傅琅过去把凤梨酥拎了起来,懒猫睁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傅琅一眼,讨好的喵了一声。
 
“见了你爸还这个德行。”傅琅指着凤梨酥的脑门说,“你瞧瞧你,成什么样子了。”
 
林泽庸笑笑,看了顾而立一眼说:“那天你怎么不把锅给刷了就走了啊?”
 
顾而立握着桃子的小手说:“啊?我忘了。”
 
“锅里面剩的还有点儿粥,我尝了一口,真他娘的难喝呀。那是齁咸齁咸的,咸得我喝了两大杯水。”
 
林泽庸说这话的时候,傅琅抱着猫走去了卫生间。
 
顾而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他那天一滴不剩的把碗里的粥给喝光了,心里有点纳闷。
 
敢情这傅琅是重口味啊。
 
重口味的傅琅洗完猫,走去厨房监工,扭头问了正抱着妹妹玩的林泽庸:“你家烤箱呢。”
 
“怎么着?你又要做凤梨酥啊?”林泽庸抱着桃子举高高,桃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嗯。快点儿拿出来。”傅琅腰间系了条粉色围裙,往灶台那儿一站,还挺有点儿家庭煮夫的意思。
 
顾而立“哟”了一声说:“没想到啊,你还会烘焙啊。”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去了。”傅琅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儿黄油解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也十分好看。
 
“我家傅琅什么都会做。”林泽庸一手抱着桃子,一手把烤箱递过来,笑着说了一句,“人妻属性。”
 
“没想到。”顾而立基本上就是个生活废,别说是做菜,煮个粥都能手抖把盐给放多了,煮的菜基本都是黑暗料理,他有点儿好奇这傅琅究竟是跟谁学的,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菜的人啊。
 
“没想到你还挺——”顾而立挺了半天挺不出来,想了想说,“挺贤惠啊。”
 
傅琅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没抬头看他,拿眼风扫了他一下:“我拿脚踹你,你就知道我到底贤不贤惠了。”
 
“别呀。”顾而立端着砂锅走到了一边儿,“我就想知道,你这做饭的手艺是跟谁学的。还没尝过呢。好不好吃啊。”
 
“不告诉你。”傅琅挺认真的说,“我的人设是高岭之花,面瘫,话少。请你在那个人妻属性底下勾个叉。”
 
高岭之花,傅琅对自己的认识很充分啊。
 
第22章
 
傅琅一脸严肃的在擀面皮,手指灵活修长,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件工艺品。
 
顾而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现傅琅无名指内侧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纹身。
 
他那个纹身很小,而且又在手指内侧,所以不太能看得清楚。
 
顾而立歪头仔细瞅了一眼说:“哎,别动。你手指上有个什么纹身?”
 
傅琅把手一扬:“滚。”
 
顾而立往后躲了一下,拍了拍手说:“我滚了,你自己弄吧。”
 
一团小小的火焰,像是某种图腾。
 
黑色的,虽然小,但是却很精致。
 
顾而立啧了一声,没想到傅琅还是个有故事的少年啊。
 
“去喂猫吧。”傅琅头也不抬的说,“用牛奶泡猫粮。掰两根鳕鱼肠,再来一袋小鱼干。”
 
怪不得凤梨酥这么胖,它爹天天把它给伺候得跟主子似的。
 
奶粉还他妈是进口奶粉,多大的猫了,还给喝奶粉。
 
顾而立默默把奶粉袋上的塑料夹子给取下来了,舀了一勺倒进杯子里,用温水冲泡。
 
哎,别说还挺香的啊。
 
顾而立搅了两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一口没喝明白,于是又来了一口。
 
人凤梨酥仰着头站在他脚边一个劲儿的看,急得喵喵叫。
 
“嗯,不错。傅琅的奶果然好喝。”顾而立一仰脖把杯子里的牛奶给喝光了。
 
凤梨酥仰着头看他,挥了挥爪子,扒动他的裤脚。
 
顾而立瞪了凤梨酥一眼:“看什么看。我可不是你爹,我比你爹帅,哈哈哈哈哈哈嗝。”
 
“顾而立你他妈干嘛呢!”傅琅扭头吼了一嗓子。
 
顾而立立马又舀了两勺奶粉冲了一杯牛奶。
 
林泽庸坐在沙发上陪桃子玩芭比娃娃,拿着手机边看边说:“刚刚老张又给我发消息了。”
 
“发的什么?”顾而立问。
 
“他说让我多做做你的思想工作。”林泽庸又看了一眼手机说,“老张还说你是个摄影奇才。”
 
“又是那个什么比赛的事儿?”顾而立皱着眉头把猫粮给和好了,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指了指抽油烟机,“我去抽根烟。”
 
“没错,老张跟我说了有好几次了。说我们班必须搞个作品出来,他向我极力推荐了你。”林泽庸拿着芭比娃娃的小裙子,瞅了顾而立一眼,“老张以前跟你认识?”
 
“嗯。他当初是我辅导员。因为老婆生孩子放了陪产假,回来又带了你们这届。”顾而立吸了一口烟说。
 
“哟,那我俩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学长啊?”林泽庸笑笑说。
 
“我是休学,不是留级。”顾而立敲了敲橱柜,“我比你们要大两岁呢。尊重长辈懂不懂?”
 
“那我给您拜个早年。”林泽庸说。
 
“那我是不是得给你放个大呲花,包个压岁钱?”顾而立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说,你好生生的休学去干嘛了?”林泽庸问。
 
当年的那些破事儿,被林泽庸这么一问,又跟过电影似的在顾而立心头放了一遍。
 
卫东,北北,张智,静姐。
 
所有参与过他十九岁青春的那些人,如同运动镜头一样,从他面前一闪而逝。飞速的掠过。
 
只是眨眼的瞬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顾而立捡起水池里的菜叶子,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就休学呗,能因为什么。”
 
刚认识这俩人,解释起来也费劲,他现在不是很想再去回忆这件事。
 
于是他把烟头摁灭在灶台上,弹进垃圾桶里。
 
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凤梨酥团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蹂躏。
 
凤梨酥趴在他翘起来的长腿之间,一动不动,任他捏圆搓扁。就像是一只毛绒玩具。
 
林泽庸也是个有眼色的,见他眉头这么一皱,也就不再去问了。低头摸了摸桃子的小圆脸,皱了皱鼻子,心想谁还没有个不想跟任何人说的事儿呢。
 
烤箱挺小巧,傅琅一次只烤四五个,定时了之后。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
 
抬头看了顾而立一眼,他正在皱着眉头玩游戏。
 
可能是刚刚提到他不开心的事儿了,所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尴尬。
 
傅琅瞄了一眼顾而立的手机屏幕,见他好像又在玩那个抽卡的游戏。
 
记得上次在病房里,他帮着抽到了一张什么卡,把顾而立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手机拿来。”傅琅伸出手。
 
“嗯?”顾而立疑惑的望了他一眼,“我正玩游戏呢。”
 
“拿来。”傅琅直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过来,低头研究了一下问,“怎么抽卡?”
 
顾而立凑过去点了两下,界面上弹出来几张卡片。
 
傅琅不经意的一瞥,看见顾而立因为俯身而被放大的领口里面的内容。线条漂亮的锁骨,还有锁骨底下结实紧绷的皮肤,散发着年轻男孩子特有的,蓬勃的气息。
 
顾而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一阵微微的触动,傅琅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说:“离我远点儿。”
 
然后随便选了张看着比较顺眼的卡。点开。
 
一张闪着金光的ssr出现在俩人面前。
 
“卧槽!”顾而立拿着手机,瞪圆了眼睛看着傅琅,“你手气也太好了点儿吧。”
 
傅琅看着他一脸惊喜的表情,心里一动。
 
这么容易就开心了?
 
“那我再抽一次。”
 
傅琅抿了抿唇,看着手机屏幕跃跃欲试。
 
“我的机会用完了,等明天吧。”顾而立说。
 
他是吃完了傅琅做的饭才走的。
 
走的时候桃子哭的撕心裂肺的,死活都不让人走。
 
后来哭累了,趴在林泽庸怀里一阵儿阵儿的抽抽答答,林泽庸拍拍她,没过几分钟给哄睡着了。
 
顾而立挺心疼的,小朋友跟他亲近,但是又总不可能不走。
 
走之前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冲仨人摆了摆手。
 
明天早上没课,傅琅今天晚上在林泽庸家里住下了。
 
顾而立回到宿舍,冲了个凉水澡。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见有仨人给他发了消息。
 
有刘硕,盛妍,和傅琅。
 
他没来得及思考,先点开了傅琅的,很好奇这孙子会给他发什么。
 
——“你今天玩的是什么游戏?”
 
顾而立很快的回过去:“阴阳师。”
 
过了一会儿没见他再发消息,顾而立把刘硕跟盛妍的短信也看了。
 
刘硕说让他星期五务必再跟自己比一次,这次打全场的比赛。发了一大段威胁的话。
 
顾而立笑笑,给他发了一个磕头的老年人表情包:“膜拜大佬。”
 
这刘硕就是一小少爷,平时因为家里挺有钱的,成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小霸王,平时被人哄着捧着。觉得顾而立那次抢了他风头,不找回场子就太丢脸了。
 
何况那场篮球赛,他余情未了的前女友何菁也在。
 
他一定得当着何菁的面儿,风风光光的赢一回,然后再顺道儿和好。
 
顾而立回完刘硕,看了一眼盛妍的消息。
 
她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高中的大门。
 
“今天路过学校大门,拍了一张照片。有没有感觉?”
 
夕阳下的校门,看着确实挺有感觉的。
 
顾而立想了想,回了一句:“盛妍,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晚上他正听着歌,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说凤梨酥正在网站直播。
 
顾而立默默的点了一下,跳到了傅琅正在直播的地址。
 
直播唱小蛮腰,两万人围观。
 
顾而立默默戴上了耳机,刚调到最大声,就听见伴奏响起来了。
 
傅琅咳了一声还没唱,卧槽那公屏全都疯了一样打字,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啊”。
 
顾而立觉得看得眼都花了,听见那声咳以后,耳后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后傅琅就开始唱,低音炮吐字清楚,简直开口跪。
 
一想到此时傅琅那张脸正面无表情在唱着这首歌,顾而立觉得有些血流加速,还没有到三百六十五秒,他就已经有点儿受不了了。
 
没有歌词的部分,全程都是在低喘。
 
顾而立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听了以后,从脖子一直麻到腰那儿,感觉有个人就正趴在他耳朵边上喘气。
 
“摸着你的腰,哦绝对要高朝。”
 
听到这句的时候,顾而立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
 
操,傅琅的麦也太好了点儿吧。
 
他赶紧拔了耳机,面红耳赤的跑去洗手台洗了一把脸,拿着手机给傅琅发了一条短信:“你是真几把浪,简直浪出了一片天。”
 
第23章
 
傅琅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秒回。
 
看来是喘累了正在休息。
 
“所以?我不在宿舍,没办法看你打灰机了。”
 
顾而立攥着手机,咬牙给他回了一句:“想看的话,早说啊,我就当着你的面,打个两小时飞机无压力,你知道我外号叫什么吗?”
 
“不知道。”
 
“擎天柱。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
 
“没兴趣看,上次看过了。”
 
操!
 
能不提那茬了吗?
 
顾而立皱着眉毛给他们网站管理员打了个电话:“有个up主在直播间公然开车,你们还管不管了啊?不是说了我们网站要响应国家扫黄打非的政策,你们是怎么做的啊?”
 
“顾总,这个up主的ID您说一下,我们这就去查。”
 
“且慢。”顾而立看了一眼傅琅的小号,艰难的念出来,“这人大号是凤梨酥,小号是破折号,括弧,冒号,三,一竖勾,小于号,括弧完毕,破折号。”
 
“没这个人啊,顾总。”
 
“等下,我发短信给你,这人名字有点难念!”
 
发完短信,顾而立感觉简直神清气爽。
 
这傅琅终于也被他压了一头了!
 
哼,知道错了吧,你面对的可是一位未来中国首富。傅琅,跟我这标准的霸道总裁斗,你还嫩了点儿。
 
顾而立内心戏特别足,以至于睡觉都睡得特别安稳,没做什么梦。
 
第二天一早陆尧北就来学校找他了,人穿着一身黑站在宿舍楼底下冲他使劲的挥手,就好像是依萍见了何书桓,浑身上下全是戏。扑上去搂着胳膊就开始哭:“栗子,我好想你。”
 
俩女生从宿舍门口结伴而过,用富有内涵的眼神看了俩人一眼,然后捂嘴笑着离开了。
 
顾而立掰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说:“咱们注意点儿影响。”
 
“你还注意影响呢,谁不知道你是那什么浪荡富二代,无耻渣男啊。”陆尧北笑笑。
 
“你多久没看贴吧了?我现在的身份是那什么,不知名帅哥。”顾而立想起来傅琅发的那个帖子,然后又补充道,“没看的话就别看了。”
 
那帖子里面的照片还不如渣男那个呢。
 
“行吧。”陆尧北看了一眼手机说,“走,北哥请你吃饭去。”
 
“怎么着?发财了?”顾而立看他从钱包里掏出来一沓粉色的软妹币,轻轻啧了一声,“土大款,现在谁吃饭还带这么多现金,我们富二代都是刷卡结账的。”
 
“这不今天学校刚把活动的钱结给我嘛,我哪能跟你们这种富二代比啊。顾总。”
 
“别贫了,吃什么啊今个儿。”顾而立还真不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咱去市里,吃龙虾。”陆尧北阔气的甩了甩钞票,“走,去王府井大街吃海鲜去。”
 
“总感觉你有事儿瞒着我。”顾而立说。
 
陆尧北瞅他一眼,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说:“栗子~我最近有点烦。”
 
顾而立拍拍他的脑袋说:“说吧,贺峥又怎么着你了?他又对你进行言语调戏了?”
 
“他不仅对我言语调戏,还行为骚扰,最近已经上升到了生理掠夺。”
 
听到那句生理掠夺,顾而立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打量了他一眼说:“他是怎么生理掠夺你的?”
 
说真的,陆尧北这货不笑的时候,长得还挺像个流氓的。
 
俩人上高中的时候,有事儿没事儿就在街上溜达,陆北北同学曾经在三天吓哭过五个小朋友,获得了“童年阴影”的光荣称号。
 
一般人儿掠夺他,应该不太现实。
 
但是据说长得越帅越变态,根据这个来判断,以贺峥长相来说,他应该属于变态中的战斗机。单纯的北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陆尧北咽了一口可乐,眼神忧愁的说:“贺峥啃了我一口。”
 
“操。啃哪儿了?”顾而立问。
 
“这儿。”陆尧北指着自己的薄唇,用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他妈的,这可是老子初吻!”
 
顾而立知道自己这时候笑的话,会显得很不厚道,但是他还是没能够控制住自己,蛤蛤蛤地笑出了声。
 
在陆尧北鄙视的目光注视下,笑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忍住了笑意,正儿八经问了一句:“疼吗?”
 
疼吗?好像不疼吧。
 
陆尧北想起来那天的情景,贺峥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挤到墙角,狠狠亲下来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贺峥吻的很温柔,舌尖卷舔纠缠,他抬起头笑笑:“你真甜。”
 
操,当这是买西瓜呢,啃完了再来个五星好评:不错,挺甜的?
 
陆尧北有点懵逼。
 
他当了二十几年的糙汉子,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甜,他皱着眉毛有点难以消化这句另类的夸奖。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贺峥跟他,一年前就见过。
 
那时候他去日本参加一个摄影比赛,作品得了个显赫的二等奖,被摆在大厅里拍卖,拍卖的资金将会资助非洲贫困地区,捐给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孩子。
 
那幅照片拍的就是布隆迪的一个小城。
 
皮肤黝黑的孩子,光裸着上身站在镜头前,神情怯弱,但是两只眼睛却亮的出奇。他的脸就像是外星人一样,瘦的只剩下骷髅般的骨架。但是肚子却像是一个被吹饱了气的气球,薄薄的肚皮被撑的很大,几乎能看得到肚皮底下的内脏。似乎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贺峥作为被邀请过去参加活动的嘉宾那天也去了,当场就买下了这幅照片。
 
“我爸常年在非洲研究生物,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看了你拍的照片,我就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去那个地方看看。”贺峥那天跟他说了很多,俩人在学校的天台上吹风。他侧着脸叼着一根烟,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烟头的火光偶然一闪,“我在非洲呆了半年,然后花了很长时间来找你。”
 
陆尧北愣愣的看着他,揉着嘴角。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一件迷彩的T恤。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带着一串什么珠子。侧过脸对你身边的人笑了笑,露出来两颗虎牙。那时候你笑的特别阳光,我站在原地默默的想,这个男孩真好看,我一定要让他喜欢上我。”
 
贺峥眯着眼睛,勾唇一笑。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以前我不这样的,可是一看见你我就走不动路了。晚上的时候也想着你,做梦也梦见你,梦见你冲我笑,用你那可爱的小虎牙咬我。我仰着脖子让你可劲儿咬,还摸你的头发呢。然后你还帮我口了。”
 
贺峥一本正经的说出口,丝毫都不觉得羞耻。
 
陆尧北听得面红耳赤立马打住了他:“我在你梦里就这么浪?”
 
“不是啊。”贺峥挺认真的摇摇头,“你一开始不愿意,我就把你给欺负哭了。你红着小脸求我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我简直要被萌化了,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不给我操我就不起来。”
 
陆尧北黑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那你就在地上躺一辈子吧。”
 
“地上挺凉的,我还是自己站起来吧。”贺峥说,“我一跟你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对别人从来不这样。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把你给上了,要是真有那天,你千万要多担待点哈。”
 
陆尧北被气笑了:“贺峥你真逗。”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他没说得出什么拒绝的话。
 
顾而立听了以后,沉思良久,缓慢的叹了一口气。
 
陆尧北忧愁的眨眨眼睛说:“我觉得我还是挺直的。”
 
“直个狗屁啊直,都曲流拐弯到姥姥家去了!没想到你他妈是个深柜啊。”顾而立大口的喝了一口可乐压压惊。
 
这边儿傅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昨晚直播到大半夜,到了中午才起床,嗓子疼得厉害。他拿起手机一看微博里好多私信他的。
 
妹子们鬼哭狼嚎说怎么进不去他的个人空间了。
 
傅琅登录了一下自己的账号,点击看见一条新消息。
 
说他账号被封了?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封了。
 
傅琅第一时间站出来危机公关。
 
“由于管理员嫉妒我长得太帅,把我的账号给封了,大家转移阵地。请关注我的小号_(:3」∠)_☆,与恶势力抗争到底,坚持开车,绝不悔改。”他编辑了一条微博然后发送了出去。
 
正在吃饭的顾而立,突然打了个喷嚏。
 
看完微博评论,正准备起床呢,张阿姨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看见是家里的座机来电时,傅琅顿时就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张阿姨一开口就是哭腔,听得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张阿姨,您别急,慢点儿说。”
 
“豆豆,你妈妈她又不吃饭了。你快回来一趟吧。”张阿姨说完话那边就传来一阵摔杯子的碎裂声。
 
“我晚上就回去。”傅琅说,“我爸他这几天没回家?”
 
“没有,他这几天一直没跟家里联系。”
 
“行,张阿姨,最近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傅琅躺倒在床上,直直望着天花板,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市政府给分配的住房是清一色的水泥灰,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方形小楼,俨然骨灰盒一样坐落在老街区的中心。
 
这些年傅应良为了营造一个清正廉洁的市长形象,简直就是费劲了心思。把糟糠之妻安置在这么个八十平方的小房子里,自己却和情人住着别墅,在国外持有好几处的房产。
 
傅琅知道的这些事儿,江芷兰也明白得一清二楚,可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小的骨灰盒,就像是一个一败涂地的战士,固执的守着她最后一块领域,守着寥寥无几的自尊。
 
“就算你爸再不是东西,他也是你爸。你爷俩的血缘关系永远都没有办法改变,就算你再恨他,也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客厅里冷气开的很足,坐在轮椅上的江芷兰膝盖上盖了一块儿波普花纹的线毯,今天听说儿子要回家,还特意化了妆。
 
她把体面看得比命都重要,就算是在亲生儿子面前,也要漂漂亮亮的,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当年傅应良爱的也就是她这份体面,大家闺秀的官二代小姐,人长得漂亮又识大体,大学里多少男生曾经对她穷追不舍。
 
折子戏里的小姐总是会阴差阳错爱上穷酸俊书生,江芷兰年纪轻,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最帅的傅应良。
 
傅应良当初倒也没让她失望,顺利保研,考博,留校当教授,在岳父大人点拨提拔下,顺利入了仕途。三四十来岁,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傅琅面对着江芷兰坐下,倒了一杯茶说:“妈,你就是活的太明白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爸他干了些什么,就算我没有举报。也会有人把他给捅下来。”
 
江芷兰指着傅琅,胸口上下起伏,手指气得微微颤抖:“你……你不听话。你要是听话,你妈也不至于这样。”
 
傅琅没回答这句话,抬头问了一句张阿姨:“午饭做了吗?”
 
“我不吃!饿死我算了。我活着就是个累赘,不给你们添麻烦。”江芷兰歇斯底里的吼出来,眼泪瞬间布满了整张脸。
 
傅琅站起身,把厨房里刚做好的牛肉面给端到了桌子上,用筷子挑了挑说:“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尽管冲我发火,就是咱们发完火。日子也得照过。”
 
“豆豆。”江芷兰声音嘶哑,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的一角,“咱们去跟法院说说,不举报你爸了好不好,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一家三口在一起,过得多好啊。”
 
“晚了。”傅琅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但是却很坚定,“妈,你没看电视上都已经报道出来了?”
 
“你不听话……”江芷兰眼眶发红,“是不是因为那个男同学,你才想到这样报复你爸呢?”
 
傅琅沉下气,抬头看着江芷兰的眼睛说:“不是。”
 
伸出手把毯子给她抚平了,傅琅轻轻叹了一口气:“妈,这个家早就不复存在了。你接受现实吧。就算我不去举报他,就算我没有喜欢上沈烈。这个家,也早就没了。”
 
江芷兰摇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傅琅突然感觉她正迅速的老去了,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男人。
 
父母越活越像脆弱的小孩,所以他必须肩负重任成为一个成熟大人。
 
“妈。跟我爸离婚吧。”傅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的说,“你们俩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电视里CCTV戏曲频道正在播放越剧,卓文君把一生压在了那个穷酸小子的身上,与父亲决裂,当垆卖酒,在她看来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赌博就是没有逻辑的事情,爱情也是。
 
二十来岁的江芷兰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以后傅应良会出轨。
 
她知道后的那一个晚上,哭了一整夜,然后选择面对。
 
独自开着车去找那个小三。
 
谁能想到路上会出车祸,醒来就是高位截瘫。
 
那时候他们正闹感情危机,为了政治影响傅应良天天装模作样的跑回家照顾她,也不知道这出了事儿算不算因祸得福,因为总算是把男人给留住了。
 
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卓文君选择了原谅,而江芷兰也选择了默默包容。
 
直到今天,她的儿子,逼她做出一个了断,她才发现她早就已经满盘皆输。
 
看着江芷兰一直不说话,傅琅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说:“妈。就像是你买了个烂苹果,钱已经花了没有办法再给要回来,你又何必再逼着自己把这个已经烂掉的苹果吃下去呢。”
 
一段感情已经坏掉了,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没有办法再找回来。
 
只有把这段一直隐忍着坏感情,扔了之后才能解脱。
 
而江芷兰死死以为自己只要不离婚,就永远就是傅太太。
 
江芷兰闭着眼睛,捂着脸哭了起来。
 
傅琅递给她一抽纸,声音淡淡:“把面吃了,我待会儿推您到外面走走,今天阳光特别好。”
 
江芷兰擦了擦眼泪,看着傅琅。
 
傅琅握住她的手说:“妈,你看过电视上那美国老太太没?以后啊,你就负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世界各地旅游,跟不同的小伙子谈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就跟在您屁股后面买单。努力赚钱,让您天天过得都跟少女似的。”
 
江芷兰抹了抹眼泪,没忍住笑了出来:“说的就跟我现在多老似的。”
 
“我妈永远十八。”傅琅说。
 
顾而立跟陆尧北吃完了饭,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
 
俩人都不爱逛街,尤其顾而立,看着商店里那五颜六色的商品就脑仁子疼。
 
他谈女朋友的时候,跟人在一起逛街,心里就跟百爪挠心似的,心思就没在逛街上头,但还是耐着心陪着一起逛。因为他爸从小就教育他,要对女孩子温柔一点。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怎么,谈了这么多女朋友,那是一个比一个作。动不动就蹬鼻子上脸,稍微语气有点强硬,人女孩就哭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顾而立每次都哄得手忙脚乱,压着火气跟哄孩子似的。
 
临到最后,分了手,还省不掉被骂是渣男。
 
陆尧北买衣服的风格也跟他一样,找一家店,进去,拿起来一件付完款,当场穿走。
 
夏天的衣服买的多扔的也快。
 
俩人一人买了一件Dior homme的T恤,顾而立拿了件白色,陆尧北拿了件粉色。
 
俩人站在穿衣镜面前臭美。
 
顾而立看了看陆尧北说:“你最近偏爱骚粉啊。”
 
陆尧北扭头咳嗽了一声说:“我就是觉得吧,咱一十八岁纯情小处男,就得穿得跟朵花儿似的。这才符合年龄啊。”
 
“别解释了。”顾而立脸上一副“我懂我懂我懂”的表情,“我觉得你的灵魂都已经弯了。”
 
“滚。”陆尧北看着他来了句,“栗子,其实你也挺帅的。”
 
“是吗。你也不错。”他很虚伪的回夸了一句。
 
“我的腿比你长了点,所以我感觉我更帅点。”
 
“哥哥我没出车祸之前两米一,后来截掉了几十厘米。”顾而立拎着包装袋,走到门口把旧衣服给扔了。
 
走了没几步,忽然冲陆尧北说了句:“你觉得我纹个纹身能好看吗?”
 
陆尧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突然想起纹身了?当年我嗷嗷着要去纹身,你还骂我非主流呢。”
 
“你要是去纹个蚂蚁我肯定不拦着你,可你他妈要去纹个花臂啊。”顾而立瞥他一眼,“咱们都是温和的成年人,别整古惑仔那一套。你说我纹个什么图案好?”
 
就像是傅琅,那个手指骨节上的纹身,就挺好看的。
 
陆尧北嗯了半天说:“纹个蓝色的吧。”他伸出手指了指顾而立的腰窝,画了个圆圈儿,“纹这儿,写四个字,检验合格。”
 
“操你大爷。”顾而立擂了他一拳,“你怎么不说纹个北京肉联厂上去啊。”
 
纹个猪肉戳在身上,听起来画风挺彪悍的。
 
回头跟人打架,还没打呢,一掀衣服,对方一群人都能给笑趴下。
 
俩人正搁这儿追打着,眼尖的陆尧北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对面那小区门口谁啊?看着怎么那么像是傅琅?”
 
听他这么一说,顾而立抬头往他看得方向望了过去。
 
瞅见个挺拔高大的男孩,推着辆轮椅进了小区。
 
身上穿得就是傅琅的那件黑色T恤。
 
轮椅上坐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长得挺有气质的,还跟傅琅有点儿像。
 
难不成这是傅琅妈?
 
“这个小区,住的都是政府官员啊。”陆尧北啧了一声,“敢情你这室友还是个高干子弟?”
 
“行了吧,别窥探别人隐私了。走,咱们打游戏去。”顾而立揽着他的肩膀,强行拉走了。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傅琅刚好也回头了,停在一个书刊亭旁边儿,手里拿着一包烟。跟顾而立对上了目光。
 
顾而立扬了扬下巴,歪起一边的嘴角笑笑。
 
傅琅眯着眼睛点了一根烟,然后调头走了。
 
夫夫问答小剧场:
 
1.你们大学生平常的有什么娱乐活动没?
 
顾而立:我就肝下阴阳师啊,没事儿喜欢听个同人音声。喜欢看秀场的大长腿大胸妹子,还喜欢打篮球飙车。不过最近跟傅豆豆同学住在一起过得都是老年人一样的生活。
 
傅琅:喘。
 
顾而立:你……
 
傅琅:【叉腰】有本事你封我号,有本事你他妈别听!
 
顾而立:好好好,不封了。宠你宠你。
 
2.如果你们俩只有一台手机,会怎么分配?
 
顾而立:当然是我们一起玩阴阳师啦。
 
傅琅:我不喜欢玩这个。
 
顾而立:你喜欢!
 
傅琅:好好好,我喜欢,宠你宠你。
 
第25章
 
顾而立被傅琅冷漠一瞥给弄得一头雾水,但是回头又想想,傅琅平时对他好像也没怎么热情过。
 
回宿舍的时候,他正坐在纳豆袋上P图。
 
傅琅拎着一个盒子扔在了他桌子上。
 
“这什么?”
 
看他那动作就跟扔炸药包似的,吓得顾而立鼠标没攥稳,手抖了抖,拿起来把盒子给拆了。
 
“凤梨酥。”傅琅回答。
 
“你做的?”
 
“昨天你不是没吃上么。”傅琅说。
 
昨天他走得早,还没烤好。
 
顾而立捏了一块出来,酥得往下掉渣,香得他想摔跟头。
 
“超好吃!”顾而立握住拳头,拍了拍桌子,“超!”
 
傅琅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好吃以后做给你吃啊。”
 
顾而立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又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下午在市中心相遇的事儿,俩人都闭口不提。顾而立隐约觉得傅琅不是个喜欢把所有私事儿都给别人讲的那种人。
 
他应该是属于,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灾难,然后特别酷的告诉别人:“我的事儿你他妈少管。”
 
就像是最近他爸爸突然被双规,妈妈又坐在轮椅上。他以前应该也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少爷吧,家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就是一件儿特别平常的事儿。跟今天天气不好带给他的影响差不多。
 
最近生活过得也特别平静,除了刘硕一天三顿的跑过来烦他。
 
天天带着一帮子人在班门口堵他。
 
只要顾而立一出去上厕所,就逮着他不放。不答应打篮球,就不让去厕所尿尿。
 
刘硕就这么固执的堵了他三天。
 
顾而立不想答应,但是他的膀胱却已经投降了。
 
为了自己的肾功能着想,他迫不得已答应了刘硕跟他打一场。
 
刘硕当时叉着腰站在他们班门口,傲慢的扬了扬下巴说:“周四球场见。”
 
说完这句话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带着你的队友一起。不要让我赢得太轻松哦。”
 
顾而立这才想起来,他有个狗屁的队友啊。三个人都凑不齐。
 
可以叫上陆尧北,他周四没课。劝说一下林泽庸,或许也可以加入进来。傅琅同学,可就有点悬了。
 
还差一个人。
 
找谁呢?
 
贺峥?长那么大的个子,就算是在球场上当路障,人家避开也够呛。
 
行,队员凑齐了五个。马上回去他就劝说。
 
林泽庸正好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手里拿了一张表格。
 
顾而立凑上去把表格给他夺了说:“这什么呀。”
 
林泽庸抢过来夹进书里,神色尴尬的说:“没什么。”
 
顾而立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按着桌子一蹦坐了上去说:“能帮我个忙吗?”
 
“说说看。”
 
“跟刘硕他们打一场球。”
 
“傅琅要是去,那我就去。”林泽庸收了书说。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主见呢。傅琅是你爸爸吗?这么随他。”顾而立说。
 
“我是你爸爸。”傅琅走过来瞪了他一眼。
 
“哎,怎么说话呢。”顾而立拉了拉他的胳膊说,“帮个忙呗,刘硕实在是烦人。甩都甩不开。”
 
林泽庸摇了摇头笑笑,觉得傅琅一定不会答应。他都这么多年没见过傅琅打球了,以前高中篮球联赛,班主任连哄带骗跟他连协商了一个星期,都没说动他。
 
“行。”傅琅答应的干脆,让林泽庸有点儿懵逼。
 
“怎么……”林泽庸瞧了顾而立一眼,“哟,你魅力挺大的呀。”
 
“那可不,哥是网红呀,不知名帅哥。”顾而立说,“哎,傅琅,什么时候把我名字给加上去,没名字也不是个事儿啊。”
 
傅琅瞥他一眼,压根就没搭理他。
 
“冷漠.jpg”顾而立吸了一口冷气说。
 
其实傅琅答应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刘硕本来就是自己给招惹上的。平时他总有事没事儿的过来恶心一下傅琅,这次打完比赛也好让他彻底滚蛋。
 
顾而立被刘硕缠,似乎也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
 
朋友,想到这里傅琅愣了愣。
 
操,他把下意识把这瘪犊子当成朋友了?
 
“还说什么,现在去操场吧。”傅琅今天又穿了那条裤腿带白边儿运动裤,抄着兜走在前面。大长腿格外吸睛。
 
林泽庸借来的球,被他拿在手上,修长的手指贴着球身,整个球刚好完全被包住了。
 
去操场得经过女生宿舍,傅琅手拿着球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围好几个女生都兴奋的举起手机拍起了照。
 
“操,帅都让他一个人耍了,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顾而立闷闷不乐的走在他身后。
 
“我总感觉傅琅他有主角光环。”林泽庸耸了耸肩膀说,“有这项技能加成,刘硕如果能赢算我输。”
 
“要不然呢?”顾而立被他逗笑了,人家赢了不算你输,算谁输?这逻辑严密得他反驳不上来。
 
到了操场,傅琅运了两下球,站在顾而立面前说:“现在就用你的打法来进攻我,我防守。”
 
顾而立接住球,拍了两下。
 
他以前打得街头篮球,俗称斗牛。中线跟这儿的中线不在一个位置。所以打得时候有点儿嫌挤。
 
傅琅防守得比刘硕要高明得多,知道他肯定贴着自己运球,所以故意跟他保持了距离。反应也快,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死盯着球,就像是一只目光尖锐的鹰隼。
 
顾而立胯下运了个球,速度很快,篮球从他胯下蹦出来以后,弹跳到了面前。顾而立又拍了一下,让球从傅琅的胯下弹了出去,快速绕到他背后控球,然后三分跳投。
 
傅琅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冲他招招手:“再来。”
 
斗牛本来就使得防守处于下风,而且顾而立的进攻比较迅猛。速度很快,他以前打球,就以运球速度和假动作做的逼真著名。从而曾经晃倒过很多人。
 
这次傅琅没有给他可乘之机,就连刚刚那个胯下运球的动作,都被他识破,稳稳的抢过了球。
 
盯着傅琅看了几秒,顾而立暗暗决定打算快速上篮。
 
运球到篮下,顾而立猛地侧身上跳,准备投球。因为今天穿了一双不太舒服的板鞋,所以跳起来没注意防守。
 
傅琅早就准备好了盖帽,几乎是和他重叠着一起跳了起来,却比他跳的高了几厘米,然后稳稳的把球盖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为了躲避篮球,顾而立条件反射的后撤下蹲。没想到却差点崴了脚。
 
傅琅见势伸手从背后拉了他一把,顾而立趔趄了一下,摔在他肩膀上。
 
结实的肌肉碰撞到一起,有些微的疼。
 
傅琅握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
 
顾而立撩起T恤擦了擦汗,扭头对他说了句谢谢。
 
突然吹来一阵热辣辣的风,傅琅看着顾而立线条利落的腰窝,喉结不由得翻动了一下,别过头,装作不在意的说了句:“不客气。”
 
林泽庸站在旁边看着,想起了傅琅曾经回答他“为什么不打篮球了”时,是这样说的。
 
“因为打篮球难免搂搂抱抱的,我容易产生冲动。”
 
“什么冲动?”
 
“躁动不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常产生的那种冲动。”
 
林泽庸笑笑,感觉现在傅琅应该非常冲动。
 
仨人回去的时候,绕到小卖部去买饮料。
 
傅琅拿了一瓶可乐,林泽庸拿了瓶绿茶。顾而立拿了一瓶脉动。
 
“哟,你还喝五块钱的饮料呢。”林泽庸拍拍他的肩膀,“我感觉到了这两块钱带来的阶级差异。”
 
顾而立拧开瓶盖子说:“那必须啊,钱能多花就得多花。省钱那不是我们富二代的风格。我的身价,就得喝五块钱的。”
 
说完他又瞥了傅琅的可乐一眼说:“男人不要老喝碳酸饮料,对那玩意儿不好,对肾也不好。”
 
傅琅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一点对他说:“你还关心起我的肾来了?”
 
“提个醒。”顾而立说。
 
“不用你提醒。我的肾好得很。”傅琅挑挑眉毛,翘起嘴角,“尿尿都能尿两米多高,再喝几箱子可乐也没事儿。”
 
这画面感太强,顾而立立马就脑补出来两米多高的盛况。
 
不由得轻啧了一声:“哇,你一点都不像是四十岁的男人那么萎。”
 
傅琅没想那么多,按住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摁,揍得他连连哀叫才松手。
 
刚松手顾而立就窜起来锤了他一拳,一溜烟跑得老远。
 
傅琅淡淡瞥了他一眼,心想有本事你别回宿舍。
 
顾而立没本事,没过几分钟就又回来了,站在傅琅旁边说:“咱们都是温和的成年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你劲儿还那么大。”
 
“你劲儿不大?”傅琅撩起衣服给他看,“你他妈好好看看,这你给踹的,都快俩星期了,还紫着呢。”
 
顾而立正准备辩解,就听见旁边有人哇哇哇的叫声,一回头就看见几个女生举着手机正在那儿拍照。
 
顾而立啧了一声,走过去,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伸出手冲领头的那个女生说:“来,妹子,给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那女生瞪着俩眼看他,激动的手机都没有拿稳。
 
“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帅哥。”
 
顾而立看着她手机上的那张照片,点了点头说:“嗯,我是最帅的帅哥。”
 
照片上是傅琅正对着他掀衣服,看起来特别流氓。拍得他侧脸,还挺帅的。
 
顾而立没舍得给她删了,还了回去。并且指着照片说:“你把这个曝光度调一下,我没这么黑。还有,这阴影打得这边儿脸显得也有点大了。给我拉个瘦脸。”
 
妹子愉快的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帅。”
 
“那不行。”顾而立说,“哥是追求完美的人。回去千万记得要P完了图再发呀。”
 
第26章
 
顾而立颠颠的跑回来,看见傅琅跟林泽庸已经走了老远。
 
嗷嗷叫说等等我呀,扑上去搂住了林泽庸的肩膀。
 
傅琅的肩膀他不太敢搂,怕被一个胳膊肘甩脸上,又是旧伤落新伤。
 
教学楼跟宿舍之间,有一条五米宽的大马路。
 
马路两边都是卖小吃的,仨人过去一人买了一个肉饼吃,顾而立冲上去把钱给付了。
 
傅琅抓着肉饼,歪头瞅了他一眼:“哎你这人有意思,付个帐跟冲锋陷阵似的,生怕别人跟你抢?”
 
顾而立咬了一口饼说:“请你俩过来帮忙,总得意思一下吧。”
 
“怎么着?钱多没地方花?”傅琅拍了拍他的肩膀,“干什么生意来钱这么快?”
 
顾而立一仰头说了句:“牛郎。”
 
傅琅啧了一声:“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顾而立人傻钱多,听说他大学期间女朋友基本上俩月一换,就那还有成群结队姑娘上赶着往他怀里扑。
 
人秦玥多精明啊,坑得就是这种傻土豪。
 
仨人且吃且走着,跟林泽庸分了头,这才回到了宿舍。
 
傅琅这刚回来,就看见万籁无声社长发来消息,除了催音还问他账号为什么被封了。
 
傅琅的账号被封已经成了业内常见现象,每次开车都会玩脱。然后重新建个小号,东山再起。
 
所以他的粉丝流动性特别大。
 
傅琅有一个群,当年他亲自建的。群名叫做,欢乐大篷车唢呐吹唱团,群里面的骨灰级粉丝,全都是他刚进cv圈就加进来的老粉。
 
每次他发了微博以后,都会去群里再说一遍:“小机灵们,账号被封,赶紧转移阵地。”
 
一群人嗷嗷着说好刺激,跑去新开的账号底下乖乖蹲守开车。
 
傅琅一直觉得自己的粉丝挺乖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她们喜欢的。
 
这条消息一发,就被一群人给刷了上去。
 
傅琅没忍住又发了一条:“你们别太惯着我。”
 
不然我尾巴会翘到天上去的。
 
“就惯你!”
 
“高调承包。”
 
“抱住酥酥不撒手。”
 
群消息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看,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回。
 
前不久网站说邀请他参与一个什么动漫的配音,傅琅想了想给拒绝了。
 
一来他喜欢这个只是因为兴趣,还有就是他压根没打算把这些东西当成一个职业来做。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想成为一个声优。
 
从小他就比较叛逆,当初填志愿的时候,父母要求的是必须学政法,然后考公务员。傅琅偏偏就选了个摄影专业,气得傅应良差点没跟他动手。
 
他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
 
看完消息,关了手机,傅琅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走到书桌那儿,他没忍住瞄了一眼顾而立,人正趴在桌子上一本正经的做作业。
 
还竟然是英语卷子。
 
顾而立竟然还像模像样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斯文败类。
 
“操?”傅琅嘴角抽了抽,“你近视?”
 
顾而立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镜框:“平光镜,没有度数。”
 
傅琅:“……”
 
“我以前追过一女孩,特别喜欢学霸类的男纸。于是我就去配了一副眼镜。”顾而立解释了一下。
 
“那你在宿舍还装什么逼?”傅琅特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我总感觉吧,戴着眼镜做作业比较有灵感。”顾而立把碳素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曲了曲指关节,那支笔就绕着他的手,堪堪转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你找到灵感没?”傅琅打眼看去,一张卷子上面半个字儿都没有写。
 
“烦死个人。”顾而立挠挠眉毛说,“我卡在了第一题,读了他妈五分之一,就倒回去读。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懂什么意思。一定是这卷子印的单词太稠,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傅琅抽走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第一道题旁边,空着一大片的白,顾而立在上头画了五个手拉手的小人儿,疙疙瘩瘩的火柴人,有个站在中间还叉着腰,看着特别牛逼。
 
“这是什么玩意儿。”傅琅指着问了他一句。
 
“S大梦之队,就我们五个人的篮球队啊。画的这么像你都看不出来。当中那个就是我!”顾而立说完,叉了下腰。
 
“厉害死你了。”傅琅手抵下巴瞄了他一眼,别说还真挺像。
 
“哎,我刚刚在虎扑上看了一套篮球服。特帅。AND1的HS你知道吧?我从网上订了五套过来,到时候我们五个穿上往那儿一站,不用打,在气势上就已经赢了我跟你说。擎等着看吧,到时候,场外的小姑娘肯定被咱帅得抱头痛哭。”
 
说完一阵得意,顾而立乐得眼镜差点没掉下来。
 
傅琅俯身把他眼镜给摘了,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摊开卷子说:“先别管篮球赛,把这张卷子做了。我教你。”
 
十二月份考试,现在撑死也就俩月多几天的复习时间,按照顾而立这程度,估计又要扑街。
 
顾而立挺惊讶的扬头看了他一眼:“哟,谢谢了啊。回头请你吃大餐。”
 
傅琅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点了点卷子说:“别废话。”
 
动不动就请人吃大餐,以此来笼络朋友,维系关系。傅琅突然觉得,顾而立的生活环境跟他也有一点点的相似。
 
顾而立看傅琅板着一张扑克脸,态度也立马认真了起来,猫着腰冲他点点头叫了句:“傅老师。”
 
“你先把这句话翻译出来。”傅琅大笔一勾,在卷子上画了一条波澜壮阔的曲线。
 
“这他妈是一句?”顾而立皱着眉毛趴在桌子上仔细看了一眼。
 
磨磨唧唧翻了半天,没翻出来个屁。
 
“怎么了?”傅琅架着腿在一旁看故事会,见他半天没动静就问了一句。
 
“有个单词,我看着眼熟但是又不认识。”顾而立说。
 
“拼一下。”
 
“佛一乐乐。”
 
“什么?”傅琅没听清他念得什么咒语,皱着眉靠近他说,“再念一遍。”
 
“就佛一乐乐啊。”顾而立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fill”。
 
“你大爷的。”傅琅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故意的吧。”
 
顾而立也回捅他一拳:“开玩笑而已,你这人怎么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这是初中词汇,别跟我说你不会。”傅琅随手把桌子上的眼镜给戴上了,把fill又给写了一遍。
 
写法花哨得很,“f”倾斜成四十五度,标准的花式连笔的英文字体。这种字体顾而立只在电影里见过。
 
然而傅琅就跟闹着玩似的,随手一勾就画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顾而立看着卷子纸,突然感觉这个老师有个小帅。
 
“哎,想学吗?”傅琅伸出中指轻轻弹了弹他脑门,沉着眼睛看他。
 
“有点儿。”顾而立点点头,从桌子上抓起他的手说,“你手把手教我呗。”
 
顾而立的手掌心儿温热,软软的,散发着温度。
 
傅琅愣了两三秒钟,就起身站到了他椅子后面,微俯下身罩住他,反握住了他的右手。
 
感受到傅琅在他身后,呼吸拂过耳边的时候,顾而立只觉得有点儿奇怪,浑身不自在,脸上也臊得慌。
 
“手腕儿挺直。”傅琅低低稳稳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钻进他衣领里。
 
顾而立脖子后面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耳后一热,全身就跟过电似的,酥酥麻麻。
 
从傅琅的视角看过去,是他非常干脆利落的肩部曲线,走势犹如断亘的山脉,刀劈斧削,带着一种锋利和力量感。
 
顾而立俯身,拉长了脖颈,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字儿。
 
傅琅喉结翻动了一下,没忍住,把手给搭了上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肩膀。
 
“操?”
 
顾而立猛地扭头瞪了傅琅一眼,因为激动,把笔都给带得掉下了桌子。
 
傅琅把笔塞进他衣领子后面,强装淡定:“反应这么大?至于吗?”
 
说完这话,他扭头就走了。
 
“我去洗个澡,你把卷子做了。明天去学校给你勾几个重点词汇背一下。”
 
顾而立感觉那只碳素笔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滑,掉在椅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反应这么大,至于吗?
 
不至于吧。
 
第27章
 
翻来覆去一夜净瞎想,顾而立隐隐有些不自在,但是到底是哪里不自在,他又有些说不来。
 
不就是被傅琅碰了一下肩膀嘛。
 
北北还不是经常对他上下其手,别说是肩膀,就连小鸟都被他摸过。
 
可是这种感觉,和陆尧北摸他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
 
顾而立突然想起来卫东也碰过他的手,可是被他给甩开了,跟傅琅的那种微妙的感觉也不太一样,甩开卫东以后,他只觉得有点难以言喻的恶心。
 
去他姥姥的,人家就是不经意碰了你一下。至于想这么多吗。
 
这么娘们叽叽的,一点儿都不像是钢管直男顾而立。
 
烦!睡觉!
 
第二天早上傅琅起的蛮早,他下楼去跑步的时候,看见人正站在煎饼果子的摊子上买早餐,抄着兜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
 
身上穿着还没换下来的Adidas黑色运动服,估计是刚跑完步,刘海蜷曲在额头,被汗湿了,他转头扫了一眼顾而立,冲他挑挑眉毛,用表情问“要来一份吗?”。
 
城市已经开始进入秋季,早上空气里散发着点点凉意。
 
顾而立愣了愣,随即拉了拉运动服领子,跑过去冲他一笑:“那谢了啊。”
 
“老板,煎饼果子多放葱花多放辣多放果子多放煎饼。”顾而立呲着牙对小摊贩说。
 
“你走吧,我生意不做了也不卖给你。”
 
“开玩笑呢,你就给我加个肠,再加个里脊肉,还有肉松,要双份。那啥,你们这儿,有什么能加的都给我加上。”顾而立摸了摸鼻子看向傅琅说,“你请客是吧?”
 
傅琅瞥他一眼:“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我正在发育期,你管得着吗。”顾而立说,“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可以宰你,我哪能放过啊。”
 
傅琅默默掏出钱包付了钱,把护腕脱下来往兜里一塞说:“今天早上没课,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顾而立不好意思跟他说是因为昨天晚上想太多没睡好,打算今早上跑个步消化一下情绪。
 
于是只好说:“锻炼身体呢。”
 
等煎饼果子的空当,俩人杵在摊子旁边,有点儿尴尬。
 
傅琅用脚尖踩了踩地上落下来的一片儿杨树叶子,不经意问了一句:“要不等会儿叫你朋友过来一起练练球?”
 
“成。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顾而立昨天忘了跟陆尧北他俩说,直接给打了过去。
 
陆尧北一听是他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那些图片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顾而立翻了个白眼:“咱们绝交吧。谁劝都不好使的那种。”
 
“别啊。你把图P好再跟我绝交成吗?”
 
“滚吧你。”
 
“不滚不滚就不滚。栗子,我坠爱你。”
 
“说真的,你来我这儿一趟。我想找你打球。”顾而立的奢华版煎饼果子好了,接过来咬了一口。
 
“斗牛?好久没跟你一起打球了,我紧脏。”
 
“不是斗牛,这不我们学校篮球社的社长,找我尬球。”
 
“谁啊这么牛逼,找你尬球?这不找虐呢吗。”
 
“叫刘硕,一卷毛小泰迪。”顾而立笑笑说。
 
“行,我这就去你那儿。十分钟之后见。”
 
“记得把你那家属也带上。”
 
“什么家属?”
 
“贺峥。”
 
“靠,他才不是我家属呢。”
 
甭管现在是不是,以后早晚得是。顾而立默默吐槽一句,把电话给挂了。
 
回头一看,傅琅坐在远处的篮框底下正在喝水。
 
“我让林泽庸带了几个人过来跟我们打对抗赛。”傅琅拧紧了瓶盖子,倒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啊,他找的什么人?”
 
“我也不太清楚,等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问完了话,顾而立吃着东西被傅琅盯着看,他挺不自在的,想也没想就把手往前一伸,送到了傅琅面前说,“来一口?”
 
看着被自己啃得面目全非的煎饼果子,他突然想起来傅琅有洁癖,肯定得嫌弃他。
 
然后他就有点后悔,看傅琅没答应,犹豫着想把手给收回来。
 
还没等他麻溜的缩手,人傅琅就偏着头凑上去咬了一口。
 
“好吃吧?”顾而立抽回手,咧嘴笑了笑说。
 
“不错。”傅琅的评价标准里似乎只存在,还行和不错两个选项。
 
“那我再允许你吃一口,一小口哦。”顾而立贱兮兮的捏着手指头比出了个小的程度。
 
“哎哟,我也想吃!”
 
陆尧北骑着摩托车,单脚撑地,穿着修身皮衣,带着副大黑超,冲顾而立甩了甩头。隔着好几米远,顾而立就已经感受到了,挡都挡不住的骚气,向他迎面扑来。
 
贺峥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墨镜往胸前兜里一别,往那儿一站就跟保镖似的。
 
“你也想吃?”顾而立看着啃剩一半的煎饼果子,对着空气呸了一口,没真吐口水上去但也够恶心他的了。
 
然后伸手往他面前一递:“给,哥哥赏给你了。”
 
陆尧北跨下车,对着他竖了个中指:“你偏心。”
 
“不是,我说你怎么来的这么快?”研究院离这儿得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就算是骑摩托来的,也不能这么快。
 
顾而立扫了他这身儿打扮,眉头一皱:“你他妈穿着皮衣过来打篮球?”
 
陆尧北嘿嘿一笑,摘了黑超墨镜说:“刚刚跟贺峥在商场买东西,就在这附近。”说完扽了扽衣服,“听你说打篮球,我这不又买了一套运动服,马上就去换上。”
 
傅琅径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冲陆尧北说:“还磨蹭什么,这就赶紧上去把衣服换了。林泽庸这就到。”
 
贺峥啧了一句:“哎,你怎么说话呢。语气能不能和气点儿。”
 
顾而立冲上去,拍了拍贺峥的肩膀:“他就这样,人前装逼症又犯了。你别在这儿实力护妻了,别等会儿大家都看出来你对北北有意思。”
 
“没事儿,我还巴不得别人看出来呢。我就是听不惯别人凶我家北北。”贺峥冲他笑笑,“我去帮着他换衣服了,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北北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顾而立问。
 
“你管我呢。就算他不是我家的,那我也是他家的!反正我俩就是一家。”贺峥腿长,迈了几步就跟上了陆尧北身后。
 
这俩人刚走,林泽庸就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男生,一路说说笑笑,林泽庸在当中,揽着俩人肩膀,被簇拥着一路走来。
 
“交际花。”顾而立摇着头拍了拍手,“佩服。”
 
这几个男生有三个是他们自己班的,顾而立看着面生,两个是6班的,看着就更面生了。
 
林泽庸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名字,叫什么他也没记住,挠着头给五个人按身高排了个序。
 
换好衣服的那俩人红着脸从楼上下来,顾而立装作啥都没看见,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冲大伙举了举手说:“大家先来个热身,等会儿我们再分下什么前锋中锋。行吗?”
 
没人有意见,撂了球就开打。
 
傅琅打法稳又狠,第一个冲到篮板前进了一球。
 
篮球稳稳的砸进框的时候,林泽庸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不愧是篮板王。”
 
林泽庸的打法相对来说比较平,但是他跟傅琅配合得很有默契,运球传球比较拿手。
 
顾而立挠了挠眉毛,心想,这小子完全可以胜任挖球后卫。
 
贺峥手长身高,投篮也准,兼具傅琅和林泽庸的优点。是得分后卫的不二人选。
 
北北是尖刀型选手,基本没人能拦得住他,矫捷迅猛,带球过人,就跟一小豹子似的。
 
现在,大前锋,中锋,都基本能确定了。
 
剩一个最关键的小前锋,当然非他莫属。
 
打完了一场,五个人坐在地上歇息,林泽庸抬头问了句:“咱们队小前锋谁啊?灵魂人物快点站出来。”
 
林泽庸的目光扫过顾而立,跟他目光对接了一下。
 
“我感觉这个人,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林泽庸继续说。
 
顾而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我觉得应该是傅琅。”
 
“咳咳咳……”顾而立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给呛住,“操?傅琅妥妥的大前锋啊,卡位,得分,我们需要他抢篮板啊亲。”
 
林泽庸翘起唇角笑笑:“谁都看的出来你那点儿小心思,还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顾而立冲他比了个中指:“靠实力说话,全场最攻的就是哥哥我。”
 
一直没说话的傅琅开口了:“我他妈也挺攻的啊,第一个球就是我砸进去的。”
 
陆尧北也接了一句:“我看未必。”
 
林泽庸也哼哼着说:“我他妈不传球给你,你还打个屁。”
 
顾而立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笑着说:“那不打了?”
 
陆尧北拽拽他的裤腿,笑着说:“好,全场你最帅你最帅。”
 
不愧是发小,就北北跟他亲。
 
当时他就想搂着北北嘬一口,但是看到贺峥正一脸提防的表情,他就不由得收了收,拍了拍北北的肩膀,笑着说:“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五个人讨论了一下战术就已经接近中午了,考虑到下午大家还都有课。顾而立决定晚上请所有人去吃烧烤。
 
烧烤摊在学校的旁边的那条小吃街,大排档一到晚上就全是人。香味儿往人鼻孔里钻,馋得顾而立差点没流口水。
 
就算他天天吃肉,但是每一顿都能保持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状态。
 
这点陆尧北是挺佩服他的,他爸做饭好吃,栗子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跑他家蹭饭。
 
不过栗子对他也是实打实的好,他看上的东西,只要栗子有,没有一句犹豫的可能性,直接就拎过来送给他。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栗子天生就局气,仗义。
 
高中他们这群人基本上就是班里最不学好的那一批,天天骑着改装的机车在学校后面那条路上狂飙,带着学校好看的姑娘胡吃海喝。有好几次打架见了血,差点出大事,都是栗子给压下来的。
 
他比自己大几个月。陆尧北虽然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叫过他一声哥,但是心里默默还是把他当成兄长一样的存在。
 
有这么个铁子,互相照应着,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了。
 
可是今天这局面,陆尧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照应不住他家老铁了。
 
6班这几个孙子贼几把能喝,有一个重庆的小伙子,找顾而立拼酒。别看小伙子,人挺瘦,但是喝了啤的喝白的,喝完白的勾头吐了一通,抹抹嘴继续干。
 
顾而立又是个不服输的憋劲头儿,看见这架势索性把T恤一扬给脱了下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仰着脖子跟他对着干。
 
周围人也都跟看热闹似的,尤其顾而立那室友傅琅,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得挺认真,连句劝都没有。
 
“来来来,好!”林泽庸站在顾而立跟前起劲的吆喝着,眼见着他面前的酒瓶越垒越多。
 
陆尧北想拦着点,发现他自己也有点晕乎。
 
就只听见贺峥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小北,喝多了?要不咱们回家?”
 
他就晕晕乎乎的一头扎进了怀里,感觉天旋地转,路在他眼前头打晃。
 
顾而立喝到第十四瓶的时候,那重庆小伙子终于撑不住了,扶着墙一阵儿狂吐,摇摇头认怂了。
 
顾而立举着啤酒瓶子,又要往嘴里塞,听见这话差点没站稳,松了手,往旁边一偎,笑着说:“这个世界上,能……跟我拼酒……嗝……的人,还他妈……没出现呢……”
 
他还没喝醉,要不然早就倒在地上睡着了。
 
傅琅嫌弃的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搬过他的脸,正色道:“顾而立,把衣服给老子穿上。”
 
顾而立把耳朵凑到他面前,皱着一边的眉头问:“干啥?大声点儿?咋地了?”
 
“穿上衣服。”傅琅重复了一遍。
 
“干啥?大声点儿?咋地了?”顾而立一脸疑惑不解,大着舌头问。
 
“日。”傅琅咬着牙齿冲他耳朵里吼了一嗓子,“我他妈叫你把衣服穿好!”
 
“干啥?大声点儿?咋地了?”
 
“干你妈!”傅琅没忍住往他后脑勺扇了一耳巴子,“复读机这是?”
 
这一耳巴子倒是给他扇好了。
 
顾而立红着眼,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妈早死了。”
 
操。
 
这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儿。
 
傅琅皱着眉头看着他扭头吐了一通,懊恼的叹了一口气,掏出兜里的纸给他擦了擦嘴,把自己面前盛了水的杯子给人喂了一口水。
 
喂完才想起来,这是刚刚自己使的。
 
算了,糙老爷们儿才不在乎这些。
 
顾而立衔着杯子,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
 
“有毛病?再看把你眼珠子扣下来。”傅琅有点想抽他,又有点下不去手。
 
“北北。”顾而立放下杯子,垂着头,有点想哭,噘着嘴委屈巴巴的说,“你怎么这么凶啊。”
 
噘什么嘴啊我操?!
 
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撒娇啊,顾而立大兄弟。
 
见“北北”没搭理自己,顾而立仰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真挺难受的,不骗你,我有点想我妈了。”
 
顾而立跟他距离不过几厘米,呼吸热热的喷在脸上。带着一点酒气。
 
他的睫毛很密,长长卷卷,盖住深邃的眼窝。像毛茸茸的蒲公英,有点意外的萌。
 
顾而立抠着桌子面,歪着头趴了下去,慵懒的半阖着眼睛,像只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有点儿想哭。
 
傅琅看得心里突然一软,把人摁进了自己怀里,搂着他后脑勺,轻轻哄道:“来,哥哥疼你。”
 
后来人都散了,顾而立是他给生生扛进出租车的。
 
酒品差就不要喝酒,尤其是这种喝多了看谁都是他兄弟的人,就更别沾酒了行吗,谢谢!
 
学校里面不让进,傅琅背着人走在校园里,突然有一种“历史惊人的相似”的沧桑感。
 
其实顾而立算是一米八五的人里面比较轻的了,虽然这个比较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除了顾而立他再也没背过别人。
 
但是!顾而立趴在他背上睡着了,一直在往下秃噜,能感觉他也不好受。
 
中间掉了好几回,顾而立跟没骨头似的被甩在地上,他只好弯腰把人从地上拾起来。架着走了一段。
 
走到后山的时候,傅琅累出了一头汗,刚想放人下来,就听见pia一声,人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想想等会还要背着顾而立上楼。
 
他真想一脚把这货给踹进人工湖里去。
 
后山这个湖,是他们S大的恋爱圣地。
 
此时夜黑风高,一对对男男女女女女男男拥抱在一起,看着特别扎眼。
 
傅琅挺累了,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这一眨眼的功夫发现顾而立就不见了。
 
他打开手电筒到处照,终于找到了顾而立。人正搂着一棵柳树在那儿说话:“北北,我难受。”
 
我去你妈了个小杰瑞!
 
傅琅把人拽走,凶狠的瞪了他一眼,拿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摁:“你摸摸!触感能一样吗?”
 
顾而立把手放在他胸前,愣了几秒钟没说话,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点。
 
傅琅耐着性子凑到他跟前,想听他到底还想表达些什么。
 
呕。
 
顾而立几乎是没停顿,稀里哗啦吐了他一脸。
 
傅琅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眉毛拧成了一团。
 
顾而立,我操你七舅老爷的三外甥女的大姨妈!
 
第28章
 
顾而立醒的时候,简直头疼欲裂。
 
昨天晚上他喝断片儿了,只记得是北北驮他回来的。他还做梦了,梦见他妈还在。那模样清晰得就好像他真的见过他妈一样。
 
揉着脑袋从床上下来,顾而立睁眼仔细看,身下躺着的这床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纯色水洗棉被单,冷冷清清的禁欲灰。透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这他妈是傅琅的床啊。
 
顾而立吓得差点没弹起来,一扭头看见傅琅正站在他背后,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眼底下挂着两个浓墨重彩的黑眼圈。
 
“我……怎么躺在你的床上?”顾而立搓了搓脖子,这才发现自己就穿了一条内裤,连裤子都没穿。
 
CK黑色子弹头内裤,被撑得紧绷绷的,他家小兄弟完美形状被贴着布料勾勒出来,几乎就跟没穿差不多了。
 
顾而立有点儿臊得慌,看傅琅阴沉着脸没回答他,挠挠头又问了一句:“你能跟我解释一下,我裤子是被谁扒了吗?”
 
傅琅咬着牙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他妈快点把衣服穿好。穿上衣服再揍你,让你挨得体面点儿。”
 
顾而立光着脚走到了衣柜前,把衣服给套上了。
 
从穿衣镜里看见傅琅正一脸不爽的盯着他背影看,顾而立有点儿发懵。
 
“昨天我是不是得罪你了?”顾而立脑袋肿了个大包,也不知道昨天是不是跟人干仗了,这么大一包怎么来的,他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边说还边揉了揉脑袋。
 
傅琅想起来昨晚被他吐了一脸就难受得不行,跑去洗手台挤了点洗面奶使劲儿搓了好几下。冲干净以后,扬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黑着脸瞥了顾而立一眼。
 
昨天他一夜没睡,在地上铺了一张凉席,躺了一宿。
 
顾而立跟撒癔症似的去厕所吐酒,没看清还有个玻璃门,一头撞上去,当时差点没把玻璃门撞碎。
 
傅琅打死也不会说,昨晚是他伺候这祖宗脱了裤子又给帮着擦了把脸,还顺带着把衣服给塞进洗衣机洗干净了。
 
还没迷瞪过来的顾而立同学,想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把他驮回来的北北,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他还没拨呢,电话这就响了。
 
北北的号码,手机里传出来的却是贺峥的声音。
 
“hayaku!”贺峥情急之下飚了一句日语,想起来这是在中国,才呸了一口说,“快点来趟人民医院,北北住院了。”
 
住院?咋回事儿啊这是。
 
昨天真是神奇的一夜。
 
“他怎么就住院了?”
 
“这事儿电话里不好说,你来趟医院!赶紧的。”贺峥挺着急的,听起来这会儿应该正急得在医院门口乱转悠呢。
 
顾而立抓起桌子上的钱包,跑到傅琅面前,挺着急的说:“你不是要揍我吗?快点的,我赶时间。”
 
傅琅看着他偏过来的头,重重扬起的手,终于还是轻轻落在了他额头上,就伸出中指弹了他一脑瓜儿蹦。
 
傻逼啊,这么真诚的把头伸过来让他揍。
 
多没劲。
 
顾而立假模假式的哎哟了一声,扬起嘴角冲他坏笑:“怎么着。舍不得揍我啦?”
 
傅琅踹他一脚,顺带着关上了门:“滚犊子。”
 
顾而立拍了拍裤子,隔着门冲傅琅喊了一嗓子:“撒浪嘿哟哟哟,哟哟哟,煎饼果子来一套!”
 
“傻逼!”
 
如果不是北北,那昨天肯定就是傅琅给他驮回来的,这人看着挺冷漠,其实还挺暖的嘛。
 
到了医院见着贺峥,他曲着大长腿在门口的椅子上,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急诊室。
 
“怎么了这是?”顾而立坐到他旁边问。
 
一见顾而立来了,贺峥激动的差点没哭。
 
“靠,这事儿该怎么跟你说。”贺峥皱着眉头,“其实都怪我。”
 
昨天晚上陆尧北喝多了,贺峥就直接把人给扛走了。
 
陆尧北喝醉那尿性,逮着人就抱着啃,拉着人一通絮叨。
 
贺峥没扛得住他又搂又抱,把人抬上了床。
 
陆尧北热了就开始脱衣服,搂着贺峥跟他讲顾而立六岁还尿床的事儿。
 
这事儿他逢醉必讲。
 
刚听了个开头,贺峥就硬如磐石了。抱着陆尧北红着脸,想动手又不敢动。
 
浑身上下跟炭烤一样热,他没喝酒,却比陆尧北醉的还厉害。
 
“我好热。”陆尧北一手搂着贺峥,伸出一只手去脱裤子,坐在床上,伸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贺峥感觉再也忍不了了。
 
一把将人推到床上,压在了身下,搂着脖子亲了起来。
 
陆尧北被亲的直哼唧。
 
贺峥摸着他的头,快幸福死了,娇羞的叫了声:“宝贝儿。”
 
然后非常耐心的抱着他亲亲摸摸,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准备工作。
 
陆尧北昂着脖子,眼角挤出来一滴泪,欲望在身下挺立。
 
贺峥声音嘶哑着嗷了一声,拿过酒店还没开封的润滑剂说:“宝贝儿,抹了这个咱就不疼了。”
 
他起身准备掏鸟办正经事儿,手里的东西突然就被夺走了。
 
陆尧北嗓子干得冒烟,咬开润滑剂盖子,就往嘴里倒,贺峥拦都拦不住。
 
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感觉不对味儿,又给吐了出来。
 
完事儿他就开始窜稀还呕吐,贺峥给吓得半夜赶紧爬起来给人送医院。
 
他媳妇儿如果真的因为喝润滑剂中毒而死,那他也不活了。
 
他把这些事儿讲给栗子听,当然省略了很多不可描述的过程。
 
栗子听完,有点哭笑不得:“他现在还在洗胃呢。”
 
“医生说还得有一会儿洗。”贺峥伤心的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怎么就洗不干净了?这洗衣服洗几个小时的话,都能给洗得稀烂。人经得起这么洗吗?”
 
他难过的太认真,顾而立都不忍心打断。
 
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他说:“行了,没多大点事儿,小时候他还喝过汰渍呢。”
 
“有这事儿?”贺峥没忍住笑了,“哎哟我的妈,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顾而立嘴角抽了抽,这他妈还可爱呢,傻缺还差不多。
 
“喝汰渍是怎么回事儿啊,你跟我说说。”贺峥对于所有关于陆尧北的事情,都有一种谜一般的好奇。
 
“洗衣服的时候打瞌睡,趴盆里去了。喝了好几口洗衣粉水。”顾而立笑笑,想起了以前跟北北一起住在家属大院的儿时时光。
 
俩人趴在葡萄藤绕满的院子里写字儿,字儿写得都跟狗爬似的,一起嬉皮笑脸的挨批评,挨完了批,照样不思进取,比着不学好。
 
没一会儿医生把人给推出来了,一脸痛苦的陆尧北冲顾而立艰难的笑了笑,开口就是:“别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顾而立一脸沉重的点点头:“打死我也不说。”
 
陆尧北捂着脸说:“太他妈丢人了。”
 
于是,由于身体原因,他这几天是没办法练球了。贺峥更别提,他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北北。S大梦之队一天之内折损了两员大将。
 
从外面超市买了点水果给陆尧北搁下,贺峥一直用眼神驱赶他离开,他也就没敢多留。
 
下午上课的时候,傅琅真的带了一本辅导资料过来了。
 
老张在上面唾沫横飞,傅琅在底下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圈着高频热词。
 
自从发现傅琅字儿写得好看之后,他觉得人就算随便画个圈都比他画的圆些。
 
下午的小薰风吹得人昏昏欲睡,窗外绿树摇摇晃晃在桌子上投下一片斑驳。顾而立趴在桌子上仰着头看傅琅,感觉这画面还挺赏心悦目的。
 
“哎,傅老师。你有没有对象?”顾而立抠着掉漆的桌子,没话找话。
 
傅琅不经意的瞥他一眼,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整个人在浅浅的发着光。暑热渐渐消退,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类海棠的淡香,一点一点从远处飘过来。
 
“没有。”
 
“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对象呢?”顾而立挠了挠鼻子,一圈一圈的转着笔杆玩儿。
 
傅琅慢慢凑近了他,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说:“真没有。”
 
顾而立笑笑:“那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
 
水笔拿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在左脸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傅琅漫不经意的伸出手指,帮他轻轻一抹:“不用。”
 
“操?”顾而立摸着发红的脸说,“好好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脸上。”傅琅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有东西。”
 
顾而立皱了皱眉头,仰躺在椅子上说:“别离我这么近,这种感觉很不好。”
 
“什么感觉?”傅琅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向他。
 
话音刚落,顾而立就拽起了他的衣领,用力一扯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凑近了他。微微扬起下巴,用居高临下的视角斜睨着傅琅的眼睛:“就是这种感觉。”
 
他在绿色光影里频频眨眼,长长卷卷的睫毛差点能戳到傅琅脸上去,半眯着眼睛,仿佛某种危险的兽类。
 
挨得太近了。
 
傅琅心里一颤。
 
甚至可以闻见顾而立身上青草味的沐浴露气息,还有棉质T恤上面晒过阳光的味道。
 
傅琅感觉自己的心突然柔软了起来,他突然觉得皱着眉头的顾而立也还挺好看的。
 
被这货吐了一脸的事,似乎也没那么令他不快了。
 
傅琅抬了抬眉毛,半阖上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开口说:“松手。”
 
顾而立松开手,别过头耳朵尖有点发红,这人突然这么温柔还真是叫人难以消化。
 
“嗯……内啥。哎,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此时的沉默让俩人都有点尴尬,顾而立挠挠头换了一个问题问他。
 
“不知道。”傅琅面无表情。
 
“随便来个参考对象,比如林志玲什么的。”顾而立说。
 
“那就苍井空吧。”傅琅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顾而立有点儿不满意,但是他不说。
 
傅琅等着顾而立继续问,关于性取向的问题,他压根没打算瞒着这位室友。
 
可是顾而立问完了这句,就突然不问了。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个单词,画了一串疙疙瘩瘩的小人儿。
 
傅琅有一种憋了一个大招没地方使的感觉,心底竟然隐隐有点期待知道这个事情后,顾而立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这货就画了一节课的小人儿没再吭气,傅琅摁着太阳穴,看了整节课的故事会,看得没滋没味儿。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下了课俩人自然而然的站起身,一起去吃饭。
 
走到食堂的时候,顾而立才反应过来,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北食堂有四个打饭窗口,排的队全是人。
 
顾而立拿了两个餐盘,扭头问了傅琅一句:“你吃什么?我去排。”
 
“牛肉面不要牛肉。”傅琅说。
 
“靠,浪费。”顾而立白了他一眼,“你不吃都给我吃吧,我爱吃肉。”
 
走到窗口队伍后面排队,顾而立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乱糟糟的卷毛。
 
这不刘日天刘最帅刘硕大同学吗。
 
“哟,挺巧哈。你也来买饭?”顾而立凑过去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刘硕手里抱着一只篮球,听见是他的声音压根没回头,不屑的切了一声,把头一扬说:“不巧,一区就只有这一个食堂。”
 
刘硕吃完饭就要抓紧时间去练球。
 
那次在女生宿舍楼底下,输了一场球,被他们社团的新成员在背后叨叨了好几天,让他这个快要退任的老社长,颜面扫了好几地。
 
听说他要跟顾而立打球,有个打球超级厉害的人突然自告奋勇的跑过来要加入他们。
 
这人不是他们学校的,叫李晟。看着挺痞的,也不知道上不上学了。
 
关键是人打了一手好球,刘硕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刘硕就坐在他斜后方。对面坐了个人,看着挺眼熟的。
 
顾而立认了半天没认出来这是谁,用胳膊肘戳了戳傅琅说:“坐刘硕对面的那人谁啊?”
 
傅琅瞥了一眼说:“李晟。”
 
傅琅认识李晟还是得感谢林泽庸,这片儿没他不认识的。在他记忆里,这李晟反正不是什么好鸟。
 
李晟。妈的要炸!
 
这个熟悉的名字从傅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而立没忍住把一块土豆给捣得粉碎。
 
“你跟他有仇?”傅琅挑着碗里的牛肉片儿夹给顾而立,挑的特别认真,连肉渣都不放过。
 
食堂师傅刀功真是了得,牛肉薄得跟纸似的,如果不是沾着红油,就应该是透明的了。
 
“他是我前女友的表哥。”顾而立皱着眉毛问,“他跟刘硕走得近?”
 
前女友,秦玥吗?
 
傅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有,之前没看到俩人一起出现过。”
 
“操。”顾而立盯着李晟看了一会儿,或许是目光过于直白,他那边儿也感受到了杀气,冲他遥遥招了招手,歪起嘴角笑了笑。“李晟到底想干嘛?”
 
有了李晟的加入,顾而立感觉这比赛的性质都变了。
 
由一场刘硕的个人装逼表演秀,变成了一场复仇赛。
 
他跟秦玥闹分手的时候,李晟出面阻拦过。
 
李晟高中就辍学,在网吧当网管,属于抽烟喝酒烫头的小混混,有事儿没事儿就想搞点事儿。
 
当初他还威胁顾而立说,不给钱就告强J。顾而立没想到一个不法公民的法律意识竟然还这么强,看来国家的法律普及教育做的很好。
 
当时正好李晟因为偷了别人一辆电瓶车被警察叔叔拉去谈话,拘留了就好,后来他的活动区域可能变了,跑去那边高中收保护费了,就一直没能再见着他人。
 
毫无疑问,李晟这次,肯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这人吧,打球手特别黑,不给人弄成重伤就算白打了一场。
 
“林泽庸呢,叫他过来,我们今天就开始练球。”顾而立咬了一口牛肉,恶狠狠的说。
 
“在家呢。他妹妹没人看。”傅琅看着手机说,“要不明天再练吧。”
 
“林泽庸怎么回事儿,他妈又去干嘛了?”
 
“s大附中的校长,天天忙着呢。”傅琅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看着他说,“你跟秦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顾而立戳着碗里的土豆泥,云淡风轻的说:“就我把她给甩了呗,死缠烂打求复合,哭着喊着让我再爱她一次。”
 
“扯几把淡!”傅琅说,“咱们都一个队并肩作战的战友了,你还跟我搁这儿充大头。怎么着?你还当渣男当上瘾了?”
 
顾而立苦哈哈的说:“男人就是要高贵,戴绿帽子太受罪。”
 
傅琅被他逗乐了,锤了他一拳说:“靠,你这心态够可以的啊。”
 
第29章
 
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星期四。
 
因为有了李晟的加入,所以顾而立他练球练的还挺认真的。
 
毕竟小前锋呢,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帅气。
 
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上就是在练投篮,现在他看见一个空垃圾桶,就跃跃欲试想投个东西进去。
 
周四上午下课,顾而立从教学楼那儿回去拿快递。
 
球服刚邮到,他拆开率先试了试。
 
我们的小前锋他站在了镜子前面,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拿到快递太兴奋,一路小跑加速过来的)。紧接着把纸巾揉成了一团。只见他,轻轻把纸团扔了出去。纸团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厉害了呢,这位小前锋!纸巾稳稳掉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顾而立打了个响指,你是坠棒der!
 
没过多久傅琅也回来了,顾而立直接把球服扔给了他说:“这咱们S大梦之队的球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傅琅嘴角抽了抽,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什么队是个什么玩意儿。
 
球服穿在傅琅身上相当好看。
 
顾而立平时没见他怎么穿过运动系的衣服,傅琅的衣服大多是那种比较有设计感的小众牌子,清一色的黑棕灰,跟一行走的死神差不多了。
 
穿这种亮色竟然也很赏心悦目,运动服看着显年龄小。就跟十八九岁的高中生似的,比以前要阳光了不少。
 
要问他跟傅琅哪个更帅呢。
 
顾而立还是坚定的把这一票投给了自己。
 
“下午就打球了,你那朋友好点了没?”傅琅从抽屉里拿出一板胶囊递给顾而立,“我这儿有胃药,给带在身上吧。”
 
顾而立干笑两声,接了过来。
 
心道吃一瓶胃药也治不好北北的窜稀,他是喝了润滑剂给恶心的。
 
不过真相他没敢告诉傅琅,怕吓着人家。
 
而且润滑剂,这仨字儿太gay了。人傅琅肯定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到时候傅琅如果缠着问他,他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那闹得多尴尬呀。
 
陆尧北带着伤痛继续出赛的精神非常可贵,他下午过来的时候,顾而立没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了得有一分钟,贺峥看不下去强行给俩人拆开的。
 
“你可以了哈,吃醋点到为止就行了,别太过分啊。我俩这瓷实了二十几年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发生点除了友情之外感情出来。”顾而立瞪他一眼,拍了拍北北的肩膀问,“好点儿没?”
 
“还行吧。”陆尧北皱着眉头苦兮兮的说,“能吃下饭了,不犯恶心了。这事儿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有。我绝对不会把你喝了……”顾而立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陆尧北捂住了嘴。
 
“快闭嘴吧。”
 
顾而立呲牙笑笑:“逗你呢。”
 
五个人换上了球衣,你看我我看你,都自我感觉良好,帅得各有千秋。
 
有了战服,感觉顿时就和平时打球不一样了。
 
顾而立甚至觉得站在自己篮筐底下,他能给投进对方篮里去。射程全场,秒杀刘硕。
 
又搁那儿自我陶醉了几分钟,林泽庸讲的战术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进场的时候,体育场上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观众。
 
放眼望去,有男有女,应该不下于一二百人。
 
“我还以为就小姑娘爱看我们打篮球呢。”陆尧北拍了两下篮球,冲顾而立说,“来的人不少,等会儿估计更多。”
 
“你以为呢。”林泽庸笑笑,“我们学院,三成gay,四成les,收收你那想在小姑娘面前耍帅的心吧。”
 
陆尧北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说:“这不对啊,还有那三成呢?”
 
傅琅胳膊搭在林泽庸肩膀上,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三成和谁gay呢。”
 
陆尧北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说:“666。”
 
顾而立没忍住插了一嘴:“像我这么正直的人,真的不多了。”
 
林泽庸默默低着头说了句:“呵呵。”
 
没过多久刘硕也来了,这个自带BGM的男人,身后又跟了一群啦啦队。
 
有个问题困惑了顾而立很久,他这啦啦队到底是多少钱一天雇来的,当真赚钱容易还是怎么地。
 
离得远没看清,当刘硕大佬走近的时候,顾而立和傅琅他们当场就五脸楞比了,干脆可以改名叫S大彩虹懵逼战队。
 
因为他们精挑细选的战服,竟然跟刘硕撞衫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两队人面对面站在球场中间,安静如鸡。
 
没有一个人说话,那样子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傅琅,他拉了拉运动服,毫不犹豫就脱了下来,一扬手甩到球场外面,盯着刘硕说:“衣服不穿,也照样帅翻你。”
 
紧接着几个人都把衣服给脱了,露出结实好看的腹肌来。
 
顾而立摆了摆手说:“那我就不脱了。”
 
因为在傅琅面前,他对自己的身材不太有自信。
 
场外性取向不明的妹子和一群基佬们激动的嗷嗷叫,感觉自己是在看脱衣舞,这次超值了有没有。
 
刘硕撸起袖子,切了一声:“就会卖肉博眼球!”
 
他撸起袖子这个动作吸引了顾而立的注意力。
 
厉害了呢这位大佬同学,他的半条手臂上竟然纹了一条五彩缤纷的龙。
 
昨天看还没有呢,这纹身上色可真快。
 
拿着五毛钱的贴纸吓唬谁呢,顾而立正在暗自发笑,目光忽的一瞥就看见背后站着的李晟,他嘴里叼着烟,正挑衅的看着自己。
 
烟灰燃尽,火光一闪,李晟站在人群背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条吐着红信子的蛇,向人们传达着致命的危险信号。
 
顾而立很清楚的明白,这场比赛他真正的敌人不是面前这个巨型泰迪,而是站在背后的李晟。
 
之前他缠着自己不让和他表妹分手,就是为了敲诈一笔分手费。这次肯定也是为了要钱才又出现在这里的。
 
他一定得给李晟一点儿血的教训,不然这逼还真当他顾而立是ATM取款机呢。
 
于是。比赛正式开始,裁判吹哨。
 
刘硕对方五个人,李晟体型算是最矮的。刘硕比顾而立矮点儿,还有一个大高个,穿着球服都嫌小,看着跟他们的得分后卫贺峥差不多高。另外两个,身高都和刘硕不相上下。
 
从身高优势上来说,顾而立这边儿稳操胜券。
 
傅琅抢到球以后,运着球从顾而立旁边跑过去,冲他侧了侧脸说:“我杀去三分线,对他形成威胁。到时候,他们会忌讳我的跳投,派人过来顶住我。趁着大个子球员还没赶来,我把球扔给你,你站篮下直接砸进去。”
 
顾而立冲他点点头,跑去了篮下等着。
 
果然,等傅琅跑到三分线跟前的时候,跟过来个截球的。
 
他瞥了一眼顾而立的位置,阅读到右侧的弱点,趁着大个子还没过来,持球突破了禁区,把大个子顺利骗到了身边。贴着他运球,大个子盯着他手里的球,防守得十分严谨,简直不能拉开一寸的距离。
 
傅琅勾唇笑笑,利用假晃让他身体产生倾斜,顺势向上跳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投球了的时候,伸出左手掼了一下,扔给了顾而立。
 
顾而立早就等不及了,接到球,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想直接跳起来投进篮筐里去。
 
可是当他刚跳起来,手还没有发力。就打背后感觉冲过来一个人,用膝盖用力的怼了他的腿弯一下,球脱离重力砸在篮筐上,没有投进去。顾而立趔趄着摔在地上,吃痛的叫了一声,抱住了膝盖。
 
裁判吹犯规哨,李晟抱歉的举了举手,冲他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
 
刘硕有点蒙,皱着眉看了李晟一眼,用口型问他:“你想干嘛?”
 
李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操你妈逼!”陆尧北没忍住,直接冲了上去,拎着李晟的衣领吼了一句。
 
正打算出拳揍他,就被林泽庸又给生生拉了回去。
 
傅琅皱着眉头看着顾而立,隔着几个人冲他喊:“有事没?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没事儿。”顾而立撑着地站起来,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篮球场上六次犯规才能罚下,利用这些次数恶意犯规,已经成了打篮球的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顾而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两眼聚精会神的盯着裁判手里的球。
 
第二次当他们抢到了篮板,顾而立站在篮下跳投时,手里的球突然被人从篮筐下盖了,同时他的膝盖又再次被踢了一下。连续受到攻击,顾而立感觉膝盖一阵抽疼,双手扶膝,曲着腿,半蹲在赛场中央。膝盖骨本来就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受到重击,特别容易错位和骨折。
 
李晟这是根本就没打算好好打球,估计是想犯规六次,直接被罚下场,死也要拖着顾而立一起下去。
 
教练再次发球,刘硕他们抢着投进去了一个三分。
 
顾而立站在中线边上,接住了林泽庸传过来的球。
 
傅琅杀到了篮板底下,暗地里冲他招招手。意思让他传球。
 
顾而立指了指他背后,让他拦住了那个高个子后卫。
 
杀到篮板底下的时候,为了避免再发生犯规的冲突,顾而立决定拉杆投篮,不用跳的太高,对方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犯规的机会。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球还没有脱手,李晟就已经冲了过来,狠狠的用膝盖顶了顶他本来就已经受了两次伤的腿弯。
 
俩人一起栽倒在地上,裁判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是成心想把他给怼成残废呢。
 
陆尧北气得直骂娘,看着顾而立趴在地上差点没起来,眼睛都红了。
 
“我他妈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犯规。”顾而立皱着眉头从地上站起来,眼冒火光。
 
去他姥姥的,今天这球不打了也要把李晟给揍成屎。
 
当他再次抢过球,准备三分跳投的时候,李晟故技重施冲过来犯规。
 
上一回两回三回当,再上第四回 的话,那他就是傻逼。顾而立压根没想往里投,晃了一下,把球狠狠给扔了在了地上,压着胳膊肘就往李晟面门砸。不要命的砸了好几下,给砸的出了血,鼻青脸肿的。裁判过来拉他,一群人过来拉裁判。
 
李晟捂着脸躺在地上,顾而立一边骂操你妈操你妈,一边踹他,直到踹得解了气才肯收脚。
 
再开始打球的时候,李晟果然老实了不少。
 
比赛被他搅得乌烟瘴气,到现在他们梦之队还没进一个球。
 
顾而立那叫一个气。
 
小前锋之魂冲出体内,运着球从三分线外杀了过来,劲头儿势不可挡。
 
谁拦他他就跟谁发生正面冲突,就那个大高个儿还能死死的守着他不松口。
 
顾而立站在大高个面前,晃了好几次都没能甩掉他。
 
咬着牙跳了起来,准备后仰跳投。
 
他的膝盖疼得都快裂了,跳起来咯吱一声,跟断了似的。
 
尽管这样,他还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投出这关键性的一球。
 
这个球的难度非常高,三分线外,跳投命中率特别低。加上大高个儿的阻拦,成功率基本为零。
 
看他跳起来的时候,大高个儿基本没怎么拦,自杀式打法。这要是能中,他就立马跪下来给人舔鞋。
 
把球投出去的那一瞬间,顾而立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手指上因为力量爆发而变得突兀的血管,看起来就像是弯弯曲曲的藤蔓。他没忍住嚎了一嗓子。
 
“到时候肯定帅得她们抱头痛哭。”
 
“厉害了呢,我们的小前锋。”
 
“顾而立,你是坠棒der。”
 
“我他妈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犯规。”
 
进去。进去。进去。
 
球沿着篮筐走了一圈,然后稳稳的掉了进去。
 
场内外爆发出一阵尖叫,顾而立撩起T恤擦了擦汗,仰起头,表情傲慢的咬着球服的下摆,冲着李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慢慢盖了下去。
 
受死吧,渣渣。
 
这一球打得格外振奋人心,极大的鼓舞了他们梦之队的士气,紧接着进了第二球,第三球……
 
比分逐渐被拉大,眼看着没有了再被追回来的可能性。
 
裁判吹结束哨,场外一片沸腾,嗷嗷着好帅好帅好帅。虽然没有抱头痛哭,看那样子也差不多了。
 
站在混乱的人群中,顾而立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搂着北北往他脑袋上吧唧了一口。
 
“北北”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冲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卧槽?
 
是傅琅不是北北。
 
而且,傅琅竟然笑了。
 
关键是,还笑得阳光明媚的。
 
旁边呐喊声和喝彩淹没了顾而立心跳加速的声音,他扬起手冲傅琅挑了挑眉毛。
 
傅琅也扬起手,跟他击了下掌。拉过他,往自己肩膀撞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凑近了在他耳根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好样的。”
 
顾而立笑笑,感觉膝盖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你也是。”
 
第30章
 
见俩人分开了,北北才跑过来问他:“你的腿没事儿吧。”
 
顾而立低头扫了一眼膝盖,看起来也就是皮外伤,抻腿活动了一下,摇摇头说:“没多大点事儿,就刚刚有点疼。现在还好。”其实疼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感觉不是骨头里的疼,所以他也说不清楚。
 
陆尧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说:“顾而立你够可以的,真能脏几把浪打。刚刚我都听见你骨折的声音了操。”
 
傅琅站在旁边也说了一句:“去医务室吧。”
 
“嗯嗯。”顾而立敷衍的点点头说,“那可得快点去,要是送去晚点儿,我这腿就恢复了。”
 
听完贺峥一通乐:“那必须得赶紧送去啊,听我家北北的。”
 
陆尧北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喝水休息的刘硕,还有刘硕旁边鼻青脸肿的孬孙子李晟。
 
“等会儿半道上把他俩给堵了,妈的按住揍一顿才解气。”陆尧北猝不及防的仰头浇下一瓶矿泉水,水花四溅。
 
顾而立推了推他说:“别惹事儿,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他一个社会青年,跟他争恶斗狠,咱根本就占不了什么便宜。”
 
这次打得他也够呛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别在这儿冲澡!走,咱们去后面洗手台吧。”林泽庸看陆尧北上半身被浇得精湿,拉着他就要走。
 
贺峥耷拉着脸说:“我带他去,你让开点儿。”转脸就用球服蒙住了北北的头,跟帮小孩穿衣服似的说,“来,抻胳膊。”
 
“我操。”陆尧北摇头拒绝,“我这身上还他妈是湿的,不穿,难受!”
 
“不行!”贺峥一本正经,“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迷人。”
 
陆尧北脸一红,暴喝了声:“滚。”
 
顾而立默默擦了一把汗:“这人长了一米九的个子,怎么净干些一米六的事儿呢。”
 
于是四个赤膊大汉,就架着一个残疾人士,嘻嘻哈哈一起去洗手台洗脸了。
 
洗手台特别长,大概有二十个水龙头。
 
五个人一人一个对着冲。
 
陆尧北洗了一把脸,就开始拿水泼顾而立,泼了一下还躲到贺峥后面装没事儿人。
 
“小伙子,你很皮啊。”顾而立直接拿架子上放的洗脸盆儿接了一盆的水,打算连盆儿泼,泼死这对狗男男。
 
然后他就看见刘硕扭扭捏捏的站在陆尧北后面,想说什么却又不张口,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顾而立端着盆,瞥了刘硕一眼:“啧,刘校草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刘硕摇摇头,撸起袖子,把胳膊抻到水龙头底下,跟搓灰似的使劲儿搓了两下,那个纹身很快就淡去了一半。
 
顾而立没绷住笑了。
 
刘硕扒拉了两下自己头顶上的卷毛,看了一眼凶巴巴的陆尧北,搂着陆尧北的贺峥,还有一脸冷峻的傅琅,兴趣盎然的林泽庸。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了顾而立的脸上。
 
“顾,而立。”刘硕低着头感觉有点难为情。
 
“操。”顾而立拿水泼他,“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可别是要跟我告白吧。”
 
“拉几把倒!”刘硕抹了抹脸上的水,想了想又说,“对不起。”
 
几个人感觉都挺好笑,站成一排把他围住了。
 
傅琅默默开了个头:“对不起有屁用?”
 
陆尧北抱着臂,扬起下巴看他:“喵一个吧。”
 
贺峥勾勾唇角:“叫声哥?”
 
林泽庸眼含笑意:“来来来,给几位哥哥去买瓶旺仔牛奶。”
 
傅琅突然插了一句:“我要O泡果奶。给我买O泡果奶,”
 
顾而立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嘛啊,赶紧去买呕泡果奶。”
 
他这个“O”发音特别洋气,说完自己都有点惊艳。
 
完事儿他还冲傅琅浪笑,在胸口比了个小心心:“我要呕泡我要呕泡,呕泡果奶呕呕呕!”
 
“呕你麻痹。”傅琅瞧见他呕就想起来,这货那天呕了自己一脸,但又考虑到他腿不利索,就只是捧了水去泼他。
 
顾而立没躲,也弯腰去接水还击。又幼稚的玩起了鸳鸯戏水。
 
没过几分钟,怀里抱着各种饮料的刘硕就回来了,乖巧的递给一人一瓶。
 
顾而立举起一瓶奶冲他比了比说:“干杯。”
 
“你原谅我了?!”刘硕挺激动的说,“我原先根本不知道李晟是这种鸟人!真他妈贱!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他到我们队啊,这么做多败坏我的名声。你要相信我是清白的啊!!!”
 
顾而立知道刘硕根本不知情,笑了笑说:“我相信你。”
 
刘硕嘿嘿笑了,挠挠头说:“那以后咱们还一起打球。”
 
傅琅斜着眼睛看他,喝了一口奶说:“求我。”
 
刘硕心里还喜欢着何菁,他这边有点儿别不过去,看着傅琅。过了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我求求你了。”
 
没办法呀,做错了事儿就得求原谅。
 
傅琅嘴角上扬:“求我也不好使,不跟你打。”
 
刘硕气结。
 
顾而立嘿嘿一通乐,拍了拍一脸懵逼的刘硕:“没事儿,不打不相识。”
 
刘硕一挥手特别豪气的说:“那我请你们去市里吃饭!走!”
 
“走!吃肉肉!”顾而立揽着他的肩膀说,“连盆儿吃!”
 
陆尧北有点遗憾的捂着肚子说:“我最近胃不舒服,不能去了。”
 
贺峥搂着他不撒手,冲大家摆了摆手说:“大家,告辞。”
 
顾而立在他背上锤了一拳说:“照顾好他。”
 
陆尧北瞪他一眼:“你大爷的,照什么顾啊,我又不是小姑娘。”
 
贺峥突然表白:“不,你是我的小可爱。”
 
顾而立有点想呕,赶紧冲北北挥了挥手:“拜拜吧您那。”
 
刘硕请的这一顿,让顾而立吃的非常饱,出于安全考虑,刘硕要开酒的时候,他立马就给阻止了:“专心吃肉,别喝酒。喝多了不好。”
 
得,你还知道喝多了不好?傅琅默默瞪他一眼,没说话。
 
顾而立吃撑了,感觉走路都有点困难。离席的时候,他竟然十分坚强的自己个儿扶着桌子站起来了。
 
身残志坚真感人。
 
林泽庸瞥了一眼傅琅,用眼神儿示意他“扶一下呗”。
 
傅琅刚要上手,刘硕就凑了上去,搂住顾而立的腰说:“没事儿吧。”
 
顾而立笑笑:“刚刚没感觉,现在觉得有点疼。”
 
“要你去医院你不去。疼死活该。”傅琅瞥了一眼刘硕那只搭在顾而立腰间的手,阴沉着脸站起来说,“吃完喝完,赶紧走吧。”
 
临走前顾而立默默把桌子上的那瓶还没拆果粒橙拿起来,递到刘硕面前问:“喝吗?”
 
刘硕摇摇头:“不渴。”
 
然后顾而立又递到傅琅面前,晃了晃瓶子问:“喝不喝?”
 
呵呵?
 
别人不要的给他喝?
 
“不喝!”傅琅心里有点不爽,迈开大长腿,径直走在了前面。
 
顾而立挺郁闷的,跟刘硕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了这位大爷。
 
打车回去的,仨人坐在车上,各玩各的手机。
 
顾而立没带手机,一会儿看看刘硕一会儿看看傅琅。
 
还没看林泽庸呢,就听见他笑着说了一句:“不借。”
 
操,他还想看看贴吧是怎么描述他的英姿呢,打球的时候,几乎可以收录进“顾而立生平最帅瞬间”的影集里去了。
 
刘硕举着新出的橘子手机坐在那儿,一脸嘚瑟。
 
手机壳子还是那种豹纹印花的。
 
行啊,这走的还是贵妇风。顾而立瞅了他一眼说:“看学校贴吧。”
 
刘硕捂着手机屏幕死活不给看。
 
顾而立转战傅琅,眼巴巴的望着这面瘫,又重复了一遍:“看学校贴吧。”
 
又是先问刘硕后问他!操。
 
傅琅没搭理他,随意一划手机,翻了一页故事会。
 
“看学校贴吧。”顾而立默默支着下巴看他。
 
近距离之下,傅琅几乎能看到面前男孩子脸上细微的绒毛,就像是刚成熟的桃子,散发着一种类似于荷尔蒙的气息,怕离得太近。于是他往里坐了坐。
 
长睫,浓眉,高鼻。
 
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面前。
 
“等回去再看。”傅琅没抵得住他的注视,只好给出了一个答复。
 
“就不,就现在看。”顾而立皱了皱眉头,突起的眉骨高而险峻,在额头形成一个川字。
 
傅琅差点没忍住给他伸手抚平,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沉沉的说:“密码是1234。”
 
纯黑色的手机,线条冷硬。虽然没有保护壳,但是看起来就跟新的差不多。
 
看来傅琅应该是个惜物的人,每天都在用的手机都被保护的这么好。
 
“噫。不贴膜也不带套。”刘硕瞥了傅琅一眼,下了个定义说,“你肯定也是个渣男。”
 
他这句成功的引起了两个人的愤怒,傅琅和顾而立蜜汁默契技能再次被点亮,同时脱口而出:“滚。”
 
刘硕体内抑制不住的装逼煞气蠢蠢欲动,瞅了顾而立一眼说:“我喜欢一个女孩追了人家四年,从来没有甩过别人。”
 
“都是别人甩你是吧。”顾而立白了他一眼,打开傅琅手机,发现他手机里除了自带软件,就没剩几个软件了。
 
就连壁纸都是,那种一看就是出厂设置的天空蓝。
 
浪费了这么好的手机,天天就用了来看故事会。
 
刘硕被戳中了伤心事,有点结巴的辩解:“根本……没有这回事!”为了圆场他又补了一句,“听说秦玥本来打算保研的,可是现在回家生孩子去了。”
 
“生孩子?”顾而立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心里一瞬间有点儿复杂,虽然这孩子不是他的,毕竟秦玥也是他前女友。
 
“她结婚了吗?”顾而立又问。
 
“没有。”刘硕说,“也就前几天的事儿吧。她现在不都快四五个月了吗。应该会有孕肚了,所以她就休学了。”
 
顾而立没说话,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其实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刘硕说,“应该做不出来那种事儿。”
 
顾而立默默看着手机说:“哟你看人真准。”
 
“那是。”刘硕得意的仰着头说,“我人生阅历特别丰富。”
 
他生生把讽刺语气听成是夸奖的语气,也是没毛病了。
 
这话解不解释反正都不怎么妥当,渣男或者是乌龟,他总要背上一个头衔在身上。
 
那就渣男吧,迎合一下别人对他一贯放荡不羁的印象。
 
学校贴吧里果然已经有人发了帖子,好几条都是求顾而立联系方式的。
 
顾而立点开一一查看。
 
他就像是一个明星检阅粉丝给自己的留言一样,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一种郑重的仪式感。到宿舍的时候他才看完,把手机递给傅琅。一瘸一拐的下了车。
 
刚要走,傅琅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头也不回把他往医务室的方向拉。
 
顾而立单脚蹦哒着问他:“这是要干嘛去?”
 
“看病!”傅琅干脆直接把他架在了一边儿的肩膀上,瞪了他一眼,“别蹦了。”
 
傅琅的肩膀比他的要窄了一点,但是胸肌练的很结实,靠上去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顾而立默默看着地面,沉声说了一句:“谢了。”
 
平时也就北北照顾过他,顾而立很早就独立,虽然老爸很关心他,但也不能时时刻刻的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刚开始办公司的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虽然有他老爸的帮助,但是面对一个未知的领域,他存在着很多知识盲区。刚开始起步就被一下骗了几十万。那天他一夜都没睡,想的就是自己是否具有独立的本事。
 
离开了顾琛,他又算个什么。
 
因为从小没有感受过母爱,所以一路走来,即使是别人赠与他的一点点微弱的温暖,他都会感动得要命。
 
他知道傅琅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是内心深处却很柔软。
 
谢了。
 
傅琅一愣,抿了抿唇,突然莫名其妙的想笑。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不客气?”
 
顾而立也笑了:“或者是,You are welcome.也成。”
 
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是突然感觉现在笑一下是那么恰当。
 
医生看了说没什么大事儿,没伤到骨头,之所以会疼是因为伤口有一点发炎,随便开了点儿消炎药,云南黑药什么的。
 
“这个要冷敷,可以减轻局部充血的症状。”医生瞅了顾而立的腿一眼说,“小伙子腿挺长啊。”
 
顾而立嘿嘿笑了两声说:“还行吧,也就一米多。”
 
走路上顾而立乐得没边儿了,胳膊搭在傅琅,从左边伸到右边,在他肩膀上绕了一圈回来。
 
“哎,你发没发现我胳膊也挺长的。”顾而立说,“刚刚医生夸我腿长你听见了吗?”
 
傅琅面无表情:“听见了,一路上,你都问了三遍了。”
 
顾而立笑笑:“你就羡慕吧。”
 
傅琅凝视他的眉毛,淡淡来了一句:“我好像比你高一点。”
 
“狗屁!”顾而立挺胸抬头,“我是因为瘸了……啊呸,我是因为,那啥,腿受伤了所以显得矮一点。”
 
傅琅伸出手比了比他的身高说:“大概就比你高了一两公分,你也别撒气。二十三还猛一窜了。”
 
顾而立淡然一笑:“不巧,哥今年二十四。”
 
傅琅猛一抬头:“什么?几岁?”
 
“二十四。”顾而立龇牙笑道,“本命年。”
 
我操,他比我大?
 
虽然之前好像听林泽庸说过他休学了的事,但是现在听这话,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傅琅心里有点略微的膈应,没想到顾而立竟然比他大。
 
有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
 
顾而立成功的让他今天第三次尝到了不爽这种情绪。
 
顾而立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俩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
 
眼看着就要上楼梯,他搂着傅琅的脖子,往自己身边一拉,勾起一抹坏笑说:“叫声哥哥听。”
 
傅琅想起他喝醉那天,自己大言不惭的搂着人脑袋说:“来,哥哥疼你。”
 
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
 
“你再不松手我把你撂这儿信不?”傅琅皱着眉说,“让你自己一节一节楼梯蹦上四楼去。”
 
顾而立立马认怂松手,乖乖的重新搭在他肩膀上,站得老老实实的。
 
“腿还疼吗?”走到门口傅琅问了一句,弯下腰轻轻戳了戳他的膝盖。
 
“啊~”顾而立叫了一声,特销魂。
 
“你丫发什么浪呢?”傅琅举起手敲了一下他脑门,“正经问你疼不疼呢?”
 
顾而立皱着眉毛,表情不太对,疼得额头汗都出来了。
 
傅琅知道他刚刚是在逗自己开心呢,疼是真的,表情骗不了人。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慌乱。
 
傅琅赶紧蹲下来看了一眼红肿的膝盖,对着轻轻吹了两口气,说:“不疼不疼。”
 
顾而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膝盖上凉丝丝的,有种被电到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成了假腿了。不听使唤,也没了知觉。
 
天,真的不疼了。好神奇。
 
但是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羞耻感。
 
傅琅一抬头,看见顾而立整个脸红得都快喷出蒸汽了。
 
他转身去把药贴放进了冰箱,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延。
 
这么容易就脸红了?
 
顾而立默默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一瘸一拐的爬到自己纳豆袋沙发上呈葛优瘫。
 
刚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gay。
 
第31章
 
顾而立的腿也就疼了那两天,冷敷了药贴,就贴了两回,他就能走能跳,还蹦哒得特别欢快了。
 
下午上老张的课,不小心他就又走神了,老张在上面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唾沫星子满天飞。顾而立支着下巴想国庆节回趟家,然后去什么地方浪。
 
林泽庸趴在桌子上,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弓着背差点没岔气。
 
顾而立拍了拍他的背,给人顺了口气儿。
 
“怎么笑得跟被屁怼了一样,啥事儿这么好笑?”
 
“哎哟,我听老张说话,笑得我牙酸。”林泽庸捂着肚子说。
 
傅琅坐在林泽庸旁边,面无表情的说:“好笑吗?”
 
老张说话漏风,还NL不分,FH不分。以前每次他逮着顾而立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顾而立都笑得直不起来腰。
 
“缝缝佛佛房房夫夫。”顾而立说。
 
傅琅没绷住乐了:“去你大爷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刚刚他差点没听出来。
 
“你不知道当年老张带我们军训的时候,下雨了在教室里拉歌。”顾而立揉了揉鼻子说,“他是这样唱的,‘团结就是你娘,你娘是铁,你娘是肛,比铁还硬,比肛还强……’”
 
林泽庸没忍住笑成了一团,傅琅试图憋了一下没憋住,低头嘿嘿嘿一通乐。
 
看见俩人这么捧场,单口相声演员顾而立感觉有点儿膨胀,于是继续他的表演。
 
“我觉着吧,咱们普通人都是哈哈哈哈哈哈的笑,搁老张这儿应该是发发发发发发。”
 
林泽庸笑得脸通红,伸手捅了他一拳:“你他妈快闭嘴吧。”
 
下了课仨人一块儿去食堂吃饭,抄着兜走在路上,夕阳把几条大长腿拉得更长了,看着就跟甘蔗精差不多。
 
北方的秋天来得很快,不知不觉都已经开始穿长袖了。
 
顾而立拉了拉身上穿的暗红色格子衬衫,扭头问了俩人一句:“国庆节你们都干嘛去?”
 
“我外婆生病了,一家人一块儿去看她。”林泽庸说。
 
“那你呢?”顾而立看着傅琅问。
 
“不知道。”傅琅一脚把小石子踢得老远,“再说吧。”
 
他?
 
他有家可回吗?回去陪他妈两天吧。傅琅眯着眼睛低了低头,真是,其余什么地儿都不想去。
 
那一瞬间傅琅侧着脸,背后的夕阳沉沉落下去,整个人都仿佛走进了油画里,和背后瑰丽光线融为一体。一阵风吹过来,凌乱了一头黑发。
 
他就突然感觉傅琅表情有点落寞,说不上来的落寞。顾而立只允许自己矫了三秒钟的情,想了想,没忍住冲傅琅扬起一个笑脸说:“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林泽庸知趣的默默退出这一格画面,只剩下俩人目光相对着的两张脸。
 
仔细看顾而立笑得时候,有一颗小虎牙。平时不怎么露头,就笑开了才能看见。
 
啧,小虎牙真白。
 
那你跟我一块回家吧。
 
你跟我一块回家吧。
 
回家吧。
 
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子,瞬间就在傅琅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心里一暖,觉得喉咙有点堵。
 
摸了摸鼻梁,却还是没能说出来拒绝的话。
 
顾而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闪着小光芒。
 
“行吧。”
 
算是他为那颗洁白闪亮的小虎牙而答应的。
 
顾而立笑笑,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傅琅的头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这才是好哥们儿嘛。”
 
林泽庸看傻了,心想摸傅琅的头发基本上就跟在老虎头上拔毛差不多了,他这摸一下肯定得被傅琅揍出屎。
 
可是没想到啊,傅琅就只是略略表示了一下嫌弃,没有推开那傻逼,连一句离我远点儿都没说出口,这嫌弃得也太假了。
 
林泽庸心底默念三遍:我只当没看见。
 
顾而立心里特别美,傅琅头发真好摸。
 
傅琅强压住嘴角边的笑意,抬眼看了看天边那轮红得好像是苏丹红一号鸭蛋瓤的夕阳。
 
他就突然觉得这夕阳还他妈挺招人喜欢的。
 
在食堂吃完饭,傅琅去了一趟林泽庸家。仨人在宿舍门口分别。
 
顾而立闲着没事儿想去找刘硕打篮球。
 
体育馆里的那个篮球场,特别宽敞明亮,打起球来特别爽。而且那毕竟是他徒手虐渣渣的地方,他想重温一下自己的光辉时刻。
 
给刘硕发了消息问他去不去,刘硕秒回:“不去,今天我前女友生日,我要陪她。”
 
操,还跟前女友玩你侬我侬呢,人家都把他当成云备胎了,还搁那儿美呢。这逼好傻。
 
顾而立默默回了一句:“智障玩意儿,不去算了。”
 
走到宿舍门口,他没忍住蹦了起来,做了个投篮的手势,扒住了门框,然后跳出了一米远,稳稳落在地上。
 
拍了拍手,顾而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啊,小前锋!
 
顾而立默默为自己喝彩,一抬头看见宿管叔叔和阿姨正端着碗趴在窗口那儿,边吃面条边盯着他看。一脸的同情和怜惜。
 
顾而立挠挠头,说了一句:“叔叔阿姨,下午好!”
 
俩人点点头说:“好好。”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
 
唉,宿管叔叔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看出来这小伙子脑子有点儿问题。没想到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顾而立上楼穿了件外套,在屋里闲不住,他又出来溜圈了。
 
他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去市里买点东西,买套太空棉的被子。宿舍就那一条小棉被,最近这天儿是越来越冷,夜里有时候满床找被子都找不着。生生给冻醒了。
 
打了车去市里,没留意又溜达到林泽庸家附近来了。
 
顾而立一手拎着他的小被子,一手打开手机搁那儿查地图,搜一下林泽庸家门口那个超市在哪儿。
 
他决定要过去抱抱桃子妹妹!亲一口再走。
 
绕了两条街也没摸着北,他拿着手机乱晃,找不见了刚刚来的路,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根本不知道这小巷子是什么鬼地方。
 
他这还没整明白哪儿是哪儿呢,就听见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顾而立扭头一看。
 
街对面站着几个小混混,留着各式吊炸天的发型,样子像是日本视觉系和欧美摇滚系的结合体,浑身上下都写着:教科书般的杀马特。
 
如果不是看见李晟站在正当中,他真想拉着这几个合照一张,并发个微博:今天终于见到了我大杀家失散多年的兄弟们。
 
可惜李晟一脸“我必毁你天堂”的凶狠表情,让他有点犹豫贸然上去合照,会不会被揍。
 
李晟没等他思考完就开了口:“哟,这不我前妹夫吗?前两天看你走路都那样儿了,腿好得挺快的嘛。”
 
顾而立皱着一只眉毛,看了他一眼:“我去你妈了戈壁。”
 
“你他妈敢骂我们晟哥!”一个黄毛小青年虚张声势的举起了拳头,作势要打顾而立。
 
李晟拉了拉他,上前一步走到顾而立面前说:“今天你痛快儿把我妹的打胎费拿出来,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些前尘往事了。”李晟仗着人多,还大言不惭的跟他谈什么计较。
 
顾而立后悔当初没听北北的,在球场就应该结结实实揍他一顿,现在听了李晟这话,感觉有点好笑:“你妹不是生孩子去了吗。管孩子他爹要啊。”
 
“你妈比,想赖账是不是?人去窑子还他妈得给钱呢,你把我妹妹给上了就想跑?”李晟揪起他的衣领说,“你不是挺有几个臭钱的嘛,还他妈抠几成这样?”
 
顾而立被他拎着衣领,感觉特别不舒服,手一挣就把李晟给推了好远,李晟的几个小弟正打算扑过来,就听见一声喝止:“都他妈给我住手!”
 
顾而立听着这声音有点熟。
 
回头一看,小巷子口逆着街灯光站了一位少年。
 
没错,这少年就是傅琅。
 
人半倚着墙,叼着一支烟,黑衣黑裤。左手还抱着一只白色波斯猫。
 
目光凛冽,往这边儿扫了一眼,挑起眉毛不怒不喜的看着李晟。然后慢悠悠的吐了一口烟。
 
他气场太强大,李晟被瞪得一愣,竟然不由自主就住了手。
 
傅琅上前两步,把凤梨酥放在了地上说:“乖儿子,去一边儿待着。爸爸待会儿打架别伤着你。”
 
平时动都懒得动的凤梨酥,这会儿小碎步跑到了一边的垃圾桶底下躲着去了。
 
傅琅掐灭了烟,没搭理那群杀马特,瞅了顾而立一眼:“这买的什么呢?”
 
顾而立回答:“棉被啊,天儿冷了。”
 
“确实,最近这几天降温了。”傅琅在这儿跟他话家常,根本没看见李晟一群人似的。
 
“明天多穿点儿,才十几度。”顾而立默默把手机天气预报打开,看了一眼,“要不明天一起去吃个火锅吧。”
 
“成。”傅琅想了想说,“几点去?”
 
李晟看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根本没把他这个过来茬架的恶势力放在眼里。于是就恼了,站在边儿上吼了一嗓子:“你们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聊不完了是吧?
 
瞧不起他是吧?
 
顾而立这才想起来打架才是正经事儿,于是二话不说,唰地抬脚踹了他一脚。这一脚踢得非常高,直接踹他眉心正当中。
 
李晟一下栽倒在地,周围人都没扶住。
 
看见老大被打,旁边站着的俩人扑了上来,有个还没挨到顾而立衣角,就被傅琅一只手擒住了胳膊,傅琅勾了勾唇角翻向外轻轻一拧,只听见“咔”,骨头错位的声音传来。那人凄惨的嚎了一嗓子,疼得只抖。
 
另外一个,被顾而立一拳砸在脑门上,然后踹倒在地。
 
还剩下那个黄毛,见势不好赶紧溜了。
 
李晟从地上拾起一块砖头,正想要按着地站起来,就被傅琅狠狠的给踩住了手。
 
顾而立皱着眉毛往他心窝子那儿踹了一脚,皱着眉毛问:“你他妈以后还要不要打胎费了?”
 
李晟拧着眉头没说话,咳咳咳了半天,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那几个小弟都跑了,就只剩下他还狼狈的躺在地上,样子就像是一条流浪狗。
 
傅琅觉得没必要跟这种实力悬殊的人再纠缠下去,抬起脚就要拉顾而立走。
 
突然一个尖利的女生声音传来,他望了一眼背后。
 
秦玥正披头散发的跑过来,喊了一声:“哥!”
 
顾而立侧身让了让。
 
秦玥穿着与腰围不相符合的T恤衫,宽松得有点夸张。而且脸也是素颜没化妆,看着面色不是很好。
 
“快把他领回家吧,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顾而立有点儿见不得女孩儿哭,看着秦玥抽抽搭搭有点要哭的意思,他突然就有点儿于心不忍。
 
“咱们不跟他要钱了。”秦玥抹了抹眼泪说,“哥,我明天就去把孩子做掉。你别再找他了。”
 
李晟皱着眉死盯着顾而立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玥摇摇头说:“孩子不是他的。”
 
李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问:“不是他的?”
 
秦玥不简单啊,连亲人都隐瞒。
 
顾而立攥着手心儿,有点想知道这倒霉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一前男友的。”秦玥咬着下嘴唇说,“他捅了人进局子里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想到……找一个靠谱的人……”
 
卧槽?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顾而立跟傅琅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顾而立,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赖上你。”秦玥哭得一脸都是眼泪,“其实那天晚上我俩什么都没发生。”
 
顾而立心里一沉,有点儿挺不是滋味儿的。
 
“起来。”顾而立弯着腰冲她伸出了手。
 
秦玥抬头泪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有点儿疑惑不解。
 
顾而立看着她,然后又招招手:“地上凉。”
 
一个还怀着孕女孩子,不能让她就这么坐在地上。
 
秦玥犹豫着把手搭了上去,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顾而立掏出钱包,数都没数就把一大把整钞零钞都翻了出来,给她塞到手里。
 
“说实话,你这孩子非要生下来也不现实。如果要……”顾而立没能忍心说出来那几个字,毕竟这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秦玥也是一年轻的柔弱小姑娘,“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儿,社会挺复杂的。电视上天天放那些打胎出人命的新闻,找个正规医院吧。小姑娘一个人也不容易,别害怕,叫个熟悉的朋友陪你一起去。我身上就带了这些,那啥的钱不够就找我借。以后注意点儿,别再上当受骗了。”
 
秦玥听完一把搂住了顾而立,哭得稀里哗啦的。
 
顾而立没挣扎,叹了一口气,往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行了,我要走了。”
 
秦玥松开手,揪着衣角说了一句:“栗子,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以后谁也不亏欠谁。再见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傅琅抱起怂成一团的凤梨酥,快步跟了上去。
 
“平时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傅琅眯着眼睛看他,俩人走在巷子里,并肩而行。
 
“这个社会对女孩本来就存在很多的不公平,所以她们也特别容易受到伤害。哎,我感觉每个女孩都应该被爱护。”顾而立从小就特别想要一个妹妹,可以看着她长大,保护她的的那种。所以他看见桃子就特别喜欢,超喜欢。
 
顾而立头一回这么认真的说话,还别说,样子真的有点小帅。
 
傅琅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对。
 
“哎,我怎么没看见刚刚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顾而立伸手挠了挠凤梨酥的下巴。
 
他恶狠狠的冲顾而立喵呜了一声,以示不满。
 
顾而立加大手劲儿在他身上揉了一把,叫你他喵的欺软怕硬!
 
傅琅看着怀里的胖猫说:“我经常带凤梨酥来这儿溜达。”
 
“怎么着?给他减肥?”
 
“说是减肥,我哪忍心啊。”傅琅托了托凤梨酥的肉乎乎的小屁股,“怕他太胖得病,出来溜溜。”
 
顾而立想说,其实这猫已经够胖了,真不能再胖了。
 
然后就听见傅琅又说了一句:“小猫再胖又能怎样,在我眼里它永远都是一只软绵绵毛茸茸的小东西。”
 
啊。
 
顾而立差点要被他一脸宠溺的表情给萌出血来,捂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萌得人小心肝儿乱颤,就算是他直男顾而立,也会突然想要变成一只猫,跳到傅琅怀里蹭来蹭去。
 
傅琅无意间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顾而立吐了一口气说:“没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血槽空了,妈的,谁来奶我一口!
 
第32章
 
顾而立在林泽庸家也没多待,桃子这会儿已经睡了,没能抱上娃他感觉很失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前傅琅塞给他一大盒凤梨酥说:“那天剩下的。”
 
抱着凤梨酥回了宿舍,路上老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而立,你准备一下明天小礼堂的演讲。演讲稿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什么演讲?怎么根本没有提前通知他一声?来的这么突然?
 
于是顾而立很快发了三个字过去:“我拒绝。”
 
老张直接亮出刀子,赤裸裸的威胁他说:“不去,那你就甭想拿毕业证书了。”
 
厉害了呢这位老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呵,连不让他毕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顾而立叹了一口气,好吧再不毕业,他都要成钉子户了。
 
瞥了一眼演讲稿子,大概就是关于互联网+还有创业方面的东西,老张还特意高亮了一排小字儿“结合你的经历谈一下大学生该怎么创业”。
 
顾而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创业,但是他知道该怎么用人。他最大的幸运应该就是遇见了静姐这帮子人,简直就是虎狼之师,根本不需要他操多少心。
 
感觉现在社会都把创业这件事儿给妖魔化了,一提到这话题,那肯定就是刀山火海九九八十一难,必须得大起大落,各种家破人亡。就算不,也得褪两层皮才能创业成功。
 
既然是演讲给这帮子师弟师妹听的,他准备就说实话,有什么说什么,临场发挥,不打算按着这演讲稿上面的来。
 
到了宿舍,顾而立打开衣柜,想着明天该穿什么才合适。商务男装不能太商务,那就休闲时尚的西服吧。
 
去年他跟陆尧北一起去英国玩儿,看了一场秀,相中了一套Valentino的成衣。他的身材刚好和那个法国小模特差不多。试了一下特别合身,当场就给拿了回来。这衣服他就穿过一次,还是在公司年会穿的。
 
现在这套衣服就挂在衣橱里落灰呢。
 
他就感觉肯定有机会再穿一次,果然,这回就派上用场了。
 
顾而立拆开了套在衣服外面的塑料袋,套上了衬衫。哼着歌,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还拿出来那双英伦风的小皮鞋,给擦得油光锃亮。
 
捯饬了半天才弄好。
 
啧,帅到炸裂。
 
深摩卡色的西装外套腰线的剪裁十分精致,版型挺括合身,搭配着黑灰色细格子的衬衫,咖色领带。
 
灯芯绒质感的西装裤笔挺,勾勒出漂亮的小腿曲线,小腿底下还露出一段儿好看的脚踝。
 
顾而立看了看,只觉得手上少了点什么。
 
转身取了一块儿细带子的黑金手表。戴上手表,往镜子前一站,简直都可以跟贺峥一块儿在GQ杂志当男模了。
 
顾而立被自己帅得睡不着觉,脱了衣服,听着傅琅的歌才艰难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自己给帅醒了,还没等闹钟响,就起床爬去洗漱了。
 
穿着这身排场的西装去上课,一路上果然不少女生回头看他。
 
顾而立有点儿得意,到了教室还嘚瑟的微仰着下巴,抄着兜,大摇大摆的坐下。特特的看了傅琅一眼。
 
傅琅昨天直播到深夜,早上刚起也没什么精神,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撑着额头半闭着眼睛,连个反应都没给他。
 
一节课上的,顾而立不停给傅琅使眼色。
 
看我!看我!看我!
 
这么大的变化你难道没看见吗?瞎吗?
 
能不能夸我一句?
 
傅琅!现在你旁边坐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才俊,手机根本没有我好看。
 
傅琅全无察觉,低头掏出了手机看。
 
顾而立故意把水笔碰掉,又弯腰去捡。
 
“你又看故事会呢?”顾而立理了理衣领,低头问他。
 
“嗯。”傅琅终于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哎,你看我穿的好不好看?”顾而立咳嗽了一声,拉了拉打着温莎结的领带。
 
“你今天,穿了一双美队的袜子?”傅琅无意间扫过他的皮鞋,看见他红蓝相间的袜子,露出了一点边沿儿。
 
“操。”顾而立弯腰把袜子往鞋里面塞了塞,挺不开心的说,“嗯。昨天晚上去市里买的。”
 
重点放错了吧,兄弟。
 
“图案挺好看的。”傅琅半倚着椅子背,头也没抬的说。
 
放你娘的罗圈儿屁,你根本就没看见图案。
 
顾而立有点儿气,不太想搭理他。
 
一直到第二节 课下课,他要上台演讲了都没怎么跟傅琅说话。
 
顾而立原本以为也就来一两个班,没想到基本上全校同学都来了,第一排坐着校领导和老师,底下乌乌泱泱全是人脑袋。
 
今天学校请过来演讲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前面那个是位年近五十,白手起家的企业家。
 
穿着妥帖合体的西服,风度翩翩,气质儒雅。
 
顾而立在后台默默捋了一下思路,想想等会儿该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因为前面的前辈太过于优秀,所以他也必须正儿八经的认真起来。
 
临到上台的时候,一束镁光灯追过来,顾而立昂首阔步的走到台子中间,松了松手心,刚刚攥了一手的汗。
 
看到他上台的时候,傅琅眼前一亮,感觉有点儿惊讶。
 
他只听说,今天学校邀请了几位什么创业达人,搞了一个关于互联网的讲座。没想到顾而立也在这几位达人中。
 
平时顾而立没个正行,今天这么一看,穿得人模狗样儿的,就跟真的一样,有点儿青年才俊的意思。
 
傅琅放下手里的手机,打算听他讲些什么。
 
顾而立的声音沉沉,带着一点点磁性。特别绅士的鞠了一个躬后,退到话筒半米远的地方跟大家问了个好。
 
他演讲不用稿子,有一种谈笑自若的幽默感,期间大家笑着鼓了很多次掌。
 
他讲的什么,傅琅完全没有听进去。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的顾而立就像是一个年轻的贵族,未来熠熠发光,眼前能看到的似乎都是光明的前途。
 
可是只有他知道,台上这个人,无论多么万众瞩目,西装革履,都是一个穿着美国队长袜子的大男孩。
 
讲到卡壳的地方,顾而立蹙眉思考了几秒钟,抬手松了松领带,抿着唇角,样子十分认真。
 
傅琅心里一动,突然感觉顾而立前所未有的帅气。
 
演讲结束,顾而立从台上向他走过来。
 
俩人目光交接,彼此相视一笑。
 
傅琅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有点意外的紧张。
 
今天的顾而立,有点儿跟平时不太一样。
 
可是他这点好印象,很快就被顾而立接下来的话给毁掉了。
 
“我操,刚刚上台我就想去拉屎。憋了好大一泡,我得赶紧去把屎给拉了。”顾而立飞快的离席跑去了厕所。
 
果然,帅不过三秒……
 
下午没课,明天又是国庆节假期。
 
顾而立从厕所出来,给北北发了条消息:“今晚别忘了收拾一下,我们坐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
 
“成。”北北很快就回了他,“到时候我去你寝室门口等着。”
 
傅琅站在厕所门口等他,一脸嫌弃的问:“你他妈怎么这么慢。”
 
“刚刚肚子疼,差点没忍住啊我操。”顾而立拍拍他的肩膀,“等会儿一起去吃火锅吧,再叫上刘硕跟林泽庸。”
 
俩人一起吃火锅没意思,多几个人才热闹。
 
拉完就要吃,真的没关系吗?
 
“林泽庸来不了。”傅琅说,“想叫刘硕你就直说呗。”
 
顾而立说:“那行吧,我给他发短信。”
 
傅琅说:“哟,你现在跟刘硕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顾而立点点头:“是啊是啊。”
 
傅琅感觉有点不开心。
 
是个狗屁是,这刚认识呢,关系就这么好了。
 
顾而立真是中央空调啊,跟谁都热乎。
 
这位QQ空间文艺青年,刚刚发了一条动态,带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般的忧伤。
 
“你不爱我,我不怪你。我习惯了自作多情。你不想我,我不怨你。我只是放不下你。请别介意。我只是个死心塌地爱你的疯子。”
 
顾而立看完这条朋友圈,突然感觉不饿了,而且还有点想吐。
 
看见学校大门口一脸苦大仇深的刘硕时,他就明白了,敢情人这是又失恋了。
 
啧啧,痴情种子。
 
刘硕开口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帅,她就是不喜欢我?”
 
傅琅跟他保持距离:“别问我,滚。”
 
于是刘硕就拉着顾而立问:“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顾而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你赶紧把脑袋瓜子里的水给控干净了,天天净瞎想些没用的。”
 
刘硕有点想哭:“我就是想找个女朋友啊,没有女朋友你们不寂寞吗?不空虚吗?”
 
顾而立说:“觉得寂寞空虚,我可以送你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特别听话的那种,真空无声恒温,橡胶质感,泰国进口。”
 
刘硕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妈才需要充气娃娃。”
 
傅琅勾唇一笑:“那我告诉你一个不需要充气娃娃的方法。”
 
刘硕这脑子,不仅仅是天真了,他简直有点儿地真。
 
他一脸兴奋的扒着傅琅的胳膊说:“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傅琅退了两步,拿掉他的手说:“一三五左手,二四六右手。周日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他刚说完顾而立就笑了,蛤蛤蛤了半天,拍着傅琅的肩膀说:“不愧是喜欢苍井空的少年。手法风骚啊。”
 
刘硕不是很想搭理他俩了,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顾而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两顿,今天栗子哥请你们吃饭,敞开了怀吃。”
 
等菜单一拿上来,刘硕果然没有客气,看见肉类就勾对号,专挑贵的点。
 
反正顾而立也是一个纯粹的肉食主义者,招呼着他说:“多点几分羊肉卷和肥牛。”
 
刘硕瞅了他一眼问:“喜欢吃辣吗?”
 
“喜欢。”顾而立猥琐的笑了笑,“变态辣的那种。”
 
刘硕吸了口气,果然够变态。
 
他刚要点个麻辣锅,就听见顾而立又说:“点个清汤的,或者是鸳鸯锅吧。”顾而立顿了顿看了傅琅一眼,“他胃不好。”
 
操!
 
感觉到自己被照顾了,傅琅脸一红,有点儿说不上话来。
 
点好的菜跟小山差不多高了。
 
顾而立夹了片儿成纸一样薄的牛肉下锅,涮了几下,牛肉就打成了卷儿。放在红油酱料里蘸了蘸,撒上芝麻碎,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想起来傅琅不能吃辣,他特意调了一盘三鲜的酱料给人端过去,把夹了一片儿肉在酱料里反复蘸了好几下。
 
然后捞起来,给送到傅琅面前说:“来,尝尝。我调的酱料好吃到哭。”
 
傅琅没犹豫,张口咬住了他的筷子。
 
顾而立用一只手在他下巴底下接着,看着傅琅两片薄如刀锋的嘴唇动了动,殷红非常,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喉结翻动了下。
 
傅琅嚼了半天,细细品味。
 
顾而立有点儿紧张的看着他,觉得他肯定除了“不错”就是“还好”。
 
直到咽下去那一瞬间,傅琅笑了,笑的时候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超好吃。”
 
妈的,真好看。
 
顾而立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好看:“哈哈其实我想告诉你,刚刚你吃的那是羊肉。”
 
傅琅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说什么?”
 
“意不意外?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想没想到?”
 
“我操你大爷。”傅琅蹭的站起身,转身跑去了洗手间。
 
顾而立啧了一声,拿起一瓶水,也起身去了洗手间。
 
看看傅琅趴在洗手台那儿吐的一脸痛苦,顾而立顿时就有点儿后悔。
 
这玩笑开大了吧。
 
他犹豫着走上去拍了拍傅琅的背,拧开矿泉水瓶子,把水递给了他。
 
傅琅受不了一点点儿的羊肉膻,想起来就恶心得不得了,把刚刚吃的稀里哗啦全都吐了出来。
 
“不要紧吧?”顾而立挺愧疚的站在那儿,跟做错了事儿的小孩一样,举着水瓶子说,“来来来,喝口水漱漱口。”
 
傅琅接过水,俩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他的手指头带着一种暖烘烘的温度,触感细腻。
 
顾而立鬼使神差的握住了他温热的手心。
 
第33章
 
傅琅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沉寂如水:“我操?”
 
这是什么情况?
 
顾而立也有点懵,抽回了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说:“我有点儿管不住自己。”
 
傅琅愣了片刻,点点头说:“看出来了。”
 
“那啥,你如果吃饱了,我去结下账,咱们这就回去吧。”顾而立挠了挠眉毛。
 
傅琅没吃饱,但是却不好拒绝。
 
于是开口说:“成。”
 
他现在脑子有点糊,也直有点管不住自己。
 
刘硕化悲伤为食欲,他表示还没吃饱,坚持不走,要把肉全给吃完才能走。
 
“那你自己在这儿吃吧,记得光盘。别剩下。”顾而立指了指门外,“我俩先走了哈。”
 
他没等刘硕答应,就直接拉着傅琅走了。
 
这饭还没吃两口就走了,俩人都有点饿。
 
但是偏偏谁都没脸再回去跟刘硕争食儿。
 
顾而立觉得刚刚自己忒不正常,傅琅没有反手一耳巴子扇过来也挺不正常。
 
细思极恐,他觉得自己有抖M的潜质,傅琅两天不打他,他就觉得接受无能。
 
他似乎不太能承受住傅琅对他温柔的设定,感觉以前的互怼模式有点收不回来。现在关系稍微好点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不得劲儿。
 
“傅狗蛋儿,你可别对我太好,”顾而立皱着眉毛想了想说,“别太溺爱我。”
 
傅琅瞥他一眼:“那我合该一天三顿揍?你不嫌疼,我他妈还累呢。”
 
“你以前不挺暴脾气的?刚来第一天刺儿得要命,一下就把我给床上踹下来了。”顾而立回忆起来,语气十分不满。
 
“那会儿我心情特别不好,家里刚出了点儿变故。”傅琅吸了一口气,“你就喜欢我那样儿对你?受虐狂啊这是。”
 
顾而立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什么自己也表达不出来。
 
“也不是那个意思。”
 
傅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你饿了,必须得吃点儿东西。”
 
顾而立说:“行吧,你说我饿了,那我就是饿了吧。”
 
他这应该是饿得脑子都有点儿不好使了。
 
附近有一家卖烧饼的店,傅琅买了几个烧饼,递给顾而立俩,看了他一眼说:“凑合着吃呗。”
 
顾而立愉快的接了过来,俩人走在街上边走边吃。
 
顾而立突然想起来放假林泽庸一家人也要去别的地方,于是问他:“这七天假期,你家那猫怎么办?”
 
“林泽庸他们家那阿姨不放假,可以带带凤梨酥。”
 
可以啊,这简直就是猫皇帝啊。傅琅简直把它宠得没边儿了,当亲生儿子都不带这么养的。
 
怪不得这臭猫一身坏毛病,好吃懒做,还胖。
 
顾而立有点感叹,自己活的还不如一只猫呢。
 
“凤梨酥虽然挺胖,但也挺萌的。”顾而立知道在猫主人面前,只能夸他儿子各种好,不然傅琅非跟他掐起来不可。
 
“哪能是胖啊。那叫肥美。”傅琅纠正他。
 
顾而立一听肥美这个词儿直流口水,咬了两口烧饼,吧唧吧唧嘴说:“刚刚我们为什么就出来了呢。”
 
谁知道啊,今儿跟撒癔症似的。摸了人家手,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顾而立有点不明白自己,也不打算去明白。
 
活了这二十四年,都挺迷的,突然就开窍有点儿不地道。
 
傅琅没搭理他这岔,咬着烧饼说:“刚刚就应该再加个里脊。”
 
俩人回了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
 
傅琅先把防潮箱里的相机还有镜头给擦了一遍,扭头问顾而立:“我带台相机过去吧?到时候给你拍两张照片?”
 
“我家有。”顾而立正在叠衣服,“要是你怕使得不顺手,也可以自己带一台。”
 
“行。那我带上我家小黑。”傅琅把相机放在桌子里说。
 
“哟,你打算给我拍什么照片?私房写真?”顾而立嘴角一翘,“浴室play的那种?穿着白衬衫湿身诱惑?”
 
“你想诱惑谁?”傅琅一针见血,看着他说,“嗯?小赤佬。”
 
“诱惑你。”顾而立嘿嘿笑着说。
 
“我这人不喜欢处于被动状态,你直接跟我说就得了。压根用不着诱惑。”傅琅第一次跟他说荤段子,还说的一脸正气,“你就负责躺平,我来动。”
 
顾而立一脸“啧啧没想到你是这种傅琅”的表情:“傅狗蛋儿你就是一个24k纯流氓。”
 
傅琅瞥他一眼:“现在才知道?晚了。”
 
顾而立是起床困难户,但是自从跟傅琅住在一起后,压根没怎么赖过床。
 
傅琅天天作息规律,十点睡觉,六点起。起了床就下楼跑圈儿,顾而立学样儿,也跟着跑圈儿。
 
他就是特别容易被环境影响的那种人,跟北北在一起的时候,跟着一起熬夜吃泡面,整夜整夜的打游戏。
 
俩人跑完圈儿刚好七点钟,顾而立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瞅了傅琅一眼说:“拾掇好了就走吧。”
 
傅琅把手机充电器塞进他包里,一抬下巴说:“走着。”
 
“你挺潇洒啊。”顾而立差点没走个台步出来,嘿嘿笑了,“什么都不带?”
 
傅琅说:“带个充电器不就行了,还用带什么。就去你们那儿玩两天,我又不是搬家。”
 
顾而立调侃了一句:“你得带着点儿防身的武器,我们那儿民风特别彪悍。”
 
傅琅把相机包往脖子上一挂,拿了顶黑色鸭舌帽盖在头上,抱着臂说:“不需要。像你这样的,我一下干翻八个都不成问题。”
 
顾而立笑着骂了一声:“去你姥姥个腿儿。”
 
北北发来短信说已经到了,人站在校门口拎着一只英伦风的行李箱,冲俩人挥手:“后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顾而立一拳捶在他的胸肌上:“走,先去吃个早餐。”
 
北北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平时因为经常修片,脸上总顶着俩纵欲过度的黑眼圈,今天小脸儿白生生的,简直都可以给排毒养颜的保健品打广告了。不用磨皮的那种。
 
再加上他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的棒球服,看着特别青春洋溢,衬的傅琅和顾而立有点儿暗淡。
 
爱情是最好的肾宝。
 
顾而立啧了一声,在路边摊坐了下来。
 
老板看着他们怎么都不像是吃路边摊儿的人,气质不符这个场合。
 
但是仨人特别和谐,你点你的我点我的。
 
顾而立要了一份肠粉,吸溜得特别起劲。
 
边吃边看着陆尧北,半天来了一句:“咱们是不是该剃头了?”
 
陆尧北摸摸自己的头发说:“是啊,都不扎手了。”
 
顾而立舍不得这寸花头,感觉还挺好看的:“我这头发只能越留越短。”
 
陆尧北点头:“去修剪一下,咱们还剃那种情侣的。”
 
顾而立说:“什么情侣头,那叫父子头。”
 
陆尧北贱兮兮的叫了一声:“爸爸!给我买单!”
 
傅琅在一边吃得很安静,生理屏蔽拉黑了这两个神经病。
 
吃完饭,陆尧北才想起来问:“傅王良同学,你准备在我们家待几天?”
 
傅琅想了想说:“三天吧,我得匀四天给我妈。还得占大头。”
 
顾而立揽住他的肩膀说:“你得一碗水端平喽,你爸搁这儿不高兴了。”
 
傅琅直接就踹了他一脚:“操你大爷。”
 
顾而立拿北北当挡箭牌,跟他左右周旋,冷不防锤他一拳,然后就撒丫子赶紧跑,傅琅夹着烟眯着眼睛看他,压根没想去追。
 
顾而立得了手又窜过来,还没等他靠近了,傅琅就扔了烟一路狂追,上去就是一个巴掌加农炮。打得顾而立嗷嗷叫。
 
陆尧北感觉这俩人在一起,智商都双双下线了,仿佛比他还傻逼,只想装作不认识他们。
 
一路打闹着上了车。
 
刚上车傅琅就用帽子盖住了脸,一歪头睡着了。
 
在机场等了个把小时,仨人就上了飞机。
 
顾而立跟傅琅坐一起,陆尧北坐他俩身后一句碎碎念:“凭什么让我落单啊。”
 
顾而立搂着傅琅的肩膀说:“我已经厌倦了你,找到了新欢。”
 
要不说陆尧北的戏感好呢,稳稳的接住了这个梗,尖着嗓子,颤抖的指着顾而立说:“姐夫,你,竟然是这种人渣。亏我还特意跑去泰国做了变性手术,原来你还是喜欢男人……”
 
他表情中夹杂着愤怒,恨意,不甘,还有一丝丝的痛苦。层次非常丰富,精彩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都想从棺材里跳出来给他竖大拇指。
 
周围人纷纷转了头看这场大戏,顾而无奈而又心酸立瞪了北北一眼:“你他妈快闭嘴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傻逼。
 
北北无所谓的吐了吐舌头,快速的脱下外套盖住了脸,傅琅也用帽子捂住了脸,面向飞机窗户那儿。
 
接受周围人目光洗礼的就只有顾而立,他无助的支棱着脑袋,感觉机舱内突然有点儿萧瑟。
 
以往坐飞机,要么北北都会跟他聊天,要么他就会睡觉。可是这次北北在他斜后面,不方便沟通,他又不困。
 
看着傅琅挨着座儿前一秒还睁眼咳嗽了一声,后一秒闭上眼,呼吸均匀就睡着了。
 
陆尧北看得有点儿惊讶,这人确定不是中老年附体吗。
 
他闲着无聊,点了一堆东西跟北北一起吃。
 
北北劝他:“不要吃芒果,你吃芒果吃的太恶心了。”
 
顾而立固执:“就吃!你管我。”
 
北北啧了一声:“成,我不管你。”
 
顾而立剥开芒果皮,专心致志啃了起来,把脸埋进有巴掌大的芒果里,一抬头一脸黄色汁水。
 
“操,跟吃了屎似的。”北北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嫌弃。
 
“你妹!”顾而立一激动,挤了挤手里的芒果,汁水射了他一脸。
 
傅琅醒来一看,顾而立一脸黄色不明液体,手里还握着个没吃完的芒果,看着有点儿搞笑。
 
“你怎么了?”他问。
 
“我他妈,被一个芒果,射了一脸!”有一种被强女干的屈辱感。
 
北北嘿嘿笑:“叫你别吃。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傅琅用胳膊肘撞他嫌弃的说:“洗脸去。”
 
顾而立洗了脸,从厕所回来。
 
仨人凑在一起讨论去哪儿哪儿玩。
 
“要不我们去那个什么农家乐吧,我叔新开的,据说还不错。关键是可以免费。”陆尧北提议道。
 
“总不能搁农家乐呆三天吧,想想后天后天去哪儿。”顾而立皱着眉毛想。
 
“再说吧。”傅琅是个随意的人,“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随便转转啊。”
 
顾而立点点头:“那行。”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估计他家老头儿该到机场了。
 
昨天打电话跟顾琛说他要带同学回家的时候,顾琛高兴坏了,有一种闺女儿终于嫁出去了喜悦感。
 
“你从来没有带同学来过家里,这个同学是不是跟你关系特别好呀?”
 
“好。”顾而立皱着眉毛想了想:“嗯,最近还挺好吧。”
 
“那你说我该穿哪套衣服?可得给你同学留个好印象啊。”
 
顾而立有点儿想笑:“行了吧,这又不是相亲,你穿那么正式干嘛。”
 
“必须啊,上这么多年学,从没见过你带同学回家。你爸鸡冻。”
 
顾而立笑笑:“爸,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人见人爱帅得掉渣,你穿什么都帅。”
 
“行了,爸做了好吃的等你啊。”顾琛被夸的心神荡漾。
 
仨人一起下飞机的时候,顾而立一眼就看到了他爸,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针织外套,搭配浅色调衬衫,精神抖擞的冲他喊了一声:“栗子,北北,这儿呢。”
 
北北特别荡漾的跑过去,仿佛他才是顾琛的亲生儿子:“叔!我好想你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亲儿子,我也想你了,北儿。”顾琛拿过北北手里的行李箱,打开车门说:“走吧,一起去叔叔家吃饭。”
 
然后转身看了一眼傅琅,微笑着说:“栗子这你同学?嚯,长得真帅。”
 
傅琅微笑着回答:“我是栗子的室友,我叫傅琅。叔叔好。”
 
顾琛打开车门,特别绅士的比了个邀请的姿势:“三个帅哥,上车吧。”
 
一上车,顾琛就开了车载CD。
 
傅琅听出痛仰乐队的再见杰克,不由得说了一句:“这歌儿我成天的单曲循环。”
 
说完还哼了两句。
 
顾琛啧了一声:“咱爷俩品味挺一致啊。”
 
傅琅笑了笑,他一早就好奇,像顾而立这种开朗却不天真的性格,是什么样儿的家庭才能教育出来的。
 
看到顾琛时他就明白了,顾而立应该从小就生活在特别阳光的环境下。
 
“我爸看着年轻吧。”顾而立得意的炫爸,“看不出来这老头儿已经大五十了吧。”
 
“看着顶多四十。”傅琅真心觉得顾叔叔显年轻。
 
“那是,我前天还报了个攀岩赛呢。”顾琛说,“你们放假,我也放假,估计明天就走了。”
 
“叔叔真的五十了?”傅琅有点儿不信,顾叔叔不像是一般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满脸油腻。他衣着得体,风度翩翩,脸上虽然有一点点皱纹,但也是加分项,看上去是个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大叔。
 
这应该就是小姑娘们喜欢的那种雅痞大叔吧。
 
“五十好几了。”顾而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顾而立吗?”
 
傅琅还没摇头,陆尧北就接了一句:“叔三十岁的时候有的栗子。”
 
“傅同学你喜欢吃什么啊?”顾琛从后视镜里瞥了傅琅一眼,刚刚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挺喜欢这小伙子的。气宇轩昂,眉间一股淡淡的霸气,看着不像是一般人。
 
“我啊,随便。”傅琅回答。
 
“你随便个屁。”顾而立挺激动的,“爸,你别听他瞎说,他不吃的可多了。他不吃猪肉,羊肉,鸭肉,鱼肉,牛肉。肉类基本上没他喜欢吃的,而且还不吃青椒,葱姜蒜。”
 
顾琛笑了:“哟,你怎么这么了解他啊。”
 
顾而立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琛又说:“刚好我没买这些肉,只买了一捆螃蟹,还有虾。”
 
傅琅眼睛一亮:“我喜欢吃海鲜。”
 
顾琛勾唇笑笑:“咱爷俩连爱吃的都挺像。”
 
顾而立啧啧个不停:“从此你爷俩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傅琅没忍住笑了,顾琛也笑。
 
一瞬间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第34章
 
顾琛本来打算是一早做好饭,等小伙子们一回家就能吃上一顿热乎饭。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做的都是傅琅不喜欢吃的,那可不就白瞎了。
 
于是他就等到了家才开始做饭,一进屋傅琅就主动表示:“我会做饭,我来帮忙。”说完就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小臂,顺带着松了松领口。
 
顾而立也不甘示弱:“我会洗菜,我也来帮忙。”
 
北北站起来举手:“会洗菜的加一。”
 
顾琛穿上围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那行啊,我一人儿对你们仨,举行一场厨王争霸赛呗。”
 
顾而立和陆尧北二话不说,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在傅琅跟前坐下。
 
洗菜伴侣牵手成功,傅琅捡了个盆儿放在他俩面前:“你俩把桌子上的菜都给洗了。”
 
顾而立摇摇头说:“这也太少了,多洗点吧。”
 
傅琅瞥他一眼:“随你。”
 
于是这俩平均身高超过一八五的男生,就这样面对着面儿,坐在小板凳上,弓着腰,你一下我一下的开始搓起了西红柿。
 
陆尧北是个极其注重形式的人,举起来看了半天,对着光比了一会儿,确认干净了才开始清洗下一个。
 
顾而立洗完了西红柿又开始洗土豆,不一会儿就开始洗起了小白菜。
 
“慢着。”傅琅拿起他面前的西红柿说“这个不合格,重新洗。”
 
“这还不合格?”顾而立拿着表面上很干净的西红柿,瞪着两只大眼,“什么才叫合格?”
 
“学他。”傅琅指了指陆尧北面前,宛如抛了光一样的西红柿说。
 
陆尧北被夸奖了很开心,捏着手里的西红柿给他做示范:“你看,你就得跟我这样搓。”说着还使劲儿搓了两下,卖力的表现着。他还没得意几秒,西红柿就被搓烂了,汁儿水儿淋漓淌了一手。
 
顾而立皱着眉说:“你就不能对西红柿温柔点儿吗,就像是对女孩子一样。”
 
陆尧北没搭理他,抓着稀烂的西红柿不肯松手,提高了声音说:“看好了,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助兴节目,叫做一口吃掉一个西红柿。”
 
话音刚落,他就昂唔一口,塞了一嘴的西红柿。
 
傅琅没绷住,嘴角翘了翘:“瞧你那傻样儿。”
 
顾而立看着微笑的傅琅,也有点想跟北北学一下这个表演。
 
顾叔叔搁这边儿都炒上了,这仨人还在进行洗菜环节。
 
傅琅熟练地切菜,把土豆切丝儿,葱切段儿,姜给一下拍扁了,再切碎了。刀功很好,笃笃声不绝于耳。
 
“西红柿。”傅琅一只手握着锅把儿一只手伸到顾而立面前说,“再来根黄瓜。”
 
顾而立立马给人递过去,笑嘻嘻的说:“拿了我的瓜,忘了那个他。”
 
傅琅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递过去一个白眼:“净臭贫。”
 
过了得有俩小时才把一桌子菜给做好,以傅琅端上来的一盘青椒炒松花蛋作为收尾。
 
顾家的装修很简约,原木色的桌子上什么都没铺,正当中摆了一个玻璃瓶,插着长茎波斯菊,看起来非常有生活气息。
 
傅琅坐在顾而立旁边的椅子上,目测了一下桌子上的碗筷:“是不是多拿了一副?”
 
顾而立解释:“没,还有一副是给我妈的。”
 
傅琅心里一震,点点头说:“哦。”
 
没想到顾叔叔这么深情,竟然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来悼念亡妻。
 
顾而立夹了一片儿糖渍西红柿放进嘴里,咂了两下说:“我洗的西红柿就是好吃。”
 
顾琛也夹了一筷子,点点头说:“傅同学手艺不错。”
 
顾而立瞪了他爸一眼:“很好,胳膊肘往外拐。”
 
一顿饭吃完,顾琛牵着狗下楼遛弯儿去了。陆尧北也要回家。
 
顾而立拎着箱子送他,傅琅也跟着去了,刚吃完饭消消食儿。
 
送到门口,顾而立突然想起来今天可以去看陆叔叔的摄影展。晚上拉着傅琅一起去看吧,现在先在家歇会儿。
 
顾而立回到家推开房间门,站在门口招呼傅琅进去:“来,给你展示一下我光辉的过去。”
 
他的房间还挺宽敞,一张床摆在正中央,墙壁上贴着超级碗,NHL,NBA的各式海报。电脑桌旁边挂了一张装饰用的渔网,渔网上边儿还粘着几张明信片。对着床是复古工业风的铁书架,架子上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体育杂志和专业类书籍。
 
顾而立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本厚相册,扔在床上说:“来来来,快过来看。”
 
傅琅坐在床沿儿上看他翻开相册,第一张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蓝印泥,还不到成年男子的半只巴掌大。
 
底下一排小字儿写着1990年2月15日,小栗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句号旁边儿还勾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笑脸。
 
顾而立继续往后翻,一个月,两个月……跟放电影似的,照片上的小伙子越长越大。
 
大概是两岁的时候顾而立已经有点儿镜头感了,比了个酷酷的“八”字放在下巴底下,皱着两道还挺稀疏的眉毛,已经有一点儿现在的样子了。
 
三岁的时候顾而立的眉毛画的跟小太监似的,额头中间还贴了个红点儿,双手捧着脸,比出一个我要开花的姿势,笑得露出来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照片儿一股子浓浓的90年代影楼风,看着特别魔性。
 
傅琅特认真的问他:“你小时候是不是被猪亲过?”
 
顾而立急忙翻了两页:“没有!帅的在后面呢。”
 
傅琅已经拒绝再看了,掏出手机说:“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的录像带。”
 
“操,你挺自恋啊,随身都携带着小时候的照片。”顾而立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给我做成电子相册了,别动,我登录下账号。”傅琅睫毛很长,垂下眼睛的时候,在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近乎透明,光洁如同宋瓷薄胎,白皙而又细腻。
 
顾而立往他面前坐了坐,凑过去脑袋问:“哪儿呢?”
 
傅琅终于找到,点开一段像素挺渣的视频,按了播放。
 
顾而立看见,镜头面前一群小朋友穿着小黄鸡的衣服,笑得特别灿烂,就只有中间那个虽然一脸稚气,但是表情却挺严肃。顾而立再仔细一看,这他妈不就是傅琅吗。
 
小奶音糯糯的,有点不成调跟着别人一起的唱着歌。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直想掰着他两边儿腮帮子:“快点儿笑一个。”
 
最后歌儿唱完,一群小黄鸡挤到一起谢幕,傅琅冲镜头礼貌性笑笑,露出一排米白色的牙齿,细小如珠贝。
 
“嗷嗷嗷啊,你小时候竟然是个小圆脸。”顾而立捂住胸口,感觉差点被他给萌吐奶了。这小表情简直太可爱了,“还有没有照片了?”
 
“再剩下就是小升初的照片了。”傅琅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了大图。
 
照片上的少年,轮廓间已经有了傅琅的影子,只是面部线条没那么分明,眉眼也要比现在清秀得很多。眉毛没有现在那么锋利,新月如眉,只是淡淡的一笔。美得有点性别模糊。
 
这个时候,傅琅剃得是小圆寸,脸小小的,也有点儿圆。看着就跟小天使下凡一样,纯净得不得了。
 
顾而立有点痛心疾首:“我他妈要是早几年遇见你,说不定我就弯了。”
 
傅琅按了返回键:“是不是比你长得帅多了。”
 
顾而立不想承认:“好看是好看,但就是跟姑娘似的。有点娘气。”
 
傅琅最听不得别人这么说他,因为他从前是清秀得过分了。
 
顾而立的话音刚落,他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啪一声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我揍你的时候娘不娘气?”
 
打完傅琅有点儿后悔,这一下下手应该挺重,听着响儿,感觉应该还挺疼的。
 
顾而立被这一巴掌扇得有点蒙,反应过来疼之后,嚎了一嗓子就直接往他身上扑了过去。
 
“操。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儿!”
 
俩人齐齐倒在床上,顾而立搂着他的脖子往后勒,一边笑一边问:“快点道歉!知道错了不?”
 
傅琅咳嗽了一声,轻笑着说:“你松手。”
 
顾而立摇摇头,用胳膊把他勒得更紧点儿:“傅狗蛋儿快说你错了。”
 
傅琅感觉他的锁骨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年轻紧绷具有弹性的肌肤跟自己贴在一起,正散发着热热的温度。
 
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像是微风拂过,轻的如同叹息。
 
鼻尖萦绕着来自于他身上的气息,那是类似于海风一样辽阔的味道,让人闻了觉得很清爽。
 
顾而立撑起胳膊,低下头来看他,变拳为掌摁在他胸口,翘着唇角说:“说不说你错了?”
 
当他温热的手掌心接触到自己的胸膛时,傅琅突然觉得耳后一阵酥麻,后丘脑开始分泌荷尔蒙,身体调动各项器官,毛孔扩张,额头渗出细汗,身体竟然一动不能动。
 
傅琅竟然渴望眼前这个眉眼分明的少年。
 
顾而立跟他近距离对视了几秒钟,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后,俩人同时扭转过头。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成分,好像是在证明,刚刚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顾而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说:“我爸说我家的狗被风吹走了,我下楼去看看。”
 
傅琅也起身匆忙去了卫生间:“我撒泡尿。”
 
果然是少年郎,血气方刚。一不小心就支起了小帐篷。差点儿没在顾而立面前失态。
 
他一向认为自己特别淡定,高中群观小黄片儿,他都是能坚持看完结局的那个。
 
没想到今天一激动就……
 
傅琅边思考边用纸巾擦了擦,怎么回事儿呢这是。
 
顾而立从楼上跑到楼下,还是没能抚平内心的激动,喊了一声“操”,又蹦回去,蹬蹬蹬跑上了楼,然后又下来。
 
来来回回那么个几趟,累得他气喘吁吁的坐在楼梯的台阶上,一边儿用手扇着风,一边儿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这才发现他跟前儿站在一人儿。
 
大长腿望不到头儿,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傅琅。
 
“蹲这儿干嘛呢?”傅琅斜倚着墙看他。
 
“刚刚……狗没找到。”顾而立弹了弹烟灰,声音有点儿小。
 
“得了吧,刚刚叔叔已经牵着狗回家了。”傅琅用脚踩着地上小石子儿,“你不打算带我到这附近转转吗?”
 
顾而立赶紧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说:“那行,咱们去哪儿啊。”
 
俩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儿,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随便看看吧。”傅琅抄着兜走在前面。
 
顾而立跟上去,下意识的做出一个揽住他肩膀的动作,刚想放下胳膊,就又给收了回去。
 
傅琅目光一扫,咳嗽一声,开始找话题聊:“其实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
 
顾而立吸了一口烟问:“羡慕我什么?”
 
“你妈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你爸这么开明。还特别尊重你,一看就跟我这种从小缺爱的人不一样。”傅琅说。
 
“从小缺爱?”
 
“我爸妈以前经常不在家,后来我爸事业走了起色,出轨了,我妈出了车祸,瘫痪。我就更加不想在家里待着,因为一回去就能听见他们在吵架。睡觉都睡不安生。”傅琅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家里这些事儿,他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也都是一个人憋在心底,从没跟别人分享过。
 
因为原因就只有一个,就算跟别人说了,这些事儿也没办法解决。说了也没用,净给自己添堵。
 
而且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幸,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所站得高度,角度也各不相同。说了别人也没办法理解他,等于白说。
 
可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和顾而立倾诉的欲望。
 
“我从小家里人就对我特别严格,不许干这,不许干那。报了各种辅导班补习班,下了课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我那个时候特别叛逆,处处跟我爸对着干。因为,从很小我就知道,我不想就那样活在父母的期待里,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就像是一个被编好程序的机器人,走他早就被制定好的路线。”傅琅眼神灼灼,看着顾而立,“我想要成为闪闪发光的人。”
 
顾而立撇下烟,觉得喉咙里有点堵。
 
第35章
 
顾而立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抱住傅琅的冲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傻瓜,你本来就会闪闪发光啊。”
 
傅琅愣了好几秒,感动了一下下,然后才生硬的转过头:“傻……傻瓜?”
 
顾而立一脸懵逼:“我刚刚这么叫你了?不存在吧。”
 
傅琅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几句家常。
 
转眼走到了公交站台这儿。
 
“北北的爸爸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他最近在会展中心有摄影展。”顾而立看了他一眼说,“要不要去看看?”
 
傅琅点头,想了想又问:“他爸不会就是陆天吧?”
 
顾而立点点头:“是啊。”
 
陆叔叔是他的偶像。
 
“看看看!走,妈的!他可是我偶像!”傅琅说。
 
“我操。”顾而立笑了,“咱俩倒是在这个点上难得的一致。”
 
“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特别牛逼的摄影师。”傅琅脱口而出,说完了感觉有点傻逼有点儿中二,直后悔。
 
可能是顾而立中二惯了,压根没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点点头说:“以前我也是。”
 
“那后来呢?”傅琅扭头看了他一眼,“后来想成为最牛逼的牛郎?”
 
顾而立笑着锤了他一拳:“我想成为牛郎的牛逼。”
 
嘴炮战最怕的就是这种自寻灭亡的选手,没有羞耻心,简直就是不可战胜。
 
顾而立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其实目前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多赚点儿钱,给我爸买个四合院。等他以后老了就住进去,天天养花养狗,过安生日子。”
 
傅琅听着没做声。
 
“其实我也觉得他特别的尊重我,上大学的时候,他有朋友来我们家,要借我房间里的书看。他都能先打个长途电话,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再决定借不借。”顾而立说,“我爸他从来没有让我按照他的意图去生活,可我就是怕辜负他。想要快点儿长大。”
 
傅琅刚好跟他相反,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俩人搭公交去了会展中心,到的时候,展厅的人不多。
 
像他们这种小年轻,几乎是没有。
 
顾而立晃晃悠悠走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特别认真的端详起一幅幅挂在墙上的作品。
 
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神明一样,眼神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光,遮都遮不住。
 
傅琅站在他身后,觉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顾而立居然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平时挺吊儿郎当的,也爱说笑,爱亲近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就算是和刘硕那小傻逼,也能玩到一起去。
 
但是认真的时候,真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整个人都变得很特别,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不是住在同一个寝室,他根本没有可能和这样的顾而立成为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暗自有点儿庆幸。
 
回来的时候,顾而立沉默了一路。望着车窗外的点点灯光,发着呆。
 
“哎,听林泽庸说老张说……”傅琅喘了一口气,“说你特别有柴。”
 
顾而立乐了半天:“净说些大实话。”
 
“他说了,老张还说,看我们的拍的东西就只是在看一副作业。看到你的,眼睛都发亮。”傅琅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这是林泽庸的原话。
 
“那是。”顾而立笑着说,“我拍的东西,比抽象派还朦胧,比朦胧派还抽象。”
 
傅琅淡淡扫了他一眼,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后来出了什么事儿?”
 
顾而立眸子一暗:“没什么,我就是不想拍了。”
 
傅琅听说他得了一个全国摄影比赛的一等奖以后,急流勇退,再也不碰相机了。
 
一定是经历了些什么,不过既然他现在不想说,傅琅也不去多问。
 
俩人在小区门口的小店买了两份馄饨,回去当晚餐吃了。
 
顾琛正在客厅跟那只大金毛玩儿,顾而立进门招招手:“狗子,过来。”
 
“你家这狗叫什么?”傅琅换了拖鞋坐在客厅沙发上,接过顾叔叔递过来的一把坚果,用后槽牙咬碎,嗑了起来。
 
“狗。”顾而立说,“他就叫狗。”
 
“可惜了这么俊的金毛。”傅琅有点儿怜惜,“这名字起的有点儿随意。”
 
可是说是相当随意了。
 
“起名儿太费劲了,你看我的名儿就知道。我爸不善于取名。”顾而立又冲金毛招招手,“狗~”
 
金毛摇着尾巴,乐颠颠的过来,一下扑到了顾而立的膝盖上。他应该觉得自己特别小只,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可爱,所以连扑带蹭的一个劲儿往顾而立怀里扎。
 
“我操。”顾而立被他扑腾得直往后退,“你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儿,你已经不小了你知道吗。傻狗。”
 
金毛听了他的话,乖乖的收回爪子,舔了舔他的手背,一脸讨好的看着他。
 
顾而立从桌子上拿了一只火腿,剥开了,扔了老高。
 
金毛跳起来一口咬住,那样子跟受过训练的军犬一样凶猛。
 
顾而立挠挠他的脑袋说:“去玩吧,你哥我要打游戏了。”
 
金毛欢腾的蹦哒走了,跑到顾琛脚边。
 
顾琛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沙发上的包说:“刚刚我看那个骑行社的社长说,今天先去搭帐篷,明天就出发一起去攀岩。我这就得走,你们玩的开心点儿哈。别想我。”
 
顾而立跟他拜拜:“夕阳红骑行社成天见儿的搞活动,过得比我们还像年轻人。”
 
顾琛扔给他一张卡:“没钱就用这里面的,带着傅同学好好玩玩儿啊。”
 
顾而立拿起卡,哟了一声:“怎么地,花不完不让回家啊?”
 
他爸老是把他还当成小孩儿,时不时给个零花钱,不要都不行,特烦人。
 
顾琛背上包扭头说了一句:“花不完,把你腿给打断!”
 
顾而立嘿嘿笑了半天,冲傅琅说:“为了我的腿,咱也得把钱给造完了。”
 
傅琅一本正经的说:“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了。”
 
“我怀疑我爸看上你了。”顾而立皱着眉头。
 
“滚你大爷。”傅琅起身去洗了个澡,这一天没少跑,也热出了一身汗。
 
洗到半程,他脑子唰的闪过一白屏,突然想起来他不仅没带换洗的衣服,还没带内裤。
 
傅琅站在花洒底下,理了理头发,闭着眼睛感觉有点儿绝望。
 
“顾而立!”洗完了澡傅琅裹上浴巾,站在浴室门口喊人,“你过来,我有点儿事儿问你。”
 
顾而立放下手里的PSP游戏机,边跑边问:“怎么了?”
 
看到光着上半身站在浴室门口的傅琅,顾而立瞪着俩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叫……叫我来是要干嘛?”
 
傅琅拧着眉毛说:“我他妈连换洗的内裤都没有带。”
 
顾而立哦了一声儿,挠了挠头说:“那我去给你找一条我的?”
 
“行吧。赶紧去。”傅琅说,“最好再找个睡衣。”
 
顾而立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洁癖吗?”
 
竟然不嫌弃他,还要穿他内裤。奇了怪了。
 
他这么一说,傅琅才想起来,对哎,我有洁癖。都忘了这茬了。
 
没过几分钟顾而立找了一条三角的深蓝色棉内裤过来,把衣服一起扔给傅琅说:“看看行吗?”
 
傅琅拿起内裤看了一眼:“穿这个面料,我容易摩擦起火。”
 
“我操。那敢情我还得给你找个真丝内裤去?”顾而立有点儿哭笑不得,“您真厉害,穿个内裤都能摩擦起火。”
 
傅琅现学现卖,模仿着他的语气来了一句:“那是,我们这种闷骚,性欲都特别强。”
 
说完之后,他才感觉这个氛围似乎不太适合说荤段子。
 
喉结没忍住翻了翻,傅琅装作不耐烦的摆摆手:“愣着干嘛,赶紧给我换一条去。”
 
顾而立脸微红点点头说:“成,这就去。”
 
傅琅的身材是真的很好,跟雕刻得一样,看多了会担心长针眼的那种。
 
顾而立满脑子都是他结实的肌肉,扒了半天才找出来一条相对而言面料比较顺滑的平角裤。
 
“此刻尽丝滑。”顾而立摊开举到他面前,嘿嘿笑着说,“给。”
 
傅琅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转身进浴室换衣服去了。
 
顾而立仰躺在床上,拿起一本漫画看。
 
没多久傅琅从浴室里出来,穿着他的衣服,拨拉了一下半湿不干的头发,顾而立坐了起来,扔了漫画书问他:“咱俩睡一张床?”
 
“你家有没有客房?”傅琅问。
 
“没有!”顾而立说,“没留过人过夜。”
 
傅琅看了一眼他那张还算大的床说:“那就挤挤呗。”
 
顾而立跳着站起来说:“那我去给你找个枕头。”
 
傅琅点点头,看着他跑出门,心情一瞬间有点儿复杂。
 
回来的时候,顾而立抱着枕头跳上了床,放在床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睡哪边儿?靠着墙那边儿还是不靠墙的?”
 
傅琅觉得没什么区别:“随便,你想睡哪儿你就睡哪儿。”
 
顾而立说:“那我睡外面儿。”
 
外边儿方便他把腿耷拉到地上,还可以一荡一荡的。
 
傅琅听了拉开被子躺下,下意识的贴着墙,离顾而立远远的。
 
从他记事起就没有和人一起在一张床上睡过觉,挺不习惯的。
 
顾而立坐在他旁边,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是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日墙呢。”
 
傅琅起身抡了他一拳:“你大爷。”
 
顾而立笑着说:“我大爷招你惹你了,动不动就喊他。”
 
傅琅本着能动手就别逼逼的原则,踹了顾而立一脚:“滚滚滚。”
 
这一脚没想到踹到他膝盖上去了,人疼得直吸气,蜷着膝盖嗷嗷叫。
 
“操,你是驴吗。”顾而立皱着眉毛,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傅琅想起来他膝盖上还有伤,挪到他旁边儿说:“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顾而立穿得是破洞牛仔裤,再使劲儿卷也卷不到膝盖那儿,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
 
傅琅挺严肃的看了他一眼:“别不当回事儿,说不定那天校医没看出来毛病,腿疼就别忍着,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儿那都是一辈子的事儿。”
 
一辈子的事儿。
 
我操,一辈子。
 
听傅琅这么说,顾而立只觉得热乎乎的,嘿嘿笑了笑说:“那我就脱裤子了。”
 
这语气跟“那我就不客气啦”没有什么差别,让傅琅感觉有点儿被调戏了,还征求意见一样的感觉。
 
傅琅皱着眉头,强迫自己把不正常的思维给清除出去,咳了一声说:“你脱吧。”
 
顾而立起身,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在他目光注视下,动作极其缓慢的脱下了牛仔裤。
 
傅琅看得着急死了,吼了一嗓子:“快点儿!”
 
顾而立一激动,差点儿没把内裤也给拽下去,露出来一点儿屁股蛋儿。
 
急忙提高了,把牛仔裤拽下来。
 
翘着腿给傅琅看:“看吧看吧,没什么……我操,怎么青了……”
 
顾而立想起来今天在楼梯上蹦来蹦去,一不小心好像磕到旁边儿的扶手上了,当时没仔细品,感觉不真疼就没当回事儿,没想到这会儿又青又紫,还挺醒目的。
 
傅琅吸了一口气:“青了好大一块。”
 
平时顾而立磕磕碰碰惯了,压根没注意过。
 
听傅琅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还挺娇贵的。
 
“你家有治跌打扭伤的药膏吗?”傅琅问,“我去给你找一下。你别动。”
 
还跌打扭伤的药膏呢,顾而立被他说得连动都不能动了,感觉自己这伤,不是磕伤,而是残废。他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得让傅琅给他抹药。
 
“书架第三排那儿有个医药箱,你去找一下。”顾残废瘫在床上说。
 
傅琅转身去了,翻了半天才找着。
 
找着了以后,傅琅挤在食指上给他往膝盖上抹开了。
 
他的指腹凉凉的,触感非常舒服。
 
顾而立还没享受完,他就抹好了,站起身说:“喝点儿消炎药吧,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敢情这人应该是被后遗症给吓过,动不动就别留下后遗症。
 
顾而立点点头,行,你开心就好。
 
不难看出来傅琅是个特别较真儿的人,一旦他做错了什么,就必须得负责到底。
 
他从来不会道歉,但都是默默的处理由他带来的麻烦。上次他烫了手也是。
 
傅琅端了水放到他床头,手心里躺着一片儿白色的药,望了他一眼说:“药有点儿苦,要不我加点糖倒水里去?”
 
“不用。”顾而立从他手心里捡起药片儿,张口含下。
 
不用加糖,他都快甜死了。
 
第36章
 
温水送服着药片儿滑进胃里,顾而立皱着眉毛,又喝了一口水漱口。
 
“刚刚我看见你书架上有一个铁盒子,还挺大,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啊。”傅琅刚才就挺好奇,一文艺风的碎花铁盒子,能用来干嘛使。
 
“我刚想跟你说呢。”顾而立下床把铁盒子拿了过来抱在怀里,打开盖子给他看。
 
傅琅还没看清楚,就见他哗啦啦从里面一股脑儿的倒出来一大堆信件,顾而立拿起来理了理,挺小心的摞成一沓。
 
“这什么鬼?”傅琅随手拿起来一个,正准备看呢,就被顾而立一把抢了回去。
 
“你可别看。”顾而立说,“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情书。”
 
傅琅收到情书要么当场就给扔了,要么就压根连看都不看。
 
因为一开始确实想看看写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数量太多了,压根顾不上看。所以干脆就无视了。
 
没想到顾而立这儿跟珍藏宝物一样收着那么多的情书。
 
“你还挺有闲心。”傅琅说。
 
“那必须的。”顾而立重新把信都装进铁盒子里,“少女心事都是诗,人家认真写的情书,那都是宝贵的情感。我得好好保留着。”
 
“然后谁来你家都给人看一下,看看你有多招女孩儿喜欢是吗?”
 
“不是。也没给谁怎么看过。”顾而立解释道,“我吧,以前就是难过的时候,特别丧的时候,就会看看这些情书。然后就感觉,看,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妹子喜欢你,所以顾而立你必须得帅气呀。”
 
傅琅看他收拾完放架子上一放,感觉是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顾而立这么讨女孩儿喜欢了。
 
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是个特别容易快乐的人。
 
傅琅枕着胳膊在床上躺下了,望着天花板,有点儿期待的问他:“那你能数的过来谈了多少女朋友吗?”
 
“怎么不能啊,我就谈了七个。”顾而立挠了挠头,“时间都不长,而且都没什么感觉。”
 
说完了他又补了一句:“我是不是挺渣的?”
 
傅琅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喜欢她们,还跟她们谈恋爱?有点渣。”
 
顾而立皱着眉毛想了想说:“一开始还挺喜欢的吧,后来我发现,女孩子都挺矫情。这一矫情起来,就没完没了,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傅琅一针见血:“你这就是叶公好龙。”
 
“靠。”顾而立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或许你压根就不喜欢女的。”傅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吓得顾而立差点没从床上蹦下来:“滚犊子吧,我性取向正常,看小黄片儿也……”
 
“哦是吗。”傅琅继续云淡风轻的说,“是个男的,他只要没毛病,都会有反应,这是正常生理现象。”
 
“操。那不可能,我什么样儿自己还不清楚。”顾而立说。
 
“谁规定的男的必须喜欢女的呢?”傅琅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别提这事儿了行吗。”顾而立摇摇头说,“我能接受别人gay,但是接受不了自己gay。”
 
傅琅笑了,轻轻勾起唇角:“这就跟你能接受别人是残疾人,却接受不了自己是残疾人一样?”
 
顾而立有点儿不爽他这个比喻,摆了摆手说:“行了,这方面的讨论就此结束吧。以前我被一个同志给恶心过,所以,始终感觉有点儿膈应。”
 
傅琅听见他说出“恶心”二字,心里五味陈杂,话卡在嗓子眼儿那里说不出来,心里是无法形容的滋味儿。
 
后半夜俩人拉上灯睡觉,顾而立叨叨叨在他耳边一直说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儿,从小学说到初中。
 
傅琅认真的聆听,一句话也没说,听顾而立说了好多,到后来这货困得不行,还在那儿胡说八道,言语颠倒了都。
 
傅琅确定他是睡着了,才起身走到窗台那儿抽起了烟。
 
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坦诚了,明明一开始根本没打算隐瞒顾而立的事实,可是到了嘴边却又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嘴巴里塞满了坚果的松鼠,贪心的想要吃下所有坚果,却堵在嘴里吞不下去。
 
进退两难。
 
父母的打击和声嘶力竭的反对没有让他动摇过,可是顾而立的“恶心”却让他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有点儿不正常。
 
喜欢沈烈时候他义无反顾,没有多想,甚至带着点儿青春期叛逆的意味。
 
当他爸得知他跟沈烈在一起的时候,那种震惊愤怒的眼神,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后来逐渐想明白,沈烈于他,就只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已经成熟的标志。
 
他渴望证明自己拥有爱一个人的能力,所以想要靠近沈烈。
 
后来沈烈走了,他只说了一句话:“走之后别回头,死了也不再要来找我。”
 
在爱与恨之间,他只选择了冷漠。
 
得知被背叛的那一刻,他就是觉得不甘心。
 
所以他启动自我保护的机能,果断的选择了先放手,后来他在所有的关系中,都是那个最先走掉的人。
 
只是因为他害怕被抛弃,所以他才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告诉沈烈,你滚吧,我不要你了。
 
实际上,是沈烈先抛弃了他。他才是处于被动状态的那个。
 
傅琅对着窗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心里像是有一团疙瘩,怎么解都解不开。
 
而制造那个疙瘩的人,却躺在床上睡得喷香。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顾而立起了一次夜,生生被尿给憋醒的。
 
没办法,喝药的时候灌了太多水。
 
他以为傅琅睡着了,所以不敢开灯,怕吵醒他。
 
只摸到了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凭借着一点儿微弱的光下了床。
 
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傅琅正站在窗台边儿抽烟。因为那星点儿火光,在黑暗中特别醒目。
 
“傅琅?”顾而立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不睡觉干嘛呢,大半夜抽什么烟。”
 
傅琅半天才说一句:“你管不着。”
 
顾而立啧了一声:“以前我是管不着,可这会儿你他妈是在我家。我说不许,你就不能抽。”
 
傅琅默默把烟给掐了:“知道了,我到外面抽去!”
 
他正要走,顾而立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大半夜的犯什么神经?”
 
黑暗里顾而立感觉傅琅的身体僵硬,他缓慢的推开自己的手说:“嗯。犯神经呢,你他妈别理我。”
 
“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儿。”顾而立说完之后,踩着床蹭的跳到门口,堵着门说,“我不许你去外面儿。”
 
傅琅抬头看他,这人睡得一脸眼屎,深邃的五官隐在黑暗中,皱着眉毛,一脸固执的表情。
 
傅琅沉默了一会儿,才咳嗽着说:“你不是烦我了吧。”
 
皱眉分明是不耐烦。
 
顾而立舒展了眉毛,声音里带着点儿没睡醒的嘶哑,鼻音浓重,却轻声说:“没有。我就是怕你出去,外面风大,别冻着。”
 
傅琅心里一软,眯着眼睛说:“你不最烦别人矫情吗。”
 
刚才一没注意就矫情了。
 
顾而立认真而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咳了一声说:“其实,是你的话,每天跟我矫几分钟的,也不介意,就是别矫太多。”
 
傅琅没忍住轻笑一声:“成。我不抽烟了,咱们睡觉吧。挺晚了。”
 
顾而立又问:“刚刚你抽了不少吧。”
 
傅琅说:“不多,也就一盒吧。”
 
“操,今天才发现你抽烟还挺厉害的。”
 
“我以前抽的更厉害,现在稍微收敛点儿。”傅琅伸出来两个手指头,“以前我每天抽的,一般都是这个数。”
 
“两盒?”
 
“不是。”傅琅摇摇头。
 
“我去,两条儿?”
 
傅琅又摇头:“是两个打火机。”
 
“你厉害。”顾而立听说抽烟多的人,手指甲会被熏黄,牙齿也会不干净,身上有一股浓浓的烟味儿。可是这些都不存在于傅琅身上。
 
“抽烟喝酒烫头,都得沾上。”傅琅说,“谁让咱不学好呢。”
 
顾而立没忍住笑了,闻着面前这人身上散发的淡淡的烟草气息,轻声说:“傅琅,晚安。”
 
“晚安安。”傅琅仰躺着倒在床上,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在看到顾而立笑容的瞬间,就已经一扫而空了。
 
管他什么有的没的,过好现在吧,晚安!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就起床,打算坐车去陆尧北叔叔家农家乐玩儿。
 
仨人穿得挺休闲,在街上溜达着,顾而立说要买点儿吃的,到时候可以去野餐。
 
傅琅推着购物车,顾而立一边认真的挑选着商品,他一边皱眉:“别拿太多东西,我不喜欢带行李。”
 
顾而立看什么都想拿,回头说了一句:“没事儿,我来拿东西。想吃什么你尽管挑。”
 
北北长得高,吃的也多,拿的全都是一些什么鱼罐头,压缩饼干,面包,方便面之类的速食挡饿的食物。
 
傅琅把车子推到饼干区,然后停了下来,把各种牌子的凤梨酥都拿空了,顾而立见他还要继续拿,赶紧冲上去阻止他:“行了行了,应该够了。”
 
傅琅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可是我想吃。”
 
货架上还有两包,顾而立拿了下来扔进购物车里:“行,吃吃吃。”
 
傅琅一看着自己,他就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了。
 
陆尧北拿了果冻,什么乱七八糟的糖果,碎冰冰,饮料,还有各种薯片儿啊零食。看着越堆越高的购物车,顾而立喊了一句“停”,然后带着俩人去结账。
 
还没走到收银台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栗子?”
 
是盛妍。
 
这人怎么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呢。
 
顾而立回头,跟她打了个招呼:“真巧。”
 
盛妍看了他身边俩人一眼:“是挺巧的,哎,北北也在啊。”
 
陆尧北冲她笑笑:“你来买什么?”
 
盛妍举了举手里的水果袋子说:“苹果。”
 
她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句话没有的傅琅,这人她从来没见过,可是身上却穿着栗子的衣服。而且还是Diorhomme的那件黑色工装衬衫,脖子上挂了一台相机,底下是迷彩裤。身材挺拔笔直,犹如一棵小白杨,黑发黑眸,不说话却自带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场。
 
直觉告诉她,这人应该是栗子的好朋友。
 
“这位帅哥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盛妍笑笑,看向傅琅说。
 
“傅琅。”陆尧北介绍了一下,“栗子室友,放假来我们这边儿玩的。”
 
傅琅点点头,张口说:“你好。”
 
“你好。”盛妍微笑。
 
顾而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购物袋说:“你把东西放进我们购物车吧,等会儿给你一块把账给结了。”
 
“这不好吧。”盛妍摆摆手。
 
“这有什么呀,不就几个苹果吗。”顾而立抢过来,扔进了购物车里。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盛妍看了一眼陆尧北,背着的户外包说,“出去玩儿?野营吗这是?”
 
“我叔家不是开了一个农家乐吗,我们去玩玩。”陆尧北回答。
 
“农家乐?我也听说了,是不是在郊外,还有什么温泉小院的那个?”盛妍露出了一脸羡慕的表情,“超棒哎,我也好想去的。”
 
陆尧北有点儿难为情的挠了挠鼻子,看了一眼顾而立和傅琅,用目光征询他们的意见。
 
“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盛妍低着头小声的扒拉了一下裙摆,有点儿不好意思。
 
顾而立看着她,也没忍心拒绝,点点头说:“行吧。”
 
盛妍开心的抬起头来,望着栗子说:“栗子,你真好。”
 
顾而立干笑一声,心想你既然都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提着一大兜的东西,盛妍帮忙拿着陆尧北的包,临上车的时候,比着镜子涂了大半瓶的防晒霜。
 
傅琅走前面,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顾而立走过来,屁股刚要落地,就听见傅琅说:“你别坐这儿,人小姑娘还等着跟你坐一起呢。”
 
顾而立笑了:“她等着,我就得跟她坐一起吗?”
 
傅琅说:“你多绅士呀,肯定得按照人意愿来,不然她肯定得伤心。”
 
“滚你大爷。”顾而立打了他一拳,然后坐下,“我得避嫌。”
 
“人跟你告完白了?”傅琅随手拿过顾而立的帽子问。
 
“还没,但是话里话外吧,总有点儿那么个意思。”顾而立夺过帽子说,“一上车就想睡觉吧你,不许睡,陪我唠嗑。”
 
傅琅拧开瓶盖子,喝了一口水。水珠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掉在衣服上。
 
“哟,那边儿一个秦玥,这边儿一个……”傅琅旋上矿泉水瓶盖子,“她叫什么来着。”
 
“盛妍。”
 
“盛妍。”傅琅说,“你还脚踏两只船呢,不错啊渣男。”
 
“什么呀。我们是上次聚会才开始联系的,高中毕业后就没见了。”顾而立解释。
 
“破镜重圆剧情啊。”傅琅说,“开头就是相逢,以后甜一整部剧是不。”
 
“你今天格外的贫啊。”顾而立笑笑,拆开一包湿巾说,“我对她没感觉,所以不想耽误人家。”
 
刚好盛妍上来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句话,笑着坐在了顾而立前面的座位上。北北坐在盛妍旁边,一上车就开始卡卡吃东西,嘴不停歇。
 
顾而立从兜里掏出耳机,塞到傅琅耳朵里一只。
 
傅琅听着前奏挺熟悉,然后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歌词出现,他才听出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翻唱的十万粉丝福利——《威风堂堂》。
 
傅琅瞥了顾而立一眼:“这谁啊,真是骚。”
 
顾而立点点头说:“是啊。骚到一定境界了,每首小黄歌都有他。”
 
傅琅没搭理他,闭着眼睛听自己唱歌。
 
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等到到地方的时候,是顾而立把他给晃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傅琅还怀疑自己这一觉醒来给睡到内蒙古去了,然后揉了揉眼。
 
顾而立看透他的想法,解释说:“人工种植的,这儿不是大草原,没有牛羊遍地跑,也没有套马杆的汉子。”
 
“还挺美的。”傅琅下了车,看见不远处一整排白色的小瓦房,瓦房前,还随意停着两三辆房车。
 
陆尧北脱了外套,系在腰上,顾而立也扒掉了一只袖子,把外套挂在肩膀上,向瓦房那边走过去。
 
傅琅看了一眼盛妍,还站在车前涂防晒霜,于是打了个招呼:“今天多云,太阳光不强。”
 
“就阴天紫外线强!”盛妍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涂。
 
顾而立从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顶草帽,头上也戴着一顶,冲傅琅招招手:“走,咱们去园子里摘点儿水果!随便摘!不要钱!”
 
这个不要钱很吸引人啊,傅琅从他手里拿过草帽,小小激动了一下:“不要钱我能给他摘破产了,你信吗。”
 
顾而立乐了:“敢情你比收割机还猛点儿。”
 
不一会儿,盛妍也走过来,拿了一个草帽戴上,对傅琅说:“你能先帮我拍张照片吗?”
 
傅琅点点头:“没问题啊。”
 
还没举起相机呢,就看见她挽住了顾而立的手臂,笑得甜甜的,摆了个yeah的pose说:“好看吗?”
 
丑死了。
 
傅琅面无表情:“还行吧。”
 
第37章
 
举起相机,调到拍照模式,傅琅指了指旁边说:“换个姿势。”
 
盛妍刚挪步,他那边就是咔咔咔按快门,傅琅看了一眼照片,很好,不是龇牙咧嘴就是全糊。
 
“行了,刚刚抓拍的特别自然。”傅琅盖上镜头盖儿说道。
 
盛妍跑过来说要看下拍的怎么样,傅琅看了一眼说:“等导出来给你发群里,我刚刚已经关了,不好开。”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盛妍没敢多做要求,点点头说了声好。
 
顾而立过来拉着傅琅一起去摘果子,把草帽歪着戴,从瓦房那儿捡了个竹子编的篮子,学着北北顶在头上。
 
北北走在前面特别兴奋:“哎,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的柿子树呢,”
 
顾而立走在他旁边问:“哎,你家贺峥在哪儿呢。”
 
“他去美国了,好像是有个什么活动吧。”北北默默接受他们是一家的这个设定,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跟贺峥开视频。
 
贺峥在那边儿傻看着他玩了一宿的游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北北最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关了视频。
 
贺峥前后嘱咐他,天凉了不要脱衣服。还说等着他回去,带波板糖给他吃。
 
语气跟哄小孩差不多了,北北表面上装作挺烦的,但还没吃到糖呢,心里却感觉,有点儿甜甜的。
 
顾而立点点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傅琅说:“今天看我大展雄风。”
 
傅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吃了肾宝一样,这么兴奋。”
 
顾而立钻到柿子树底下,跟陆尧北俩人相视一笑。
 
“巴拉拉小魔仙,咒语一呼喊。就展开正义的一战。”
 
俩人掐着腰,拗出一个S型,然后一个拿着棍子敲,一个顶着篮子接。
 
不一会儿青柿子就扑棱棱掉下来好多,滚到傅琅的脚边,他捡起一个,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涩涩的味道。
 
“还不能吃呢,得跟苹果放在一起捂着。”盛妍说,“过个几天就甜了。”
 
傅琅点点头,心想真神奇。
 
他就是柿子,而顾而立是苹果。
 
捂捂就甜了。
 
所以,不着急。
 
傅琅抿唇,用纸巾擦了擦,把柿子放进了兜里。
 
顾而立跟陆尧北一边儿打闹一边儿摘果子,噼里啪啦摘了不少,送去厨房,打算等会儿野餐的时候做沙拉。
 
一群人边闹边玩儿,做了一盆子水果沙拉。
 
临近下午的时候,在房车前面支起了烤架,顾而立搬过来几张椅子,再往小圆桌上铺一张桌布。完美。
 
盛妍跟陆尧北在房车里面倒腾要烤的肉,串到签子上,在抹上酱料。
 
顾而立提着个小桶,招呼傅琅一起去附近的小河边捉鱼。
 
傅琅把裤脚挽起来,露出一截脚踝,顾而立盯着看了半天。
 
一回头俩人对上目光了。
 
傅琅淡定的偏过头,消失在顾而立的视线范围后,嘴角才扬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
 
顾而立也挺不好意思的扭头,咬了一口刚摘的桃,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今天他是有点儿荡漾。
 
可能是因为这儿的空气太新鲜,心情莫名就变好了。
 
顾而立踢了一下小桶,跑上去揽住了傅琅的肩膀:“你连烤鱼都不吃吗?”
 
“嗯。不吃。”
 
“我烤的可好吃了,真的不尝一下?”
 
“信你。”傅琅挑起一边的眉毛,“信你我现在就在医院里躺着呢。”
 
“没事儿。”顾而立揽着他的背说,“不还有我呢吗,你躺着我照顾你呀。”
 
傅琅知道他这也就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还是忍不住给当了真。
 
“得。”傅琅推开他,“别离我这么近。”
 
这种事,最怕的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而立被推开之后,愣了几秒钟,然后又重新揽住了傅琅的肩膀:“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傅琅懒得再去推开他,俩人晃荡着走到了小河边儿。
 
“你总是走得那么快,跟有狗在后面撵你似的。”顾而立吐槽。
 
“那不是有你撵我吗。”傅琅说。
 
“狗日的,你骂谁呢。”
 
“骂你这狗日的。”
 
“哈哈哈,对,我是狗,你是狗日的。”
 
“顾而立,有种你别跑,我他妈不揍死你。”
 
顾而立把球鞋一脱,扔进了河里,一边笑一边用小桶舀水往傅琅身上泼。
 
傅琅把衬衫外套一脱,砸在他身上,露出里面的一件黑色T恤。
 
“靠,我这衣服五位数呢。”顾而立接住了,给扔回岸上。
 
傅琅没搭理他,踩着水花就冲了过来,目光恶狠狠的就跟看见猎物的鹰一样,似乎今天不好好揍他一顿就不解气。
 
顾而立有点方,因为看这架势他肯定得结结实实挨一顿。
 
顾而立也就打嘴炮还行,可真的闹起来,他还真打不过傅琅这种练了好几年泰拳的专业选手。
 
“我错了,傅狗蛋大佬,你别当真。”顾而立踩着鹅卵石连连后退。
 
傅琅跟没听见一样,沉着眼睛,目光如炬,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操他妈真吓人,这小眼神儿,跟一头狼似的。
 
他说呢,怪不得这货打架,回回都没吃过亏,光看这气势,都能吓死人。
 
“我错了,我真错了。傅大爷,傅帅哥,傅最吊,傅大佬,傅里叶,傅园慧,傅雷家书……”
 
他搁那儿傅了一圈儿,还是没能让傅琅退后点儿。
 
俩人只有半步的距离,傅琅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桶,舀了一桶水往他身上泼。
 
顾而立打了个冷颤,抬脚就要跑,傅琅在他身后一路狂追。
 
“说,谁是狗日的?”
 
“我!我是!”顾而立主动认怂,“我操!!!!透心凉心飞扬啊!!!!”
 
“说,谁日谁?”
 
“你!!!你日狗!!!”
 
“去你大爷的,说清楚。”
 
“狗日你!!!”顾而立话都说不利索,一边跑一边喘,身上的衣服被水花溅湿了一大片,就没个还干着的地儿。
 
“……”傅琅没说话,又给他泼了一下,按住人往兜头泼。
 
“操操操操操!!!!”顾而立笑着喊了一嗓子,“别来了,别来了。”
 
“说。你错没。”
 
“我错了。”
 
“还日狗不。”
 
“不日了。”
 
顾而立心想,没说日狗来着,是日你。
 
“嘴还贱吗?”
 
“不贱了。”
 
“长记性了吗?”
 
“不长。”顾而立口胡了,脱口而出以后才摇摇头说,“长长长!长出血的教训。”
 
傅琅看了一眼他湿的往下滴水的头发,没忍住抬手揉了一把,然后勾住了他的脖子,往岸上走。
 
“冷吗?”
 
“不冷。”顾而立把胳膊搭在他腰上,“特暖!”
 
“德行!”傅琅瞥他一眼。
 
奉命来捉鱼的俩人在水里扑腾这么久,估计就算是有鱼也全都给吓跑了。
 
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晒太阳,顾而立仰躺着倒下,看着树荫掉下来,傅琅正认真的拧着衣服上的水,侧脸特好看。
 
伸出两手对着比了个框,顾而立闭上一只眼睛把他圈在框里:“真想给你拍一张照片,就现在这个角度。”
 
特别好看。
 
一百分好看。
 
旋转跳跃不停歇的好看。
 
十万亿宇宙银河行星边际超好看。
 
顾而立嘿嘿笑了,傅琅也翘起唇角,低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我上镜着呢。”
 
傅琅就这么看着他,目光暖暖的,懒懒的,就跟下午的小熏风一样,吹的他脸上有点儿痒,想挠一挠,却又不敢下手太重。
 
即使是立过再也不碰相机的flag,顾而立还是想把他圈在镜头里,拍一张温柔的特写。
 
放大,放大再放大。
 
镜头里,就只有这个人。
 
“行了,别躺在这儿了。”傅琅弹了弹他脑门儿,“起吧。”
 
说完傅琅就把手伸到他面前,等他拉住。
 
顾而立拽着他手一下跳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眯着眼睛看夕阳渐渐下沉,天边儿一片红色的晚霞,散发着瑰丽的光线。
 
远处没树的地方,草地被照得一片澄黄,看着直让顾而立想起小学的一篇课文,叫《金色的草地》。
 
“啊。”顾而立有点儿想吟诗一首的意思。
 
但是脑子里除了,“真好看”“这他妈也太好看了”“操,真是好看到炸裂”“真尼玛好看”之外,就没有别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感受了。
 
傅琅眯起眼睛,抄着兜走在他旁边,感觉这一刻时光过得非常慢。
 
“哎,你看这现在有没有一种夕阳下的奔跑,逝去的青春的感觉?”顾而立皱着眉头问他。
 
样子非常像是想要和他探讨严肃文学。
 
“智障玩意儿。”傅琅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全都是呼啸而过的王大锤。这人真是,总能一秒毁掉小清新。
 
陆尧北站在烧烤架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俩人:“捉了多少?我最喜欢吃烤鱼了。”
 
看着他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顾而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鱼鱼太可爱了,怎么能吃鱼鱼呢。”
 
陆尧北的脸立马就耷拉了好长:“鱼鱼这么可爱,烧烤吃最好吃。”
 
傅琅瞎说:“刚刚捉了好多,都给放生了。鱼鱼太可爱了,不能吃。”
 
陆尧北气得直皱眉:“那你俩还湿了一身,什么活儿都没干,敢情去是玩水了吧。”
 
顾而立选择不回答,站在架子跟前,拿了一串烤肉,放在鼻子底下闻:“哎,这个还挺香的哈。”
 
“玩水竟然不叫上我,过分!”陆尧北一边转动着签子一边说。
 
他跟顾而立俩人本来就是属于五官立体的那一类长相,而且俩人发型也差不多,并排站着烤肉。看着跟新疆小伙儿似的,倍儿可爱。
 
傅琅从瓦房拿了几瓶冰啤酒,摆在桌子上,拿起来用瓶盖怼了一下桌角,突的一声就撬开了。
 
盛妍说她不喝酒,他就开了六瓶,想着一人两瓶,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食材也烤得差不多了,放在铁盘子里端上桌,四个人对坐着喝酒聊天。
 
盛妍坐在顾而立的左边,挤得他一直往右边挪。
 
傅琅瞪他一眼:“你他妈再挤就坐我大腿上了。”
 
因为他怕盛妍听见,声音故意压小了,所以顾而立也没听清楚。
 
“啊?不坐,你想让我坐你大腿上干嘛?神经病啊,凑表脸。”顾而立回答。
 
“滚。”傅琅干脆不搭理他。
 
北北拿起啤酒瓶就是咵咵一通灌,一口下去了半瓶。
 
“嘿,挺猛量啊。”傅琅说。
 
“他也就开头猛点儿。”顾而立悠闲的看了他一眼,“我能喝十个陆尧北。”
 
北北扭头就红了脸:“狗屁。”
 
“我至今为止就喝断片儿过两次。一次干脆躺下了。”是秦玥生日那次,那次喝得最猛,顾而立说,“还有一次,就上次跟那重庆哥们儿拼酒,其实当时我还没喝到位。还能走路呢后来。”
 
提起那次傅琅就堵心,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感觉有点儿吃不下去。
 
陆尧北切了一声:“我也挺能喝的好吧,就是喝多了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
 
“你那叫控制不住自己?”顾而立笑了,“有次这货喝多了,趴在地上给垃圾桶磕头,搂着垃圾桶喊‘拜了把子,以后咱俩就是兄弟’后来还是我生拉硬拽,拎着他才肯走的。”
 
傅琅听完,没忍住笑了。
 
见傅琅笑,顾而立更加起劲:“还有一次,他喝多了,追着我家狗喊爸爸,狂追三条街。后来我家狗看见他都绕道走。”
 
“别笑,真事儿。还有一次吧。”顾而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冬天,他就站在我们小区门口,搂着那石狮子叫人大爷,唠了半天的嗑,最后外套脱下来给它披上,自己冻得嘻嘻哈哈差点儿没回去家。”
 
傅琅捂着肚子笑,盛妍也笑,陆尧北瞪着眼睛,笑得最欢。
 
夕阳快要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天空是淡紫色的。
 
顾而立拜托看瓦房的大叔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傅琅站在顾而立的身边,望着镜头,感觉时光因此过得缓慢。
 
安静的空气中,似乎能听得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咔嚓,快门声响起。
 
傅琅轻声说了一句:“今天真的很开心。”
 
顾而立的声音就像是风吹进他的耳朵:“我也开心,超开心。”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KTV包房,就在瓦房里面儿,有个专门娱乐的地方,围成一圈的是温泉小院,晚上人特多。
 
楼上是KTV,隔音效果还挺好,反正站在小院里是听不见楼上人鬼哭狼嚎。
 
盛妍想泡温泉,仨男孩儿想上去唱歌。
 
顾而立拉着傅琅,扭头看了一眼盛妍:“你就在这底下先泡着,我们就上去唱歌。等会儿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上来找我们。”
 
“泡温泉要一起,才有感觉。”盛妍小声说了一句。
 
“这不那么多人陪你一起呢吗。”傅琅指指周围的人,“特有感觉。”
 
仨人噔噔噔跑上楼唱歌去了,一推包厢门,发现人都坐满了。
 
顾而立下楼问了问老板,说是现在已经没有包间了。不过有一个大点儿的包厢可以凑一起,那间也是年轻学生,沟通一下也是没问题。
 
顾而立特想唱歌,撺掇着俩人上去跟别人凑一起,走到那个大包厢门口一看,里面有俩女孩一男孩。
 
一个齐刘海,一个双马尾。男孩也挺秀气,看着像是高中的小弟弟小妹妹。
 
顾而立走过去跟她们说明了一下情况,还没聊几分钟就哈哈成了一片。
 
然后把站在门口的陆尧北和傅琅叫了进来:“他们说行,快进来吧。”
 
两个小妹妹一直盯着傅琅看,齐刘海那个大胆儿点,凑过来问了一句:“哥哥,我能跟你一起拍张照片哦?”
 
不能。
 
顾而立正要笑着解释说傅琅他不喜欢和别人合照呢,就看见傅琅点了点头。
 
小妹妹激动的拿出手机,半天没找到照相机。
 
傅琅拿过手机,举起来,然后点了拍照。
 
齐刘海小妹妹蹦着走了,走了两步她就又红着脸回过头问:“那个那个,哥哥,你有QQ吗?”
 
“没有。”
 
这次顾而立真的说出了口。
 
小妹妹挺尴尬的哦了一句,然后坐回了沙发。
 
傅琅看了顾而立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顾而立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我早就不用那个玩意儿了。我现在只有微信。”傅琅说。
 
“哦。”顾而立说,“我寻思着你不爱搭理人。”
 
“是吗,不是你说的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吗?”傅琅问。
 
他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顾而立皱着眉毛想了想说:“也别是随便什么人都温柔。”
 
傅琅没说话,拿起话筒就要唱歌。
 
那边儿三个高中生都歪着脑袋,似乎是想听听他要唱什么。
 
顾而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傅琅开清唱那一瞬间这种预感最为强烈。
 
傅琅坐在沙发上,架着两条大长腿,抬头看了他一眼:“找老半天才找到这伴奏。”
 
伴奏进了二十几秒,顾而立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傅琅开口就是:“三百六十五秒,让你受不了。”
 
他声音低沉,吐字清楚,每唱一句歌词都让人感觉耳朵更痒了一点。
 
关键是人还面无表情,在周围一溜人都红了脸的情况下。
 
第38章
 
低喘声入耳,顾而立感觉空气里有点儿热,大家都屏住呼吸在听歌。
 
只有傅琅表情特别淡然,甚至还有点儿小骄傲。
 
北北拍了拍顾而立的肩膀:“你这室友可真是个人才。”
 
顾而立二话不说拿起另外一个话筒,坐在沙发上跟他合唱。
 
瞎几把歪唱,还是模仿刘能的声音唱的。
 
旖旎的气氛当时就被毁得荡然无存,陆尧北捂着耳朵嗷嗷叫:“你他妈快闭嘴吧。”
 
不知道是不是靠傅琅在撑着,最后得分竟然得了个90,顾而立站起来鞠了个躬,瞥了一眼傅琅,冲他眨了眨眼睛。
 
傅琅翘起唇角,放下话筒,手搁在胸前给他比了个心。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了,唱个歌还眉来眼去。”
 
陆尧北呕了一声,然后把话筒抢了过去。
 
北北听歌品味还不错,平时歌单里不是R&B就是小众摇滚乐,但是每次来KTV唱歌,必点曲目却是《成吉思汗》。
 
KTV里画风突变,顾而立跟陆尧北俩人一边“吼哈吼哈吼哈吼哈吼哈吼哈”一边蹦哒,笑趴下一圈儿人。
 
“有多少美丽的姑娘都想嫁给我呀呕吼吼吼,都想做我新娘啊哈哈哈。”
 
唱完这首歌,顾而立感觉嗓子直有点干,随手拧开一瓶柠檬水,喝了几口,坐在沙发上看那两个小妹妹合唱《小情歌》。
 
嘛,这才是青少年正常的曲风吗,这么一比他们仨简直就是奇葩。
 
傅琅刚刚在看手机,咳嗽一声,特别自然的拿过刚刚顾而立的那瓶柠檬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期间,连头都没抬一下。
 
顾而立在那儿目瞪狗呆,安静如鸡,这这……这是,间接接吻了?
 
傅琅跟没注意到他一样,低头继续玩手机,只留他一个人在那儿心绪难平。
 
从KTV出来的时候,盛妍就站在楼底下,看样儿是泡好澡了。
 
四个人都感觉有点累了,商议了一下决定回房睡觉。
 
盛妍自己一人睡单间,仨男生睡她对面的那个榻榻米房间。
 
陆尧北摆出一个人生赢家的姿势,一左一右搂住了顾而立和傅琅,可手刚挨到傅琅的肩膀就被他胳膊肘给砸得嗷嗷叫。
 
“啊啊啊,傅王良你好黑的手。”陆尧北一步退了好远,心里纳闷得厉害,刚刚栗子跟他又搂又抱的也没见他推开,自己就搂一下都不行。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啊。
 
陆尧北先去洗澡,顾而立躺在榻榻米上玩游戏,傅琅塞着耳机听歌。
 
顾而立瞥了一眼他闭着眼的面容,又想起刚刚桌子上的那瓶水,心里感觉怪怪的。
 
“我好看吗?”傅琅闭着眼睛问他,薄如刀锋的唇,一张一合的翕动,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诱惑力。
 
他感觉有点儿口干舌燥,没忍住舔了舔嘴唇,正要说点儿反驳的话。就听见门口有人喊他。
 
“栗子!”盛妍提高了音量说,“我房间有蟑螂!”
 
“我去。”顾而立一下窜得老高,抱住一只抱枕说,“哪儿呢,别吓唬我。”
 
盛妍嘴角抽了抽:“行,我还是去找老板要杀虫剂吧。”
 
过了没一会儿,盛妍又来了。
 
站在他们房间门口,静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我有点儿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顾而立一秒恢复正经脸,心想要来了,盛妍这是要告白的表情啊。
 
他心里明白着呢,只是表面上装糊涂,因为有时候必须得考虑到女生的面子问题。你话说得太白了,人家面子上也过不去,到时候俩人也会尴尬死。
 
出门之前他还把自己的外套拿上了,外面挺冷的,刚走到门外他就递给了盛妍:“别冻感冒。”
 
盛妍仰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反射着灯光,亮晶晶的。
 
顾而立感觉这个势头不太好,于是挠了挠头说:“你别多想,咱们一起出来玩。你一个女孩儿,是个男生,都肯定得处处照顾着你点儿。”
 
盛妍一瞬间有点儿失落,叹了一口气说:“栗子,其实你也是知道的吧。”
 
顾而立觉得这个时候可以不用装了,于是点点头说:“嗯。”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得?”盛妍低头问他,看着俩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变得很长。
 
“可能还是没有缘分吧。”顾而立说,“其实留个美好的回忆也挺好的。”
 
盛妍攥着衣角,感觉鼻子有点儿酸:“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顾而立低头看她红了眼睛,眨眼泪就要掉下来。
 
“别哭。”他递给盛妍一张纸,“小姑娘就该开开心心的。”
 
盛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仰起头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
 
“嗯。”顾而立点点头,“漂亮。”
 
盛妍哽咽着询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顾而立认真的说,“你只是喜欢那个坐在你后桌的男孩儿。盛妍,我们早就长大了,可是你还是那么自卑。”
 
盛妍听见“自卑”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一下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高中没跟顾而立告白就是因为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微胖的身材,正在发育的少女还没有完全长开,走路都是含胸驼背,面对这个世界,保持着一副紧张兮兮的姿态。
 
后来她整容化妆,也是由于对于容貌上的自卑。
 
虽然这些年她越变越好看,但是却还是没有真正的自信起来。
 
盛妍的眼泪夺眶而出,咬着嘴唇,抽噎了起来。
 
顾而立虚虚的笼住她的背,安慰了一句说:“好了好了。你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个,让你觉得自己耀眼的人。”
 
真正喜欢你的人,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在他眼里散发着光芒。
 
盛妍点点头,声音哽咽:“那我抱你一下好不好。”
 
顾而立“嗯”了一声,张开怀抱笑着说了一句:“拥抱我们的友情。”
 
盛妍懂得他的进退有度,点到为止,于是只是搂了他那么一下,然后就立马松了手。
 
其实顾而立不知道,她是喜欢过去的他,但也喜欢现在的他。
 
眼前这个阳光洒脱的大男孩,真的特别特别的好。好到她不知道到底有哪个女孩能配得上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孩不是自己。
 
说完这些话,盛妍就先回去了,顾而立刚打算找个厕所尿泡尿,就看见傅琅正杵在灯下抽烟呢。
 
俩人目光相遇,他抬头说了声:“哟,我说你去哪儿了呢,你搁这儿搂搂抱抱呢。”
 
顾而立笑笑走过去,揽住他肩膀:“那你搁这儿暗中观察了多久?”
 
“刚来的,看见她红着眼进去了。”傅琅吸了一口烟,“你把人给拒绝了?”
 
顾而立叹一口气,点点头:“是啊,还给整哭了,真是太有罪恶感了。”
 
“怕有罪恶感那就接受呗。”傅琅说。
 
“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接受了,我现在不比从前。想正儿八经的发展一段感情。”
 
瓦房前的门槛还挺高,俩人并肩坐了下去,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顾而立找他要了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原来你也没我想象中这么不正经。”傅琅说。
 
“其实我一直都挺纯情的。”顾而立嘿嘿笑了,“有我爸给我当榜样呢。”
 
“对啊,这么多年,你爸就没有再找过女朋友?”
 
顾叔叔今年虽然也五十多了,但是长相英俊,又是国内知名搜索引擎公司的总裁,身边应该有很多追求者。恐怕得有一大票的年轻小妹妹想倒贴呢。
 
“没有。”顾而立看着星星说,“除了我妈。我爸再也没爱上过别人。”
 
傅琅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听他继续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顾而立说,“原本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没有见过太阳。”
 
有的人,一辈子也就只能遇见这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爱了他,就在也没办法去爱别人了。
 
“真他妈美好,这也太浪漫了吧。”傅琅来了这么一句。
 
“你也会遇到的。”顾而立今晚特别的婉约,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变成了诗人,“我也是。”
 
傅琅点点头:“嗯。”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顾而立脸上被蚊子咬了一个大包,而且还是咬在额头正中间,看着特别具有喜感。
 
陆尧北刷牙的时候看见了,差点没一口牙膏喷在镜子上:“我操,这蚊子也太会挑地方咬了吧。”
 
顾而立特别委屈的抠着红包说:“为什么你们都没被蚊子叮,就我一个人身上全是包?!”
 
这种人招蚊子,有他的地方,根本不用点蚊香,蚊子全都被他招走了。
 
“因为你倒霉呗。”陆尧北说。
 
“因为我甜。”顾而立一笑,露出他的那个小虎牙,看起来还挺赏心悦目的。
 
傅琅弹了弹他的脑门说:“让开,我刷牙。”
 
“操你大爷,疼着呢。”他刚好弹在那个红包上,顾而立怀疑他是故意的。
 
“一大早起来就要操我大爷,你精力够旺盛的啊。”
 
“那必须啊。”顾而立应了一声,揉了揉脑门。
 
“我等下午回家去,晚上把机票给订好了。”傅琅从镜子了看了他一眼。
 
“行,那我下午送你。”顾而立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一丢丢不舍得,不是说好了匀三天给他吗,这三天还是不完整的,得再过一夜才能凑三天吧。
 
傅琅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情绪来,于是解释了一句:“我家阿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情绪不稳定。”顿了一下他才开口,“她跟我爸商量着离婚,然后谈崩了,估计这会儿在家里哭呢。”
 
“那赶紧回去啊。”顾而立说。
 
“机票最早的也要下午两点,没事儿,让她稳定一下情绪也好。”傅琅说。
 
“哦。”顾而立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收拾东西回去的路上,傅琅一直在看手机,表情有点儿焦躁。
 
他们家的家事儿,顾而立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在一边默默的玩手机,间或瞥他一眼。
 
到了顾而立家,傅琅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
 
就拿着充电器,换上了来时候的那一套衣服。
 
临走的时候,顾而立塞给他一大堆吃的,傅琅没拿。
 
“这些东西在超市里都能买的到,拿着是个累赘。更何况飞机上又不是没有吃的。”傅琅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我又不爱吃零食。”顾而立挺委屈,“都是专门给你买的,你看,还那么多凤梨酥呢。”
 
“那等回学校的时候你给我带上。”傅琅拍了拍他的背,“丧着个脸干嘛呢,又不是生离死别。”
 
顾而立挺认真的说:“你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谈谈,劝着点,如果非要离婚的话。也别伤了和气。”
 
傅琅轻声笑了:“你不懂,复杂着呢。”
 
抬眼看了一下挂钟上的时间,傅琅仰躺在沙发上,一边转着手里的手机说:“我妈不跟我爸离婚一准儿得遭殃,但是我爸还指着他岳父能捞他一把,所以打死也不离婚。因为我妈又瘫痪了,所以我爸就靠着照顾她的借口,说不想要离婚。”
 
这个形式非常复杂,结合他对傅琅家寥寥无几的了解,顾而立听了半天,才有点儿懂的意思。
 
“我现在跟我爸也绷着,不知道怎么办。”傅琅叹了一口气,“太他妈难了。”
 
顾而立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午送他去机场,顾而立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远离他视野的时候,突然特别感慨。
 
傅琅是个走路永远都走在前面,并且从来都不回头的人。
 
这样的人好像特别牛逼,背后率领着千军万马,似乎能比别人走的远,也更加坚决。
 
但是其实呢,顾而立知道,傅琅不敢回头,因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傅琅!”顾而立看着他渐渐淡出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没忍住喊了一嗓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就只是想叫叫他的名字。
 
傅琅回头了,从那边儿跑过来,噔噔噔的,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挺紧张的问他:“你怎么了。”
 
顾而立二话没说,搂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儿,还有哥们儿我呢。”
 
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自己耳侧,傅琅心里一动,突然间感觉不想走了,就这么跟顾而立抱着。
 
“嗯。都会好的。”
 
第39章
 
送走了傅琅,顾而立在机场转悠了一圈,看了下最近的航班。
 
还有剩下来的几天假期,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过。
 
北北今天中午就坐飞机去找贺峥了,因为下午要送傅琅走,他就没去机场送北北。自从上次北北因为误喝了那啥剂,贺峥三天两头的找顾而立聊天。
 
聊天的内容,包含北北从小到大的各种事儿,生活习惯细微末节,细到北北上厕所喜欢用什么材质的卫生纸。
 
他这种“我媳妇儿就是可爱,抠个鼻屎都是在勾引我。”的思维方式,让顾而立很不理解。
 
傅琅没走多久,北北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已经到达夏威夷。么么哒。”
 
“哦。冷漠。”
 
“回头给你寄点儿东西回国。”
 
“还管我干嘛呢,我要开启深入简出顾而立模式。”
 
“真羡慕你可以在家里吹空调,这儿太阳非常毒辣。我要开启沉默寡言陆尧北模式。”
 
“滚好吗。”顾而立发完短信非常心累,回到家就对着静姐发来的公司这个月的电子报表发呆。
 
他等着傅琅给他发消息,等了半天手机也没个短信进来。
 
看着傅琅那头像,他有点儿饿,起身拆了一包凤梨酥吃。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宅在家里快要发毛,顾而立在电脑上下了一段编织教程,搂着狗子,脖子上挂着一圈儿毛线,像模像样的织了两天围巾。
 
报表他都看得差不多了,静姐找他吃了一次饭。
 
第二天,一大早贺峥就给他打电话诉苦。
 
当时顾而立正在研究交叉双螺纹针的织法,皱着眉头倒过来看了好几遍,也没明白,气得直抓头发。
 
于是又去查百度,比着在本子上画平面图,研究了半天,画了好几页纸,趴在桌子上都快哭了。
 
怎么他就是这么难!
 
贺峥在电话那头也快哭了,声音听起来特别绝望:“栗子,我现在有点儿绝望。”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北北出了什么事儿?”顾而立放下针,拽下脖子上的毛线问他。
 
“咱们开视频吧,别浪费话费。贵。”贺峥说。
 
顾而立立马把毛线团拾掇拾掇,装进了柜子里,迅速收拾了一下战场,整理一下沙发,然后才打开手机:“峥儿,怎么了?”
 
“你刚刚干嘛呢。”贺峥应该是站在窗户边儿,光线很亮,他紧绷光滑的皮肤都有点儿反光。
 
“打……打游戏呢。”顾而立喝了一口水,“还能干嘛。”
 
“哦。”贺峥叹了一口气说,“你说我是不是得罪了作者,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呢。”
 
顾而立咽了一口水,有点儿想笑:“到底怎么了?”
 
贺峥还是自说自话:“我也很绝望呀,我只是一个男配。”
 
“哎,回神儿了。你不是要跟我说事儿呢吗。”顾而立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他很想知道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我也就只能跟你说说。”贺峥哇的一声哭出来,难过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用文艺点儿的说法就是,他的海绵体遇到了我的括约肌。”贺峥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用通俗点儿的说法就是,北北把我给up了。”
 
“什么什么什么???”顾而立悄悄在桌子上把“up”这个词儿给描了一遍。
 
北北,up,贺峥。
 
这货确定主语宾语没搞反?
 
“也就是昨天下午。”贺峥苦哈哈的回忆,“他从超市回来买了点儿酒。”
 
听到“酒”这个字,顾而立觉得有点儿大事儿不好。
 
酒+北北=男默女泪。
 
“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我没敢让他碰酒。但是架不住他跟我闹,他撒个娇,我当时就心软了。想着反正就喝一点儿。谁知道,他一喝酒,我拦都拦不住啊我的妈。”贺峥说起来一把辛酸泪,“后来喝多了,他就跟一窜天猴儿似的,乱扑悠,原地旋转。我寻思这干嘛呢,拉着他不让动,怕他等会儿难受得吐酒。”
 
顾而立听到这儿,很关心底下情节的发展,绷着笑问:“后来怎么样了?”
 
“结果他一下把我按在床上,站在我面前,搁那儿抻胳膊抻腿儿。我一开始还纳闷,我说这干嘛呢。”贺峥说,“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仔细一听,听他说得好像是什么‘全国中学生第三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预备节,现在开始’。”
 
厉害了呢这位同学,喝醉了还能舞动青春呢。
 
想当初,北北可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每天上午的大课间,都能看见他站在第一排领操。那应该是北北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光辉灿烂的时刻,其余都是上台念悔过书。
 
贺峥一脸苦逼的继续说:“我当时没明白过来,坐在床边儿欣赏他在那儿表演,还给他打着拍子鼓掌。谁知道,他做到那个体转运动的时候,突然就爬了下来。一下把我按在了床上,动都动不了。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呢,轻轻叫了两声,谁知道他不仅没反应,还蹦上床了。他一边儿‘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在那儿念,一边儿就开始解裤腰带,掏鸟。”
 
贺峥捂着脸有点儿说不下去。
 
不过顾而立可以脑补出来那是一段怎样的场景。
 
北北做着广播体操把贺峥给上了。
 
贺峥说:“到最后,他还美呢,骑在我身上,红着脸就唱起了歌,这歌词我记忆犹新,有一句是‘我身骑白马走三关。’妈的疼死了,我趴着,也不敢打断他。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从浴室干到厨房,再到地板,一直从天黑干到天亮。妈蛋,到现在我的菊花,都还隐隐作痛。”
 
贺峥是想跟北北做爱做的事来着,可是他打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底下那个。
 
但是当这事儿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只能淡然接受,只能保持微笑,只能故作坚强。
 
顾而立笑得直不起来腰,默默把贺峥的备注改成了“贺菊福”。
 
“哎,没想到这么疼。”贺峥看过的GV里,小零都是一脸享受,还好这次他真实体验了一把。他疼就算了,可舍不得北北也这么疼。
 
顾而立笑得脸都烂了:“北北现在人呢?”
 
“躺那儿睡着了。”贺峥揉了揉眼睛,“早上五六点才睡着的,我想让他多睡会儿,就没挨枕头。”
 
“你放心,他睡觉雷打不动。”顾而立有点心疼贺峥,“哈哈哈,辛苦你了。”
 
“不过,我总算是有一点儿谈恋爱的感觉了。”贺峥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开始都是我单方面的死缠烂打,现在北北终于愿意亲近我了。”
 
“恭喜恭喜。”这种亲近,实来不易,顾而立说,“你也去睡吧。注意……身体,早日那个,康复哈。”
 
“滚犊子。”贺峥小时候跟着妈妈待在国内不少时间,一口北方方言说得比顾而立还地道,“说出来总算是好多了,一开始我还挺委屈,感觉晴天霹雳。后来仔细一想,俩人谈恋爱,只要开心就好。何必在乎这个呢。”
 
“没错。”顾而立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能上能下,能硬能……不能软!”
 
“嗯,好了。栗子,关视频吧,我再眯瞪会儿。挺困的还。”
 
“行,去吧。”
 
“撒有啦啦。”
 
“拜拜。”
 
这事儿承包了最近几天顾而立的笑点,一直到他坐车回学校呢,只要一想起来就哈哈哈哈的笑。
 
下午回学校,傅琅早一步比他先到的。
 
他一进屋,就看见一条咸鱼挺在床上。
 
傅琅正一脸疲惫的在那儿睡觉。
 
顾而立把包里的零食倒在桌子上,动静尽可能的放小,但是没防备傅琅还是醒了。
 
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慵懒:“你回来了?”
 
“嗯。你快继续睡吧。”顾而立看他脚底下俩大黑眼圈,顿时感觉我有点儿心疼。
 
“睡不着了。”傅琅起来,摸了一袋凤梨酥开吃,“刚刚在公交车上睡了一路。”
 
顾而立给他倒了一杯水,也没敢问他家里到底怎么样了。
 
“那天拍的照片我给你发邮箱里了,你看了吗。”傅琅问。
 
“怎么没看。”顾而立笑笑,“全他妈是废片儿。除了有一张我,真是帅得不要不要的。”
 
因为玩的太开心,傅琅压根没注意拍照。
 
盛妍看了照片想打人,随便截一张出来就是表情包。
 
那天农家乐的合照也拍得不行,大叔不会用单反。拍得曝光不足,几个人的脸全都黑成了非洲人。
 
就站在最边上的傅琅,侧着脸,看着还挺上镜。
 
不过欣慰的是,有一张落日余晖下,顾而立低头的照片拍得不错。
 
背景上的落日跟油画里一样,色泽浓郁,带着一丝异域风情。顾而立的睫毛在鼻梁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特别颓废落拓的气质。
 
看着照片儿上的毛寸头,顾而立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傅琅一走他就去剪了头发,底下剃得短了点儿,刮了个青皮,头顶上一圈儿碎发。发型师一直不住的夸他帅,说这个痞帅系的风格最适合他。
 
剃完了头,还给他修了个最近挺流行的断眉。
 
顾而立一仰头,眉毛就跟着往上挑,看着可坏。
 
这下可好,他就连话都不用说,带着这表情,走在路上一天能挨好几顿揍。
 
傅琅看了一眼他说:“我也保存了那张照片,打算洗出来。”
 
“哟,可别这么溺爱我。”顾而立没忍住笑了。
 
“我要接商业,这照片可以帮我打个广告。”傅琅说。
 
操,想多了。
 
顾而立尴尬的喝了一口水,抬头问他:“吃饭了没?要不去食堂?”
 
“那走吧。”傅琅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去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俩人还没到食堂就撞见了刘硕。
 
这货捂着脸,看见栗子扭头就走。
 
“哎,刘校草,你怎么一见我就跑啊?”顾而立拽住他袖子,拉过来一看,正脸上全是伤。
 
右边脸肿的老高,眼睛青紫,嘴角也烂了,整张脸五颜六色,简直没法看。
 
这还是我们的校草刘硕同学吗?
 
傅琅皱眉问了一句:“操,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刘硕挺悲伤的说了一句:“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所以你挨得是谁的刀?”顾而立问。
 
“还不是那狗日的孙壮。”刘硕呸了一口唾沫。
 
“孙壮谁?”
 
“何菁现男友。”刘硕回答。
 
“卧槽。”顾而立心想,何菁在这儿吊着刘硕,还谈着男朋友,这段位挺高的啊。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何菁她有男朋友。”刘硕说,“竟然欺骗我感情。”
 
顾而立摸摸他的头:“哥们儿给你报仇,不就一孙壮吗。明天堵着他揍一顿。”
 
“加个我。”傅琅也说。
 
“够意思。”刘硕吸了一口气,“脸真疼,我这帅气的面容算是全毁了。”
 
“没事儿,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一年难得一遇的帅哥。”顾而立皱着眉毛啧了一声,“这孙壮真够缺德的哈,就逮着你左脸揍。”
 
傅琅默默来了一句:“好想给他揍个对称的,看着能逼死强迫症。”
 
刘硕艰难的翻了一个白眼:“傅琅你就幸灾乐祸。”
 
傅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乐了?”
 
刘硕哽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眼瞎,没看出来这何菁是这种女人。”
 
你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而立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这种事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傅琅补了一句:“对,你看顾而立同学,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想起来秦玥那事儿,刘硕直有点想钻进顾而立怀里,跟他一起抹眼泪。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栗子比他还惨点儿,差点就成了接盘侠了。
 
陪刘硕一起去医务室拿了药,原本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是刘硕怕被人看到,死活不肯。于是便去了那家学校唯一一个送外卖的饭馆子。
 
顾而立听刘硕简单说了下孙壮平时的日常活动,心里制订好了一套堵人的方案。
 
孙壮是校田径队的,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练跨栏。完事儿了他会跟队友分开,去食堂吃饭。
 
食堂后面是小操场,长满了杂草,平时没几个人去。
 
顾而立决定就在那儿揍他。
 
“到时候,你一定要让他明白,是谁找人揍得他。是我刘硕!”刘硕啃了一口馒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给我录个像,我想看看他被揍的嗷嗷叫。这样才解气。”
 
“别录像了,万一上传到网上,你就火了。”顾而立说。
 
第二天他跟傅琅俩人晃晃悠悠就到了田径场,找人问了一下,说那个穿黄色运动服的就是孙壮。
 
孙壮作为一个长年锻炼的体育生,体格挺健壮,一身腱子肉,跨栏的时候,他大腿上的肌肉都能爆出来。
 
怪不得能揍得刘硕鼻青脸肿,敢情是个肌肉男。
 
俩人看了一会儿他跨栏,这人挺厉害的,蹭的蹦起来,咵咵咵几个连跳,腿都没挨着栏杆,就已经过去了。
 
顾而立在那儿思考,等会儿他应该先出左拳还是先出右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孙壮就从田径场离开了。
 
俩人迅速跟上,看见他跟一个高大个勾肩搭背去了食堂。
 
既然这样,那就连着高大个一起揍吧。
 
想起来刘硕那惨样儿,顾而立攥紧了拳头。
 
孙壮跟大高个儿正要往食堂钻,顾而立就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
 
大高个儿跟顾而立差不多高,孙壮只能微仰着头看他。
 
顾而立凑近了俩人,用挑衅的眼神儿傲慢的瞥了孙壮一眼:“孙壮是你吧,哥们儿有点事儿找你。”
 
孙壮还没说话,就被顾而立抓住了肩膀,直接扯到了门外。
 
大高个儿跟着过来了,看着顾而立跟傅琅问:“你们谁啊?想干嘛?”
 
顾而立扭头看他一眼:“不干嘛,就是揍你俩一顿。”
 
大高个儿站定了,看着顾而立有点儿不敢上前的意思。
 
顾而立转过脸,问了傅琅一句:“怎么分配,你要哪个?”
 
傅琅错了两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下,沉着声音说:“我来打,你喊加油就成。”
 
第40章
 
听见他这句话,顾而立乖乖站在一边儿,攥着拳头冲他说了句:“加油加油加油!”
 
傅琅扭头一笑,感觉就像是被加了buff一样,抬手就是一勾拳砸在孙壮脸上。
 
大高个儿见势跑了,孙壮骂了一句操,然后也出拳还击。
 
傅琅躲得很快,低头一让就闪了过去,然后又是一拳,直接砸在他面门上。
 
孙壮扑过来想跟他厮打,傅琅退了半步,一鞭腿直接踢在他肩膀上,人趔趄了好几步。
 
这个战渣五,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刘硕同学了。
 
顾而立抱着臂看傅琅揍这孩子,感觉有点儿欺负人的意味,于是没忍住冲傅琅说了句:“哎,你轻点儿。”
 
傅琅正想要说点儿啥,然后瞪大了眼瞄了瞄他后边,表情有点儿震惊。
 
顾而立一扭头,就看见他背后来了一群拎着钢管,身上穿着黄色训练服半大的男孩。长得一个比一个结实,表情一个比一个凶狠。
 
他这才明白,原来刚刚那大高个儿,不是逃跑了,而是喊人去了。
 
顾而立站到傅琅跟前,用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句:“妈的,怼他们!”
 
“卧槽,傻逼啊你。怼什么怼。快跑吧!”傅琅拉着他的手,来不及回头就往操场边缘窜。
 
那钢管砸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二敌十?可拉倒吧。
 
顾而立只感觉风呼哧呼哧在他耳边刮着,傅琅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温热。
 
后面一群人比着钢管追了上来,指着他们背影大喊:“站住!有种别跑!”
 
傻逼才会站住啊,听见这话,顾而立只有跑得更快,感觉腿都已经不听使唤了,跟地面能摩擦出火来。
 
绕到了一堵墙前面儿,已经是死路了。
 
顾而立扭头看了背后一眼,那群兔崽子正在逼近。
 
他没思考就用手扒着墙头往上爬,蹬了一下就跳了上去。
 
顾而立蹲下身,冲底下的傅琅伸出手:“快点儿上来。”
 
傅琅把手递给他,踩着凸出来的砖头儿,他再用力一拉,傅琅用力一跃,俩人站在墙头上差点儿没栽倒。顾而立连忙搂住他,这才稳住了脚。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顾而立看了一眼快跑到墙底下的那群兔崽子,搂住傅琅说,“我说一二三,一起往下跳。”
 
“狗操的,有本事别跑!”底下那群人吼道。
 
“我他妈没本事!”顾而立冲他们眨了眨眼睛,飞了个吻,“撒有啦啦~”
 
“一二……”顾而立的“三”还没有喊出口,傅琅就已经往下跳了。
 
他带着顾而立也往下掉,使得顾而立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崴了脚。
 
“刚刚你怎么不跳?不是喊到三就跳吗?”傅琅焦急的瞅了他一眼,“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就吃溜溜梅。”顾而立龇牙笑笑。
 
“滚吧,这会儿还有心思开玩笑呢。”傅琅看他还能笑出声就知道他应该没大事儿,拉着他站起来往前走。
 
那群体育生发现从操场有个侧门可以过去,已经跟了上来,有一个就离他们两米远。
 
那兔崽子直接就攥着铁棍子往他们背上扔,傅琅在快要砸在顾而立的时候,往前一扑,给挡住了。
 
傅琅哼都没哼一声,拉着顾而立继续跑。
 
前面是马路,这会儿绿灯,但是对面就是一溜儿排的防护栏。
 
傅琅直接按着防护栏,翻身跳了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顾而立:“快点儿。”
 
顾而立脚踝崴到了有点疼,听见傅琅叫他,也咬牙纵身跳了过去。
 
那群兔崽子不愧是学跨栏的,蹭蹭蹭一个比一个勇猛。眼看着就要追过来。
 
俩人转弯儿跑到了那家饭馆子门口,傅琅看了一眼墙头说:“我俩要是藏在这儿,那帮孙子肯定找不到。”
 
墙有点儿高,但是傅琅借着旁边一棵柳树,蹬了两下就爬了上去。
 
爬上去之后,顾而立也学样儿蹬了上去。
 
傅琅迅速跳到了院子里,外套被风吹得翻飞起来,手按了下地,稳稳当当的落了脚。
 
顾而立刚刚爬墙,脚踝那儿就一直疼,疼得他有点儿出汗。
 
看着两米多高的墙头,他有点儿不敢下。
 
“跳下来,我接着你。”傅琅张了张手臂,做出来一个拥抱的姿势。
 
顾而立来不及犹豫,立马咬牙跳了下去。
 
“啊!!!”落地的时候,顾而立感觉脚踝都要断了。
 
傅琅紧紧搂着他后背,皱着眉看他:“哪儿不对?”
 
顾而立一屁股坐在地上,摇摇头说:“没事儿。”
 
院子里站着个大爷,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俩人。
 
傅琅瞅了一眼,侧面就是大开的门,突然感觉有点好笑,没忍住说了一句:“操。”
 
“大爷帮忙关下门。”顾而立说。
 
“五块钱。”大爷伸出来五个手指头说。
 
“成成成。”就现在这情况,五百他都愿意掏。
 
傅琅二话不说就把他裤腿给卷了上去,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说:“疼?”
 
顾而立嘶嘶吸气:“不……不疼。”
 
“疼就说出来,你什么样儿我没见过。”傅琅换了个地方试探着按了一下,“这儿呢?”
 
“啊啊啊啊啊。卧槽尼玛。”
 
傅琅住了手,他脚踝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又红又紫,跟个萝卜头似的。也不知道这货刚刚怎么坚持带伤跑了一路的。
 
还好这会儿那帮兔崽子没有跟过来。
 
“你这崴得还挺严重的。”傅琅把他架起来,找了个板凳,俩人面对面坐下,“先过一会儿等那帮子人都走了,我再驮你去医务室。”
 
顾而立只能答应啊,俩人对坐着,你看我我看你,停了十秒钟,开始哈哈哈大笑。
 
他俩怎么就那么傻逼呢,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翻墙。跟俩特种兵似的,突突突,先翻操场的墙,突突突,再翻这儿的墙。愣是把一条逃生之路,走得这么坎坷,这么惊心动魄。
 
顾而立笑得嘴酸,看了一眼傅琅他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儿的,跟电动的一样。
 
然后他就觉得更加好笑,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去。
 
夯夯夯夯夯夯夯,俩人齐齐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
 
傅琅笑出了眼泪,乐得没边儿了。
 
天空开始落雨点儿,俩人都有点儿笑累了。
 
然后傅琅就架着他往医务室走。
 
雨越下越大,俩人到医务室的时候衣服湿了一片。
 
顾而立最近是医务室的常客,医生一看见他俩就问:“怎么又是你们。”
 
“我崴脚了。”顾而立瘸着走进来,还是同一条腿,同样的姿势,同一个人陪他来。
 
历史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医生帮他按摩了两下,疼得他表情复杂,然后就去找碘伏纱布准备给他消毒消炎。
 
傅琅脱了外套,站在他面前,撩起T恤擦了一把汗。
 
T恤被雨水淋湿了,透过稀疏的面料,能够看到他结实的肌肉,还有流畅利落的人鱼线。
 
顾而立想起前不久自己开玩笑说的湿身诱惑,脑袋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感觉鼻血有点儿往外涌。只好侧过脸看着手背。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
 
“下这么大雨,估计以后就开始变冷了。”顾而立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对啊,等会儿怎么回去。”傅琅也扭头看着窗外。
 
医生只有一把伞,也借给了他们。
 
俩人就撑着这把小伞,相互扶持着,边跑边吼,一路走到了寝室。
 
有伞没伞一个样儿,一身都淋得精湿。
 
因为雨下得太大了。
 
但是傅琅却觉得快乐,没由来的那种快乐。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这么中二,在滂沱大雨里奔跑,开心得跟一八百年没见过下雨的二傻子一样。
 
于是他扭头看了一眼另外一个二傻子,顾而立也正嗷嗷叫的起劲。
 
雨声淹没了他们的笑声。
 
他开怀大笑,把所有的不爽都释放了出来,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特别放松。
 
透明的,带着一股清新气味儿的大雨,把他的那些烦恼都给冲的一干二净。
 
走到了宿舍,傅琅一仰头就把T恤给从身上甩了下来。
 
他一脱衣服,顾而立才看见,他这背上有一条青紫的血痕。
 
应该是刚刚那帮孙子用铁棍给砸的,真他妈狠。
 
“傅狗蛋儿你真行。”顾而立又气又心疼,“刚刚在医务室你怎么不说呢。”
 
傅琅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而立冲他招招手:“蹲下。”
 
傅琅看他挺认真的,顺从的蹲下了。
 
妈的,他一点儿都不希望,傅琅在这个时候爷们儿。相反,如果当时傅琅喊句疼,他心里也会好受得多。
 
那一棍可是替他挨得。
 
顾而立从抽屉里拿出棉签和红药水,蘸了轻轻给他抹在伤口上。
 
傅琅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是也只是沉默。
 
“你就不能喊句疼?”顾而立有点儿心情复杂。
 
“喊疼也没用,又他妈不会少疼点儿。”傅琅说。
 
“狗脾气。”顾而立皱着眉毛给他上药。
 
上完才想起来他还得洗澡。
 
“你先洗澡去吧,别碰着伤口。”顾而立放下手里的棉签说。
 
傅琅起身去洗澡了,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进去。
 
刚刚顾而立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所引起的那一阵微微的颤栗,并不是由于疼痛。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酥麻。
 
就像是触电一样,漫延他的全身。
 
傅琅仰头站在花洒底下冲澡,嘴角无意间勾起一个弧度。
 
值了!完全!
 
这一下没白挨。
 
俩人都洗完澡,地板上铺了凉席,顾而立躺在凉席上,枕着头发呆。
 
傅琅侧躺在床上,有点儿看不进去故事会。
 
“今天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顾而立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小时候只要是下着暴雨的夏天,我就能睡得特别香。”傅琅说。
 
“为什么?”
 
“因为雨下的特别大,我就听不见爸妈吵架的声音了。世界就特别清净。”
 
顾而立看了他一眼,心里被揪了一下的疼。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傅琅,长着一张稚嫩的小圆脸,身上穿着可爱小黄鸡套装,脸上露出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和严肃。
 
在一群人中显得特别的突兀,因为他过早的成熟,失去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快乐。
 
顾而立好想把那个不快乐的小孩,抱进怀里,用力揉揉亲亲。
 
顾而立还没张口说话呢,傅琅的手机就响了。
 
看了一眼是他爸打过来的,傅琅果断按了挂断。
 
过了几秒又响了起来。
 
响了有几十秒傅琅才接,拿起来手机,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一声暴喝:“傅琅你最好再也别进这个家门!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看自从你跟那个沈烈在一起鬼混以后,整个人就被鬼迷了心窍!搞出这么丢脸的事儿,还敢骂你老子。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吗!”
 
傅琅听到这一句,面无表情的按了静音,淡淡说了一句:“我也没你这样的爸。”
 
挂了电话,傅琅一扭头就看见顾而立正目不斜视的看着他。
 
心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傅琅听见他挺疑惑的问了一句:“沈烈是谁?”
 
沈烈是谁?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傅琅心上。
 
他很久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了,但是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避这个问题。
 
“沈烈是我前男友。”傅琅淡淡说了一句。
 
“什么?!”顾而立从凉席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特别震惊。
 
男朋友。这个男字,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嗯。没错,我喜欢男的。”傅琅云淡风轻,该来的总会来的。
 
顾而立心里拧成了一团,他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就停止了运作,感觉有点儿懵。
 
心有点儿慌乱,突突乱跳。
 
傅琅也坐起来,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具有磁性。
 
“顾而立,我喜欢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可是思考了之后,他决定还是这么说,“是那种想跟你谈恋爱,搞对象,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你想不想要?”
 
我要你,遇见我,爱上我,想要我。
 
我要你慌张,要你不动声色,要你靠近我,然后打开我。
 
这段念白在傅琅脑子里回响。
 
空气里一片寂静,雨声也不存在了。
 
只有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的声音。
 
顾而立脑子空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皱着眉,叹了一口气说:“可是我是男的,你……”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傅琅给打断了。
 
“知道了。”傅琅穿上鞋,起身走到门口:“别皱眉头,我走就是。”
 
第41章
 
看见傅琅夺门而出,顾而立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于激动,把椅子都给带翻了,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
 
“傅琅!”顾而立喊了一嗓子,“下这么大雨你往哪儿钻?!”
 
傅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种远离他的寂寞。
 
重新回到没遇到他之前的那种状态。
 
不牵挂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牵挂。
 
傅琅冲进雨里,感觉冰凉的雨点拍打在身上。雨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流过胸膛,滴到地面上。流经四肢百骸。
 
冷彻骨髓。
 
呵呵,果然,顾而立还是觉得他恶心吗。
 
傅琅紧紧攥住拳头。
 
——滚,脏死了。
 
——你这就是病!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豆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妈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妈不许你搞同性恋。
 
——滚出这个家门,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丢人!
 
傅琅麻木的往前走,雨点拼命的往他眼睛里钻,他只觉得眼睛生疼而又干涩。鼻子也酸酸的,很想揉一下。
 
“傅琅!”顾而立打着伞追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径直把伞递到他手里,“你怎么了?”
 
傅琅背对着他,一把拍掉了伞。
 
“不用你管。”他冷冷的开口,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雨声给淹没了。
 
顾而立揉了揉眼睛,扯住他的胳膊,有点儿着急,于是没忍住声嘶力竭的吼出声:“别走!”
 
顾而立的声音沉闷,听起来像是带着一丝哭腔。
 
傅琅抽出手:“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不敢回头看顾而立的表情,眼睛只有死死盯着地面。视线所及之处,看到坠落的雨滴钻进泥土里,地面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令人眼前模糊成一片。
 
顾而立猛地跨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扳到自己的面前说:“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我想要,特别想。”
 
傅琅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终于缓慢的抬头,看了顾而立一眼,面前的这个人红着眼睛,一身衣服全都被雨水给打湿了,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湿漉漉的温柔,那种类似于荷尔蒙的气息,莫名的令人心安。
 
“想要跟你在一起。”顾而立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开口继续说,“一辈子。”
 
刚刚,就在傅琅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傅琅。
 
他的这份喜欢,无关于性别。
 
而且是特别喜欢,不要命的喜欢。
 
喜欢到全世界的滂沱大雨一起落在他肩膀上,那么喜欢。
 
因为也只有他知道傅琅有多好,有多温暖,多招人疼。他的傅琅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只对他一个人好。
 
他的傅琅是全世界最好的傅琅。
 
“顾而立。”傅琅喉结剧烈的翻动了一下,眼眶发红,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他妈,别开玩笑。”
 
顾而立按住傅琅的胸膛,一把将他推在了身后的墙上。
 
俩人距离不过几寸,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他眼神沉沉,声音坚定:“没开玩笑,就是,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就低头咬住了傅琅的唇。
 
触感柔软,带着雨水冰凉的味道。比想象中滋味儿的还要好。顾而立伸出舌尖,轻轻触探他口腔里的温热,轻舔卷刮,就像是触电一样,身体一阵发麻。
 
傅琅紧紧的搂住他的肩膀,呼吸急促,声音低沉。
 
唇齿交融在一起,仿佛周围的大雨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彼此紧密贴着的温热胸膛,只剩下两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的声音。
 
傅琅闭上眼睛,心里柔软得快要滴出水来。
 
耳边的雨声隐去,光线也远遁。
 
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顾而立。
 
——傅狗蛋儿,你可别对我太好。
 
——傻瓜,你本来就会闪闪发光啊。
 
——外面风大,别冻着。
 
——你也会遇到的,我也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有哥们儿我呢。
 
——我也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
 
真好。
 
俩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眼睛都红红的,像是两只暴走的小兔子。
 
傅琅拍拍他的肩膀,用力的揽向自己怀里。
 
眼光瞥到顾而立大开的领口,没忍住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
 
“操蛋玩意儿。”顾而立笑着骂了一句,“狗吗你是,还咬人。”
 
“烙个章。”傅琅低着头摸了摸他的脖子,“这就跟给家里刚出生的猪打针是一个道理。”
 
顾而立听见这话,也凑上去咬了他一口。
 
“我咬得比你还大点儿。”顾而立说。
 
还比上了不是?
 
“那我再来一口?”傅琅说着就又要凑上去咬。
 
顾而立推了他一下:“有完没完了还,疼着呢。”
 
“那回去吧。搁这儿都淋了半天了。回头别冻感冒。”傅琅看了一眼他就跟一落汤鸡差不多,一身精湿,衣服贴着皮肤,压根都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了。
 
“行。”顾而立把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我腿疼,你扶着点儿。”
 
哟,刚刚追我时跑那么快怎么没见疼呢,就这会儿就疼上了?
 
傅琅虽然脸上表现出一副特不情愿的表情,但是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搂着他腰,二话不说就驮着他往回走了。
 
傅琅没好意思表现得太开心,侧低着头,嘴角扬起一个不经意的微笑。
 
操操操,怎么那么甜呢。
 
真他妈甜,尤其是在他以为他都要滚蛋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个反转。真是倍儿甜啊。
 
甜得他想做十个后空翻。再加一千个单手俯卧撑才能压下去那股子想笑的冲动。
 
顾而立抿着嘴偷乐,没憋住,咳嗽了好几声。
 
傅琅以为他感冒了,侧过脸问了他一句:“感冒了这是?回去再洗个热水澡。”
 
“啊没感。”顾而立心道,我这是给高兴得。
 
俩人回到宿舍,衣服湿得都能拧出来一盆水。
 
“你先去洗澡吧。”顾而立看了他一眼,拿起浴巾擦了一下头发。
 
傅琅有点儿想笑,这已经是今天洗的第三次澡了,早上一次,刚才一次。身上能给他搓掉一层子皮来。
 
洗完澡他看见顾而立趴那儿正在打瞌睡,这一天东跑西跳的,确实也该累了。
 
他不忍心叫醒这货,但是又怕他感冒。想了想还是把他给拍醒了。
 
顾而立揉揉眼,站起身去洗澡了。
 
洗完了往傅琅的床上一挺,挺欠揍的对他说:“过来,给抱一下。”
 
傅琅没搭理他,瞥了他一眼说:“不给。”
 
顾而立蹭的坐起来,绷着脸说:“分手!分手!”
 
傅琅挑着眉毛,冷冷看他一眼:“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顾而立冲他招招手:“过来,你凑近点儿我就告诉你。”
 
傅琅眯着眼睛,走到了床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而立一把拉过他,摁倒在床上,扑上去,在他锁骨那儿咬了一口,完了还抱着他脖子不撒手。
 
“听明白了吗。”顾而立问。
 
“狗日的。”傅琅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的口水,“真下的去嘴。”
 
顾而立眯缝着眼睛看他,傅琅只穿了一条大裤衩。上身裸着,露出很好看的腰线。背对着他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的线条利落得如同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嘿,他男朋友真好看。
 
顾而立仔细品味着男朋友三个字,感觉跟偷吃了糖果一样,美滋滋的。
 
有男朋友的第一天,他睡得特别踏实。
 
早上一早就起来了,一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多。
 
顾而立躺在床上,从床缝里往下看,傅琅正在侧着脸玩手机呢。
 
“嗨,男朋友。”顾而立拿脚后跟踢了下床板。
 
“嗨。”傅琅看了他一眼,“男朋友。”
 
俩人打完招呼都笑了,怎么跟重新认识了一遍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顾而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衣服套上,起身去镜子跟前刷牙,这一照镜子他吓了一跳。脖子上一块儿红印,看着特别显眼。
 
“哪个王八犊子给我啃的,操,结疤了。我可怎么出去见人啊。嗷嗷。”顾而立拿水冲了两下,天真的以为会冲掉点儿色呢,但是并没有,又红又紫还带着一排整齐牙印儿。
 
傅琅走过来往他脖子上看了一眼:“哟,我牙长得这么齐整啊。”
 
顾而立皱着眉毛脱下了衬衫,套了一件卫衣,多少还能遮一点儿。
 
傅琅反应就比他淡定多了,黑色圆领薄毛衣,衬的他皮肤白得跟吸血鬼骑士一样。脖子上的牙印儿看着格外的扎眼。
 
“操,你也不遮一下。”顾而立看了就想起来昨天他抱着傅琅啃起来的场景,昨天的顾而立肯定是被下降头了。他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不需要。”傅琅把头发揉乱,淡定的说,“有人问我,我就说昨天跟狗咬架了,对啃了两口。”
 
“操你大爷,傅狗蛋儿。”顾而立锤他一拳,“你男朋友是狗,那你是什么呀。”
 
“日狗少年。”傅琅话音刚落就被顾而立按在怀里打了一顿。
 
去上大课的时候,刘硕偎过来跟他俩坐在一起。
 
“哎怎么样,昨天堵着那孙子没?”
 
刘硕手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俩人一人一瓶。
 
“堵着了。”顾而立跟傅琅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继续开口说,“对面出动了一个师的兵力来干我们。但是我俩依然发育起来了。”
 
傅琅一本正经的在自己胸前比了个高度:“大概就这么高吧,他在我胸前乱扑腾,愣是够不着我。”
 
刘硕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刘壮也不至于这么矮吧,人有一米七八呢。
 
“什么叫做吊打。”傅琅淡淡开口,“就是把他拴在树上吊起来,他都打不着我。”
 
拴在树上吊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有画面感的形容。刘硕有点儿纳闷,这不就跟一人肉沙袋差不多了吗。
 
如果没看见昨天那场景,顾而立差点就信了。但是在别人面前他必须得给他男朋友长脸啊,于是也只有附和着说:“就是,你是没见。我看了都有点儿沉默,想劝他别在那儿殴打儿童,影响不好。”
 
顾而立日常吹逼,连他自己都信了。
 
刘硕没道理不信,点点头说:“你俩够意思,今天下午咱们去搓一顿?”
 
傅琅刚想点头,顾而立就赶紧拒绝:“下午,我有点儿事儿。”
 
傅琅一下就明白了:“不巧,我也有事儿。”
 
等刘硕没注意,傅琅低头给顾而立发了条短信:“你下午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约会呀。”顾而立瞅了一眼刘硕,“在一起了,咱们不得约个会吗。”
 
“行。”傅琅小声问他,“是回宿舍约,还是去食堂约?”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约会。你懂不懂浪漫呢。”顾而立皱着眉毛给他发送了过去。
 
俩人就肩并肩坐着,也不敢出声儿讨论这话题。
 
“那去哪儿?下午不还有两节课吗。”
 
顾而立扬起一边的嘴角,笑笑:“逃课去海边。”
 
“你不怕拿不到毕业证了?”
 
“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给学校捐座图书馆。”
 
“哎,什么图书馆?”刘硕的声音突然传来。
 
顾而立吓得猛一抬头,这货耳朵不至于这么尖吧,他还没出声儿呢就被听见了?
 
直到看见刘硕冲着的方向是林泽庸,他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种谈地下恋情的感觉,有点儿刺激。
 
“市图书馆对面,有一家新开的海底捞。”林泽庸比划了一下,“从这儿往这儿拐。”
 
刘硕一脸兴奋的搂着顾而立肩膀说:“栗子哥,咱们下午去吃呗,我好久没去过海底捞了。”
 
“瞎胡说。上次不还一起去的。”顾而立不想被他打乱了计划,这计划他刚刚想了两节课才想出来的。
 
“那家火锅店根本不好吃。”刘硕说,“你下午有什么要紧事儿啊。不要紧的话,就一起去吃个饭再办呗。”
 
顾而立看了一眼傅琅的侧脸说:“十分要紧。”
 
“那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办完了事儿咱们再一起去吃饭。”
 
“不行。”顾而立拒绝的十分干脆,“这事儿办不完。”
 
“啧。”刘硕拍了拍他肩膀,一脸了解的说。“你不用怕麻烦我,就把我当哥们儿使唤。没事儿,我等你,我闲着呢。”
 
“你他妈闲的蛋疼是吧!”顾而立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吼吼,“老子根本不想使唤你,你且好好歇着吧,改天再约一起吃饭不行吗,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你还是怕麻烦我。”刘硕噘着嘴有点儿不高兴,“是不是压根没拿我当兄弟。”
 
顾而立快哭了:“我拿你当亲爹!求你了行不,今天我真有事儿。改天再约。”
 
刘硕:“哦好,坐等你办完事儿,等下课我先去预订个桌。”
 
顾而立:“……”
 
下了课,傅琅就看见他搁那儿一脸郁闷。
 
等走到没人地儿,悄悄咪咪张开了手说:“给抱下。”
 
顾而立想起昨天他对自己的反应,也来劲了说:“不给不给。”
 
傅琅瞥了他一眼:“真不给?”
 
顾而立很坚定:“不给!”
 
“撒个娇也不给?”傅琅的语气里还带点儿小委屈。
 
人站在树荫底下,眼睫毛跟一把扇子似的,贼他妈好看。
 
嗷嗷嗷啊,顾而立被戳到了萌点,萌得心肝儿乱颤。
 
要不是这会儿走来了俩人,他直想抱着傅琅转圈圈。
 
“给给给。”顾而立翻身抱住他,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不知道。”傅琅的语气一点儿都不谦虚。
 
俩人抱完了,就沿着路往回走。
 
顾而立走在前面,走两步一回头,然后嘿嘿嘿跟被屁怼了一样笑个没完。
 
“傻缺样。”傅琅抄着兜看了他一眼,这货身上的卫衣,从没见他穿过,“你这衣服有点儿直男审美。”
 
“我以前是多么直杠杠的直男啊。”顾而立说,“回去就给脱了。”
 
“得,你还直男呢。”傅琅有点儿想笑。
 
顾而立转过身,站定了,唇角上扬,斜倚着一棵树面对着他。
 
他背后是阳光灿烂,一阵风吹过来,树上的花瓣儿打着旋儿往下坠。
 
“就为你一人弯的。”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淳低沉,“换了谁都不行。”
 
第42章
 
我为你而弯。
 
这话说完傅琅没反应,顾而立却被自己给苏到了。
 
小烟花在心里boomboom乱炸,感觉谁要是跟他说这话,他一冲动非把人墙上亲一通不可。
 
他等了好几秒钟,也没见傅琅有什么冲动的迹象。
 
傅琅只是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顾而立,脸疼不?”
 
疼,可疼了。
 
顾而立挺受伤的捂住胸口:“傅狗蛋儿你这人,真会破坏气氛。”
 
他以前是觉得自己打死都不会喜欢男的,所以当卫东三番五次的来撩他的时候,他压根儿没觉得有动心的感觉。
 
前一阵子他还不懂,直到傅琅昨天跟他摊牌。
 
他才明白,自己也喜欢傅琅。
 
虽然是明白得晚了点儿,但也算是及时。傅琅不夸他就算了,还冷嘲热讽。
 
简直伤心太平洋。
 
傅琅见他表情不对,顺势揽过他的肩膀问:“你确定下午要逃课?你英语卷子不写了?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这又得挂啊。”
 
“不能让学习耽误了我们的生活。”顾而立语气坚决如铁。
 
“敢情你以前休学,就是因为被学习给耽误了?”傅琅趁着没人攥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裤兜里一揣,脸上特别坦荡,跟啥事儿没发生一样。
 
顾而立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抠了抠他的手心。
 
光天化日之下,俩人这么别别扭扭的牵着手,怕别人发现又巴不得别人知道的感觉,真奇妙。
 
就像是拥有了一个特别稀罕的法宝,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藏起来,可是又忍不住的想跟别人说。
 
看见没,我身边这位帅气迷人英俊潇洒的小哥哥,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顾而立美滋滋的想,傅琅身上的优点数不胜数,光是长得好看这一条,都够他炫耀一辈子的了。
 
俩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着,开始本来是傅琅主动牵的他的手,后来反倒成了他死攥着傅琅的手不松开。
 
傅琅的裤兜挺深,顾而立顺着摸下去,没忍住用手指头划拉了下他的大腿。
 
傅琅给吓得一激灵,看了他一眼:“操。发什么浪呢。咱们能别在路上吗?”
 
顾而立笑得一脸流氓:“走,去找个草垛。”
 
“你这么急不可耐花枝乱颤?”傅琅捏了捏他的手心,“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礼貌性的后悔一下?”
 
“我们渣男,性欲都特别强。”顾而立扬起唇角,“后悔也来不及了。你章都盖好了,那么大一牙印儿,你当是白咬的啊?”
 
傅琅凑近了他脖子跟上看了一眼,就这一个印子,让他生生委屈了一天。
 
傅琅低头快速的在他那个脖子上亲了一下。
 
感觉亲上去凉凉的,但是他的嘴唇一离开,顾而立脖子那一片儿都热了起来。
 
“还疼吗?”傅琅勾起唇角,斜着眼看他。
 
现在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顾而立感觉他有点儿躁。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撩人啊。”顾而立咽了口口水,喉结轻微的翻动了下。
 
“早发现你是不得早喜欢上我了?”傅琅说。
 
“现在也不晚呀。”顾而立把手抽出来,搭在他腰上,笑了笑。
 
傅琅看了他一眼说:“正正好。”
 
顾而立明目张胆的在他紧实的腰部摸了一把,摸完以后,他都为自己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而感到害臊。
 
他以前是最讨厌这种腻腻歪歪在街上搂搂抱抱的小情侣了,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都能发情,恶心巴拉的。
 
现在他竟然也成为这种人了,说实话,这种感觉还真挺不错。
 
如果给他平时肾上腺素分泌情况,画个曲线图的话,他今天的肾上腺素得比以往高出来好几个点,直线上升,直接就创造了历史最高点的记录。
 
走回宿舍后,顾而立立马就把身上的卫衣给脱了,傅琅躺在床上玩手机,净看见他在那儿走来走去,换了好几套。
 
穿什么感觉都一样,顾而立挠了挠眉毛。最后挑了件黑色猎装夹克,破洞牛仔裤给套上了。
 
“咱俩这天天朝夕相对的,你有必要拾掇成这样吗?”傅琅看着人在镜子面前照了半天,抬头问了一句。
 
“现在感觉不一样了。”顾而立说,“我以前也没把你当成男朋友处啊。”
 
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俩人相处起来没以前自然了。
 
不过这种别别扭扭的不自然,他还特别喜欢。
 
傅琅没说话,默默扬手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了,换了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套上。
 
“哎,咱俩朝夕相对,你拾掇成这样真没必要。”顾而立可记仇了,句式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有必要。”傅琅扽了扽外套下摆,“这件跟你的衣服,看着就像情侣装一样儿。”
 
哟,这小心思细腻得真可爱。
 
顾而立翘起唇角,没忍住往他脸上摸了一把。
 
“你是我男朋友你说什么都对。”顾而立嘿嘿笑了笑,感觉男朋友这仨字儿,新鲜中带着一种骄傲。
 
这词儿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词汇,这种每时每刻都开心到飞起的心情,也挺新鲜。
 
出门前他把刘硕给拉黑了,怕见到这祖宗非拉着俩人去吃海底捞。一吃又得好几个小时,出来弄得一身味儿,到时候约会的时候接吻啊还有氛围吗。一嘴牛肚羊肉膻味儿,人傅琅能乐意跟他亲近吗。
 
不一脚踹死他都是好的。
 
刚出门手机就响了,是林泽庸打过来的,一开口就问:“刘硕让我问问你在哪儿呢,他说他在你们宿舍门口等着呢,他要和你一起去吃海底捞。”
 
卧槽,这死心眼儿。
 
顾而立噔噔噔跑到楼下,发现刘硕正拉着宿管阿姨聊的挺开心,他一到,刘硕就扭脸看见了他。
 
“哟,还换了一身衣服呢。”刘硕挺不要脸的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站一起有压力,怕没我帅,还特意收拾了一下遗容啊。”
 
收拾你妹的遗容。
 
顾而立特别好奇他这蜜汁自信都是从哪儿捡来的,郁闷得不想说话。
 
“我跟你说,我他妈今天不想去吃海底捞,你怎么就是这么执着呢。”顾而立看了一眼站在他背后的傅琅。
 
“为什么不想去,今天中午你不是答应我了?我连桌都定好了。三人位。”刘硕挺委屈,请人吃饭,人还不乐意跟他一起去吃。
 
“退了,明天我请你。”顾而立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话。”
 
说完他就跟傅琅一起走了,留刘硕在原地嚎嚎:“你俩到底干嘛去啊?带个我行不行?”
 
“你敢跟来,我敲断你腿。”顾而立皱着眉毛回头说了一句。
 
那狠劲儿确实把刘硕给吓到了。
 
不跟就不跟呗,至于这么冲吗。
 
顾而立跟傅琅一起上了公交车,这个点儿车上都没几个人,俩人心照不宣的挑了最后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
 
默契的相视一笑。
 
傅琅坐在窗边,从兜里掏出来一铁盒子:“吃糖吗。”
 
顾而立摊开手心:“吃。”
 
傅琅曲着手指头,敲了两下,给他倒出来两粒。
 
薄荷糖融化在口腔里,感觉凉丝丝的。
 
顾而立把手搭在傅琅大腿上,眼见着傅琅头一歪就要睡觉,他刚想拦着点儿,可是人闭上眼睛就没声儿了。
 
顾而立每次看都觉得他这帅气迷人英俊潇洒的男朋友真是神了,回回都能在他眼前一秒倒。
 
而且傅琅睡姿奇特,头就稍微往下一低,身体其他地方连一动都不动,如果他没闭着眼,谁都看不出来他这是在睡觉呢。
 
顾而立默默把他的头往自己肩膀这儿挪,刚碰了一下,傅琅就睁眼了。
 
“刚刚挺困的,我小憩了一下。”傅琅眨了眨眼睛说。
 
“没事儿,还有俩小时呢。你还可以大憩一下。”顾而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拍了拍肩头,“来,把头往这儿搁。别硌着。”
 
“这个姿势太娘炮了吧。”傅琅有点儿嫌弃。
 
“哼~说谁娘炮呀~你才娘炮呢~”顾而立故意细声细气的拉长腔说话。
 
傅琅没忍住笑:“傻逼。你再这样说话,别说你是我男朋友,室友我都不乐意承认。”
 
“好了好了。”顾而立摸摸他的头,“睡觉吧。养足精神,咱俩好好约会。”
 
傅琅看了他一眼说:“栗子,你能别用这种宠溺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怎么了?”顾而立有点儿疑惑。
 
“我感觉自己现在十分像一个小公举。”
 
“你他妈就是我的小公举啊!”顾而立瞪了他一眼,凶狠的说,“快滚去睡觉吧!老子爱你!么么哒!”
 
这咆哮的语气土霸土霸的,让人有点想笑。
 
“我现在直有点儿翘尾巴,真的,你可千万别惯我。”傅琅说。
 
“就惯你就惯你!”顾而立拍他脑门,“谁劝都不好使,我就惯着你。”
 
“操。”傅琅没忍住笑了,“你快把我萌死了。”
 
到地方的时候差点儿没坐过站,还好顾而立问了一下司机。
 
下车就到了地方,海边儿好多小摊,俩人抄着兜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
 
有个摊子围了一圈人,顾而立凑上去看了一眼。
 
摊子上摆着各色玩偶,从小到大排列。桌子边上儿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击中多少个气球,可获得什么样儿的奖品。
 
最大的那个是个巨型的小黄鸡,得有一米五,看着还挺可爱的。
 
顾而立一下就想起来傅琅小时候的那张照片,立马就掏钱给老板,不拿走那小黄鸡他今个儿就不走了。
 
气球扎在一个圆盘靶上,一共九圈儿,颜色由浅到深,最中间的那个是红色。
 
把九圈气球全都击中才能拿走小黄鸡。
 
周围一溜儿人都在那儿围观,几个男孩儿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搁那儿砰砰砰的乱打,没有一个能抱走最后那个大奖的。
 
顾而立摸着仿制的气枪,回头冲傅琅抬了抬下巴:“想要吗?”
 
傅琅背着手站那儿,眯着眼睛说:“你试试。”
 
这个玩偶他是不太想要,但是他觉得还挺好玩的,想看看顾而立准头儿怎么样。
 
顾而立听了,摸了摸枪把儿,抬眼看了看圆盘靶,举起来比了一下。
 
他拿枪姿势很标准,看着很稳。
 
傅琅抱着臂站他身后,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两三米的距离,要想把所有气球一个不剩的给打破,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稍微歪点儿都不行。
 
顾而立视力非常好,双眼裸视5.2。
 
围观的小姑娘发现这边儿有俩帅哥,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顾而立无暇顾及周围人,眼里就只剩下靶子上的气球。
 
抬起枪,对准了中心。
 
吧嗒往后一扣,顾而立眯起眼睛,吹了声口哨。
 
砰。
 
最中间的那个红色气球爆掉了。
 
傅琅露出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子弹应该正中靶心。这要是有环数,估计得是9.0往上走。
 
顾而立歪起一边的嘴角,回头冲他笑笑。然后重新端起了枪。
 
这次他又瞄了好一会儿,兴许是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周围人议论纷纷。
 
顾而立皱着眉毛,砰砰砰砰砰快速开了五枪,五个气球挨个爆炸了。眨眼间,这一圈儿都没了。
 
听见这响声,顾而立感觉有点儿兴奋,摸了摸鼻子,眯着眼睛笑笑。
 
砰砰砰,气球爆炸声不绝于耳,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好几个气球就连着爆掉了。
 
没出几分钟,整个圆盘靶上的气球都被他打爆了。
 
傅琅看他玩的挺开心,也要了一把枪,在那儿打。
 
到最后,俩人赢的奖品就在地上堆成山了。
 
顾而立咯吱窝夹着个小黄鸡,挺满足的拉了拉傅琅说:“咱俩就要两个鸡,其他的就给老板就留这儿吧。”
 
傅琅点点头,从地上捡了一只鸡说:“行,回头还可以当抱枕。”
 
走出去好远傅琅才问他:“没看出来啊,你准头儿这么好,是不是学过射击。”
 
顾而立得意的一笑:“我爸以前经常带我去射击场玩儿,这都是练出来的,之前我还能打移动靶呢,这个都是小意思。”
 
“哟,看把你能耐的。”傅琅抱着鸡感觉挺不自在,可是又不知道该放那儿,只好夹在咯吱窝底下。
 
感觉总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顾而立瞅了一眼卖冰柜的大爷,把两个玩偶给先寄放在那儿了。
 
把玩偶放下,一扭头傅琅就正站在他身后,抄着兜看他。
 
“别这么看我。”顾而立凑近了对他说,“看得我直想嘬你一口。”
 
他这话刚说完,傅琅就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傅狗蛋儿你就可劲儿撩我吧,可千万别后悔。”
 
要不是人多,他早就搂着人脖子啃上去了。
 
“离我远点儿,一身鸡味儿。”傅琅得了便宜还卖乖,啧了半天。
 
“也就你能撩得动我,之前我那室友卫东,我连鸟都没鸟过他。”顾而立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卫东的名字想收回来时,已经晚了。
 
傅琅皱着眉,眼神儿凛冽:“卫东是谁?”
 
第43章
 
傅琅用审问犯人的的目光看着顾而立,让他直有点儿心虚。
 
仔细想了想,他干嘛要虚呢,他不虚啊。
 
于是他也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反问:“你先跟我说说沈烈是谁。”
 
哟,长本事了哈,还学会后发制人了。
 
傅琅眉毛一挑:“不是跟你说过,他是我前男友。”
 
“详细点儿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又是为什么分手。”顾而立为了拖延时间,还列出来好几个问题。
 
傅琅竖起三根手指头:“这是三个问题。我刚刚已经回答了你一个,现在轮到你回答我。”
 
“卫东是我前室友。”顾而立语气挺淡,打算一笔带过,“我撤回刚刚的问题,不问了。你也别问我了。”
 
“你以为这是微信呢,还能玩撤回?”傅琅目光一沉,“想都别想。”
 
“不想说。”顾而立叹了一口气,声音弱了下去,“是真不想说。”
 
傅琅知道,栗子他还没有真正把那些事情放下。因为如果刚刚的问题继续刨根问底下去,他会毫不掩藏的把关于沈烈的事情都给说了。
 
因为他不在乎。所以沈烈伤不到他一丝一毫。
 
而卫东在栗子心中的地位和重量,傅琅也不敢乱猜。
 
他只能故作不经意的试探一下。
 
因为爱情这东西没有逻辑,最忌讳等价交换。
 
所以他不会去要求栗子也像他一样,张口就能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傅琅突然意识到,他俩认识的时间不算久,栗子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他都没有去参与过一丝一毫,他觉得很抱歉。
 
“对不起啊,我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傅琅喉结动了动,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的难受。
 
既然栗子现在不愿意说,那就不问了。傅琅明白,有些回忆,想起来就伤筋动骨,得好一阵子疼。
 
只有栗子自己愿意说了,才能彻底不疼了。
 
他舍不得让栗子疼。
 
他的男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
 
“行吧。”傅琅拉住他的手往兜里抄,“我有点儿饿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吧。”
 
“行。”顾而立暗暗攥紧他的手,偏过头在他耳边说了声,“其实我没打算瞒你。就,能不能再给我点儿时间。”
 
缓了一两年都没能缓过来的事儿,傅琅也不能要求他几分钟就恢复。
 
傅琅悄悄的侧过脸,嘴唇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耳朵,低声说:“不着急,日子长着呢。”
 
他的声音低低稳稳的钻进顾而立的脖子里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就像是一股电流穿过他的身体。
 
顾而立感觉有点儿把持不住,小栗子有点儿上扬的趋势。
 
傅琅的手心温热,身上一股淡淡的木质沉香,随着海边的风吹过来,钻进顾而立的鼻子。
 
他没忍住扒着傅琅的脖子,亲在了他嘴唇上,伸出来舌尖舔了一下,用鼻子蹭蹭他的。
 
他还想再亲热会儿,余光瞥见刚刚那大爷正在看他们,而且眼神十分不对。
 
顾而立立马松开了傅琅的脖子,咳嗽了一声说:“真甜。”
 
傅琅嘴唇上残留着刚刚坐公交车时吃的薄荷糖味儿。
 
甜丝丝的,带着点儿凉。还,有点儿软。
 
傅琅笑笑:“耍流氓也得耍全套啊,亲了一下就跑,有意思吗?”
 
“不好下手。”顾而立瞅了一眼周围,“人多。”
 
“那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对我下手?”傅琅说完这话,坏笑了一下,“下手”两个字还没说完,就抬手抓了下他的腰。
 
顾而立在这件事上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悄咪儿的摸了回来。
 
傅琅的腰真紧。
 
啧啧。
 
俩人在小摊子上买了俩煎饼果子,夹着香肠,边走边吃。
 
顾而立记得之前他还讹过傅琅一个煎饼,从此以后煎饼在他心里的排名上升了好几位,差点儿就超过辣条。
 
吃着煎饼,顾而立脑子想的还是等会儿躲在哪儿好好亲亲傅琅。
 
眼瞅着哪儿气氛比较好,半天也没找到。
 
傅琅倒是找到了点兴趣,他看见人停放在海边的摩托车,直接就坐了上去。冲顾而立一扭头说:“坐上来。”
 
“自己动。”顾而立没控制住,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个语境非常令人感到尴尬。
 
“嗯。”傅琅的回答非常淡定,“哪能让你动啊,我来。”
 
顾而立乐了,一下就跳上摩托车后座,半搂着傅琅的腰说:“坐好了。”
 
傅琅把钱掏给租车的老板,拧了两下把手,蹭的一声就冲了出去。
 
今天的天特别蓝,玉带云绕着天边一圈儿。看着跟棉花糖一样好看。
 
顾而立感觉风在他耳边呼呼吹过,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心情也有点儿飘飘然。
 
“搂着点儿,我要加速了。”傅琅说完就把手拧到了最底下,轰一声突然提速,一下窜了好远。
 
“操!”顾而立激动的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里颤抖,“真他妈过劲!”
 
傅琅扬起唇角,没吱声。
 
前面就是一个下坡,他提高了声音冲顾而立喊了一句:“看你男朋友带你上天。”
 
多次实验证明,傅琅跟海飞丝差不多,是个实力派。说的快,做的也快,还没等顾而立反应过来,他就猛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速度快得就像是出膛的子弹,在那个坡那儿,直直腾空了。
 
“我操啊啊啊。”顾而立激动得只嗷嗷,“傅琅你他妈老司机啊。”
 
爽,非常爽。
 
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就像是吸大麻一样,让人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什么也不想,就只剩下爽。
 
摩托车飞出去有两三米远,车轮子稳稳落在地上。
 
傅琅吹了一声口哨:“怎么样,帅吧。”
 
“帅炸苍穹。”顾而立也吹了一声口哨,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还好傅琅的车技过人,要是换了别人,别说上天,早他妈栽成残废了。
 
俩人就这么飚了一路,顾而立嗷嗷乱叫,傅琅一脸面无表情。
 
俩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公路。
 
最后从摩托车上下来,傅琅的头发都被得向后翻,露出了额头,显得更加气宇轩昂。
 
顾而立感觉被他帅到了,可能是刚刚飙车飚得太猛,他还有点儿晕乎乎的。
 
这会儿太阳刚好下山,夕阳余晖洒在傅琅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儿。
 
傅琅在浅光里冲他微笑:“咱们一起去看落日吧。”
 
“好。”顾而立以前觉得落日没什么好看的,天天都有,反正也不会消失。
 
电视剧里演得那些男女主,谈恋爱都得去看个落日,再去看个日出。
 
他那会儿心想,编剧净瞎编,天天就这么过吧,看不烦死你。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
 
之前觉得落日不好看,是因为身边没有傅琅。
 
管他妈落日好不好看,傅琅好看就行了。
 
顾而立以前来过这里,知道这边有个土坡,前面就是海,那儿视野还挺开阔的。
 
走了半天,俩人走到土坡坐下了。这时候刚好落日落到海面上,海水被照得一片火红,一直烧到了天边。
 
顾而立捡了一块儿干净地躺下,枕着胳膊看着天空发呆。
 
傅琅坐在他跟前,把铁罐子薄荷糖掏了出来。
 
他这个动作暗示性太强,顾而立不想歪都难。
 
顾而立抽出枕着的胳膊,把手伸到他面前:“也给我来两粒。”
 
傅琅倒给他三粒:“多给你一粒。”
 
“哟这么大方。”顾而立含着糖坐了起来,扒着傅琅,亲了一口。
 
舌尖一挑就把嘴里的那颗薄荷糖渡给了傅琅。
 
一个薄荷味儿的吻。
 
俩人抱着亲了好几分钟,嘴里的糖都化掉了。
 
傅琅和顾而立并排躺在草地上,脸对着脸抱着。
 
顾而立把头埋在傅琅怀里,蹭了蹭他的锁骨说:“真咬你一口。”
 
“来吧。”傅琅扒开衣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舍不得你疼。”顾而立在他脖子根儿上吹气,“我虎牙尖着呢,力道把握不好,比你咬我疼得多。”
 
傅琅没想到他能考虑到这样的小细节,他简直感动得要泪奔了。
 
因为以前他看过一本书,叫做《小王子》。
 
当小王子离开他的那朵玫瑰花时,特别担心他的玫瑰花会被羊吃掉。
 
他没想过羊根本不可能吃玫瑰,也没想过他的星球上根本不可能有羊这种生物。因为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玫瑰花只有四根刺呀。
 
傅琅不怕疼,这个小虎牙也不可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他握着顾而立的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说了一句:“傻逼。”
 
顾而立肩膀颤抖了一下,感觉傅琅的呼吸太热,扑在他脖子上,痒丝丝。
 
没忍住他又往傅琅脸上亲了一口,他感觉很快亲亲这种活动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
 
“其实刚刚。”顾而立舔了舔嘴唇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那个事儿。”
 
“嗯?”傅琅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说话时带着一点儿胸腔共鸣。
 
“我觉得我说不说都挺扫兴的。”顾而立伸出手指在他背上画圈儿,“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怎么就比较好了?”
 
顾而立拉开一点儿俩人的位置,看着他眼睛说:“要是我卖了这么一个大关子又不说,你会有什么反应。”
 
“超凶!”傅琅绷着脸看了他一眼,“不吓死你!”
 
顾而立笑笑:“有点怕。”
 
顾而立重新回到了枕着胳膊的姿势,望着天空说道:“说起来这事儿我也感觉挺扯淡的。卫东是我以前室友……”
 
卫东这人,给顾而立第一感觉就是有点儿自闭。还特容易害羞,平时不怎么跟别人打交道,跟陌生人说两句话就脸红。
 
他俩之所以走得近,是因为有一次卫东下课水卡没带。他帮人打了一桶水。从那以后,卫东想着法子帮他打水。
 
卫东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因为寡言少语,所以经常被人欺负。
 
其实也算不上欺负,就是损他两句,捏他两下的那种小打小闹。
 
顾而立见不得人家这么对他朋友,平时明里暗里没少护着卫东。
 
后来卫东跟他越走越近,他的身边基本上除了北北就是他。
 
如果不是北北告诉他那件事儿,他一直以为卫东跟他只是单纯的关系好,哥们儿一样的感情。
 
北北那天把他拉到窗外,说有次晚上起夜,看见卫东趴在顾而立床边儿上摸他。
 
顾而立当时吓了一跳,问怎么摸的。
 
北北臊得脸红脖子粗,没说上来。
 
后来顾而立睡觉留了个醒,眯着眼感觉卫东靠近了他床。
 
紧接着一只手就贴了过来,顾而立脖子一僵,伸手攥住了他手腕儿,然后没忍住吼了一句:“卫东你他妈也太变态了吧!”
 
他吼这一嗓子还挺响,北北和另外一个室友都醒了。
 
拉了灯,看见卫东面红耳赤的一张脸暴露在空气中,他的手还被顾而立攥在手里。
 
卫东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当时情绪非常激动,顾而立看见他都开始冒冷汗了,而且冷汗特别多,看起来就跟生病差不多。
 
顾而立松了手,看了他一眼说:“睡觉吧,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可别有下次。”
 
还没等到有下次,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卫东是个同性恋。
 
是另外一个室友说的。
 
卫东天天从教室回来,一言不发,连饭都不吃。那阵子一直缠着顾而立各种骚扰,借着各种机会,想尽法子对顾而立好。
 
顾而立明着暗着拒绝了好多次,他都跟没听懂似的,还是继续那样儿。
 
后来卫东生病了请了几天假,再回来时,俩人见面都没打招呼。
 
那天回了寝室,顾而立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摊开是卫东的字迹。
 
“我可能要退学了,想跟你聊聊,见你最后一面,你能来一趟老艺术楼教室402吗?”
 
顾而立想了想,还是去了。
 
他知道卫东家里条件不好,想劝他先把书读完,不然前几年学费岂不是白交了。
 
到了地方,看见卫东。
 
他穿了套白色运动服,看着比以往要精神点儿。
 
“你能帮我拍几张照片儿吗,我最喜欢你拍的照片了。”卫东把脖子里的相机递给他,“拍完照片,我再也不会骚扰你了。”
 
顾而立接过沉甸甸的相机,觉得这要求不算过分,于是点了点头说:“行吧。”
 
“今天光线有点儿强,我先把门关一下。”卫东转身去关了门。
 
然后站在顾而立面前,冲他笑笑说,“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顾而立皱着眉打开了相机,举起相机说:“我拍完照就走。”
 
卫东眼里流露出伤心的神色,站在那儿说:“你拍吧。”
 
顾而立咔咔咔拍了几张照片,正想劝着他继续回来上课。
 
然后就看见卫东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他还没来得及去抢过来,卫东就把手腕割开了。
 
顾而立冲上去捂住他的手腕,大动脉破了,血往外喷,捂都捂不住,顾而立闻着血腥味儿,胃里只犯恶心。
 
于是他立马咬住T恤的下摆,撕拉一声,生生撕了一块儿布下来。顾不上三七二十一,给卫东缠在了手腕上。
 
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拨打120。
 
卫东留恋的看着他,笑了笑说:“后山没有信号,你打不出去的。”
 
听了这话,他试着站在高处找了半天信号,发现根本就发不出去电话。
 
上了一天的课,手机电量本来就少。
 
眼看着就要没电了。
 
顾而立用力的踹了一脚门,安全门纹丝不动。
 
回头看见卫东另外一只手腕儿也在流血,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诡异而又扭曲。
 
“明天早上才会有清洁工过来打扫卫生。别费劲了。”卫东虚弱的笑了,“栗子,你能不能再给我拍一张照片?”
 
顾而立看着他血越流越多,心里的恐惧感也越来越强。他抓着头发,扑上去捏住他不停流血的手腕:“卫东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想想你还有家人,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听他提到家人的时候,卫东的眼神突然变得愤怒起来。
 
“我爸我妈他们早就不要我了。”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一股力气,在原先的伤口上重新又划了一刀。
 
顾而立抢过去跟他争那把刀,手掌被刀子割破了,鲜血直往外淌。
 
卫东死都不松手,紧紧攥着刀锋,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顾而立怕再伤到他,然后才意识到跟他争抢是多么不明智的行为,于是稍微松了手,蹲坐在他面前,嘴唇颤抖,紧张的说:“你冷静点。”
 
而他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冷静,鲜血把卫东的白色运动服染的通红,就连他的身上脸上都全是血。
 
他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卫东意识不清的半睁着眼睛,痛苦的看着他:“栗……子,你一定……要记得我。”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带给他过温暖和幸福,只有眼前这个人曾经让他感觉到快乐。
 
可现在,顾而立却要抛弃他。
 
那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顾而立看着他血越流越多,把缠着的布条已经浸湿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换了布条继续缠。
 
“栗子我想看看你给我拍的照片。”
 
“你拍照片的样子真的特别帅。”
 
“哈哈,连你都不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栗子……”
 
顾而立想要试图撬开窗户,把保险杠掰得都快变了形。扭头一看,发现卫东脖子上多了一刀血痕。他人就这么躺倒在血泊里。
 
顾而立松了手,感觉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脑子里嗡嗡响,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他眼前,然后扭曲。他抓着头发缩在角落,看着卫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感觉这就像是一场噩梦。
 
卫东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把相机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用椅子砸烂了窗户,拼命的嘶吼。
 
黑夜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挣扎没有用处,他只是感觉到绝望。
 
当时血腥味儿往他鼻子里钻,脑子里嗡嗡叫,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恶心,反胃。想吐。
 
顾而立站在窗户旁边,用椅子奋力的砸窗户,可是铁质的保险杠只是稍稍变形,并没有一点儿折断的痕迹。
 
顾而立绝望的哀嚎一声,扔了手里的铁椅子。慢慢的靠坐在墙边,瘫在了地上。
 
他就这样守着卫东的尸体过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打扫的清洁工发现了他。
 
当钥匙交到他手里时,他甚至失去了握住的力气,开了好久才把门打开。
 
然后,警察就来了,把他拉去询问了一下午。幸好教室里有监控摄像头,不然他死都说不清。
 
然后隔天他就退学了。
 
“嗯,基本上就这些。”顾而立话音刚落,他就被傅琅翻身抱住了。
 
“我就不应该问你这些事儿。”傅琅叹了一口气。
 
顾而立笑笑安慰他:“都过去了。”
 
落日早就没了,头顶只剩下一片夜空。
 
顾而立指着漫天繁星说:“你看,夜晚再黑暗,夜空还是晴朗的。”
 
更何况,现在我有你。
 
第44章
 
傅琅抱着他在怀里揉了两下:“胡撸胡撸瓢儿。”
 
顾而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心疼死了吧。”
 
“心疼死了,死得透透的。救都救不活。”傅琅捂住胸口,神情忧伤。
 
顾而立拍了他一巴掌,然后坐起来:“少年,你演技挺走心啊。”
 
傅琅也坐了起来,他确实心疼。不掺水分的那种。
 
顾而立平时活蹦乱跳,压根看不出来像是经历过这种事儿的人。
 
如果他不问,估计这货会把这事儿一辈子烂在心里。
 
“你以后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傅琅特别认真,“别天天嘻嘻哈哈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憋在心里难受自己个儿,傻不傻。”
 
顾而立嘿嘿笑了:“成,那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也得跟我说。”
 
“我不开心的事儿可多了,天天说,烦死你。”傅琅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别介,我现在就已经厌烦你了,更烦一点儿也不怕。”顾而立说。
 
“你烦我你烦着我,你再烦我你就娶我。”
 
傅琅直接唱了起来,低音炮语气还挺荡漾,简直逆天反差萌。
 
“你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谁会爱我。”
 
顾而立也立马哼了起来,眯着眼看他笑,笑得特别阳光灿烂,那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一言不合就情歌对唱,傅琅咳咳两声,伸出手在他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瞧你那傻逼样儿。”
 
说好了看日落结果压根没看成,俩人勾肩搭背的往土坡下走。
 
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天已经落黑,顾而立一到天黑就不认路。
 
公厕在坡儿下,傅琅过去撒了个尿,顾而立就站在原地等他。
 
看见前面有个报刊亭卖可乐,就巴巴跑去买了两瓶可乐。
 
报刊亭斜对面就是个广场,他背着手站在广场前面看了几分钟大妈尬舞,暂停学了几个动作。
 
正打算等会儿学给傅琅看呢,然后就感觉后脑勺一疼,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不好好守着,乱跑什么。”傅琅一脸不开心的站在他身后。
 
“操,又没多远。你打我干什么。”顾而立踹他一脚,“尿完了?回去吧。”
 
“就等个几分钟都不愿意等。”傅琅有点生气,转身走了。
 
走路还带着一阵风,非常有气势,从背影都在表达着他不高兴。
 
结果他光顾着酷去了,没有看脚底下的路,走了两步直接撞电线杆上去了。
 
看见这一幕,顾而立站那儿哈哈大笑,脸差点儿没给笑烂。
 
傅琅你还强怼电线杆呢!怎么那么想不开啊。
 
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然后他发现傅琅反应十分不对。该不是生气了吧。大老爷们儿的,没这么容易生气吧。
 
“哟?哭了?”顾而立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啧啧啧,别哭别哭。”
 
傅琅压根没哭,正皱着眉搁那儿表演生气,他额头正中间有个红印子,强忍着疼瞪了顾而立一眼:“我操你大爷。”
 
顾而立伸手轻轻给他揉了一下:“啧,红了。看来还真挺疼的啊,来来来,快来爸爸怀里尽情哭泣吧。”
 
傅琅看着他,眼里露出点儿嫌弃,面无表情的说了三个字:“嘤嘤嘤。”
 
“你怎么经不起夸奖呢,一夸你就骄傲。”顾而立刚刚还说他走心演技派呢,分分钟打脸。
 
“想哭来着,勉强忍住了。”傅琅有点儿可怜巴巴,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前走,“靠,真他妈疼。”
 
顾而立又是一通乐,笑得直不起来腰。
 
俩人一路嘻嘻哈哈走到了刚刚卖东西的那大爷那儿,一看人没了,就小黄鸡躺在地上。
 
这姿势跟死了一样,看着巨可怜。
 
顾而立连忙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说:“儿砸,粑粑接你回家。”
 
“你儿砸说他想要吃奶。”傅琅抱着另外一只,戳了戳他那只的脸。
 
“让他去找他哥傅狗蛋儿。”顾而立头都没抬。
 
“滚你丫的。”傅琅抄起小黄鸡往他身上砸,多少他也不能沦落到跟俩玩偶同辈分吧。
 
俩人坐到公交车上时有点迷,全车人同时都看向他俩。
 
司机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俩大男孩起码也得二十来岁了,长着一米八五的个子,还抱着俩玩偶,看着真跟智障似的。
 
顾而立全程无视别人的目光,傅琅也昂首挺胸,孤傲无比。
 
直到到了宿舍,把小黄鸡往床上一扔,顾而立才叹了一口气:“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按他说就应该打的回来,可是偏偏他又很喜欢和傅琅一起坐公交,因为这样比较有青春校园谈恋爱的感觉。
 
真难!
 
等洗完澡把小黄鸡放在了床头,顾而立往纳豆袋上一坐,开始玩游戏。
 
傅琅坐在电脑桌前,挺认真的在工作。
 
顾而立瞄了一眼问:“干嘛呢?”
 
“接了个商业活动,给一个建筑企业做宣传片。”傅琅没抬头,回了他一句。
 
“哦哦。别弄太晚了。”
 
他知道最近傅琅还挺缺钱的,能看得出来。
 
衣服几乎没怎么买过,有个拍微距的德国镜头在他购物车里躺了好久了,看他好几次都犹犹豫豫的想点叉,但是也没给清掉。
 
傅琅有轻微强迫症,根本不允许购物车里面有东西存在。要么买,要么清除。
 
顾而立感觉他是想买,但是缺钱。
 
但是如果他直接塞钱给傅琅,人肯定不会要,说不定还揍他一顿。
 
顾而立打开日历看了一眼,傅琅下个月过生日。
 
于是他准备着给傅琅好好的过个生日,从现在就开始策划。
 
临睡前拉了灯,顾而立躺在床上,看见傅琅还趴在桌子前面在剪片子,姿势动都没动。
 
“嗨傅狗蛋儿,别弄了。都一点多了,睡觉吧。”顾而立揉了揉眼,“明天再弄。”
 
“还差一点儿就赶上今天的进度了。”傅琅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床前,仰着脸,对着睡在上铺的顾而立说,“来,给我加个buff。”
 
顾而立伸头嘬了他一口,直接亲在了额头上。
 
傅琅笑笑:“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劲儿了。”
 
顾而立摸了摸他的脸,心疼的说:“别熬太晚。”
 
傅琅点点头:“没事儿,你快睡吧。”
 
“傅琅。”顾而立见他正要走,突然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傅琅疑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顾而立声音沉沉,“就是特喜欢你。”
 
“嗯。”傅琅笑笑,“我也是。”
 
走了两步,傅琅又回头看着他说:“刚刚说错了,是超喜欢你。”
 
最近几天傅琅都在熬夜,看起来工作量还挺大。
 
因为宣传片全程是他一个人在做,从摄影到文案再到后期,工作很繁琐。
 
“按照客户要求一步一步来。”傅琅说,“客户不懂什么艺术技术这些虚的玩意儿,他们就想看到数据,那样显得自己公司特别牛逼。”
 
顾而立拍拍他的肩膀,直想去药店给男朋友买几箱子安神补脑液。
 
白天傅琅得上课听课,给他讲英语题,还去打拳。
 
晚上趴那儿一动不动就开始修片子,顾而立跟他连句话都说不上。
 
隔天上课,傅琅起的比他还早。俩人吃着早点去教室上课,顾而立瞧着傅琅眼底下一片乌青,感觉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上大课刘硕又挤过来跟他们坐一桌,趴在桌子上问他们:“那个什么DV大赛你们参加了吗?”
 
林泽庸点头:“参加了。”
 
“你们三个一组?”刘硕指指顾而立傅琅他们仨,“也带个我呗,我有点儿看不上我们班那几个小弱鸡,想跟你们合作。”
 
“我没参加。”顾而立摆摆手说,“你问问林泽庸。”
 
“其实。”林泽庸顿了顿开口,“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顾而立这才想起来,跟刘硕打球那天,林泽庸拿着报名表,遮遮掩掩有点儿不对。敢情是瞒着他事儿呢。
 
“我不说了不想参加吗。”顾而立玩着手机没抬头,“给我取消吧。”
 
林泽庸瞅了一眼傅琅说:“这个比赛,得了一等奖的话,可以拿到一万五的奖金。”
 
一听有这么多钱,又想到最近傅琅缺钱。
 
顾而立顿时有点犹豫。
 
“栗子,试试吧。”傅琅看着他说,“你可以当后期,我来摄像。”
 
傅琅知道他心里那道坎儿如果不过去,是不可能再重新拿起相机拍照的。
 
他想带着顾而立一步一步走出来。
 
看着傅琅的眼睛,顾而立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他点点头,“我参加。”
 
“哟哟哟,看来我说话不好使,有人说话好使。”林泽庸啧啧感叹了一句,听得刘硕一脸懵逼。
 
“栗子是不是因为我才参加的?”他嘿嘿笑笑。
 
“你脸真大。”林泽庸回了他一句,意味深长的看着顾而立。
 
他这一眼信息量非常大,顾而立扭头小声问了一句傅琅:“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傅琅正在写文案,抬头看了一眼林泽庸,“哦,你是说他?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卧槽,开什么玩笑。”顾而立没想到林泽庸的眼睛这么闪亮亮,他自己都还迷着呢。
 
“他在网上写小说。”傅琅说,“BL。”
 
噗噗噗噗。
 
顾而立顿时有点想吐血,转过头揽住了林泽庸肩膀,凑近了他耳边说:“听说你还在网上写小说呢。”
 
林泽庸点点头:“过几天开新文,打算把你和傅琅写进去。”
 
“那你可以写我30厘米吗?”顾而立一脸真诚。
 
“厉害了呢这位同学。”傅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3米。”
 
“3米不太现实。”顾而立想想都觉得够呛,3米比他人都高,那成什么了。
 
林泽庸没搭理他,整理着书,看了刘硕一眼:“要不你们今天都去我家吃饭吧。刚好再商量一下我们的参赛作品。”
 
仨人都没意见,举双手同意。
 
路上,刘硕玩手机,好几天没逛贴吧了。
 
刘硕之前还请过水军给自己顶帖,现在“帅得惊动党中央”这个ID已经成为了S大贴吧的网红人物。
 
他拗得是高冷人设,一般不发言,发言底下一串个性签名:“每当我看天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再说话。每当我说话的时候,我却不敢再看天。”
 
顾而立看了一眼他的签名说:“不敢看天是怕装逼遭雷劈吧。”
 
刘硕推了他一下:“滚,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卧槽,这他妈不是我吗。”第一页有个热门帖,而且还是个视频,界面就是顾而立的背影。他仔细一瞧,他身上穿的就是那天跟傅琅一起翻墙时的那套衣服。
 
“给我看看。”顾而立夺过他的手机,把视频点开播放。
 
视频有点晃,画面上傅琅跟他正在从防护栏那儿跳过去,完了就跑到了当天饭馆的那堵墙后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肯定是那天那帮孙子拍的。
 
饭馆的侧门大开,他俩却视而不见,慌忙蹬着柳树爬墙。
 
“俩傻逼。”估计是拍视频的人说的话。
 
顾而立听了想打人。
 
怪不得他说后来那群孙子怎么不追了,敢情是躲在身后看他们笑话呢。
 
刘硕瞅了一眼傅琅:“不是说吊打他们吗?怎么是你们狗急跳墙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损。”顾而立看了一下评论,底下全是说他俩是二傻子的。
 
傅琅扭头看了一眼手机,说了个:“操。”
 
高冷形象瞬间坍塌了。
 
“估计刘壮肯定还会找事儿,他挨成那样儿了都。”林泽庸说,“要是打架记得带我一个哈。”
 
“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呢。把我拍那么猥琐,日!”顾而立皱着眉头看了好几遍,仍然不能接受画面上那个坡脚的小赤佬是自己。
 
“哎,林泽庸,咱们学校不是要求必须住宿舍吗。你怎么可以住外面?”刘硕挺好奇。
 
“因为我爸是院长。”林泽庸家里经常没人,顾而立几次去都没见他爸妈回来过,可能是真的挺忙吧。
 
到了地方,顾而立挺兴奋的。
 
林泽庸家的阿姨打开门,怀里抱着小桃子,桃子本来趴在阿姨怀里正在闹困,一看见顾而立来了,就立马精神了,支棱着两只手叫了一句:“叭叭!”
 
顾而立脸笑得跟花儿似的,伸开胳膊去抱她:“哎哟我的小公主。”
 
没想到桃子这么大点儿还能记人,连她亲哥都不要,第一反应就是找他。
 
顾而立抱着小妹妹,特别得意。
 
趁着人都去换拖鞋的空当儿,傅琅走到顾而立身后,问了一句:“你到底有几个小公主?”
 
顾而立笑了:“哟,这是找我问罪呢。”
 
傅琅坐在沙发上,翘着大长腿看他一眼:“礼貌性的吃个醋,刷一下男朋友的存在感。”
 
顾而立抱着桃子坐在他跟前,凑近了他说:“你压根用不着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再刷就爆了。”
 
傅琅隔着衣服摸了一把他的腰,微仰着下巴看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点魅惑:“人多,你别撩我。”
 
顾而立听了,立马把桃子往沙发上一搁,一只手搂着傅琅的腰,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了他后背上T恤的下摆,从他脊柱那儿摸上去,轻轻划拉了两下。
 
傅琅的皮肤紧绷,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弹性,肌肉紧实,充满着力量,摸起来直让人热血沸腾。
 
顾而立眯着眼睛看他躺在沙发上的男朋友,从性感的喉结,到线条感分明的锁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线,再到笔直的小腿。
 
看得他都快流鼻血了。
 
傅琅急忙制止了顾而立,握着那只胡作非为的手,喉结没忍住剧烈的翻动了两下,他感觉刚刚被顾而立摸过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的,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快要把他烧成了灰烬。
 
热血上涌,傅琅一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骂了一句“操”,扭头对顾而立说:“我去趟厕所。”
 
桃子坐在沙发上,垂着小脑袋,在一旁揪着顾而立的衣角。
 
顾而立摸摸小朋友的头,气息不稳的说:“坐在这儿乖乖的啊,我也得去躺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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