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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打脸的正确方式(四)+番外——南海贫尼

 第139章:打脸倾城戏子

 
梅府的宅院很大,顾云溪走了足有五分钟才到了梅致鹏的住处。他到的时候,先前的小丫头正两眼垂泪的给梅父报告梅毅飞终于愿意踏出房门的好消息。
 
梅致鹏的眼眶也通红,声音有些微微的哽咽,正准备抬袖拭泪的时候,恰好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孩童,忍了又忍,勉强把那眼泪给忍了回去。
 
“飞儿,到父亲这里来。”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衬着沧桑而衰老的面容,让人觉得非常的和蔼可亲。
 
顾云溪点了点头,徐徐的踏进房间,走到梅父身边站定。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面目慈祥的男人。
 
梅致鹏的面相像是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然而他今年不过才四十出头,正该是男人的黄金时期才对。他脸上的褶皱是这二十多年辛苦岁月留下的印记。对这个男人来说,时间一点都不曾有过怜悯。
 
就在他默默打量梅致鹏的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方悄然的落在了他的肩头,顾云溪下意识的猛地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一个悦耳的男声呼痛的声音
 
顾云溪抬眼看了看,视线与大手的主人交汇,眉间微微一拧。
 
“嘶,小飞,怎么,不认识我了?打得可真够带劲儿的。”来人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子,年约二十,那张俊秀的脸上不笑时都带着三分清浅的笑意,令人看了十分舒服。
 
顾云溪的目光不轻不重的掠过他的脸,飞快的在原身的记忆中寻找着这个人的身份,过了两三秒后语气淡淡的打招呼道,“小叔叔。”
 
此人是梅致鹏的小表弟,表面看着是个正经的人物,其实却是平城有名的浪荡子弟。每次到梅家来十有八九是又在外面欠了赌债。但他同时又是个颇有气节的人,在平城遇难时,身先士卒,成了第一批为平城战死的男儿。
 
原身和这个表叔接触不多,对他也只有一点儿模糊的记忆。
 
“听说小飞最近闭门不出,莫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小叔帮你解决。”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顾云溪的疏离,动作轻柔的揉了揉他的头,热心地说道。
 
顾云溪侧头躲过男子白皙修长的双手,视线停落在梅父身上许久,闭了闭眼,倏然跪在了地上。
 
梅致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不知所措,忙不迭的问道,“这是怎么了,跪下做什么?小飞,地上凉,快起来!”
 
这时的梅父不是在外雷厉风行、人人敬重的梅先生,只是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而已,婆婆妈妈吗,唠唠叨叨,一字一句都带着对稚子的心疼。
 
顾云溪摇了摇头,朝男人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父亲,儿子不孝。”
 
“有话先起来再说,你的身子受不住的!”梅致鹏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这种严厉依然是对儿子的关心。
 
“父亲,请您准许我去梅园学戏,儿子想当一个戏子。”顾云溪深吸了一口气,大声的说出了原身藏了一辈子的愿望,“如果您不答应的话,儿子便长跪不起。”
 
此话一出,屋内人皆是一愣。小丫头吓得嘴都合不上了。
 
“荒唐、胡闹、荒谬!”等到梅致鹏反应过来顾云溪话中的意思,脸色即刻变成了铁青色,大掌骤然拍在厅中的木桌上,发出震人耳膜的巨响。
 
顾云溪低垂着头,眼眶渐渐转红,弯下身子朝梅致鹏扣了个头,声音低哑的重复道,“求父亲成全,求父亲成全。”
 
梅致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双手成拳紧紧握起。
 
房中的其他二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敢掺和进父子两人的对峙中。
 
“飞儿,你是病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过了许久后,梅父收敛了身上的怒气,语气变得非常平和,“今天就先别出去了,再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为父这就让人去请陈医生。”说完也不等顾云溪反驳,便直接转身想旁边的小丫头厉声吩咐道,“去,快把陈医生叫来给少爷瞧瞧。”
 
小丫头第一次见到梅父生气的样子,被骇得一颤,赶紧扭头跑了出去。
 
“父亲!”顾云溪大喊了一声,“儿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已经十岁了,有自己想做的事,请您成全我!”
 
他跪走到梅致鹏脚边,精致的小脸上已是满脸的泪水,仰头拉住眼前人的裤脚接着道,“儿子不想当一个失败的人。”
 
“胡言乱语!你是我梅致鹏的儿子,将来继承万贯家产,谁敢说你是失败的!”梅致鹏蹲下了身子与顾云溪平视,“飞儿,平日里你再怎么沉迷戏曲父亲都不曾说过半个字,但是戏子,那都是被称为下九流的,你不能当!”
 
“父亲,您曾经告诉我,对于与成功,见仁见智,但失败,就是没有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在地上跪的时间长了,顾云溪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眉目之间染上了些许病容,他深深的蹙着眉,满怀希冀的看着梅致鹏,“您常说,不管这个目标被多少人嘲笑,都要有一颗敢做敢拼的心。儿子不惧怕世俗的嘲笑,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梅致鹏再次沉默了。
 
他不能答应。戏子低贱的身份只是其一,他更担心的是儿子的身体。严寒酷暑,一日不得停歇的练功,这种苦楚,如何忍受。
 
“哥,我说干脆你就顺了小飞的意。”当了很长时间看客的方新宇忍不住俯下身子在梅父耳边开口劝道,“学唱戏有多苦您也知道的,小飞这身板肯定受不住,与其现在阻碍他,让他将来恨你,不如让他去试试,知难而退。”
 
梅父深邃的眼眸闭了闭,起身瞥了男子一眼,大大叹了一口气,“也罢。就连你都来当他的说客了。”
 
他弯身扶起顾云溪,饱经风霜的脸上似乎又苍老的几分,“你去吧。在我梅家,不能有‘放弃、办不到、不可能、退缩’这些愚蠢的字眼,一旦选了这条路,再辛苦都要勇往直前。”
 
“是,父亲!”顾云溪激动的抱住梅致鹏的腰,眼泪不受控制的沾湿了男人胸前的衣服。恐怕原身从来没想过,梅致鹏会如此轻易地点了头。
 
父母对子女的爱能够温暖整个世界。即使极为反对,梅致鹏还是选了支持他。在上一世,真正限制梅毅飞人生的是他内心的恐惧。
 
“小飞,小叔送你去梅园吧。”出了梅父的房间,方新宇搂住顾云溪瘦弱的肩膀,嬉笑着说道,“你看,刚要不是我给你说情,大哥才不会答应你。”
 
顾云溪不痛不痒的看了他一眼,拂掉肩上的手臂淡淡道,“装够了没,系统。”
 
俊秀男子身子一僵,快速正了脸色,恭敬回道,“主人。”他本该称呼顾云溪为宿主才是,却自行改了称谓。他只是想和眼前人的距离近些,再近些。
 
顾云溪不置可否,微微挑高了眉。
 
系统不待他问,便无所保留的道出了方新宇的事。
 
“他和我做了交易,让我狠狠的报复梅荣白,为梅家和数万的平城子民报仇。这个愿望和您附身的这人有什么冲突吗?”
 
冲突?顾云溪勾唇笑了。
 
哪里有冲突,简直合拍的不得了。
 
原身的第三个愿望看似给了梅荣白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梅荣白根本不会改。那个人的自私是骨子里的,一旦受到邪恶的引诱,立马就会变节。
 
梅毅飞让他按照前世的轨迹培养梅荣白,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狠狠的报他,让他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当一个遗臭万年、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好好体会一下是什么万念俱灰!
 
若是没有梅家的帮助,梅荣白说不定一辈子都是个小乞丐,这样就算报复了又如何?连一点的快感都得不到。
 
数万的冤魂,这样的罪,梅荣白逃不了。
 
“走吧,去梅园。”
 
“今儿梅少爷要来梅园巡查,你们都好好表现,千万别让少爷失望。”一个年过半百、眼窝深陷的老人眯着眼睛对排成一溜的孩子朗声嘱咐道。
 
他的声音像洪钟一样雄浑有力,个子不是特别高,肩膀却很宽,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鞭子,徐徐的从前头走到后头,又从后到前,继续道,“想攀龙附凤的我见得多了,谁要是敢在少爷面前搔首弄姿的,别怪我手上不客气!”
 
他有此吩咐并不夸张,当戏子又苦又卑贱,很多戏子最后都走了伶宠的路。攀个达官贵人,在他们看来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梅毅飞是梅家的少爷,自然是他们妄想沾染的对象。虽然才十岁,但可以先留下一个好印象啊,以待将来缓缓图之。
 
“都给我回话,听懂了没?!”老头眼神一厉,鞭子一甩,啪地一声重重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陷。
 
十来个孩子脸色刷白,咽了咽口水齐声回道,“回爷爷,听懂了。”
 
车子的鸣笛声由远至近的传来,最后停在了梅园的入口处,梅园众人立刻站正了身子,等着顾云溪下车。
 
第140章:打脸倾城戏子
 
一双白嫩漂亮的手搭在了车子的边缘,接着一个容貌精致到无法形容的十岁孩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素雅棉袍,裹着一条乳白色的围巾,眉目之间十分冷淡,令人不敢随意接近。似乎很不喜欢众人的注视,他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梅园的负责人见状,心中一凛,动作迅速的遣散了围聚在一起的人,颇为尊敬的朝顾云溪见了个礼道,“少爷,咱们恭候多时了,请您入园。”
 
顾云溪仰头看着梅园的门匾,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激荡。他明白这是原身的情感。他伸手摸了下急速跳动的心脏,抿了抿唇。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梅毅飞了,定然会帮原身活得比他想象中的更精彩!
 
他轻声笑了笑,抬起脚,走进了这个承载了原身一世梦想的地方。
 
“少爷,这些个孩子您选的好。”一路上负责人都在给顾云溪讲述梅园孩子们的表现,还着重夸了几个,“他们这几个,都是顶尖的,将来定然可以让咱们梅园一飞冲天,成为平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您和老爷久等着收钱吧。”
 
都说商人重利,负责人自然以为梅毅飞成立梅园,花重金培养这些孩子,就是为了将来能够收到回报。他这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顾云溪仔细听了两句,发现他夸奖几个正是后来被称为平城七绝的七个孩子。这七个孩子,虽是被世人看不起的戏子,但在原身却心中个个都是顶顶的真汉子。平城沦陷后,他们集体宣布封了嗓,任孔宗文如何威逼都不愿为他开口唱半个字。
 
若非如此,后来哪里容得了梅荣白一枝独秀,扬名四海。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梅荣白被评为八绝第一,不过胜在名气上,要说真本事,还是从小练起的其他七绝略胜一筹。
 
梅荣白天赋高是高,但是太过急进,还没练到家就想着出道。如果没有原身上一世亲自为他做得新式曲目,他要想成名起码得再练个两三年。
 
就在顾云溪正想着如何进一步的培养这七个孩子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孩子们练功的地方。有梅家的资金支持,梅园的环境在平城没有一个戏班子比得上。梅园的人都知道梅毅飞非常重视这些孩子,因此除了比较严厉外,并不敢苛待他们。
 
这些孩子个个都是脸色红润,精神焕发的模样,和其它戏班子里的神色萎靡的稚子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少爷,您瞧着可还满意?”
 
顾云溪没有做声,视线四处扫了扫,最后定在一个皮肤微黑的男孩子身上,说道,“把他带来我瞧瞧。”
 
负责人闻言立刻向男孩儿招了招手,那孩子刺溜一下就奔到了他们面前。
 
顾云溪轻轻捏住孩子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搭档了。我学旦角,你专练生角。咱们将来得让平城人人称赞。”
 
他拍了下手,勾唇一笑,“就这么定了。”
 
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孩子就是上一世被原身压着给梅荣白配戏的七绝之一,是原身最对不起的一个。
 
孩子在被叫到顾云溪跟前的时候就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人。若不是皮肤黑,他脸上的红晕一定隐藏不住。
 
“梅少爷,您说什么笑呢。您是梅家的少爷,怎么可能学什么旦角。”负责教导孩子们基本功的老头讪讪笑了两声,把男孩推到了一边。
 
他看好的孩子,可不能让人给毁了。
 
在他看来,顾云溪就是向拿这男孩图个一乐。伶宠未必都是居于人下的,这梅家少爷长得雌雄莫辨,说不定就有那特殊的爱好。
 
“我没有开玩笑。”顾云溪目光灼灼的盯着老头,认真道,“我要学戏,已经取得父亲的同意了。你待我一视同仁就好。”
 
老头的心思他倒是看出了几分,只能说,对一个十岁的孩童,这人想的未免有些龌龊了。但是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世风就是如此。
 
男男之事在平城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掷千金包个戏子的人大有人在,不过是被当个风流逸事罢了。
 
“梅少爷莫不是疯了!”老头瞬间瞪圆了眼睛,“戏子乃贱籍,一旦入了行可没有回头路!”人人都争当人上人,偏这眼前的孩童要当个任人轻贱的戏子,不是疯了是什么。
 
老头激动之下,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许多,惹得梅园众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听到他这话,本来井然有序的园子,顿时乱了起来。练功的孩子也不练了,其他人的也停了手下的活计,皆不敢置信的望着顾云溪。
 
“做个低人一等的人,可是累的很。小少爷,您就回家好好当个富贵的少爷,别拿咱们耍着玩了。”老头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
 
当戏子可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事,能让人一笑置之。他不觉得眼前的孩童明白自己要经历怎样的辛酸苦辣。
 
“老头,小飞有我梅家撑腰,不用你多管。”作为方新宇的系统冷笑了两声,将隔老头和顾云溪隔开了一段距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环视着周围的人,冷声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方新宇的向来恶名在外,要是谁让我听到敢在背后非议小飞,我便将其乱棍打死,单看你们谁是第一个能让我以儆效尤的人。”
 
众人慌忙低了头,不干直视于他。
 
方新宇此人虽生得雅人深致,行事却极为荒唐。他好赌成性,赌到兴头上,连和人赌手赌脚赌命的事都干得出来。若不是运气够好,他早在棺材里躺着了。
 
他就是个疯子样的人物,绝对少惹为妙。
 
顾云溪面部表情的看着梅园里的人,并未不阻止系统对他们的恐吓。“梅少爷成了戏子的事”不出一天就会传遍整个平城,到时梅家和他肯定会收到各种各样的嘲讽、议论。梅家再怎么有势力也不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他虽不在意,但若是平日里苍蝇多了也很烦人,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他凝眸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突然想到了一件急需办理的事。
 
顾云溪拉了拉系统的袖口,示意他弯下身子说话。
 
“去找个改革派的先生,给这些孩子上上课。”
 
梅毅飞之前只专注在培养这些孩子的唱戏能力了,忽略了对他们进行知识教育和思想解放,导致这些孩子眼界太低,见识浅,连自己本身都看不起戏子的行当。
 
想要提高戏子的地位,首先就得让这些承载着未来的孩子学会对世俗质疑。在这个时代,唯有那些敢大张旗鼓的宣扬文化改革的人才担得了重任。
 
系统点了点头,走之前十分贴心的把自己的外衣批在了顾云溪的身上。
 
顾云溪弯唇笑了笑,伸手拢紧了身上的衣服。料峭春寒,原身这具未经过调整的身子,的确快受不住了。
 
窝在身后侍从怀里的惊天,恶狠狠的呲着牙,对系统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它当初就不该离开主人半步!
 
果不其然,不出一日,梅园发生的事立刻传遍了整个平城。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梅园前后两个门的门口竟聚了数百人等着验证消息的真伪。
 
梅园是个平城人人皆知的地方。它位于平城的西南角,占地面积非常广阔,曾是梅家的一处别院。当初梅致鹏为了逗儿子开心,把一处如此错落别致,价值不菲的别院用作培养戏子的地方时曾在平城引起了广泛议论。
 
如今梅家少爷当了梅园中的一员,这如何能不让平城再次议论纷纷。
 
待到载着顾云溪的车子真的停在梅园的时候,众人不能自已的惊呼一声,嘈杂的议论声一下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件事不得不说让他们大跌眼镜。
 
平城之人爱听戏,却大多受到传统思想的束缚,不太看得起戏子的身份。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无恶意,只不过在附和世俗的看法而已。“正当人家”宁愿接受家里的男子成为断子绝孙的断袖,也不愿他们成为低贱的戏子。若是哪个人家有人这么做了,定会被口口相传,被当作平城的笑话。
 
现在,梅毅飞这个名字就是平城的新笑话。
 
顾云溪轻抚着怀里的黑猫,偏头朝车窗外瞥了一眼。看着那些带着轻蔑笑容的嘴脸,冷笑了一声。不管在哪里,都总有一些人试图通过贬低他人而获得快感。
 
他弓了下身子,缓缓的从车子中出来,神情淡漠的走近人群。
 
聚在门口的平城人看到他如此坦然地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给这个气场强大的孩子空出了一块地方。
 
顾云溪目光清澄的看着他们,开口道,“我梅毅飞行得端,做得正,无惧任何言论。这世间的行当不分什么上流下流,都是人在做怪而已。”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的人,“请诸位回去,不要挡了我进梅园的路。”
 
原身生的好,加上顾云溪周身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极为高贵出尘。他的一番话,字字句句落在平城人心中,让人不知怎的就想同意他。
 
而且他严肃而坦荡的样子让人恍惚看到了那个令他们敬重的平城保护神梅致鹏,议论的声音瞬间少了许多,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如果在现代社会,他们一定会明白,这就叫颜值的作用。
 
第141章:打脸倾城戏子
 
梅园的人见顾云溪真的出现在园中,才终于信了他昨日的话并非简单的玩笑。心中怎么想暂不说,起码表面上过都对顾云溪恭恭敬敬的,不敢随意议论。
 
梅园的管事颇有几分眼色,一见到他来,慌忙走了过来,语气敬重的说道,“少爷,您先休息一会儿,我替您到戏班子说一声,让庄老头过来见您。”
 
庄老头就是昨天见到的负责孩子们基本功教导的老头。
 
他曾经是名镇平城的武生,不过早些年就不唱了,在家安享晚年。梅家散了千金又给了他一个承诺,他才愿意出山。
 
顾云溪摆了摆手,“我既是来学戏的,自然和其他孩子一样待遇,怎么能劳烦师傅来见徒弟,该是我去见他才对。”
 
您可是梅家的少爷!管事差点脱口而出,一想到梅父先前的交待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笑了笑道,“少爷说的是。那请您自行过去,我就不送了。”
 
顾云溪点了点头,脱掉了繁重的外衣,只着一身劲装走进了练功场地。
 
原身的容貌十分出色,上一世因为太过阴沉,总是会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对他产生不了好感。如今却是截然相反,他才刚踏了进来,立刻就成了瞩目的对象。孩子们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胶着在了他的身上。
 
他轻轻笑了笑,犹如灼灼春华,更让人看的欲罢不能。
 
庄老头皱了下眉,觉得这梅家少爷的到来纯粹是在给戏班子添乱。且不说他年纪太大,早过了学戏的阶段,就这出挑的容貌,很难不让园中的孩子们分心。
 
他琢磨了一番,决定寻个借口打发了顾云溪。
 
“梅少爷,您既然来了,就要放下少爷的身份,我这有件事要给您说说。”他缓步踱到顾云溪身边,以长辈的姿态上下打量着顾云溪,冷声道,“咱这行有个规矩,凡是想入行的都必要经过一番考校,看看根骨,嗓音,身型是否合适才行。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您不合格,还请歇了这份心思。”
 
“庄师傅,我省得,请您开始吧。”顾云溪抬头望着他,轻声回道。
 
他的语气带着尊重,在他心里可没有什么阶级身份之差。眼前人即将成为他的师傅,自是要得到他的尊重。
 
听着这个声音,老庄头心头一跳,忍不住盯着顾云溪看了许久。昨天人多声杂,他未来得及细听,如今一听,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嗓音不但十成十的过了关,且还是万万里挑一的金嗓子。若是好生培养,将来必然名声大噪。
 
他的心中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先前想要赶走顾云溪的心思有些微微的动摇。他拧着眉,转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孩子们,咬着牙再次坚定了决心。
 
顾云溪看出了他想法,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抿唇不语。他等着老头心甘情愿的收下他。
 
怕自己一人的说服力不够,老头又叫来了其他几个师傅一同考校顾云溪。
 
可是待考校了才发现,顾云溪不仅嗓音非常出色,对戏曲领悟和熟知程度也早超过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只是根骨方面稍稍差强人意了些。
 
其他几位师傅满意的直点头,真是恨不得立时就将顾云溪收入门下。不过他们之中主事的还是庄老头,他不发话,大家也不敢多言。
 
“梅少爷也看到了,您的根骨不行,年纪超了,若是早个几年,我老庄头肯定二话不说的就收下您。”心里经过了许久的衡量,老头还是否定了顾云溪。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架不住人家到底说的是实话。
 
原身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但是谁也不可能让时光倒流啊。
 
“庄师傅先别急着下结论,听我一言如何?”顾云溪并不生气,反而轻声笑了笑,道,“世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大言不惭的说,毅飞自认为算得上一匹千里马了,就不知道师傅愿不愿意成为那个伯乐。”他转身看了看辛苦练功的孩子们,接着道,“毅飞敢说,别人能吃的苦,毅飞吃得,别人吃不了的苦,毅飞照样能吃。我梅家人从不知退缩儿子为何。庄师傅,这样,根骨之事还能算得上什么问题吗?”
 
庄老头看着孩童如此斗志昂扬,信心十足的模样,不由得怔愣起来。他在这行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错眼的时候,这个孩子的确是块难得一见的好料。
 
他原是打算打发顾云溪走,现在却是不用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庄仲南的弟子了。”老头大笑了几声,拍了拍顾云溪的头,“日后须得勤学苦练,一日不得停歇,方能赶得上你的师兄们。”
 
顾云溪对老头躬了躬腰,道,“毅飞明白。”
 
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回道,“去吧。你的师兄自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一个少爷肯放下身份向他一个戏子行礼,可见这学戏的心思是真的。
 
他已受了这孩子的礼,自然会对他尽职尽责的教导。
 
寒来暑往,一去便是三个春秋,年方十三的顾云溪从孩童长成了一个美如冠玉的少年,成了梅园师傅们最宠爱的徒弟。
 
诸位师傅都对顾云溪寄以厚望,因此平日里待他十分严厉,尤其庄老头最严苛。
 
“挺直腰!你如今这样还想登台,简直痴人说梦!”庄老头手上拿着一个细长的棍子,戳在一个明眸皓齿,容颜绝色的少年腰上,嘴上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一群少年躲在不远处看着,心疼极了。
 
“师傅又在骂小师弟了,我真想欺师灭祖。”一个肤色微黑的少年气冲冲的握着拳头在庄老头的背后比划了好几下。
 
“你别光说不练。”其他少年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鼓捣着他说,“你就大胆的上,大不了被庄老头揍一顿,关个禁闭。”
 
黑少年挥拳的动作顿了顿,摸了摸头,有点害怕了。关禁闭可不是好玩的,黑不溜秋的,还没饭吃。
 
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都会饿的前胸贴后背。
 
“你发什么怵。”被称为大师兄的清俊少年逮着黑少年的头乎了一巴掌,“你想想,你到时候在小师弟眼里的伟岸形象!你说一次禁闭值不值,值不值?!”
 
黑少年一听,闭眼想了想,似乎幻想到了什么,双颊泛起红晕,顿时又来了力量,气势汹汹的就冲着庄老头去了。
 
“大师兄,你这样坑黑子真是太坏了。”旁边的师兄弟们当即说道,“他是一根筋,肯定会真下手的。”
 
清俊的少年摆了摆手,笑了两声,“我就是找机会整整他,可别说你们没嫉妒到想揍他。”
 
顾云溪来到梅园后,钦点黑少年为搭档,平时两人相处的最多。他长相精致,举止高贵,为人温柔,早就成了全戏班子心意的对象,大家都争着抢着想和他说说话,偏偏黑少年一人霸占了他大部分时间,其他人当然嫉妒了。大家都是师兄弟,也不忍心下狠手,只好借庄老头的手小施惩戒,出了这口气。
 
果然,一群少年一听,立马闭了嘴,等着黑少年落难后幸灾乐祸。
 
可惜,黑少年还未走到跟前,庄老头就扭头离开了。
 
“去一旁钻研钻研,一刻钟后再练。”老头看着顾云溪满头是汗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心疼了,便松了口,让他去休息一会儿。
 
顾云溪舒了口气,还未等他伸手拭去额上的汗水,一条冰凉的毛巾就率先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他勾起嘴角,到了声谢。
 
系统神情专注的凝视着顾云溪许久,接着朝脚下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给了惊天一个充满炫耀意味的笑容。
 
惊天一恼,蹭的一下跳起,咬牙切齿的冲着系统的面门而去。
 
系统侧身一闪,躲过了它的一击。却听一阵惊叫,原来来不及收势的惊天锋利的爪子落在了一个长工的脸上。
 
那长工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脸,跪在地上,粘稠的血液从他粗糙的指间滴落。
 
正在休憩的顾云溪一惊,三两步奔了过去,慌忙弯下身掰开长工的手,查看他的伤势。
 
长工起先有些抗拒,过了几秒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园中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皆被他脸上翻卷的伤口吓着了。那伤口从额上而起,顺着左眼一路下来,直贯到唇边,血腥味覆盖了在整个梅园。最让人惊恐的是他的左眼,整个眼球被割裂成了两部分,从眼眶中脱离出来却又半落未落,飘荡荡的挂着。
 
就算华佗再世,他的左眼也废定了。
 
“快,快去把车开来,送他去医院。”顾云溪脸色一变,厉声吼道。只有西医那里有还算先进的仪器,如果那些医生做不了手术,他来!他经过数千世,恰好当过一世的眼科医生。若是时间来得及,这人的左眼说不定还保得住。
 
这长工非常奇怪,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但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经完全扭曲了,显然是痛到了极点。
 
顾云溪起先以为这人是个哑巴,没想到长工却开口给他说了话。
 
“你真好看。”他说,“好看的我都看傻了。”
 
他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一半脸的呼呼的流着血,一半脸痛的变了形,却还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顾云溪不舍得眨眼,两只手紧紧的握住顾云溪白皙的手,将少年漂亮的双手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傻子,快点松开少爷!”梅园管事一听出了事,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先前雇佣的傻大个一脸的血,拉着他们少爷的手不放。
 
“我的,我的!”傻大个一听管事的话,顿时像个被惹怒的狮子一般暴跳而起,一把掐住了管事的脖子。
 
梅园的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止,六七个大汉人合力才勉强制住了暴怒的傻大个。
 
直到被人塞进车子,傻大个都在指着顾云溪执着的冲人喊着,“我的,我的!”
 
第142章:打脸倾城戏子
 
傻大个几次挣脱钳制,从车子里着跑出来,又被拽了回去,挣扎之间脸上的伤更重了几分。他看向顾云溪的眼里是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梅园众人只好将他死死的压住,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顾云溪抿了抿唇,神色严肃的吩咐道,“打昏他。”这人的伤不能再耽误下去。既是他的人弄出的事情,他必然会负责到底。
 
自知闯了祸的惊天低垂着头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
 
系统则默默的跟在顾云溪身边,眼中带着一丝害怕。他知道顾云溪讨厌节外生枝,讨厌麻烦,他却偏偏搞出了一件不了得的事情。
 
梅园早已是整个平城都关注的地方,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传的满城风雨。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又会有怎么样的风言风语。
 
梅家这三年来承受的非议已经够多了。
 
顾云溪回头看了眼脸色黯然的系统和惊天,厉声喝道,“今日之事是你们之错,待到人无事了,便来谢罪吧。”
 
这两个平日里小打小闹他从未放在眼里,却未想到他们竟是不合到如此地步。惊天的那一爪子可是毫不留情。
 
顾云溪说完后动作迅速的上了车子,他的视线放在昏迷的傻大个身上,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的医疗技术太落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帮他保住眼睛,这人的视力肯定恢复不了了。
 
又瞎又傻,这大个子以后的人生可见一斑。
 
车子很快的驶到了平城最大的医院,在顾云溪的坚持下,他跟同医生一起进了急救室。几个时辰后,才精神疲惫的走出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舒了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亲自手术,只好不断的对医生进行精神干扰,指导他完成手术。这种做法,比直接的催眠不知道累多少倍。
 
“少爷,这傻子怎么办?”管事见顾云溪出来了,赶紧走上前询问道。梅家待人向来厚道,长工出了事,一般都会给些补贴。只是,这傻大个伤的太重了点。
 
眼睛瞎了会被视为残缺不全之人,加上又是个傻子,这人一辈子可不就毁了吗。真可惜了,那张英俊的脸。
 
想到傻子的好相貌,管事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当初就是看傻子长得相貌堂堂,又高大魁梧,看的赏心悦目,才收下他在梅园做些重活,谁能想到才刚来几天就受了这无妄之灾。
 
“梅家养一辈子。”顾云溪吐出一口浊气,不疾不徐的吩咐道,“先给他些补偿,多给些。等他醒来,再说之后的事吧。”
 
管事连连点头称是。接着跟着顾云溪一起进了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半张脸都被纱布包裹起来的男人,心里十分同情。
 
这傻子以前说不定还能靠容貌娶个不错的媳妇,现在这副模样还指望个屁的传宗接代,是个女人都看不上了啊。
 
就在管事还在怜悯傻大个的时候,傻大个突然睁开了眼,凶狠的瞪着他。管事吓白了脸,急忙后退了两步。
 
“你醒了。”顾云溪也微微惊了一下,接着脸色柔和的问道,“可有哪里不适?”他没想到这人的恢复能力竟如此之好,才刚下了手术台就能醒来。
 
傻大个一看到顾云溪就开始傻笑。他倏地一下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握住了少年的手,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异样,也不像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他只顾着盯着顾云溪看,全然不管脸上的伤口。
 
顾云溪笑了笑,轻轻的推开了他。他不习惯和陌生人亲密。
 
傻子愣了愣,只觉得心中非常酸涩。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神情不解地看着顾云溪,委屈的走到一边儿,蹲在了房间的角落里,低垂着头。
 
“你”顾云溪望着傻子落寞而可怜的样子,张了张口,不由自主的心软道“过来,好好躺着。”他向傻子招了招手,妥协的把手伸了过去。
 
终究是他的人做错了事,他需要负起责任。先忍忍,把人给哄睡了就好了。
 
傻大个抬头盯着他,精神振奋的说,“要和你睡!”
 
“胡说!”顾云溪还没表态,管事先坐不住了,呵斥道,“你个傻子可别得寸进尺。”眼前的人可是他们梅家的少爷,平城里顶顶的美少年,一个傻子居然也敢肖想。
 
他顿时失了对傻子的同情心。
 
傻子一听,又委屈的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顾云溪轻声笑了笑,回道,“你可以拉着我的手睡。”他徐徐的走到傻子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傻子粗糙的大掌,引着他回到了病床上。
 
傻大个嘿嘿的痴笑了两声,闭上了眼睛,重新沉入睡眠中。但是他却睡得不怎么好,只要顾云溪稍稍有抽离双手的动作,他立马就会惊醒。
 
不得已之下,顾云溪只好一直陪在傻子床边,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慢慢睡着了。
 
顾云溪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轻轻移动了一下,接着一股灼热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他猛然睁开眼,抵住了傻大个即将落在他额上的唇。
 
他漂亮的眼睛眯了眯,脸上带着几分愠怒。他可以因为愧疚感纵容这人,却不可能纵容他到这种地步。
 
傻子根本没意识到顾云溪的拒绝,锲而不舍的又把唇贴了上来。
 
顾云溪偏了偏头,在此躲了过去,冷淡地说道,“适可而止。”
 
傻子就是傻子,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见顾云溪老是躲过他,便动用蛮力把人给压在了床上。他就是想亲亲少年,然后再舔舔,没有其他的心思的。
 
“你胆敢对主人不敬!”系统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脸色黑沉,上来就给了傻大个一拳重击。这一拳恰好打在傻大个的左颊上,导致他昨天才缝合的伤口瞬间开裂,鲜红色瞬间就浸透了男人脸上的雪白纱布。
 
傻大个摸了下脸,眼眸中的呆愣变成了幽深。那种幽深一闪而逝,很快的再次变回了呆愣。系统一击后,仍然觉得怒气难平,又想再给傻大个一拳。
 
“住手。”顾云溪从床上坐起,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系统道,“他是个傻子,计较有什么用。若是不愿听我的话,你就走吧。”说他冷血也好,不近人情也罢,他不需要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累赘。
 
他对傻大个也有怒气,但是人现在已被伤成这个样子,再报复,梅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系统不服气的瞪着傻大个,咬了咬牙,最终低头认了错。他不能没有主人,主人就是他的救赎,给了他真正的生命。
 
一连几天,顾云溪都没能去成梅园。傻大个粘他粘得太紧,一秒不见就要大吵大闹,不愿意配合治疗。
 
等他回去的时候,跟在身边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作为方新宇存在的系统和傻大个,两个人就像门神一样,寸步不离的守在顾云溪左右,不准其他人靠近。尤其是傻大个,他连顾云溪的师兄弟都拦。
 
可怜等了顾云溪好几天的黑少年,作为搭档的福利都被没有了。其他师兄弟也不知心里有没有平衡些。
 
见顾云溪回来,庄老头阴沉了几天的脸终于放晴了。自从得了顾云溪这个弟子,他感觉就像发现了一块千年不遇的璞玉般,自己就是那雕琢的师傅,一日不想停的期待着把顾云溪打磨成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
 
让他更对顾云溪满意的是,这个弟子从内心尊重戏子的行当,更有一颗提高戏子地位的心。凭他之能,早晚会扭转他们这行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因此对耽误了顾云溪几天时间,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的傻大个没有任何的好感,面对他的时候不是冷哼就是呵斥。
 
幸好傻大个也是真的傻,并不理解他这种态度是啥意思,依旧每天乐此不疲的跟在顾云溪身后,笑呵呵的对庄老头。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等了您好一会儿了。”已长成清秀大姑娘的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顾云溪脱下的外袍。
 
“父亲回来了?”顾云溪一喜,忙不迭的朝梅父的住处走去。梅致鹏前些日子去了外地,一去就是一个月,两人已是许久不见了。梅致鹏是个好父亲,这几年待他可谓好到了骨子里,他自然要替原身做个十足的孝子回报他。
 
“父亲!”顾云溪带着愉悦的笑容扑进梅致鹏的怀抱,“你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飞儿都想死你了。”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软如,听得人心都化了。
 
这亲密的动作和话语只把梅致鹏乐得眉开眼笑,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头,道,“多大的孩子了,还和父亲撒娇。”
 
他嘴上虽这样说,心中却是恨不得怀中的少年能再多多的对他撒撒娇。这个时候,他真是无比庆幸三年前答应了儿子的请求,才能再次见到儿子开心的模样。
 
什么非议、鄙夷、生意下滑都去见鬼吧,他梅致鹏就算倾家荡产都不在乎,只要儿子能保持住这个笑容就够了。
 
父子二人说了些体己话,正好到了用饭的时候。饭菜才刚刚摆上,梅家的下仆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道,“老爷,少爷。”他拱了拱,对着顾云溪的方向接着道,“少爷,您带来的那个傻子又开闹了。”
 
因为傻子不愿离开他,顾云溪无可奈何下便把他带回了梅家安置。不过是遣他去吃个饭的功夫,怎么又闹上了。
 
顾云溪柳眉微皱,扫了眼前来汇报的仆役,挥了挥手道,“让他安生些,我和父亲用完饭再说。”他已经任由那傻子胡闹了好几天,又给了丰厚的补偿,且已命人将他后半生安排妥当,算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奉陪下去了。
 
仆役点头称是,便带着几个人把傻大个给制住绑了起来。
 
梅致鹏方才到家还不知傻大个的事,顾云溪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
 
梅致鹏到底是温厚之人,觉得顾云溪的处理方法看似无可指摘,实则有些不近人情。那傻子毁的是一生,岂是钱财可以打发的。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立刻命人将傻子带来。是梅家人之错,梅家就要承担起这份错误。就算是他疼爱的儿子,也不能做一个不负责任之人。
 
第143章:打脸倾城戏子
 
顾云溪坐在饭桌前默默的听着梅父的命令,并不出声反驳。他的善后相对于其他商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仁慈的了。梅致鹏宅心仁厚,不会让他用金钱打发傻大个很正常。
 
可他不能任由傻大个整天跟着他,他得想个办法,让傻大个天天忙的团团转,没时间来烦他才行。他才不管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傻大个很快被一众家仆带了过来,身上还绑着一根很粗的麻绳来限制他的行动。梅父一看人在自己家里被绑成这个样子,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命人赶紧松了绑。而且还把傻大个安排到顾云溪身边坐下,没有注意到傻子看自己儿子那种瘆人的眼神。
 
顾云溪神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此时的他冷如冰霜,如天山之雪般,让人靠近不得。
 
想拉住少年手的傻大个动作一顿,不知所措的看向梅父。
 
“飞儿!”梅致鹏对儿子多少还是了解的,一见他这副目下无尘的样子,就知他不想和眼前的可怜人接触,便低喝了一声。
 
出现在梅父眼前的傻子不再有原来俊朗深邃的五官,而是一个容貌丑陋,傻头傻脑的憨大个。让人看起来忍不住心生同情。
 
“你”梅父本来想安抚一下傻子,话才刚到嘴边,就见傻子突然跪在了顾云溪脚边,扶着少年的腿,小心翼翼的说道,“别生气,心心别生气。”
 
梅父一愣,心头一个咯噔,接着眉间紧紧锁起。他看着傻子卑微的样子,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害怕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应该是高高在上,不能为凡人折腰的天人一样才对。他们都是人间的尘埃,绝不能受这个跪礼。
 
他甩了下头,慌忙把那种荒诞的感觉赶出去,走上前想扶起傻大个,却被他拒绝了。
 
顾云溪轻嗤一声,眼神有点冷。他的目光扫过躲在不远处的黑猫,白皙的手指抚了抚傻子的头发,冷笑道,“离我远点。”
 
“别生气。”傻子的眼神有些放空,不依不挠的说着这句话。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一旦离开了他的少年,他的心就会很痛很痛。
 
傻大个像想起来什么,低着头在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一沓子的钱庄的庄票,一张不剩的递到顾云溪眼前,“我不要,都给你。”
 
有人告诉他这东西很值钱,能买到很多很多的东西,还能买到媳妇。但是他不想要那些东西,也不想要媳妇。他只想把少年带走,藏起来,不叫任何人和他抢,只和他一个人在一起。
 
顾云溪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不睬。
 
“小飞,小飞”傻大个仰着脸,边低声呢喃着顾云溪这世的名字边哭了起来,还哭得得非常伤心。他只希望少年理理他,和他说说话。
 
他哭了足有五分钟,梅父劝了许多次都劝不住。
 
“小飞,小飞,小飞”
 
“行了,哭得心烦。”顾云溪挥了挥手,不由得心软了,轻叹一声,“上桌吃饭吧。”惩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一点意思也没有。
 
从惊天这两天的反应中,他已经猜到傻子便是这一世的爱人,惊天不说,他也就顺水推舟的装不知道。他就想看看,这两个在策划什么而已。
 
本以为爱人在装傻,明里暗里试探了好几次,才确定他是真傻。他翻遍了世界资料,又暗中分析了一下,才总算发现了这人的身份。
 
戚长君,二十七岁,曾是华南地区势力最大的军阀。在一次出行中被暗杀,脑部中枪“身亡”,尸体被遗弃在角落里,后来不知所踪。
 
谁能想到脑袋中了一枪的人还能活下来。只能说爱人足够幸运,子弹稍稍偏离,救了他一命,但是他又足够不幸,成了一个痴傻的人。
 
戚长君之所以会遭暗杀,沦落成如今的模样皆是因为手下人的出卖。而出卖的他人便是天道宠儿的男人——孔宗文。
 
孔宗文本是戚长君的手下心腹之一,却因为没抵住金钱的诱惑出卖了戚长君的行踪。
 
戚长君有个只有心腹们才知道的事,就是每年他都会抽一天的时间去一个地方。全年,只有那一天是他独自行动的时候,那里仿佛是他的圣地,他不准有人跟随。
 
从敌对势力嘴里得知戚长君“死亡”的消息后,孔宗文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在军队内部搞起了分裂。
 
没了戚长君领导的军队很快的变成了一盘散沙,最后分成了三部分。五分之一的人归顺了孔宗文,自立门户;五分之一的人坚守华南,继续守卫戚长君的地盘,和孔宗文打起了擂台;第三部 分,也是大部分的人则选择了卸甲归田。
 
他们想跟随的只有戚长君,没了戚长君的军队呆着也没意思,反倒不如回家种田,过几天安稳日子的好。
 
“小飞,吃,吃。”傻大个夹着一块肉送到顾云溪嘴边,打断了他的回想。
 
顾云溪笑了笑,张口把肉吞了下去。傻大个一看他真的吃了,顿时兴奋地拍了起手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般,喜怒都在脸上。
 
这人的傻并非是天生的傻,是因为脑子里的淤血作祟。只要他日日用世界能量为爱人调节,不出三年就能痊愈。
 
如果爱人活着回到华南,孔宗文的宏图大业又会如何呢?
 
有一个一呼百应的对手在,孔宗文想称霸一方唯有另寻退路。就看天道准备给他什么样的金手指扳回世界线了。
 
想到这里,顾云溪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他不得不再次用些手段逼天道现身了。上个世界,他让系统吞噬了卓昀夜的灵魂,天道竟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越是没有反应,有时候就代表着越是危险。天道的卑鄙他从来不会小觑,端看他到底是想搞什么花样。
 
“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气氛和谐的用完饭,梅致鹏十分和蔼的向傻大个问道。他看得出来,傻子并没傻到家,就是脑子不太灵活,语言表达不太行。你说话只要不特别高深,他都懂,显然以前受过不错的教育。
 
傻大个挠了挠头,呵呵傻笑着回道,“傻子。”所有人都喊他傻子,他清楚的记得少年也这样喊过他。他说完后骄傲的看向顾云溪,似乎在求他的夸奖。
 
顾云溪呼出一口气,摸着傻大个的头,轻笑了几声道,“傻子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我便叫你梅佑南吧。”
 
“父亲,您看如何?”冠以梅姓,肯定要得到身为一家之长的梅父点头才行。对于这个决定,心善的梅父一定不会拒绝。
 
“好,就叫这名字吧。”梅父笑了两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回头我便让人把族谱拿来,把佑南收为义子,当你的哥哥吧。”
 
傻大个虽然又傻又丑,但是不知怎么的,梅致鹏就觉得看他顺眼,还越看越顺眼。他有种直觉,这男人曾经必定不是池中物。就是可惜,傻了。梅家这一代只有顾云溪一个孩子,实在是子孙凋零,多收个儿子热闹热闹挺好。
 
顾云溪双手成拳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抬眼望向不按常理出招的梅父,真想说不用对傻大个这么好。爱人成了哥哥,他俩以后在一起了,可不又得把梅家推向风口浪尖。
 
“飞儿,在外的时候,多注意照顾照顾哥哥。”梅致鹏的视线在两个儿子身上来回转了转,语气轻快地对顾云溪吩咐道。
 
顾云溪看着梅父脸上愉悦的笑容,乖巧的应了声是。
 
傻大个不知道梅父在高兴些,听顾云溪说了声是,也跟着回了声是。然后用那双单纯的眸子看着少年,里面带着欢喜、亲近和一丝丝的羞怯。他拉着顾云溪的袖口,指着外面的天色说道,“黑了。”黑了就该睡觉了,他要和少年一起睡。
 
顾云溪自是知道他的心思,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傻大个马上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盯着他,看的人都不舍得拒绝。
 
也许是感觉到顾云溪对他平和了很多,他的行为放肆起来。也不管梅父还在场,扯着顾云溪就走了。
 
顾云溪微微眯了下眼,用探究的眼光看着傻大个。真是,说他傻他是真的傻,但有时候偏偏又比谁都精明,知道怎么戳人软肋给自己谋福利。
 
一个傻子成了梅致鹏义子的事,第二日就成了平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傻子的好运气。
 
要是能享受每家的万贯家产和滔天权势,别说只丢了一只眼,就算再加一只手他们都愿意。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缺的生活,在这个乱世,那该是何等的好。
 
“依我瞧,梅致鹏就是个道貌岸然之辈。他就看人是个傻子,便想随便糊弄一下,不用赔钱了。如此品格低下的人竟然被称为守护神,呵呵。”一位年轻男子在茶楼之上发出了不同的看法,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顿时就化成了一声痛呼,脸上遭了一个瓦红色茶杯的重重一击。
 
“你不是我平城人,胆敢诽谤梅家,滚出平城!”这男子还未弄清是谁打了他,便听到了这句话。抬眼就见数十人正脸色不善的盯着他。
 
平城已经是乱世之中的桃花源了,但是他们明白,这个桃花源却是处在风雨飘零中。在这外面有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紧了平城。所以平城人不能失去梅致鹏的保护,他们无论怎么非议梅家,在他们看来都是平城内部的事情,却绝不准外人对梅家评头论足,还敢诋毁他们敬重的梅致鹏。
 
男子惊怒非常,手指颤抖的指着在场的平城人道,“你们,你们,哼!”他甩了下衣袖,大踏步离去。茶楼上的人互相看了看,齐声笑了起来。
 
楼上雅间的顾云溪轻抿了一口茶,笑了笑。平城人倒是有几分可爱,无怪乎上一世梅家牺牲全族也要保护平城了。
 
第144章:打脸倾城戏子
 
傻大个自从得了梅父的认可,便彻底在梅家扎根了。
 
梅父对他很纵容,那种纵容中带着一份说不出道不明的恭敬,不由得让顾云溪心生怀疑,认为梅父是不是知道傻大个的身份了。想到梅致鹏对军阀们不加掩饰不住厌恶,才把这种怀疑压下来。
 
顾云溪之前就说过,傻大个是个很会戳人软肋,得寸进尺的人。他现在仗着哥哥的身份,非要每晚都和顾云溪一起睡。说只有握着少年的手,他才能睡的安生。
 
他在梅家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样好无用处,作为一个曾经叱咤一方的男人,傻大个的警觉性非常强,他的体内仿佛囚禁着一头猛兽,只要有不轨的人敢接近顾云溪半步,立刻就会被他凶狠的撕成粉碎。
 
这让梅致鹏对傻大个黏着顾云溪不放的行为倒是乐见其成。
 
顾云溪身为梅家的独子,意图通过他威胁梅致鹏的人不在少数,平日跟在他身边的守卫从不少于五个。如今傻大个一个就能顶十个,梅父自然高兴。
 
“小飞,你累不累。”傻大个一脸心疼的擦着顾云溪额头的汗水,嘴里不断的嚷嚷着说,“我不要你练了。”
 
一晃就到了酷暑难耐的夏天,即便练功的地点已经挪到了室内,梅家也运了数量可观的冰块来降温,仍然抵不住那种独属于夏季的闷热,加之每日繁重的练习,十几个少年均热得满头大汗。
 
咸湿的汗液很快的再次冒出来,模糊了顾云溪的眼睛,他微皱了下眉,甩了下头发,仰头对傻大个道,“快去一边呆着,要不一会儿师傅来了又得骂你。”
 
庄老头对傻大个看不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张口训闭口骂都成了惯例。这也难怪,谁叫他总是吵嚷着不让顾云溪学戏了。
 
整个梅园谁不知道顾云溪是庄老头的心头宝,最看好的弟子,就等着将衣钵传给他呢。偏这傻大个天天念叨着让顾云溪放弃、放弃,庄老头不知道忍了多久才没上手揍他。
 
傻大个哪里肯走,嘴里一边嘟囔着,“不学了,不学了。”手上边一刻不停的给少年擦着汗。
 
“梅大少爷,麻烦您上别处嚷嚷去。我老庄头还得教弟子呢。”庄老头手里拿着一条长鞭气咻咻的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看看戏,喝喝茶,做些少爷该做的事,别来这烦人!”
 
“小飞,你听到没,老头说让我们去喝茶!”傻大个顿时眼神晶亮,拉着顾云溪就要走。
 
这可把庄老头气的不轻,一脚就朝他踹了过去。
 
傻大个这倒是机灵了,知道躲。
 
庄老头翻了个白眼,他就晓得这小子在给他装!有些话他听着了,非得给你扭曲个意思。有些话,他就单单捡着听。以后谁在给他说傻大个傻,他就给谁急!
 
顾云溪摇了摇头,拂开傻大个的手。他指着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系统和惊天道,“去,和他们一道呆着去。否则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这个威胁果然很管用,傻大个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系统面无表情的瞥了瞥他,冷哼一声。在他心中,他的主人没人能配得上,如果不是胜在时间上,这人休想碰他的主人一下。
 
系统对顾云溪的感情很复杂,但总归来说崇拜更多爱慕。他当初舍了命背叛主神,就曾想过无论何种结果,只要能陪陪顾云溪,他都愿意咽下去。
 
现在,能得了顾云溪的一点信任,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惊天舔了舔傻大个的手,阴阳怪气的还了系统一个冷哼。若不是怕顾云溪生气,它还会给这个无知的系统一爪子。
 
它的两个主人可是宿命爱侣,注定会爱上彼此的,一个小小的系统懂什么!看它,它都原谅前主子,不阻拦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两年的时间就这样悄然无声的逝去了。
 
十五岁的顾云溪比之以往的青涩少年更添了一份成熟的意味。他容色无双,如琬似花,连平城最娇俏女子都比不得他半分。当他出现在平城街道上的时候,身上散发的光彩简直令人神魂颠倒,只恨不得能再多长一双眼睛,能多瞧上少年两眼。
 
傻大个常常因为众人对顾云溪痴迷不已的视线而在街上闹得不可开交,每次都是被一众家仆强压着回家,方才能免了流血事件。
 
顾云溪学的是旦角,非常注重行为举止,他的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带着一股迷人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的心驰神往,他就算不上妆,没有华服加身,也能紧紧的抓住人的眼球。
 
每日里意图偷偷潜进梅园看他练戏的人不止几何,还未正式登台,他便已扬名北方,成为路人皆知的人物。
 
“好,很好!”面貌又苍老了几分的庄老头站在台下,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他灼热的目光在顾云溪和黑少年身上停留了许久,兴奋道,“你们可以正式登台了!”
 
他和众位师傅已经教无可教,这批孩子个个都是好苗子,他们能得了这些弟子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庄老头不着痕迹的揩了下眼角,稳了稳情绪,叫过所有弟子道,“到了你们光耀梅园的时候了。我与几位师傅商量过,过些日子便安排你们登台,都做好准备。”他相信,很快的,梅园就会变成令人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大家显然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一听到老庄头的话立马高兴的蹦了起来。不管最开始来梅园的原因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打心底爱着承载了他的青春和梦想的戏曲,爱着容纳了他们的梅园。
 
在新式教育的影响下,也再不会因为戏子的身份而卑微自贱。他们不仅要让梅园扬名天下,还要改变世人对戏子的看法!
 
顾云溪回到梅家时,家仆们看着他的脸色有几分怪异,扭扭捏捏的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他偏头回看了他们一眼,一群人竟然嗖的一下就跑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问唯一没跑的丫头道,“梅大,梅二他们是怎么了,怎么见了我仿佛见了野兽般,吓成那般模样。”
 
这一世他待人明明非常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怎么反倒让人惧怕了。
 
顾云溪为了做到尽善尽美,把太多时间都放在了学戏上,尚不知他成了平城男人们的梦中情人。就算明知道他是个男子,平城男儿仍被他迷的如痴如醉。
 
“少爷您别理他们。”丫头哼笑了一声,鄙夷的瞧了瞧躲在角落里偷偷观望的家仆们,“他们都得了失心疯。回头我就找大夫给他们瞧瞧。一碗药灌下去保管好。”
 
她的少爷不知有多高贵,说是嫡仙也不为过,凡夫俗子自然会对他心生爱慕,迷的不可自拔。可少爷那是谁都能肖想的吗?必得是个绝世的美人方才配得上少爷的容貌。想到这里,丫头皱眉看了眼顾云溪,不由得想或者盖世英雄也行?
 
顾云溪喝了口茶抬头向丫头微微笑了笑。他这些年确实学戏入了魔,一门心思的都在戏上,连人情世故都生疏了。
 
在他和丫头浅笑相谈的时候,一双闪动着熊熊火焰的漆黑眼眸落在他们身上。那里面强烈的怒火和侵略,让顾云溪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只好挥手遣退了丫头。
 
无论他对谁笑,只要被傻大个看见,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仗着自己“傻”,要多能闹有多能闹。
 
总之,除了他,别人都不能靠近少年。连梅父和顾云溪亲密都会得到他的冷眼。若不是以为他傻,是因为太过依赖顾云溪才会如此。就这白眼狼的性子,梅致鹏早把他赶出梅家了。他亲生儿子,他怎么就不能接近了!
 
傻大个目光死死的盯在顾云溪的身上,疾步的走上前去捏住了少年白皙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飘散。
 
顾云溪微仰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双手轻轻一推,将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这人明明早已恢复神智,还继续装了下去,这本事真不是谁都能有的。若不是那晚他逮到男人对着他做些少儿不宜的事,还说了那些深情的话,怕也是会被蒙在鼓里许久。
 
戚长君将少年重新拉回身边,一双温热的大手顺着顾云溪的脊背缓缓往上,停在了他的脖子上,带着厚茧的指尖轻轻的在滢白如玉的脖颈处按压着。大拇指压住的正是对一个戏子来说最重要的喉管。
 
顾云溪下意识的侧了下头,想躲过男人的大掌。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会伤害他,但是拇指压在那里的危险感仍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小飞,如果你不唱戏就好了。”戚长君慢慢加重了手里的动作,他多想就这么把少年的声带毁掉,那样他就不会在出现在世人的眼中,没有人能听到他婉转悠扬、清澈动听的声音,没有人能够看到他无双的容貌,也就没有人会来和他抢。
 
当那一日他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情,有的只是无尽的担心、恐惧、忧虑。因为他的傻,梅致鹏才让他留在梅家,因为他的傻,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和少年在一起,因为他的傻,他才能一次次的得到少年的妥协。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他就和那些爱慕着少年的普通男人没有两样,他们都会被少年拒之门外,都会求而不得。
 
他宁愿傻下去,当一个能时刻黏在少年身边的傻大个。可是,如今少年怕是看出了他的伪装。在他心中,自己也许会被打上卑鄙无耻的印记。
 
戚长君苦笑了两声,颓靡的放下了手。他看着顾云溪,眼里透露出疯狂的向往和迷恋。
 
“大哥。”顾云溪低声唤了一句,接着双手扶住戚长君的双肩,脚尖抬起,柔软的唇瓣印在了男人的嘴角。
 
突然其来的幸福,让戚长君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唇边,然后猛然钳住了少年的腰肢,拇指来回在顾云溪殷红的唇上摩挲着。
 
接着眼神一深,低头含住了少年的唇瓣,毫不客气开始了掠夺。他强硬的抵开了顾云溪的唇,勾住他馨香的小舌,激烈的交缠着。
 
吻着吻着,戚长君炙热的唇便开始向下,落在少年纤长漂亮的脖子上,极力的舔舐少年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
 
顾云溪微微仰起头,情不自禁的轻喘了一声,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感受到那双不老实在他身上某处揉捏的大掌,柳眉挑了挑,往后撤了一步,让给男人的接下来的动作落了空。
 
戚长君抬起头,眼眸通红的凑上去,轻咬住少年的耳垂,闭上眼睛急速地平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哑声致歉道,“小飞,对不起。”少年的一吻,可能只是出于对兄长的安抚,而他却趁机占了少年的便宜。
 
他控制不住自己,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都能化作最好的欲火,让他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就将少年压在身下,行那不轨之事。他是如此龌龊的一个人!
 
可是他没有办法啊,他就是想得到少年!只要能得偿所愿,他情愿坠入阿鼻地狱!
 
“你走吧。”顾云溪看着神色黯然的戚长君,沉声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
 
“小飞!”戚长君脸色一变,双手紧紧的握住顾云溪的肩膀,绝望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他太愚蠢才暴露了对少年的企图,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会掩饰的好好的。他可以当过一辈子的傻子,傻子就不会让人怀疑了。
 
顾云溪瞧着男人那副蠢样,忍不住掩唇轻笑了两声,才接着道,“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梅家不是你的归宿,梅佑南也不是你的名字。”
 
戚长君顿时急了,刚想说话,便被少年捂住了嘴。
 
“我不会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更不会和一个只能依附梅家的傻子在一起。”顾云溪扬起脸,目光灼灼的望着男人,“我梅毅飞不会要那种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感情。”
 
第145章:打脸倾城戏子
 
可能装傻装得太久了,戚长君的脑子竟真的不灵活起来,居然未懂得顾云溪话中的深意。他的脸忍不住阴沉下来,眼眸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寒芒。
 
他守了两年,爱了两年,难道就因为恢复了神智就必须离开?
 
戚长君双手成拳,紧紧的握住,心里更加懊恼自己的轻举妄动。
 
他不能走,不能离开这个人半步。他怕,他一走,少年会遇上一个比他正直,比他好的男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根本配不上高雅的少年。
 
顾云溪不明白戚长君的心思,还以为他的话已经给了男人足够的暗示,便轻笑了一声,倚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说道,“我会让丫头为你准备好行囊。”他摸了摸男人脸上的伤疤和那只被遮起来的眼睛,接着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他的言下之意,是让男人处理完事情尽快回来,听在戚长君耳里竟成了诀别之词。男人的眼眸愈加的深沉,笼罩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已经放弃了向顾云溪恳求,点了点头,喉咙艰难的动了动,才勉强发出了一个“好”字。
 
“三日后是我登台之日,”顾云溪抚了抚戚长君粗硬的短发,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为你在前排留了位置,看完便走吧。”他可不愿经历离别的场面,即使知道他们还会相见。
 
他的第一曲戏,是为了这个人唱的。戚长君回去华南,是他逼天道出招的手段之一,否则他又怎么舍得让这人走。
 
平城的戏班子何其多,梅家班子却是其中唯一个没演过一场戏就能引人瞩目的存在。当梅园宣布对外开放的时候,抢着买票的平城人连夜排起了长队。
 
哪怕这梅家戏班唱的再不好,只要能成为第一批一睹梅家少爷戏子扮相的人,这票钱也是值得了。
 
人人都想要这票,而梅园能提供的量却是十分有限,还未正式开售,争抢的人竟在梅园门口就打得不可开交。
 
无奈之下,梅致鹏只好派出了上千的平城自卫军维持秩序。这还是他第一次让自卫军为梅家服务。
 
梅致鹏虽然花钱养着二十万之众的兵力,却从来没有认为自卫军是隶属于梅家的,如果他把自卫军看作私有之物,岂不是和那些军阀没有什么两样了。
 
三日后,梅园开放之日如期而至。
 
顾云溪端坐在梳妆镜前,神色安静等着画师为他上妆。
 
而画师手执油彩,却是久久不肯着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为这张艳若桃李的脸涂上浓墨重彩的妆容。
 
他和旁边的画师们对视了一眼,皆叹了口气,只得寻来庄老头道,“梅少爷容貌太过出彩,我等手拙,怕是上不了这妆了。”
 
他只怕会毁了这张脸,画不出眼前少年该有的神韵。
 
庄老头拧了拧眉,接过画师手里的油彩,比划了几下,也是一顿。以往未曾注意,不知不觉间这孩子的脸竟然已美到如此程度,对他们这行来讲,这绝对不是件好事。所幸,他是梅家的少爷。
 
“师傅,我自己来吧。”顾云溪仰头轻笑,抬手挥退了画师们。只见他抿着唇,手上熟练的在脸上涂抹起来。
 
一阵开场锣鼓敲罢,大幕缓缓地拉开,梅家戏班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今日便是他们彻底扭转戏子地位,开创戏曲新面貌的起始之日。
 
先出场的是顾云溪的师兄们,他们的表演自然精彩至极,令人叹为观止。只听得台下的人嗓子都已喊到了嘶喊,激烈的掌声未有一刻停止过。
 
待到中场休息时,后台已是被客人们送来的礼物淹没了。
 
来的人,几乎忘了他们当初只为了看梅家少爷而来。
 
又一阵锣鼓敲打,台下爆出热烈的掌声,接着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容。
 
一点丹唇,色若春华,眼如秋波,顾盼神飞,鬓若刀裁,无一处不妩媚,无一处不诱惑。他还未开腔,听戏的人便已失了言语。
 
当台上的少年,眼神盯住他们看的时候,众人只觉得浑浑噩噩,浑然不知世事了。
 
好不容易方从少年扮相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他却骤然开了桑。那声音婉转轻扬,入耳妙不可言,当真是余音绕梁,只让人觉得如梦似幻。
 
待到音已歇了许久,台下人竟还未回过神智,恍恍惚惚的盯着台上的少年不放。
 
“啪”,“啪”,“啪”,不知谁拍响了手掌,拍碎了众人的美梦,一群人猛然站起,还未来及站稳,便急不可耐的朝台前冲去。
 
他们只想能碰碰台上那惑人心神的妖精,哪怕是碰碰他的衣角。
 
听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在戏子演唱的时候,你可以因为精彩而大喝或投掷鲜花,也可以因为乏味而喝倒彩或投掷果皮,却绝不准接近台前。
 
一旦有人敢靠近戏台,便会被立刻拖出去,禁止再入园中。可如今,却无人遵守这个规定。他们互相挤压着,没有人愿意后退半步。
 
戏园中一般都会养几个打手,防止有人闹事,梅园自不例外。可今天这阵仗却太过吓人,几个打手哪里压制的住一群疯狂而激进的人。
 
他们反抗起来简直和疯子一样,打手们个个脱了力,累的直喘息。若不是镇守在场外的自卫军及时赶到,真不是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看客们被带离梅园的时候,声嘶力竭的不甘吼声震动了整个平城。
 
之后,梅园的门口每天都蹲满了仰慕顾云溪的人。更多的人慕名而来,失魂落魄而归。他们已经为顾云溪痴狂,甚至为了能讨他一丝欢心不惜倾家荡产的为他购置礼物。就连向来反对旧文化的清高学者们也因他而失了心。
 
有人赞称梅家少爷梅毅飞便是那诗中“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的佳人,一日不见,便令人思之如狂。
 
故此,顾云溪得了一个诨名——玉倾城。皆因他美如冠玉,有倾城之姿。
 
当顾云溪得知自己有了这个绰号时,忍不住笑了。他这算是抢了天道宠儿将来的别称吗?这天下人也真是贫乏,取来取去,都未脱了“倾城”二字。
 
在听戏的人心中,顾云溪的戏,是这世间最好的戏,顾云溪的声,便是那能扫去诸多烦恼的天籁之声。
 
他的一个转身,一个挑眉都让人情不自禁的随他入了戏,仿若身临其境的经历着戏中人的悲欢离合。他们或哭或笑或悲或痛,待到发泄完了情绪,便会发现,这人世,再苦再累都值得好好的活着。
 
如是,不出半月,顾云溪就已彻底扬名四海。他的盛名,莫说是在北方,便是在战火连绵的南方都是人尽皆知。
 
唯一能与他稍争光辉的便是他被奉为“平城七绝”的师兄们。
 
他们并没有其它戏班子中常出现的嫉妒之色。师兄弟一起经历了五个春秋,他们将顾云溪每日的刻苦都看在了眼里。“玉倾城”这名号,就该是少年的。
 
梅家戏班成了最有名的戏班子,这让梅园管事又喜又愁。
 
只要梅园开唱,定是场场爆满,梅园每日的进账都已快超过梅家最赚钱的商铺。但是,因买不到票,每日在梅园外闹事的人也是一日多过一日。他们已经把票价一提再提,却仍旧满足不了数目如此多的客人。
 
更有些财大气粗的人,为了能够独霸戏园,让梅家戏班只唱给他一人听,遣了人在日日在梅园门口驻守。赶走一个来一个,简直没有穷尽。
 
“大帅,”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神色恭敬的走到戚长君身边,递过一张电报道,“这是平城的最新消息。”
 
一年前,当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没人知道那一刻,他们到底有多激动,又是如何勉强才压住了眼中的泪意。
 
他们就知道,大帅不会死!他们等来了,等到了活着回来的大帅!
 
孔宗文,那个放假消息的小人!
 
戚长君看了男子一眼,接过电报,一目十行的扫过,目光停在“玉倾城”三个字上。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长叹了一声,“听人说,此生若是不能看玉倾城一场戏,便是人世白走了一遭。大帅,真不知咱们以后可有这机会一睹这玉倾城的风采。”
 
“倾城,这名字真适合他。”戚长君嘴角勾了勾,手指在那名字上来回抚摸着。
 
少年第一场戏时的样子,他仍历历在目。美得惊人,多少人只看一眼就已万劫不复。为他痴,为他狂,为他疯。当日梅园的混乱可谓打破了平城上百年的平静。
 
俊朗的男子眼中闪过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帅,您可是认识他?”
 
他们大帅归来时,毁了容貌,伤了眼睛,还对过去两年闭口不谈,他们怕触及到什么伤心事,也一直不敢询问,不过今天大帅的表情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戚长君摸了下用眼罩遮起来的左眼和纵贯了半张脸的疤痕,沉声回道,“并不。”
 
他不再是平城里的傻大个,不再是少年的哥哥梅佑南。他是戚长君,华南的大军阀戚长君。这个身份才是他的归宿,才能让他不顾一切的去抢夺少年。
 
“毅飞啊,师傅们这一年闲的慌啊。”庄老头抚着留了几年才蓄起的胡须,对着顾云溪长吁短叹起来。弟子们个个名声大噪,他和其他几位师傅没了用武之地,每天就是喝茶、聊天,太腻了。
 
顾云溪头也没抬的翻着手中的戏本,等着庄老头接着往下说。
 
庄老头又叹息了一声,开始大赞特赞起顾云溪,“你现在的名声无人能及。不知有多少人不远万里前来就为听你一场戏。”
 
“师傅,您有话就直说吧。这么夸我,我不自在。”庄老头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自打他学戏以来就没见他称赞过谁。
 
庄老头讪讪地笑了笑,终于道出了目的,“我在街上遇着了一个不错的孩子,想带回梅园培养培养。”
 
顾云溪沉默了一瞬,并为搭话。
 
梅园虽是梅家的产业,但他称庄老头一声师傅,梅园上下对庄老头自是十分敬重,带回一个孩子哪里用得着他点头同意。怕是庄老头话中仍有未尽之意。
 
果不其然,庄老头眸光闪了闪,接着道,“这孩子身世可怜,但天赋不错,仿佛让我看到了当年的你,花力气言周教,指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玉倾城’。”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个戏班子若是有了两个台柱子,难保不会出事。
 
顾云溪是庄老头最得意的弟子,如今遇上的这个孩子,单看根骨和嗓音并不逊色于当年的他,而且年纪也和顾云溪当初入班子的时间差不了多少。真要培养好了,便能引起另一番轰动。但是,梅园现在非常“年轻”,又是名声正盛的时候,并不需要注入新鲜血液,还是一个会抢走梅家少爷风头的血液。
 
可是,遇到了好苗子,庄老头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天赋不错的孩子?顾云溪无声笑了。能在街上就引起庄老头注意的,除了备受宠爱的天道宠儿,还会有谁?
 
天道安排他提前两年出现,还故意出现在庄老头面前,明显是察觉到了世界的变化了。很好,他总算等到天道出招了。
 
乱改他人命运的天道、神秘消失的因果、开始和天道对抗的法则,摸不清身份的爱人,不知这些上古之神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他总会一一探个清楚。
 
顾云溪放下手里的戏本,笑了笑,道,“师傅们喜欢就好。多了个小师弟,毅飞心里只会高兴。”他皱了下眉,想了想接着道,“不如这样吧,我吩咐人再去寻来一些孩子,师傅们看着喜欢的便留下教导,也能让小师弟有个伴儿。”
 
庄老头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他本来就是闲的慌想找个事做才把那孩子带回来,要是能来一群,自然更好。他这脾气,一天不训人,浑身都难受。
 
他连忙去找梅园管事,让他尽快向外放出消息,说梅园不日将再收弟子之事。
 
第146章:打脸倾城戏子
 
翌日一早,庄老头就带了一个孩子到顾云溪面前。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一点也不像个十岁大的孩子。他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十分胆小,当他在庄老头的吩咐下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眸是如此的彷徨无助,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这是天道宠儿惯用的手段。他总能以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赢得陌生人的好感。
 
可在他看到顾云溪后,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再也维持不住。他只觉得刹那间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眼前之人带来的惊艳,无人可比。
 
此时的顾云溪正在上妆,漫不经心的瞧了两眼后便转过了头去,吩咐人取来一个木制的盒子交到小孩手里,轻声道,“初次见面,这个小玩意儿就送予师弟吧。”
 
他的态度既不亲密,也不倨傲,恰恰好好。
 
小孩愣了愣,连忙手足无措的接过,打开看了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这里面的东西哪里是个小玩意儿,分明是个朵美玉雕成的山茶花。他虽不懂玉,但单看这色泽也知这玉定然价值不菲。
 
“哈哈,毅飞啊,你的礼物可吓着这孩子了。”庄老头伸过头瞧了瞧,大笑了两声说道。这朵玉石雕砌而成的花,不管放在谁来看都不敢说是个小玩意儿,只有眼前的少年有这个资格。不说他身为梅家少爷见过多少奇珍异宝,单那些为“玉倾城”疯狂的人,为了能讨他的欢心,什么珍奇物什没往梅园里送过吧。
 
目光注视着手里的东西,天道宠儿只觉得心尖在颤抖。他抬头望向散发着耀眼光芒,众星拱月的顾云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将其取而代之的想法。
 
苦日子,他过够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眸中的野心,慌忙向顾云溪一谢再谢,态度恭敬极了。
 
“师兄弟间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顾云溪唇瓣勾起一抹笑,刚想开口说两句鼓励的话,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声音。
 
他无奈的扶了下额说,“看来外头又开闹了。师傅,我先上台了。”
 
庄老头摆了摆手,让他去忙,脸上带着十分得意的笑容。
 
“师傅,外头是怎么了?”天道宠儿抬头看向庄老头,不解的问道。
 
庄老头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些客人在催你师兄上台了。这些人啊,个个都为玉倾城痴狂,若是你师兄不及时现身,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师兄可真厉害!”小孩眼睛闪亮,指尖却紧紧的捏住了木盒的边缘。
 
“勤学苦练,你将来的成就说不定不会比他低。”庄老头看了小孩一眼,抚着胡子说道。
 
天道宠儿的眼神暗了暗,狭长的眼里划过一抹妒忌。他咬了下唇,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懂得老头的话。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不可能超过这个师兄,最多能与他比肩而已。
 
他不信。
 
玉倾城十岁接触戏曲,他如今正好也十岁,待他到十六时,他的名声一定会比玉倾城更响。而且,他自认容貌秀丽,上了妆定然是个不比玉倾城逊色的绝世佳人。
 
“师弟,听说师傅新收了个徒弟,你瞧过了吗?”皮肤黝黑的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顾云溪问道。
 
他这明显是没话找话。
 
“瞧过了。前几日师傅不就带他来了梅园了嘛。是个漂亮的孩子。”顾云溪边舒展着身体,边笑着回道。
 
黑少年一看顾云溪搭了话,眼中一亮,忙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但是没有你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他挠了挠头,脸上通红的看着似笑非笑的顾云溪,结结巴巴的解释说,“大家都这么说。大师兄私底下还给我们定了规矩。”
 
“哦,我给你们定了什么规矩,快说来听听。”一个清俊的青年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在黑少年的后背狠狠的一揪。
 
黑少年疼的脸上一阵扭曲,委委屈屈的说道,“没有什么规矩,是我记错了。”
 
青年瞪了黑少年两眼,冷笑了一声,然后脸色一变,十分温柔的看着顾云溪道,“飞飞,庄老头带来的那孩子,我瞧着吧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整日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咱们梅园受了什么欺负,平白的膈应人。依我看,还是赶紧送走的好。”
 
顾云溪闻言怔愣了一秒,忍不住笑了几声。他们这大师兄说话总是如此直来直去,也不担心隔墙有耳,不过这感觉倒是灵敏。
 
“李明玉,你没瞧见庄老头对他喜欢的不得了啊。”呼啦啦的,又冒出五个人,平城七绝这下子都到齐了。
 
顾云溪皱了皱眉,看着他们衣服上的脏污,真不知他们之前都躲在角落里做什么。
 
几人察觉到顾云溪的目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
 
“师兄,你们难道都对那孩子没有好感?”顾云溪不由得开口问道。如果只是一个人看不惯天道宠儿还能说直觉敏锐,要是一群人都对他有意见,可就不是直觉能解释的过去了的。
 
“唉,我也不知,就是烦他。”
 
“对。这孩子看着可怜,可我就觉得烦的慌。”
 
几个人想了想回道。
 
顾云溪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准备让天道宠儿和平城七绝多加接触,省得到了后面会感情用事。
 
不过,他可不会相信,这些人真是自己察觉到问题的。
 
“庄老头既然打定主意要培养他,也算是个师弟了,咱们以后也收敛点。”清俊男子叹了口气说道。他也知那孩子既然进了梅园,就没有再赶出去的道理。
 
八个人点了点头,又一起练了练基本功,说了会儿话,顾云溪便借故走了。剩下的七个,你看我,我看你。
 
“你们以后能不能躲的有点水平,瞧瞧这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李明玉嫌弃的看着一众师弟,然后扭住黑少年的耳朵问道,“当初我怎么说的?谁都不能单独接近飞飞。你说说你在干什么,谁给你的特权?”若不是他们过来偷看小师弟练功,还逮不着这么一个叛徒。
 
黑少年挣扎了两下,咕哝着说,“那你还仗着大师兄的身份不准我们叫师弟的名字呢。”
 
李明玉脸一黑,使劲儿拧了黑少年两下,“我是大师兄,自然能有点特权。由得了你唧唧歪歪的。”
 
系统跟在顾云溪身后,回头望了眼吵闹的七人,颇为不平的说,“主人,他们天天都偷看你,我觉得应该给个警告。”
 
顾云溪瞥了瞥他,并不接话。怀里的惊天呲着牙,给了系统一个白眼。活该!
 
“您是不是在生气我自作主张给他们灌输了提示?”系统走上前,与顾云溪齐肩,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我只是觉得你在浪费能量而已。”在他看来,天道宠儿不成气候,有他看着,本就翻不出什么大浪,系统根本没有必要特意耗费他赖以生存的能量。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天道宠儿还是个孩子,又是他们的名义上的师弟,若是他们太过于疏远了他,难免落人口实。梅毅飞想要的是个美名,不是个不顾情谊的骂名。
 
有时候越想事事做得完美,越是达不到想要的结果。系统该懂得这个道理了。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梅园来了一批新的孩子,形成了新的梅家班子。他们当中,当属天道宠儿天赋最高,一下子就受到了诸位师傅的重视。
 
这一个月,平城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只是为了玉倾城而打架斗殴的人愈发多了起来,让自卫军们烦不胜烦。
 
梅园里已经塞满了送给顾云溪的礼物,那些在别人眼里的好东西,他连瞧都不瞧一眼,转手就送到了自卫军处,让他们变卖了当军饷。
 
这期间,南方发生的战事越来越频繁,甚至已经逐步向北边蔓延,把不少北部城市也卷入了战火中。
 
几大军阀,你打我,我打你,开始混战起来。梅家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更可恶的是有人意图将平城也拖进这个漩涡。
 
梅致鹏每日都忙到深夜才得以入睡,一个月下来,头发白了一半儿,人也更加苍老了。
 
“父亲,你最近太苛待自己了。”顾云溪夹了口菜放到对面人的碗里,看到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梅致鹏,心疼地说,“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就能解决的,该多多休息才是。”
 
梅致鹏深吸了口气,捏了捏眉间,“飞儿,父亲不能休息啊。你瞧瞧,这外头有多少人在对平城虎视眈眈。他们都想着能从平城这里咬掉一块肉。”他不在乎生意上的损失,可绝不能让平城成为那些可恶军阀的盘中餐。
 
“我平城二十万兵力,何惧之有。”顾云溪冷笑着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安慰梅致鹏说,“那些人个个野心都大的很,不分出个你我,是不会冒然向平城下手的。且看着吧,没有个五年,这战事停不了。你放宽心,这五年,咱们平城做好准备便是。”
 
“这话孙帅也给我讲过。”梅致鹏愣了下,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道,“想不到你对这天下事看得到透彻。为父还为,你唱戏入魔,早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这乱世,也不知你哥哥跑去了哪里。”梅致鹏叹息了一声,突然说道。
 
顾云溪垂下眼,掩住心虚的模样。
 
“大帅,这是今日的电报,请过目。”副官急匆匆的跑进来,把电报放在桌上,“孔宗文那边抵不住了,估计会向其他军队求助。”
 
戚长君见了电报后哪里还有没心思听属下的汇报,也不管副官说了些什么,就敷衍地点头附和着。
 
忽然他手上一紧,眼眸中弥漫着掩饰不住的阴沉。什么叫玉倾城和自家小叔的关系恐不一般?怎么不一般,证据在哪里?!他派人潜进平城监视少年可不是让他天天汇报些平白无故的猜测内容的!
 
“大帅您认为如何?”副官汇报完毕,期待的看着戚长君。
 
戚长君正在气头上,一下子拍桌而起,气势汹汹的命令道,“先拿下孔宗文,然后跟我一路北上!”
 
第147章:打脸倾城戏子
 
副官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你原来有一个霸气侧漏、高不可攀的大帅,现在他变成了痴迷戏子的普通男人,已经泯然众生。虽然依旧英明神武,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如今竟还要为了玉倾城一路打上北方。
 
他以前总觉得戏文里面什么爱江山更爱美人都是假的。这天底下没有男人做得到放着权势不要而选择美人。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往日里他从没见过大帅脸上出现过焦急的神色,但是如今却是天天都能见到。就是每日等着平城电报的模样。
 
他不能说失望,毕竟大帅也是人,也难免会产生七情六欲。可是,他担心,大帅对玉倾城的的感情会毁了他。
 
“大帅,若是您真的对玉倾城有意,不如和平城做个交易。”副官皱了皱眉,建议道,“据北方传来的消息,北方的几大势力准备联合起来对付平城。梅家的生意在他们的操纵下已经受到了重创,他们想借此威胁梅致鹏,意图让他不战而降。此时若是我们派兵支援,让平城以玉倾城交换,应该没问题。毕竟区区一个戏子,哪里比得上一城人的性命。”
 
戚长君眼眸幽深的盯着副官,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上多了几分冷意。面容上的伤疤和被遮起来的左眼更将那种冷变成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副官不由得心中慌乱起来,沁出的冷汗湿了后背。他仔细地回想着自己刚刚的那番话,来回几遍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居然把大帅的心上人说成“区区一个戏子”,这无疑的是在打大帅的脸。他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你错了。”过了好一会儿后,戚长君突然叹了口气,面上的寒意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我知错了。”副官不敢反驳,忙不迭的认了错。
 
“首先,北方不可能联合。其次,玉倾城不是一般的戏子。他不但是梅致鹏的独子,还是平城人如今的精神寄托。平城情愿沦陷了,也不可能交出玉倾城。你看事情总流于表面,这一点我说过你几次,萧重,你得改。”
 
副官身子一震,抿了抿唇,沉默下来。的确,从他跟了大帅以来,已经判断失误过好几次。每次大帅都说过让他深入思考,是他自信过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副官立在戚长君办公桌前,喉间动了动,再次认错道,“大帅教训的是。萧重以后一定改。”
 
戚长君挥了挥手,遣退了副官。如果能如此简单的就得到深爱的少年,他愿意不择手段,哪怕亲自派兵围拥平城都行。但是“玉倾城”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绝对比萧重以为的深。
 
萧重并非庸才,就是思维懒惰了些。若是肯改了这个毛病,行事会稳重许多。以后万一他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放心把军队交到他手里了。
 
戚长君活着回来后,心中对当年出卖他的人已经有了决断,矛头第一个就对准了自立门户的孔宗文。
 
双方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进行了大大小小近二十场战斗。在戚长君的率领下,他的华南军以绝对的优势灭掉了孔宗文一大半儿的兵力。
 
孔宗文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游说南方其他的军阀们,达成了统一战线。他们靠着高达四十万的兵力和戚长君展开了一场长久的拉锯战。
 
北方受到南方的影响,也是战火纷飞。平城成了为数不多的和平之地。每日涌入平城的流民数不胜数,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极大的负担。这些流民没有食物就去抢,没有住的地方就睡在街上,导致城市混乱不堪。
 
在平城人的强烈要求下,梅致鹏只得颁布了禁城令。他不是救世的英雄,不可能救的了天下人。他只要偏安一隅,守护平城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一晃又是四年。南方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戚长君的华南军成了最大的赢家,霸占了整个南方地区。
 
而有天道偏袒的孔宗文并没有成为他的阶下囚,那人带领着残余的兵力一路北上,在距离平城不远的洛城重新安营扎寨。
 
平城,才是孔宗文的最终目标所在。
 
顾云溪翻着报上的消息,勾唇轻笑起来。南方安定了,那离他和戚长君相见的日子也不远了。这一别就是五年,他已到了双十的年纪,不知男人当初可有怨过他。
 
拥有倾城之姿的青年,静静地坐在那里,眼中流露出十足的温柔。不知多少人看得痴了,又有多少人在疯狂的嫉妒着青年脑中的那个人。
 
在他们心中,玉倾城可以万花丛中过,可以阅尽千帆,但绝对不准和一个人定下来。独属于一个人的玉倾城,这种事情,他们无法接受。
 
也不知为何,别的男孩都是越长越失了以往的精致容貌,而玉倾城却是一日美过一日,这叫他们如何放手?
 
而此刻被顾云溪惦记的戚长君正沉着脸看着下首的几个男子。
 
“你们怎么会一个不剩的被赶出了平城?”
 
貌不起眼的五个下属低垂着头,互相看了看,不敢答话。当初被大帅选中潜入平城就为了监视一个戏子的时候,他们心中很不平。可是,时间长了,日日都看着引人瞩目的玉倾城,他们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不动心。到了后来,他们连直视玉倾城的勇气都没有了,那种痛苦,谁能理解?
 
遇到玉倾城,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还能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动心,为了一个人疯狂。但是对大帅的忠诚已经快把他们逼疯了。
 
因为玉倾城是他们大帅喜欢的人。
 
“大帅,平城全面戒严。”他们不能将真实原因告诉戚长君,早就准备好了借口。平城戒严,他们身份被发现了,自然被赶了出来。当然,这是他们故意露出马脚的结果。
 
戚长君的手猛然收紧,深不见底的右眼上下审视着他们。
 
五个人的身子一抖,心乱成了一团。
 
“都下去吧。平城那里以后不用你们监视了。”这个时候,戚长君已经看出了下属的心思,然而他没有理由责怪他们,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不为玉倾城倾倒。少年的美,就像瘟疫一般,沾染上了,就只能万劫不复。而这治愈的药只有一副,便是得到玉倾城。
 
五人愣了愣,点头应了是。离开时,他们犹豫再犹豫后,最终开口道,“大帅,玉倾城身边有个跟了他十年的男子。那个人名叫方新宇,是他血缘上的小叔。”
 
这件事四年前他们就已经上报过,却被训斥了一顿。此后也不敢再报些没有证据的消息,但是这四年根据他们的密切观察,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作为方新宇而存在的系统,奉顾云溪为主,平日里不肯离他半步,两人之间的亲密成了平城人们议论的焦点。
 
方新宇乃平城当年出了名的浪荡子弟,日日不是赌博,就是流连花丛,现在却十年如一日的守在一个人身边,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使他和玉倾城是叔侄关系,也挡不住大家的臆测。
 
玉倾城是什么身份?只要和他有关的事,不出一天就能传遍整个北方。如今北方到处都是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
 
下属说出这句话后,便听命离开了,留下戚长君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越变越难看。他想到当初在平城时,方新宇对他的抵触和对少年的温柔。那抹温柔哪里是叔叔对侄子该有的,分明是对少年有不轨之心。
 
戚长君将作为傻大个的那两年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尽快的北上,把少年纳入怀中。
 
他爱那个人,疯狂地爱着他,任何人都不能和他争!
 
“飞飞,你确定要这样唱?”身为大师兄的李明玉看着手中的戏本,皱了皱眉。这本子的故事是不错,可这里面的深意,怕是有人接受不了。
 
已穿好锦服,上完妆的顾云溪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是的。这戏文我看着喜欢,想试试。”他登台五年,唱过许多经典的戏曲,却还未唱过一曲属于原身的。李明玉手里拿的便是梅毅飞上辈子写得戏本之一。相比于他为梅荣白写的那些脍炙人口的戏曲,这部的水平只能算是平平。不过,就算只有一分的精彩,他也能给唱出十分的效果。
 
“好吧。既然你注意已定,我就不拦你了。”李明玉走过去,在顾云溪身边站定,动作自然的为他带上头饰,双手沿着青年顺滑的头发向下,停在了顾云溪的腰间,刚想再摸两下青年乌黑亮泽的长发,就被一只大掌啪的拍了下来。
 
“不准动手动脚。”系统声音低沉的警告道,接着便动作轻柔的一下一下的梳理着顾云溪的长发。他主人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是别人能碰的。
 
李明玉捂着被打得通红的手背,恶狠狠的盯着系统,咬了咬牙,许久后才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小师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不嫌麻烦蓄了长发的,他摸一下怎么了?这方新宇哪里像别人说的洗心革面了,根本还是一样可恶。
 
他的恶,梅园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师兄,到你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已经正式改名为梅荣白的天道宠儿低垂着头,走到顾云溪身边提醒道。他的神色惴惴的,好像十分惧怕顾云溪。
 
梅荣白这名是梅致鹏给的。本来顾云溪并不准备再给天道宠儿冠以梅姓,省得将来脏了梅家的名声。偏偏巧的是,梅父来梅园瞧他的时候,见着了那孩子躲在角落里哭,在得知他无父无母后,善心一发,给了梅姓。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梅致鹏并没有将他接回梅家。
 
李明玉一瞧梅荣白这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立马转移了生气的目标,厉声喝道,“抬起头来说话!你瞧瞧自己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真是看够了这孩子的可怜样子。他们戏子又不是低人一等,这孩子总耷拢着个头,不敢见人做什么!平白的惹人生气。
 
他承认梅荣白有些天赋,嗓音和根骨条件是不错,但是一练功就想着能走捷径,还怕苦怕累,整日里哭哭啼啼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大成就。偏就老庄头给着了魔似的,非说这孩子不一般,能成为第二个玉倾城。
 
这还没登台呢,就先借着他们飞飞的名头火了一把。别说,还就有人喜欢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说什么是个水做的孩子,看了让人心疼。
 
呵!比得上玉倾城半分吗!李明玉冷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喜。
 
梅荣白握在一起的手使劲儿的捏紧,抬起头神情委屈的看着李明玉,低声说道,“大师兄,荣白知错,您别生气。”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恨不得李明玉越生气越好,最好再大声点、不留情面的骂他。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后台的门,李明玉的喝骂声绝对传得出去,正好借此机会让梅园中的客人们都瞧瞧他受了那些罪。
 
他是小师弟,本该享受万千宠爱的,就像当年的梅毅飞一样。可是他得到的都是什么?是这些仗着师兄身份的人的喝骂。难道就因为他不是少爷,就该理所应当的接受不公平的待遇吗?都是下贱的戏子,凭什么在他面前故作清高!
 
顾云溪目光一扫便知道天道宠儿再打什么主意。他扑哧笑了一声,拉了拉李明玉的袖子说道,“行了。知道你重视小师弟,想让他尽快成才,但也犯不着逮着就教导一番。学戏哪里是一日之功,慢慢来吧。”
 
李明玉向来喜欢顾云溪喜欢的不得了,一看青年拉了他的衣服,一双眼都定在人家身上了,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梅荣白的破事。
 
本来听到动静过来凑热闹的人,一听顾云溪的话都是摇头一笑。还以为能瞧见什么大事,原来是师兄弟间变着法的表现感情深呢。
 
梅家戏班是他们见着的第一个没有因为妒忌而闹出笑话的班子。平城七绝和玉倾城同时身为梅园的顶梁柱,感情好的让人钦羡。
 
见到众人轻笑着散去,梅荣白的一口牙都快要碎了,只觉得胸间有一团烈火在烧。他凝视着顾云溪曼妙的身姿,暗暗的想,等着吧,看他如何将这个人踩在脚下。这天底下有一个“倾城”就够了。那便是他梅倾城。
 
第148章:打脸倾城戏子
 
台上的顾云溪勾了勾唇角,眼波流转的望着台下的看客们。他一开嗓,台下的人便是一怔,不知怎么的就红了脸。
 
今日的玉倾城并非柔美女子的扮相,而是多了几分男儿的英武。台下的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戏一步步的陷了下去。看戏中的人的感情纠葛,看他们的国仇家恨,慢慢的才终于明白,这出戏讲的是一名戏子和一位男子的故事。
 
那种感觉一言难尽。
 
龙阳断袖,自古就有,大家私底下看些野史,随意笑笑也就罢了,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玉倾城却大着胆子将它搬到了台上,还演的令人欲罢不能,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甚至想着有朝一日也能遇上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男子,与其相识相守。待到醒过来时又慌忙的摇摇头,把如此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众人动了动唇,不知该不该像往日般大声喝彩。玉倾城的戏一如既往的精彩至极,但是这戏中的故事却在挑战他们的认知。
 
这是第一次,顾云溪唱完后场上出现沉默的场景。在后台看着的李明玉,心头狠狠一跳,忧心忡忡的看向台上的青年。
 
“你可是有了喜欢的人?!”台下的一位客人突然站了起来,眼眶通红的问道,“你爱上了谁,才唱了这戏?”他身上的气息渐渐变的可怕起来,嘶哑着声音喊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不能爱上任何人!我不准你爱上谁!”
 
经他一说,台下的人方才如梦惊醒,不敢相信的看向台上的青年,等着他的否认。得到的却是青年的一个轻笑。他们的心里一下子如同被针扎了一样,酸疼酸疼的。早该想到的,玉倾城是把难以明说的感情放在了戏里,想让他们听明白。
 
可他们宁愿不明白。
 
戏子,戏子,就该是无情的,玉倾城为什么要只对一人倾心?这世上有无数的人爱着玉倾城,他不该是单属于谁的!
 
这时众人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们情愿玉倾城死了,也不愿看着他和某个人在一起。
 
“玉倾城,你和谁在一起,我就杀了谁!”先前说话的男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从他身上的华服来看,是个家产资厚的人,拥有说出这句话的资格。
 
顾云溪只是轻笑。
 
他答应梅毅飞完成戏子的梦想,却没有答应他为了别人的想法,压抑自己的感情。不管这些人是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的日子总要过的。
 
“行无贵贱之分,戏子又如何,何言戏子无义?我若是爱上了,便是至死不渝。”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台下一眼,躬了躬身子,也不管接下来众人会有的反应,毅然下了台。
 
梅荣白站在角落里偷偷望着顾云溪,心里又一次的不平衡起来。他活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人却是如此恣意潇洒,连客人的面子都不给。梅家少爷的身份真是好啊,就算成了戏子,一样能受到别人的敬重。
 
他抬步朝顾云溪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很快的退了回来。他过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只能说些违心的恭维话。
 
蓦然,跟在顾云溪身后的俊美男子进入了他的眼帘,梅荣白的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能给玉倾城添堵的办法。就算搞不臭梅毅飞的名声,也得让他心里难受个几天。
 
——
 
翌日,玉倾城情系自家小叔的事不单单再是流言蜚语,而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据说这事乃玉倾城亲口承认的,梅园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梅园外,数以千计的平城人守在门口,一夜未合的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他们别无所求,只想从玉倾城那里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是种可以理解的疯狂。
 
有关玉倾城的感情之事,他们平时传着玩,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罢了,若是玉倾城真的和方新宇有什么苟且,即便深深的喜欢着他,他们也容不下这种有悖人伦的关系。
 
男子和男子相爱本就不该,更何况两人还是叔侄关系。
 
刺眼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顾云溪神色平静翻着手里的书,津津有味的看着,丝毫不受外面喧闹之声的影响。
 
“飞飞,这外头都快闹翻天了,你不出去瞧瞧?”李明玉拍了下顾云溪手里的书,愤愤不平地道,“他们堵着门,害得你连梅家都不能回。我看,你就出去解释解释。”
 
他大早上的就跑到了顾云溪的房间,比顾云溪这个当事人可急多了,嘴上都急得冒出了个泡。
 
李明玉的眉头皱了皱,偏头瞥了眼伫立在门外,门神一样的系统,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给师兄说句实话,你和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关系?”
 
就方新宇对着别人冷言冷语却对他们小师弟殷勤不已的模样,别说外人怀疑,就连他们梅园内的自己人都忍不住起了疑心。
 
可是,与其说方新宇对青年的好是对情人的体贴,不如说他更像个忠心的奴仆在服侍着自己的主子。
 
顾云溪抬头看了看他,勾唇笑了笑,接着便继续垂眸看着手里的书。直把李明玉气得够呛,恨不得揪住他给狠打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终于站起来,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说道,“走,出去看看。我要去问问,是谁放出的这种无聊消息,平白的毁我名声。”
 
天道宠儿也是胆大,还未站稳脚跟,就想着和他一较高下。不知该说他是蠢好,还是自大的好。且不说他梅家少爷的身份,就凭他作为玉倾城来说,只要张张口,立刻就会有人愿意帮他查个水落石出,找出背后嚼舌根的主使者。到底是谁给了梅荣白自信,让他以为做出了这种事还能够全身而退的呢?
 
顾云溪挑了挑眉,低笑了几声。
 
梅荣白一定要身败名裂,罪名却不能这么轻。今日就去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先让他安生个一两年吧。
 
顾云溪带着系统和李明玉出了房间,其他师兄弟正站在门外等他,梅荣白也在其中。他低着头,盖住了眼里的快意。
 
顾云溪顿了下脚步,停在他身边一瞬,嗤笑了一声,接着继续向门外走去。当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梅荣白心下一凛,身子晃了晃,双目望着青年的背影,死死的咬着唇,压住心中的火气。一个自甘下贱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他是没有选择才做了令人不齿的戏子,可梅毅飞却是自己选了这条路。玉倾城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样遭受着谩骂?
 
——
 
洛城,杜家的晚宴。
 
“孔先生,您来洛城也有些日子了,可曾想过为洛城的人做些什么?”一个身材臃肿,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子举着酒杯笑盈盈的向孔宗文问道。
 
“当初咱们同意让您的军队进城,可不是白养着的。您总得显示显示下作用吧,不如,先说说准备怎么拿下平城吧。”他拍了拍手,引起了厅中人的注意,戏谑的接着道,“大家都来听听,孔先生的宏图大计。”
 
孔宗文身子一僵,瞥了瞥四周看热闹的人,低声道,“杜大帅,这种机密之事拿到大庭广众下说,恐怕不妥吧。”
 
他曾经在华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手下兵力十数万,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自信能拿下整个华南地区。偏偏天不遂人意,让戚长君活着回来,导致他几年的成果功亏一篑不说,还被逼到洛城这个地方,只能看别人的眼色过活。
 
“有什么不妥,大家就听听,当个乐趣,谁也不会当真不是。”中年男人哈哈笑了几声。厅中的人也顺着他笑了起来。
 
这天底下有谁不知道平城拥兵二十万,平城人又十分团结。谁敢侵犯平城,他们能让你站着来,躺着走。别说一个孔宗文没办法拿下它,就算再来十个孔宗文,那也是拿平城没辙的。
 
孔宗文当下也不说话,默默的忍气吞声。
 
他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就等着在洛城有了一席之地后实施。且看着吧,他失了南方,一定会拿下北方,和戚长君形成鼎立之势,不到最后,鹿死谁手亦未可知。
 
平城,只要平城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
 
“大帅,平城来电报了。”萧重门也没敲,径自进了戚长君的书房中。他知道他们大帅肯定等的不耐烦了。
 
南方刚刚安定,必须得调养生息一段时间方能北上,而本来潜藏在平城的五人却被赶了出来,一下子失了玉倾城的消息,大帅简直坐立不安,立刻又派了人过去。奈何平城查的太严,弄了许久才总算混了进去。
 
戚长君拧着眉一行行扫过,猛地一甩手,桌上的东西碎了一地,他抬眼看着副官,沉声问道,“如今华南有多少兵力可以跟我走?”
 
萧重看着怒不可遏的男人,怔了怔回道,“最多十五万。”
 
“好。准备准备,两日后跟我北上。”戚长君冷笑了一声,不容反驳的命令道。
 
方新宇,方新宇,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恨不得立刻就能到了平城,将这人撕个粉碎。
 
此时的戚长君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唯一完好的右眼已经充血,变成了令人畏惧的血红色。电报上的一字一句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怕,怕自己会输给方新宇十年的陪伴。
 
“是,大帅。”萧重敬了个礼,听命离去。他们大帅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然而如今为了一个玉倾城,他已经疯了。
 
萧重心里既对玉倾城有了几分埋怨,又有几分憧憬。他迫切的想见见这个能让叱咤风云的戚长君不顾一切的人。
 
第149章:打脸倾城戏子
 
“诸位聚在我梅园门口是想做什么?”顾云溪身着一身墨蓝色长衫,姿态高雅的从梅园里走了出来。他眉头高挑,红唇勾起,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忍不住就是一颤。
 
今日的他看上去没有了以往的温和近人,而是多了几分倨傲的味道。但那份倨傲并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衬得他更加的高贵出尘。
 
围聚在一起的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面红耳热,心跳加速,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互相推搡了很久,才终于推了一个人出来说明此来梅园的缘由。
 
“我们想知道,你和方新宇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被推出来的人下意识的躲开顾云溪的视线,生怕看着青年他没有勇气问出口这个问题。
 
顾云溪神色淡淡的瞥了男子一眼,轻笑一声,随手拉过身后的系统道,“他是我的小叔叔,平城中有谁不知,为何多此一问。”
 
那男子被他如此一瞧,顿时变得神思恍惚,心不在焉起来,一时之间也忘了反驳,就顺着青年的话说,“对的。你们是叔侄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他嘻嘻的笑了两声,只觉得能被青年单独看这么一眼,人生都圆满了。之前被推出来的火气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并非如此!”人群中却有人耐不住了,放声喊道,“你二人分明是情人关系,玉倾城你怎么不敢承认了!”
 
顾云溪的脸色猛地冷了下来,气势十足的向前走了两步,沉声问道,“这种话是谁说的?我梅毅飞岂是由得了人随意诽谤的!”
 
说话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喉咙动了动说道,“整个平城都在传。说是你自己在梅园中亲口承认的,乃你梅园中人透露出来的。”
 
“呵呵。”顾云溪冷笑了一声,指着身后的数十人道,“如今我梅园中人俱在此处,你且问问我何时说了这话?”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着四周接着道,“三人成虎,流言伤人。想不到你们竟会认为我梅毅飞和自家小叔有了苟且。今日我就要弄个明白,此等荒谬的流言究竟源自何处!”
 
青年似乎真的被伤到了心,美如冠玉的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几分伤感,却用一种无比强硬的姿态掩住了这种复杂的感情。
 
美人心伤的垂眸总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负罪感,大家一看到他失望的模样,心里就变得格外的烦闷,不由得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他们互相的看着,企图找出那个亲耳听到青年或者梅园中人说起这件事的人。
 
“既然你们说这话是从我梅园中传出去的,便指出那个传话的人吧。”顾云溪看了他们良久,轻嗤一声说道。
 
站在他身后的梅荣白晃了晃身子,眼神躲躲闪闪的看着一个人群中容貌普通的男子。见他有站出来的趋势,慌忙走上前劝说顾云溪道,“师兄,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吧。谣言止于智者。您行的端做得正又何惧他人之言。”为了表示强调,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忧心忡忡的道,“何况,若真是咱梅园中有人乱说,传出去不是损梅园名声。不如大事化小?”
 
顾云溪侧身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然后呢?”
 
他唇角微勾,冷冷一笑,接着道,“这背后之人居心叵测。今日能说我和小叔有苟且,明日就能诬陷我是平城的叛徒。有这样一个人在梅园里,我心里不安。小师弟,你不会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此事师兄自会处理,你无需多言。”
 
顾云溪说完后又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还是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梅荣白一愣,心虚的躲开他的目光,摇摇头,讪讪回道,“不,不知道。”心里十分后悔放出这个谣言,当时只想着找梅毅飞不痛快,却忘了事情闹大了该如何收场。
 
他心里认定玉倾城和方新宇关系暧昧,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能够证明罢了。本以为梅毅飞会因为被人说破而藏头藏尾,没有胆子出来对峙,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大张旗鼓地出来辟谣。都怪自己行事太过急躁,不够缜密。
 
证据,若是有证据在手就好了。梅毅飞急得额上冒了冷汗,一双眼睛来回地在顾云溪和系统身上扫视着。异想天开的期望能当场找到两人暧昧的蛛丝马迹。
 
眼见着顾云溪这里行不通,梅荣白只好把希望放在那个男子身上,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试图让男人因为怜悯而闭口不言。
 
天道宠儿这招运用的十分纯熟,明知道他是罪魁祸首,男子还是退了回去,选择了沉默,但他到底是喜欢玉倾城的,想来想去,还是给了顾云溪一个提醒,高声说道,“玉倾城,小心身边的人。你的事就是他传出来的,我不方便说他是谁,请你原谅!”
 
“是你。”系统站了出来,一步逼近梅荣白,冷声道,“我见到你们昨日一处说话。”他目光阴沉的盯着梅荣白,又看了眼男子,语气非常笃定。
 
梅园中人眼神异样的看向梅荣白,纷纷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没有一个人开口替他伸冤。由此可见梅荣白在梅园中的人际如何了。
 
“你血口喷人!”梅荣白脸色一变,愤怒说道,“他是梅园的常客,我们不过是聊了两句!师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他身子一抖,眼中瞬间就盈满了泪水,哽咽的看向顾云溪。待看到顾云溪脸上的冷漠表情时,心口狠狠一窒,再看看人群中那男子默认的模样,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紧一缩,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他颓然的低下头,神色凄惶的跪在青年面前哭道,“是我错了。我见大家都在开玩笑,便也跟着说了两句,并无其他意思,谁想到会被传成这样。师兄,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他哭着闭上了眼睛,遮盖住其中的恨意,仰着脸哀声道,“您打我吧。我愿意受罚,请您不要把我赶出梅园。”他哭得极为伤心,众人明知道是他的错,看了此情此景也不忍心多加指责了,反而觉得不知者不罪。
 
顾云溪脸色铁青,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他的手高高的举起,最终却还是没有落下,而是轻柔的摸了摸梅荣白的脸颊,神色黯然道,“我从未想过那个人竟是你。你可知那种话会对我和梅家造成多大的伤害?荣白,你十四岁了,不再是稚龄孩童了。”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压抑眼中的难过,“今日,我便罚你面壁思过一日,不准饮食,以后切记不要做那嚼舌根的小人。”
 
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浓浓的失望之情。
 
一听到顾云溪的话,看到他伤心不已的样子,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望向梅荣白的眼神已失了先前的同情。
 
他们差点忘了眼前的少年已过了十四岁,早该懂得哪些话该说,哪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他犯的错哪里是无心之举,更不是一句“我知错了”就能轻易抹消的。
 
可既然玉倾城都不再追究,他们再怎么生气,也只好把那份气愤压在心里,用目光彰显着对梅荣白的不满。
 
众人鄙夷的视线如芒在背,梅荣白的心拧成了一团,憋屈的厉害。他捏紧双拳,用力给了自己两耳光,低声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师兄,荣白知错了。”眼泪更是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仿佛已是悔到了极点。
 
“小师弟,地上凉,走吧。”顾云溪凉如玉石的声音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听的人心里痒痒的。他说完后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眼还跪在那里的少年,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进去吧。梅园还是你的家。”
 
他的脸上有几分说不出的悲哀,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明明是释怀的话语,却听得人十分心疼,心里更加厌恶起地上跪着的少年。
 
此时别说同情了,众人之恨不得能立刻撕了梅荣白的嘴,教教他为人的道理。
 
明明才刚入了秋,梅荣白却觉得呼进来的空气冷得惊人。他的双唇颤抖,第一次体会到了梅毅飞的可怕。他那些博同情的手段在梅毅飞的“大度”前毫无作用,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他踉跄着站起,在无数或鄙夷或厌恶的目光中脸色灰败的进了梅园。
 
梅园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他哪里有其他去处。
 
他抬头看着前方身姿如竹,众星拱月的青年和他身边的男人时,指甲紧紧的扣住了手心。他总会找到证据证明他的话是真的。玉倾城就是个和自家小叔乱沦的下贱胚子!
 
梅家,梅致鹏正手忙脚乱的逗弄着一个看着约莫两岁大的孩子。这小孩长得精雕玉琢,容貌漂亮的令人心颤,就是怎么看,怎么给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梅家上下的人看了又看,忍不住的皱了皱眉,脑子里一直在想究竟是像谁呢?
 
“父亲,我回来了。”一道悠扬的声音响起,容貌精致的青年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从外头走了进来。
 
梅致鹏一怔,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他说这孩子像谁呢,不就是长得像他儿子嘛!这么一想明白,他又是一愣。
 
顾云溪刚踏入房中,腿上就多了个重物,他习惯性的甩了两下,一个圆滚滚的孩子被甩趴在了地上,撇着小嘴委屈的看着他,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这可把梅父心疼坏了,连忙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还使劲儿瞪了顾云溪两眼。
 
顾云溪瞧着梅父怀里粉雕玉琢的孩子,倏地笑了。他说这两天自己总是心神不定,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原来是儿子找过来了。
 
他把孩子从梅致鹏怀里接过,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戏谑笑道,“还学会装哭了。”
 
小孩擦了擦眼泪,胖胖的小手紧紧的抓着顾云溪胸前的衣服,把自己白嫩的小脸送到顾云溪嘴边,向他讨吻。
 
顾云溪轻笑起来,抱着他亲了又亲。
 
在如此温馨的场景下,一大一小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弟。为什么说是兄弟呢?因为顾云溪看着着实太年轻了,压根不像个会有孩子的样子。
 
梅家人的目光哗啦啦的都落在了梅致鹏身上,心想着这孩子不会是他们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吧,这算是正大光明的带回梅家了吗?
 
梅致鹏真有苦说不出,这孩子的确是他带回来的,但却是在路边捡来的啊。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家的眼光更加诡异。谁舍得把这么可爱的孩子扔了,老爷竟然说谎!
 
“他是我的儿子。”顾云溪亲了口孩子肉乎乎的小手,轻笑着说道。
 
这句话简直就是平地一声雷,炸晕了梅家所有的人。
 
青年看了眼不断抓挠着他裤腿的惊天,把孩子放到地上,让两个一处玩耍,接着向梅父问道,“父亲,你觉得他叫什么名字好?”
 
梅致鹏只觉得脑子里瞢瞢的,他呆愣愣的看了看顾云溪,又看了看玩得正开心的孩子,讷讷的说道,“叫,叫梅正轩。”
 
自从儿子学了戏,容貌越长越精致,加之唱得又是旦角,多了女子的风情,他早放弃了儿孙环绕膝下的生活,而今想不到一跃就成了爷爷。
 
平白的得了一个孙子,梅致鹏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深深的疑惑问道,“这孩子咱们真能留下吗?”虽然小孩长得和顾云溪如今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但梅父并没有把顾云溪的话当真。
 
他儿子每日里不是学戏就是唱戏,感情都在戏里,且从不与任何女子接触,去哪里给他造个孙子出来。
 
“父亲放心。”顾云溪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他低头望着乐不可支的宝宝和惊天,抿了抿唇。这孩子并非附在谁身上进入世界的,现在的这个就是他的真身。他并不清楚,自己儿子是如何做到这种事情的。
 
就连这孩子都是一个谜。顾云溪捏了捏眉间,眼中浮现出几分清冷。他爱着宝宝,爱着戚长君,可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系统走上前,伸出手一下一下的帮顾云溪按压着头部,眼里盛着几许温柔和恭敬。
 
梅父本来听到顾云溪的话放了心,抬眼却瞧见了小表弟望着儿子的眼神,心中当下有了些不好的猜想。外头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他自然有所耳闻,一直觉得是无稽之谈。然而现在见着了两人相处的模式,略略一琢磨,还真觉得处处都有问题。
 
梅致鹏顿时头疼起来。他脸色变了变,稳了下心神开口试探道,“新宇如今也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了,大哥为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谢谢大哥,我不需要。”系统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女人都麻烦得紧,成亲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束缚。”
 
“胡说!”梅父一怒,“你方家就你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全都指望你呢,怎么能不成亲!”
 
系统拧眉想了想,原身的愿望中的确没有成亲一说,便坚定了神色回道,“我不会成亲的。”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方家有没有香火传承关他何事。
 
梅致鹏平日里很少生气,可一旦发起火来便令人怵的慌。梅家的家仆一看他脸色变了,立马都散的远远的,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唯有几个感情亲厚的留了下来,以防梅致鹏有什么吩咐。
 
“我身为大哥,今日就要为你定了这亲。去找媒人过来!”梅致鹏厉声吼了一句,怒火冲天的样子令人不敢接近。
 
旁边的玩的正高兴的宝宝眉头一抽,顿时不乐意了。迈着小短腿呲溜溜的上来给了梅父一脚。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力气,根本伤不到梅致鹏半分。
 
不过这一脚倒让梅致鹏冷静了下来,他缓了缓脸色,亲自动手关上了房门,沉声问道,“你们可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看到他如此严肃的模样,顾云溪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够了后才清了清嗓子道,“父亲,你怎么也信外头那些东西。我和小叔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系统附和的点头,无奈说道,“大哥。小飞是我的侄子,我难不成还能对他有非分之想?你整日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梅致鹏见两人坦荡的样子不似作假,松了一口气,卸下了几分怀疑。他双目沉沉的看着系统,皱眉问道,“那你为何不愿成亲?”
 
系统耸了耸肩回道,“我之前说了,成亲太麻烦。我喜欢自己一个人,等到哪天过够了这种悠闲的日子,再来让大哥你操心吧。”
 
幸好,幸好。梅致鹏轻叹了口气,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他刚刚怎么会产生表弟和儿子有苟且的荒诞想法呢。
 
顾云溪抬眼看了看梅父,唇角一勾。天道真以为事到如今他还能控制住人心不成。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新意。
第150章:打脸倾城戏子
 
戚长君拿下南方后,成了名副其实的南部霸主,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先在南方建国,养精蓄锐个两三年,等到北方自相残杀结束后,再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他出人意料的做了个立刻北上的决定,而且只带了十五万兵力。
 
这个决策打了北方军阀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北方联合起来,只带了十五万兵力的戚长君必定有来无回,但他们此时各自为政,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
 
眼看着戚长君的军队一步步的逼近北方,他们才终于停止了混战,决定一致对外。然而,就在军阀们蓄势以待,等着和戚长君来场硬仗的时候,却收到了戚长君的和谈信文。
 
戚长君在信中言明,他此来北方另有他事,不想引起战争。让北方的人给他一个方便,若是有人想战的,他也乐意奉陪到底!
 
本就因为利益而组成的共同体,一旦失了共同利益,便会立刻分崩瓦解。北方的各个地区大开方便之门,让戚长君的军队一路畅通无阻,而他们则继续着自己的争权夺利。
 
戚长君也信守承诺,并未对北方出手。
 
孔宗文得知这件事后,脸色十分难看。他研究了戚长君的行进路线,自认已经看穿了那个男人的目的。
 
戚长君的目标是平城,他想说服梅致鹏,两人里应外合,吞并北方。
 
在孔宗文看来,梅致鹏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不想背上发动战争的骂名,便打着中立的旗号,在待价而沽。谁能给他最好的名声,最大的好处,平城就是谁的后盾。
 
而今戚长君是统一了南方,势不可挡,梅致鹏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倒戈。
 
他本来打算一个月后入平城和梅致鹏谈判的,如今看来却是耽误不得了。
 
孔宗文思虑再三后,决定即刻出发前往平城。他必须得赶在戚长君之前把梅致鹏拉到他的阵营来。
 
有时候势大,未必就占了优势。
 
戚长君手下有不少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就算梅致鹏成了他的内应,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可能有多重要。
 
而他孔宗文却不一样。若是选择帮他,等他建了国,梅致鹏就是举足轻重的开国功勋。这一名号,想来没有几个人会不心动。
 
他现在顺利的在洛城有了一席之地,而洛城和平城就该是守望相助的关系。他只要拿戚长君出兵是为了毁掉收留他的洛城为理由,为梅致鹏准备好一个对外的借口,那个重名声的伪君子应该不会拒绝他。毕竟虽然他不无辜,但是洛城的数十万百姓却是无辜的。
 
而依照他的能力,只要梅致鹏站到他这边,戚长君的十五万兵力不足为惧。他可以说已经将胜利的果实握在了手里。
 
孔宗文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能取得梅致鹏支持的人。他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了行李,带了一支十数人的队伍火急火燎的赶往了平城。
 
——
 
虽然外面处处都是战争,经济萧条,民不聊生,但平城中还是一样的热闹非凡。戏园子和茶楼里每日都是人声鼎沸。数以千计的人在排着队等着梅园每日的售票。拿到票的人自是十分高兴,而没有买到的只能唏嘘不已。
 
孔宗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通过了平城自卫军的审查。他本以为凭自己的身份能立刻见到梅致鹏,却被告知梅致鹏不见任何客人。无法的情况下,他只好找了一处地方住下,暗自思忖着接近梅致鹏的方法。
 
第二日一早,他带着几个心腹寻了一处茶楼坐下,店里的伙计速度飞快地给他们上了茶。
 
伙计上完茶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看了他们几眼,笑道,“几位看着眼生,想必也是为了听玉倾城的戏而从外地来的吧。”
 
孔宗文不置可否的瞧了伙计一眼。玉倾城乃梅致鹏儿子的事他自然知晓,虽然人人都说玉倾城的戏唱得好,听他一场戏才不算人世白走一遭,但他以为,这不过是言过其实的说法。既是梅致鹏的儿子,谁敢不给两分薄面。
 
“我给各位说一声,若是想听梅园的戏您得打紧了。”伙计甩了下手里的抹布,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您是不知道咱们玉倾城的票有多难买,说一句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孔宗文面无表情的瞥了瞥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冷笑道,“区区一个戏子,看不成便不看,有何所谓。”
 
反正这伙计也不知他的身份,说两句真心话又如何。他本就觉得梅毅飞是自甘堕落,打心底看不起他。
 
伙计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冷淡淡的瞅了孔宗文一眼,嗤笑一声,连茶也不给添的就转身走了。
 
他是平城中疯狂的喜欢着玉倾城的人之一,玉倾城的话对他们来说好比金科玉律。自玉倾城说了行无贵贱,他早改了对戏子的看法。
 
孔宗文身边的副官看到伙计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皱了皱眉,低声在男人耳边说道,“大帅,我瞧这玉倾城的影响力不一般,您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行了,我心中有数。”孔宗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要是梅致鹏,有这么一个甘作下九流之辈的儿子,早给乱棍打死了,哪像那老头似的,还跟个宝一样宠着。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孔宗文的脑海,他眼睛一亮,大声笑了出来。他怎么给忘了,梅致鹏见不到,但是他的宝贝儿子可是人人都能见得。
 
“去,弄几张玉倾城的票来,再去买些金贵的物件送进梅园,就说我想请玉倾城一见。”今日在玉倾城身上下的血本,他总会从梅致鹏那里讨回来的。
 
——
 
“呦,哪个没眼力劲儿的给你送的这些,瞧这金光闪闪的。”李明玉嫌弃的捏起一根做工精细的金钗,嗤笑了两声给扔一边儿去了。
 
这送礼的人是把他们小师弟当女人待呢。唱旦角的,确实不可避免的都有几分女气,但他们又不真的是女子,还会喜欢这种物什,更别提是如此俗气的东西了。
 
顾云溪正在上妆,闻言好笑的瞧了李明玉一眼,回道,“你看帖子上写得是谁不就知道了。”一般给他送东西的人都会附张帖子,或要请他喝茶吃饭,或要请他过府一聚,即便他一次也没答应过,那些人还是抱着微小的希望等着他。
 
“我,我,我这就看。”李明玉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每次看到小师弟心里都突突的,尤其是这人对他笑的时候,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炸开的绚丽烟火,炸的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他拿起帖子看了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孔宗文?不会是那个盘踞洛城的孔宗文吧。他说希望你赏个面子,今晚一见。”李明玉说着把帖子递到顾云溪眼前,拍了拍他肩道,“听说他这人挺有能耐的。这不刚在南方输了,才多久就在咱北方站稳了。我看,他这次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
 
顾云溪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下一下,扬了扬眉道,“是他又如何。反正这约我是不会应得。”他神情专注的描绘着脸上的妆容,一笔一画都勾勒的恰到好处。待他画好后,又对李明玉一笑,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容色无双,这一笑的模样已是艳绝红尘。
 
李明玉顿时觉得自己的喉咙中渴得难受。若不是他学了十多年的戏,能收放自如的控制脸上每个表情,怕是早已被青年看出内心的肮脏想法。
 
他干咳了两声,默默的扭过了身子。
 
“爹爹,爹爹!”一道稚嫩清扬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接着一个粉嫩嫩,白胖胖的孩童怀里抱着一只快与他等身大的黑猫,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青年的怀里。
 
他眨着漂亮的眼睛看着顾云溪,兴高采烈的说道,“爹爹来了!我知道他来了!”
 
顾云溪本以为儿子口中的爹爹是自己,愣了一秒后也就回过味来了。他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唇角勾出一个轻笑。
 
五年了,那个人总算回来了。不知没有记忆的他见到儿子会有何种反应。
 
——
 
“哎呦喂,这不是梅家丢了好几年的傻子吗?快,快去通知梅家,他们大少爷回来了。”
 
风尘仆仆赶到平城的戚长君为了能尽快的见到日思夜想的青年,不惜又变成了五年前的傻大个。他的样子实在太有辨识度,平城人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梅大少爷你等着啊,我们这就送你去梅家。”守在城门口的自卫军对几年不见的戚长君没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盖因这人装傻装的可是炉火纯青,一般人就别想看出来。
 
“我要找弟弟。”装傻就要装到底,男人顺手就扯住了一个自卫军的衣服,态度强硬的让人家送他去梅园。
 
“大少爷,先回梅家吧。”自卫军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人给送梅家去比较妥当。听说这傻子是五年前走丢的,梅老先生当时给急坏了。
 
然而,戚长君岂能依他们。立刻就闹了起来,不依不挠的要去找弟弟。和一个傻子讲理永远讲不通,自卫军没得办法,只好派了两个人送他去了梅园。
 
跟在戚长君身边的萧重看的是目瞪口呆。他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傻气掰咧、无比闹腾的人竟会是他们那个智勇双全、英明神武的大帅。他觉得他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大帅了。
 
第151章:打脸倾城戏子
 
自卫军们走在前头,戚长君和萧重两人在后面跟着。一路上,很多的人都和男人打招呼,问他这几年去了哪里。他们说话都是慢慢的,尽量使用最简单的语言,显然都还把戚长君当成原来的那个傻子。
 
“大帅,您直说了吧,那两年您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萧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见了戚长君撒泼耍赖的模样,又见到平城人对这人小心翼翼捧着的态度,他觉得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大帅一定是假的。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戚长君一脸木然的看着他,想了良久后,回道,“不足为外人道之。”若是没有那痴傻的两年,他怎么能从小飞身上占了许多的便宜。就连梅致鹏这个亲爹都不能睡在少年的房间里,只有他享受着这个权利。
 
萧重:……大帅,你明白的告诉我,你还是我的大帅吗?
 
他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把那个运筹帷幄的英伟男人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才总算重新拾起了对戚长君的敬重。
 
梅园的位置距离城门口并没有太远,他们大约走了三刻钟就到了地方。
 
这个时辰正该是快进场的时候,梅园门口到处都是人。四个人只能绕道后门,讲明了来由后让人把梅园的管事叫了出来。
 
“还真是大少爷回来了。”管事本来还以为又有人在放假消息,出来一看,十分的惊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戚长君。当初这个傻子就是从梅园走丢的,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觉得傻子极有可能死在了哪个角落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谁想过了五年,又见到了。
 
他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傻样一如既往,错不了。
 
“我要见弟弟。”戚长君才没有心思理会管事在想些什么,直接说明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管事先对两位自卫军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送走了他们,然后皱了皱眉回道,“大少爷,少爷马上就要登台了,实在没时间见您。不如这样,您先到后面房间里休息休息,等少爷唱完了,我会告诉他您回来了的事。
 
“我说了我要见他。”戚长君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用力捏住了管事的肩膀。
 
管事吃痛的扭曲了面容,试图挣开他的钳制,却是徒劳无功。
 
“带我去。”男人已经懒得伪装,身上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一下子就让管事软了腿。
 
戚长君此时哪里还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大个子。脸上犹如蜈蚣盘踞的伤疤配着那被遮起来的左眼,比土匪更像土匪。
 
管事后悔不跌,觉得自己太大意了。他就说一个傻子不可能消失了五年还能好好的活着回来。别是来找他们梅家麻烦的。
 
他还挺有骨气的,担心戚长君会对顾云溪不利,宁愿咬着牙忍着痛,也不向男人妥协。
 
“爹爹,爹爹!”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肉乎乎的团子冲了过来,抱着戚长君的大腿就不松手了。
 
“爹爹,爹爹等了好长时间了。”小团子仰着头,眼神晶亮,一连串的喊着爹,直把戚长君喊的一愣一愣的,手上的力气也松了。
 
“小小少爷,快过来,那可不是你爹!”管事瞅准机会从戚长君的手底挣脱了出来,动作迅速的将小团子从男人的腿上揪了下来。
 
“就是我爹,就是我爹!”小团子可不高兴了,腿脚乱蹬,见管事还不把他放下,顿时开始了嚎啕大哭。这种一不顺心就闹腾的样子,别说,还真和之前的傻子挺像的。
 
“正轩,不准再哭了。”顾云溪无奈的扶着额,从转角处缓缓的走了出来,他抬眼看着戚长君,露出了一抹清丽的浅笑。
 
在那一瞬间,萧重有种强烈的晕眩之感。
 
他总算明白了“玉倾城“这名字中的真实含义。眼前的青年就是一个能祸国的妖姬,就算被妆容掩盖了真实的容貌,那种由内地在散发出的风采,无一不令人沉沦。难怪乎大帅对他念念不忘,难怪乎,如此多的人都为他疯狂。
 
萧重慌忙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他跟了戚长君这么时间,早看惯了男人对玉倾城的占有欲,可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和大帅抢美男的人。
 
“大哥,好久不见。”顾云溪清浅的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无比自然的搂住戚长君的腰身,轻声呢喃道,“我等了你五年。”
 
戚长君愣愣的僵在原地,已是看的出神。
 
五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容貌更胜以往,已经变成了天下皆知的,可望而不可及的玉倾城。想到这五年,他只能夜夜不能安眠的想着这人,而方新宇却能时时刻刻的陪在青年的身边,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能让人胆战心惊的狠戾。
 
——
 
与顾云溪一起出来的还有李明玉,他自然也记得当初“离家出走“的傻大个,见两人之间如此亲密,一时之间竟觉得他们本该如此。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心里又颇不是滋味。他又不是小孩子,还搞不清自己对师弟的感情就是喜欢。
 
可是,每当他私下想象和小师弟在一起的场景时,却又会产生一种十分别扭的感觉。他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次,每次都无法出现他以为的温馨场景。这让他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相爱的可能性。
 
“少爷,这人可不是大少爷了,您离他远点儿!他好了,他不是傻子了,他想对付梅家!”
 
管事看到顾云溪不但没有和戚长君拉开距离,反而更进一步的贴近他,心里百感交集。不管有没有证据,往居心叵测上面说就对了。
 
“管事,去告知前面,说我推迟一会儿到。”
 
顾云溪侧头看了管事一眼,不为所动。他脸上带笑,习惯性的拉着男人宽大的手掌,引着他到了自己在梅园的住处。
 
然而他只顾着许久不见的爱人却忽略了还被管事抱在怀里的儿子。
 
白嫩嫩的小团子,一张可爱的小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刚开始见到他爹的那股高兴不得了的劲儿早就没了,心里越想越生气,只觉得有爹还不如没爹呢!
 
管事见顾云溪执意而为,也就知趣的不再说话,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这傻大个说到底是梅家的干儿子,如果连少爷都认下了他,他又何必再多嘴。
 
一路上,戚长君也不知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若不是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顾云溪,会让人以为他一点也不在乎这次的相见。
 
既是顾云溪的房间,其他人也不好跟着一起进去,便选择了在外面等候。
 
两人进了房间后,顾云溪摸了摸戚长君的脸,有些心疼的说道,“这五年你瘦了很多。”脸都瘦脱型了,可见吃了多少的苦。
 
“没事。”男人别开了头,一把握住青年白皙如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吻,沉吟许久后,哑声问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位置?”
 
当他以为他只是青年的大哥的时候,青年让他看到了希望,可是这人的嘴里对他的称呼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害怕这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如果,青年真的对他无意,他就算再怎么爱他又能如何?
 
这世上从来不缺少爱玉倾城的人,他有什么资格一定能得到对方的爱?玉倾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高高在上的,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往下咽。
 
顾云溪神情专注的看着戚长君,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他以为,五年前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想不到这五年男人都在忐忑不安,难怪会瘦了这么多。怕是心里一边惦记着早日见到他,一边又不断的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吧。
 
青年的笑,无论何时都能令人如此痴迷。对五年未见他的戚长君来说,这笑就像一剂无比强效的荼靡药剂,他漆黑如墨的右眼眸变了几变,压抑许久的感情一触即发,心尖滚烫的情感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他猛然扯过还在轻笑的青年,低头封住了他柔软的唇瓣,和他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
 
男人的吻,带着浓浓的侵略性,炙热的唇在顾云溪的唇瓣上辗转肆虐着,把青年本就涂了胭脂的殷红唇部撕咬的更加红润。
 
几个世界下来,这种强迫的吻,顾云溪还是觉得不太自在。即便是面对深爱的人,他也很讨厌那种被控制的弱势感觉。他抬手推了推戚长君温热的胸膛。
 
戚长君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暗,他虽然顺从的离开了青年的唇部,却并没有放过他的趋势。粗糙的指甲在顾云溪的唇瓣上来回按压着,眼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李明玉神色焦急的在门外等着,一次又一次的伸头往前头看。可惜门窗都紧闭,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呆在原地气得跺脚。
 
“你能不能消停点?”萧重皱眉看他。
 
“他们俩都在里面单独呆了两分钟了,我能不担心吗?”李明玉本就心情不好,偏有人不识趣的撞在了枪口上,他总算有了发泄的途径。
 
“也不知你们是从哪个野蛮之地回来的,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他说这话纯粹是以貌取人。萧重顿时就不乐意了,木着脸,目光幽幽的看着清俊的男子。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有几个脸上不带点疤的?
 
“看什么看,赶紧的,叫那个傻子滚出来。”李明玉冷哼了一声,姿态高傲的仰头望着萧重。
 
他的名声虽然不如顾云溪响,但这平城中喜欢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只要他随手这么挥挥,多的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
 
“这都是丰功伟绩,你懂个屁。”萧重嗤笑的回看着他,“等再过五年,你瞧着,我就是那个青史留名的人。”
 
萧重的脸长得不错,说话的时候倒有几分独特的气质,不过他却没意识到刚刚那话中已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李明玉眼睛闪了闪,暗暗将他的话分析了又分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第152章:打脸倾城戏子
 
那个猜测一出来,李明玉整个人都不好了。前有孔宗文对师弟无事献殷勤,现在又来了一个不怀好心的大尾巴狼。师弟梅家少爷的身份,难不成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块可口的糕点,放着不吃就对不起自己吗?
 
该死的军阀们!
 
想到这里,他双手成拳,一脸阴沉的看着萧重,一步逼近,厉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立刻离开平城,不要再想着利用师弟,否则我就把你们的命都留下!”
 
有句话说,输人不输阵,李明玉的想法就是如此。身份不够,气势来凑!如今可是在平城,是他们的地盘。
 
萧重上下审视着眼前的清俊男子,打量的视线与李明玉幽深的眼神相汇合。
 
他挑了挑眉,望着面无表情的威胁他的李明玉,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夸张,甚至捧起了肚腹。
 
这人难道不知道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一点都不可怕,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可爱吗?尤其是在故意做出一个违和的恐怖表情的时候,越看越想笑。
 
“离开平城的事好说,不过我能先问一下你是谁吗?”萧重戏谑的说道。
 
当看到李明玉虽是在对着他说话,那双眼却始终都在房门上时,恍然大悟的接着道,“哈哈,我说怎么这么凶呢。”
 
原来是春心萌动,暗恋着玉倾城啊。可惜,可惜,遇上他们大帅这个强大的对手。大帅就算已经没有了帅气的模样,但是人家还有权有势啊。
 
他敢说,觊觎玉倾城的人,若是被他们大帅知晓了,到最后都得落个凄惨的下场。
 
还看,还看,再看这门也开不了。他们大帅多么“英勇“,一时半刻出不来的。
 
这样想着,萧重颇为猥琐的笑了笑,伸手在李明玉眼前挥了挥。被李明玉瞪着眼睛,神色难看的一巴掌给扇了下来。
 
然而,此时房中的气氛并没有萧重想的如此奢靡,当再次被顾云溪推开后,戚长君的心如针扎般的酸痛,身体如遭雷击般僵硬的站在一边。
 
青年推拒动作无一不彰显着对他的拒绝,明白这件事后,那种苦涩的滋味仿佛在舌尖盘旋着,令人感到极其的难受。
 
男人给人的感觉一下子都不对劲儿了起来,此时的他犹如一只负伤的野兽,正独自在角落里绝望的呻吟着,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看着十分的可怜。
 
这个认知让顾云溪不由得心疼起来,直至此时他才算真正的明白,原来他男人的傻并非全都是装的。在面对两人感情的时候,他真是傻得可以。
 
“只给我一点儿的机会都不行吗,一点点儿就好。”戚长君抬头乞求的注视着青年,就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在乞求神佛的眷顾一样。
 
这五年的岁月,到底还是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鸿沟,如果,他不曾离开就好了。就算最后得到了胜利,失去了心爱的人,这天下他要了又如何?
 
心疼是心疼,但顾云溪还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唇角一勾,单手抓住男人的衣襟一点点的往下拉,另一只手则在男人的胸膛和脖颈处徘徊着。
 
慢慢的,两人贴的越来越近,近到几乎没有了距离,彼此间心贴着心,唇贴着唇,灼热的呼吸交缠着。
 
“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你明白,那你便是真的没有机会了。”顾云溪轻笑着咬了下男人的唇瓣,眨了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多了几分从未展露出来的调皮。
 
戚长君本就对他爱的死去活来,被这么一挑逗,只觉得,眼前的人真不该是属于人世间的。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引人堕落。
 
他的喉间动了动,眼睛都急红了,却仍旧板着脸停在原地,任由青年在他身上到处煽风点火,不敢再有所动作。
 
眼见着登台的时间都过了,管事在外催了好几催,甚至连“求“都用上了。外面快闹翻了天啦,他没办法不催啊。
 
顾云溪伸手拍了拍男人带着骇人伤疤的脸,遗憾的说道,“现在是没法子让你心满意足了,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临走前又亲了口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秘闻般呆愣住的男人,抬了抬眸,摇头笑道,“你还真是个傻子。”
 
——
 
“玉倾城为何还不出来?”台下上百人气势汹汹的喝道,脸色俱是十分难看。他们都知晓顾云溪从不应任何人的约,若想见他一面便只有在他登台的时候。他们迫不及待了的来了,就是为了能多看玉倾城两眼,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这都过了好几分钟了,玉倾城哪里去了?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梅园的人心里也是急得不行,不断朝后台的方向看,无比期望能看到顾云溪的身影。
 
“快让玉倾城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梅园!”,“对,烧了梅园,烧了梅园“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即使知道他们只是在威胁,仍旧因为这话而忍不住头皮发麻。
 
负责应付客人的几个伙计都吓得躲在了帷幕之后,不敢出来。
 
孔宗文喝了口茶,目光轻蔑的看着不依不挠,高声大喝的人群,嗤笑道,“胸无大志,为一个下贱的戏子痴迷至此,他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乱世之中,谁不想成为主宰?为了争权夺利,到处都是战争,唯独平城,有二十万之重的兵力,却偏守一方,一心一意的过着自己平静的小日子,没有一点点的野心。废物!软弱!他向来看不起这种人。
 
孔宗文又是一声冷笑,毫无顾忌的露出了眼底的嘲讽。
 
突然一阵锣鼓声响,先前吵嚷的人群倏地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坐回位置上,眼睛晶亮的盯着台上,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一个修长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台上,他背对着台下的人,众人只能看到他黑亮柔顺的长发,仅仅如此,场内便响起了震彻耳膜的喝彩声。
 
顾云溪缓缓的转过身来,紧接着一个眉眼美如画,睫长若蝶羽的青年进入了台下之人的眼帘,看客们只觉得心中一颤,心脏莫名的强烈跳动起来。
 
世人常言再美的人也终有让人厌烦的时候,但是玉倾城的美却永远看不腻的。他们真想日日看,时时看,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要能得到梅园的票,别说只是站上几个时辰排队,就是不吃不喝的站上个三两天他们都心甘情愿。
 
孔宗文的眼神微暗,瞳孔缩了缩。玉倾城,玉倾城,想不到梅致鹏那个老头竟能生出一个如此标致的儿子。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顾云溪看了许久,仿佛也被玉倾城迷了眼,然而仔细看,他的眼里并非其他人的那种痴迷,而是一种隐藏的极深的算计。
 
顾云溪不着痕迹的扫了孔宗文一眼,又抬眼瞧了瞧角落里的脸上绯红的梅荣白,嘴角微微上扬。
 
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
 
这一唱就是一个半时辰,远远超过了他所说的时间。顾云溪想到房内那个人会有的反应,无奈的笑了笑。
 
他动作迅速的摘了头上的发饰,还未来及的卸妆,便被猛然冲进来的戚长君给扛了起来,一路不停歇的扛进了房间。
 
“我爹,原来真的不是个好人。”站在一旁,兴致冲冲的等着和顾云溪来个爱的抱抱的小团子本着脸,十分严肃的说道。
 
连自己儿子的福利都抢的爹,他真不想要了。
 
李明玉一见戚长君扛了人就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逮着萧重又是一顿骂。”人渣,无耻败类“的词一个接一个,然而他嘴上骂的凶,脸上却有些苍白,因为他心里明白,若是顾云溪不同意,根本不会让戚长君得逞。
 
不知为何,萧重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梅园房间内。
 
“等我卸了妆再说。去给我打盆水来。”顾云溪眼眸轻抬,拍开戚长君在他身上流连的手指,“还是你想尝尝这油彩的味道?”
 
戚长君愣了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担心万一在他打水的空挡,青年突然想明白了,后悔了可怎么办?他还能有第二次机会吗?
 
油彩味就油彩味,只要能让这个人属于他,什么味道他都吃的下去。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身子开始微微的往下倾斜。
 
“看着。”顾云溪一看便知戚长君在想些什么,他轻笑一声,从戚长君的怀里出来,主动抽掉了戏服上的腰带,然后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直到一丝不挂。白皙美丽的胴体毫不遮掩的出现在男人中的视线中。
 
“一起拿出去。”他把所有的衣服扔到男人脸上,挑眉说道,“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眼前的美景让戚长君握紧了拳,右眼中瞬间就多了一抹红血丝,仿佛一只急等着将猎物拆吃入腹的野兽。
 
他本该无所犹豫的就扑上去的,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的感觉,整个人都懵懵的,脑子里全是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来着?
 
“还不去?”顾云溪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柔嫩白皙的手指在男人的身上轻轻一滑,一字一顿道,“难不成,你其实并不想和我巫山云雨?”
 
戚长君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咬着牙,抓起衣服就冲了出去。
 
顾云溪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笑倒在床上。
 
——
 
“先生,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扬的声音阻止了孔宗文正欲离去的脚步,他转过身,往后看了看,就见一个清丽的少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你喊的是我?”
 
疾步而来的梅荣白喘了几口气,点头回道,“是的。”
 
“你是谁?找我何事?”孔宗文扫视着梅荣白,冷冷淡淡的问道。他才刚至平城,想来没有几个人会认识他才对。
 
梅荣白看到他英俊的面容,出彩的气质,脸上一红,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我是梅家的少爷,只是想知道您的名字罢了。”
 
梅家的少爷?
 
孔宗文哼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梅荣白,毫不留情的差穿了他,“据我所知,梅家少爷只有一位,便是玉倾城。不知你是哪个梅家的少爷。”
 
“平城梅家。”梅荣白也不知哪里来得底气,倏然抬起了眼眸,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我是梅老爷不为人知的私生子,梅荣白。”
 
第153章:打脸倾城戏子
 
梅荣白眼帘轻掀,脸上非常谨慎的瞧了瞧四周,低声说道,“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屋内一聚,我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您听。”
 
孔宗文抬眼看他,恰好看到了少年一闪而过的隐晦心思,了然一笑。他装作思索的样子,过了几分钟后,才点头答应了。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想来应该会比玉倾城更加好控制,若是撒谎,对他也无甚影响。
 
梅荣白见到对面的人点了头,立刻喜不自胜的引着他们到了梅园内部,边走便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梅园,俨然梅园就是他的私有物般的作态。
 
到了房内后,他为孔宗文沏了杯茶,时不时抬头偷瞥男人的英俊面容。
 
这茶清香扑鼻,是难得一见的好茶,梅园中能享用不过区区几人。梅荣白当然不在那行列,但是耐不住庄老头疼他,将自己的那份给了他。
 
孔宗文低头抿了一口,眼眸暗了几分。从一个人的吃穿用度可窥到他的身份,少年一出手便是如此奢侈的好茶,可见身份在这梅园之中并不简单。
 
“本来父亲说过梅园会当做给我的补偿,谁想到梅毅飞竟然也瞧上了这里。”倒完了茶,梅荣白的神情蔫蔫的接着道,他表情真挚自然,一字一句都不像在说谎,让人很难不相信。
 
孔宗文的眼睛眯了眯,心里已是对他信了几分。他朝下属使了个眼色,开始不着痕迹的试探起梅荣白。
 
“听闻梅老先生光明磊落,理应不会出现私生子的事才对。这位,公子?我看你也是这梅园里的戏子,别是说了胡话耍我们。”下属端详了梅荣白良久,眼神轻蔑的说道。尤其是他“公子“的称呼,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的怀疑。
 
梅荣白并不在意,看了看他,苦笑道,“是啊。我以前也常常这样想,总觉得自己就是父亲的人生污点,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但是看开后便也好了。父亲也是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叹息了一声接着道,“我在黑暗里活了十四年,早就习惯了被人无视、看不起的生活,只要能保住父亲的名声,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了。”
 
“哦?”孔宗文放下手里的茶杯,拧眉凝视着他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对我说出实情。你我可是素昧平生。”
 
梅荣白瞬间红了脸,羞羞怯怯的瞧着孔宗文,嗫嚅着回道,“因为我信任先生您。”他眼睛晶亮,微微颔首的模样,引得孔宗文心里一动,眼里划过一道惊艳的光芒。
 
男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有一个清丽的人主动投怀送抱,谁不想试试味道?何况,戏子本就是供人玩乐的,就算真是梅致鹏的儿子又如何。
 
他主动的握住少年的白嫩的双手,轻轻摩挲了两下,笑问道,“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可如何是好?”
 
“我知道您不会的。”梅荣白顿时红了眼眶,“我心里压抑了许久,很想找个人谈谈。见到您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您就是那个人了。”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散开,如果不是还有他人在场,恐怕两人立刻就能滚作一团。
 
几人在房内逗留了许久,大部分时间都是梅荣白在有意无意的说着他随口编造的有关于梅致鹏的事情。属下瞧了瞧天色,俯身附在孔宗文耳边提醒道,“大帅,您约了玉倾城晚上一聚,咱们该走了。”
 
初来平城,他们还不知道顾云溪的规矩,因此并不知道,这个约,顾云溪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一声极轻的“大帅“没有逃过梅荣白异常灵敏的耳朵,他低垂着头,不由得为自己当时当机立断的拦住男人而感到庆幸。
 
“今日就不多加打扰了,来日再请梅少爷一聚。”孔宗文看了眼时间,轻笑着向梅荣白告了辞。他话中的称呼显然已是信了梅荣白的说辞。
 
然而,刚出了房间,他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命令道,“去查查这个人的来历。”
 
“大帅,您是觉得那少年嘴里的话不可信?”属下抬头看他,皱眉问道。
 
“未必。”孔宗文神色严肃的说道,“如果他说的实话,那他和梅致鹏的感情绝对没有他说的那样亲厚。若他说的是假话,还能如此自信,只能说明,他是梅致鹏那个老狐狸派来的,不是为了试探我,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美人计,自古以来都是最好用的。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联想到戚长君的军队已经逼近平城,孔宗文意识到他必须得尽快见到梅致鹏,和他达成统一站线才行。
 
——
 
“少爷,少爷,您快出来,快出来啊!”
 
翌日一早,顾云溪正舒服的躺在戚长君怀里沉睡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管事火急火燎的声音,仿佛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一声接一声的,声音都喊哑了。
 
顾云溪精神萎靡的睁开眼,捏了捏眉间,刚想下床,却被早已醒来的戚长君按倒在床上,吻了下他的面颊,温声说道,“你睡着,我出去瞧瞧。”
 
他面色看着非常的平静,眼底却溢满了满足和欣喜。他吻了一下还不够,又连吻了好几下,从眉心吻到唇瓣,又在青年精致的锁骨处流连好一会儿,才终于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待到一出来,他的脸色骤然一冷,目光阴沉的盯着管事问道,“什么事?”
 
管事看着戚长君毫不避讳的从他们少爷房间走出来的模样,表情扭曲了一瞬,忙不迭的说,“老爷来了,都到门口了!你赶紧的走,被我们老爷见着了可就走不了了。”
 
平城中,谁不知道玉倾城就是梅家的心头肉,这世间想睡玉倾城的多了去了,见谁有那个胆子这么干?就眼前人胆子够大。
 
管事又不是傻的,见两人都睡到一个屋了,还会以为顾云溪和戚长君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戚长君面上一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生出了几分对梅致鹏的愧疚。当初他落魄成傻子的时候,是梅致鹏收留了他,还给了他梅家大少爷的身份,对他可谓好到了极致。然而,他现在却把恩人的独子带上了歧路,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这辈子,他欠梅致鹏的永远都还不了了。
 
房间内的顾云溪也穿衣坐了起来,一双琉璃般通透的眸子望着窗台的方向,淡淡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主人,“系统心中一紧,神情不自然的看着顾云溪脖颈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呼吸乱了一下,垂头回道,“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他态度恭敬的奉上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顾云溪接过看了两眼,冷笑道,“孔宗文想双管齐下,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一边想着将梅父拉到他的阵营,一边想策反自卫军,胃口太大,也不怕吃撑了。
 
“我知道了,把这两个有问题的找借口给踢出去,由你接管他们手里的兵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重金辅以权势的诱惑下,难免会有人生出了异心。
 
“是。”系统顿了顿,接着汇报道,“梅荣白昨日和孔宗文搭上了线,他谎称自己是梅老爷的私生子。”
 
顾云溪嗤笑了一声,说道,“他胆子倒是大的很。”
 
反正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如今又是乱世,哪里去调查什么真实身份,而又偏偏是梅致鹏给了姓名,这么说还真能将人骗过去。
 
“别管他们,派人去洛城查查孔宗文是如何站稳脚跟的。”这个速度要说没人助他一臂之力,顾云溪还真不信。
 
“我明白了。”系统点头回道。清晨的温度有些低,他看着仅穿了一件单衣的青年,拿过床头的外衫,小心的为顾云溪披上,才又从窗子出去了。
 
温柔的动作,让顾云溪的眼眸微动,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他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能利用的都会利用,系统不该遇上他的。
 
系统转头回看了窗台边伫立的青年一眼,微微一笑。他的主人根本就不了解他自己。若真是一个连心肠都黑透的人,又怎么因为每个世界里原身的凄惨遭遇而心抱不平,并替他们一一完成愿望呢?
 
系统心里明白,他还未取得顾云溪的全然信任。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证明。
 
门外的管事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有听进去,两眼都处在放空的状态。他那个气啊一下子就充上了脑子,真恨不得把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梅老爷是我义父,我该见一面的。”戚长君右手成拳,抵在唇边低咳了几声,心虚不已的说道。
 
这个坎,他早晚得过。
 
“大少爷,我的大少爷,你想做什么?求您了,别生事好吗?”管事立刻就领会了男人的意思,脸色煞白的说道。他可不是担心戚长君被梅老爷怎么对待,而是担心他们这些梅园的伙计会有什么下场。在他们的地方,少爷被人给睡了,还是一个男人,说不过去啊。
 
管事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他在梅家干了这么些年,还能不知道,他们老爷哪都好,就是在少爷的问题上面有些不讲理,特别是少爷成名后,简直护的厉害,生怕少爷吃了亏。
 
“飞儿,昨日怎么不回家来?”管事的话音刚落,梅致鹏就一脸带笑的出现了。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顾云溪,而是想他的大孙子了,可是吧,这孙子就和儿子亲,儿子不回家,孙子也不愿意回来,他只能自己大清早的跑过来了。
 
本来以为小团子在顾云溪这里,谁知道孙子没见到,倒见到了五年没见的义子。
 
“佑南?你可让父亲好找啊。”梅致鹏神色激动的拍了拍戚长君的肩,问道,“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别急,慢慢告诉父亲。”
 
一时太过激动,他还没看出戚长君早已没了傻态,穿着还十分不得体。
 
“父亲,我,“戚长君简直无地自容,不知该怎么面对梅父的关心,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梅致鹏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拧眉审视着他许久,沉声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来我平城有何目的?!”
 
“父亲,别审他了,他可是你的未来儿媳。”顾云溪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捏住男人坚毅的下巴咬了一口,笑道,“您不是一直想见见正轩的母亲吗,这就是。”
 
他这番话一出,别说梅致鹏傻了,就连戚长君都傻了。他们什么时候有了个叫正轩的儿子,难不成是昨天见到的小团子。
 
要不怎么都说当爹就比不上当娘的呢。戚长君第一眼见到小团子的时候还挺震撼的,但是一见到了顾云溪,立刻就把小孩给忘到了脑后头。
 
——
 
“这玉倾城真是好大的架子!“空等了一晚的孔宗文眼眸黑沉的喝道。一个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地位尊贵的人物看待了,哪里来的脸拒绝他的邀约。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暴怒的心情,看着属下问道,“昨日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那少年到底是谁?”
 
“大帅,那少年来历不明,差不清楚身份,不过他说的话恐怕是真的。我查到,他的名字是梅致鹏给起的,而且负责教导他的人正是当年玉倾城的师傅。”
 
“看来,昨日也不是无所收获。去下帖子,请他出来一聚。”孔宗文昨天并未把梅荣白放在心上,故而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想到这点,他的心情变得舒畅许多。
 
一清早,就收到心仪男子的邀请帖子,梅荣白心里的欢喜自不用说。他将橱柜里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对着镜子选了半天都未选到合心意的,神情不由得变得沮丧起来。忍不住的想自己若真是梅家的少爷该有多好。
 
他甩了甩头,想到只要能拿下孔宗文,将来的富贵不会比顾云溪少,复又愉快的笑了起来。
 
第154章:打脸倾城戏子
 
梅致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皱眉说道,“飞儿,父亲的耳朵似乎不好使了,居然听到你说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是轩轩的娘?”
 
万事在他这里都比不上他儿子重要,就算戚长君曾经是他心心念念的义子,如今也得受着他的冲天怒气。更何况,他现在正怀疑戚长君前来平城的目的。
 
戚长君也正处于呆愣的状态。他回想起昨天见到的标致的小团子,越想越觉得那孩子的长得和心爱的青年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心里动了动,竟然没有丝毫吃醋的感觉,反而觉得孩子挺可爱的,能养着真好。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再见团子一面。
 
可惜,团子早看透了他爹色字当先的本质,没了最初的热情,正窝在李明玉的怀里睡得香甜。
 
看着梅父一脸不可接受的模样,顾云溪唇角勾了勾,笑道,“您没有听错。以后,他就是正轩的娘亲了。”
 
“义父,我爱了毅飞许多年,他对我也是有情的,希望您能成全我们。”戚长君抿了下唇,竟屈膝跪在了梅致鹏跟前,低声恳求。
 
这话无疑是在告诉梅致鹏,他儿子以后就是个断袖了,还和一个男人私定了终生。
 
梅致鹏哪里能接受,瞬间气血上涌,气得脸色涨红,对着戚长君就是一顿喝骂,后来便直接上升到了动手。
 
什么叫爱了许多年,什么又是毅飞也对他有情?他记得,眼前的男子初来梅家时,他儿子不过才十多岁,只能算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人竟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戚长君低着头,任由他打骂,神色间既尴尬又愧疚。
 
顾云溪双手抱臂,就站在旁边看戏,一句好话也不帮他男人说。梅致鹏这口气总得消了,戚长君拐了人家的儿子,活该受了这打骂,何况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不妨事。
 
梅致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不解气,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直指着戚长君的脑袋,黑着脸说道,“离开飞儿,我不对你动手,如果不走,今天就把命交代在这!”
 
越是平日里看着和蔼可亲的人,生起起来就越是可怕,梅致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他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似乎只要答案不让他满意,便会立刻送戚长君上西天。
 
“我心悦毅飞,永远不会离开他,希望您成全我们。”戚长君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梅父,十分硬气道,“就算我死了,也要日日夜夜陪在毅飞身边,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他说的掷地有声,感情真挚,连本来看他不顺眼的管事都有些动容,忍不住做了和事佬劝说道,“老爷,我看这件事不如从长计议。您杀了他,可不是引少爷恨您吗?”
 
管事转头看了眼顾云溪,本以为能看到青年伤心欲绝的模样,谁想到人家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
 
他的喉间一哽,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顾云溪此下的心情,大概就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问道,“父亲,你大清早的就来梅园到底来做什么?”他早被梅致鹏宠坏了,一点也不担心梅父会做出什么惹他伤心的事。
 
谁说危急关头见真情的?这出戏,没了主角可怎么唱。
 
梅致鹏是开枪也不是,不开枪也不是,只能维持动作,默默的,冷眼瞪着跪在地上的戚长君。
 
“父亲,你可记得,你曾告诉我说,如果不是傻了,大哥定会是人中龙凤,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如今他不傻了,成全我们不好吗?”
 
梅致鹏眼神复杂的在顾云溪和戚长君身上来回扫视着,心中涌上一种难言的感慨。真可谓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早知会有今日,他打死也不会收留一个会叼走他心头肉的狼啊。
 
顾云溪缓缓的走上前,伸手拿过了梅父手里的枪,轻轻抱了他一下说道,“父亲,你放心,我和他两情相悦,必定会相守一生的。”
 
梅致鹏闭了闭眼,苦笑着摇头,“飞儿,男子和男子,自古以来有几个是长久的?”他儿子终究太理想化了,爱戏成痴,便也以为这日子都会像戏里说的那样美好。
 
“义父,您信我。”戚长君往前跪行了一步,神色坚定的承诺道,“我此生独小飞一人。”
 
梅致鹏心下一跳,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瞳孔紧缩。他活了几十年,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然而此刻却不得不有些动摇了。
 
“你起来。”他动作粗暴的将戚长君从地上拽起,那种压迫感即刻就消失了。梅父的眉间紧锁,细细打量着眼前毁了容的男人,缓声问道,“你的真实名姓?”
 
戚长君脸上一喜,连忙回道,“戚长君。”
 
“华南的戚长君?”梅致鹏一惊,继而又点了点头,连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
 
戚长君年纪轻轻就成了南方的霸主,被称为最有可能统一全国的男人。要是放在以往,便是一代帝王之命。这一跪,他的确受不得。
 
戚长君并不知梅父的话里的含义,见他连连点头,便自顾自的认为梅致鹏同意了他和青年的事,喜不自胜的抱起顾云溪,来了个深吻。
 
等到梅致鹏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气得吹胡子瞪眼,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身上。
 
戚长君呵呵笑着,紧紧抱着顾云溪。
 
——
 
梅荣白噘着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家子气。他神情不悦的脱了下来,扔到一边儿,又选了许久,才从箱底勉强找到一件合心意的。
 
这是顾云溪少年时曾穿过的一件外衫,因为穿的次数很少,保存的又好,看着也有九成新,说是最近做得也不会有人怀疑。关键是,这衣服,一针一线都十分精细,一看便知是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
 
“我来晚了,您不要见怪。”他费心收拾了一番后,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和孔宗文约定的地点,走得较急,脸上不免沁出了几滴薄汗。
 
梅荣白动手擦了擦,面上带着几分羞窘,当真是粉面含春,娇俏不已。
 
这副害羞带怯的样子深深吸引着孔宗文,只觉得自己的喉间变得十分干渴。他一把握住了梅荣白柔嫩的双手,哑声说道,“这房间里,今日只有你我。”
 
隐藏在话里的暗示登时让梅荣白羞红了脸。
 
楚楚可人的少年装模作样的挣了几下,便停了动作,顺从的任孔宗文施为。
 
两人在房间里荒唐了许久,累极便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梅荣白身体酸痛的坐起来,心满意足的望着孔宗文英俊的面容,脑子里一直在幻想着日后会有的富贵生活。
 
“醒了,可有不适?”孔宗文也醒了过来,温声问道,眼里的暗芒转瞬即逝。
 
梅荣白明明脸色苍白,却是摇了摇头。他这种强忍着痛的模样,越发的让人心疼。
 
孔宗文当下就将他抱进了怀里,动作轻柔,似乎盛满了对少年的怜惜之情,然而眼里的算计却是分毫未减。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无比同情梅致鹏。
 
戏子之流的就是供人亵玩的下九流玩意儿,梅致鹏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两个儿子都是自甘下贱的一路货色。
 
两人又一道处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梅荣白离开的时候朝平城的城门口看了看,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而此刻,梅园的人到处在找梅荣白,原来今日该是他初登台的日子,但因接到孔宗文的邀约,一时高兴竟将这件事全然忘记了。
 
——
 
“飞飞,梅荣白那小子根本就不够格上台,你怎么能答应庄老头呢?也不怕坏了我梅园的名声。”李明玉皱眉,不同意的看着眼前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的严严实实的青年说道。
 
“算是还了他的师恩吧。”顾云溪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庄老头的确是受了天道的一些影响,不过更多的是他自己对梅荣白有着非同一般的欣赏和怜惜。恐怕如今在老头的心中,没有人的地位能比得过梅荣白了。
 
既是如此,那他和庄老头的师徒之情自然也就到了头。
 
李明玉瞬间就懂了顾云溪话里的含义,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庄老头老了,连人的好坏都分不清了。”
 
庄仲南这几年心心念念都是把梅荣白捧出来,甚至利用他们的名声为梅荣白铺路,即使觉得不耐烦,他们还是忍了下来。
 
众多师兄弟如今还愿意称他一句师傅,只是看在过往教导的份上。对他们真正有恩的,那是出钱出力的梅家,与庄老头并无多大干系。
 
“少爷,梅荣白回来了。”
 
李明玉正在感慨的时候,梅园的人总算找到了梅荣白的踪影。他闻言后,猛地拍桌而起,冷笑着说,“把他给我叫进来,我这个身为大师兄的得好好的问问他,今天如此重要的日子,他是去了哪里!”
 
战战兢兢的等在门外的梅荣白双手颤抖,只觉得头昏脑涨。该死,该死,他怎么能忘记这个大日子。
 
他轻咬着唇,看着旁边站着的梅园伙计,恳求道,“帮我去请师傅过来好吗?”只有庄老头才救得了他了。他想了半天,根本想不出一个好理由解释今天的去向。
 
伙计看到他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情不自禁的动了恻隐之心,点了点头,飞快的跑着帮他喊人去了。
 
“大师兄。”
 
伙计一走,梅荣白就被带了进去。他的嗓音还有些嘶哑,幸好孔宗文并未在他的脖子上个留下什么痕迹,才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穿他今日做了何事。
 
“既然不想登台,当初何苦要求庄老头给你这个机会!”
 
李明玉也不管他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开口便是诘问。
 
梅荣白死死的握紧双拳,眼眸低垂,不敢答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待到平城成了那人的天下,他定要第一个就让这仗势欺人的李明玉尝尝被人欺凌的痛苦。
 
“梅荣白,我看着梅园的台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李明玉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的接着道。
 
梅荣白心头一紧,牵强的扯起嘴角,面容痛苦的认了错,“大师兄是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去准备。”
 
“明玉,荣白还小,何必这么苛刻,不过一个小错误,认了错也就罢了,你怎么能心狠至此,要将他赶出梅园呢。”庄老头人未到,声先到。一进来就是将梅荣白拉到了身后,仗着师傅的身份对李明玉说教起来。
 
人没有几个不偏心的,即使顾云溪才是庄仲南带过的最有天赋、最让他得意的弟子,他心里最疼的还是梅荣白,也因此,对梅荣白既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
 
庄老头越说越带劲儿,李明玉脸色黑了下来,他本只想给梅荣白一个警告,让他记得今日的教训,并未想过将人赶出梅园,庄老头不掺和还好,一掺和,他只觉得心里气的慌。
 
“够了。”顾云溪漫不经心的瞥了瞥房内的人,轻喝一声道,“梅荣白既是我梅园的戏子,就当遵守梅园的规矩,今日你擅自离开,本该受罚,但念在庄师傅的面上饶你一次,快些准备准备,登台去吧。”
 
这之后,你便会懂得,世间有多少谩骂和责难等着你。不是早一年登台就能早一日功成名就的,梅荣白心比天大,却无甚本事。平城人看惯了平城七绝和他的戏,如何还能看得下一个学艺不精之人的粗糙表演呢?
 
——
 
“你喜欢什么东西?我买给你。”戚长君怀里抱着小团子,走在拥嚷的街道上,颇为讨好的问道。今日是梅园新人登台的日子,顾云溪不能缺席,便将小团子交给了他带。这个儿子,他是越看越喜欢,才不管原来是谁家的来。
 
小团子冷眼瞧了瞧他,哼哼了两声,挣扎着从男人身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哒哒的把两旁的东西指了个遍。
 
“都要。”
 
“好。都买。”
 
跟在他们身边的萧重闻言吓得咳了好几声。他们大帅真大气,话说的时候就不嫌牙疼吗?还“都买“,他们华南哪里来的那个钱买?
 
这孩子张口就是半个平城的东西,梅家这是养出了一只要人命的狼崽子啊。
 
“真可爱,这么小就学会说笑了,这些东西你还用不着。走,叔叔给你买糖葫芦去。呵呵。”他捏了捏团子的肉乎乎的小脸笑道。
 
“说白了就是没钱。”小团子不给面子的直接说穿,他哼了一声,开始朝梅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梅爷爷有的是钱,他会给我买的。”
 
道路两旁的人一见是他,便自发的给团子让了路。
 
平城人素来喜欢说些闲杂之事,小团子刚出现的时候,大家本以为他是梅致鹏的私生子,后来才知他是玉倾城的儿子,本来有不少人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听闻孩子的娘早死了,才算歇了闹事的心思。
 
戚长君好不容易才让梅致鹏同意他和顾云溪的事,若是被小团子告了状,那还了得。他慌忙追上去,抱起孩子,向身后的萧重命令说,“付钱。”
 
萧重:……大帅,不是我不给,是咱们真没钱。
 
第155章:打脸倾城戏子
 
戚长君虽有权有势,但资产比起梅家来却是差了许多。何况,华南几十万兵马,都需要他来供养。养着这么一帮子人,能吃的上饭都不错了,还想有结余?那不是痴人说梦嘛!
 
萧重听了命令,扯了扯嘴角,在身上翻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好摊摊手向戚长君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带个孩子出来,顶多花个买些小吃的钱,谁想到这孩子出手这么狠。
 
而直到此时戚长君才终于想起来,他是个穷困大户,窘迫的拍了下脸,轻抚着小团子的后背打着商量道,“等回华南了,爹把整个华南都给你。”
 
小团子多聪明,能信他才怪。他现在就是嫌弃戚长君,又老又丑又穷的老男人,才配不上他的美人爹呢。
 
何况,在世上,他唯一信任的,只有永远不舍得伤害他的爹爹。
 
想到这里,小团子脸上忽然露出了与他年龄十分不符的阴郁。
 
他爹,就是个利用了他爹爹和他的混蛋。可是,他们却没有理由原谅他。为了万千世界,总有人需要做出牺牲。
 
他明白,在那种身份的束缚下,他爹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一步步的看着他爹爹走入绝境,能否绝处逢生全要靠他爹爹自己。
 
做出那样残忍的决定,这个老男人心里只会更痛苦。
 
“正轩,怎么不说话了“
 
戚长君以为孩子不高兴了,又是一连串的承诺出口。
 
他以前总想着要以天下为己任,结束这军阀混战的乱世之争,然而如今却更想守着心爱的人和孩子过个简单而又平稳的日子。
 
“回去了,我要去找爹爹。”小团子压制了眼底的郁色,再次从男人怀里跳了下来,疾步朝梅园跑去。
 
——
 
自从梅园里出了平城七绝和玉倾城这等人物后,便一跃成了最有名的戏园子。它名字的背后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意义,便是梅园的戏就是平城所有戏班子中水平最高的戏。新人也好,旧人也罢,梅园总能让人看的心满意足。
 
今日虽不是玉倾城的场,但即将登台的梅荣白却是有小玉倾城之称。因此这票刚一放出来,也很快的被抢售一空了。
 
不过,众人还未忘记此前他散播关于玉倾城和其小叔流言之事,因此心里多少都还有些疙瘩。如果少年唱的好倒也罢了,若是唱不好,可别怨他们到时候嘴上不留情。
 
当然,来的人并非都是为了找梅荣白的不痛快而来,更多的是想一睹梅园新一代顶梁柱的风采。
 
“师兄,我好了。”
 
梅荣白上完了妆,并未先到后台准备,而是来到了顾云溪的跟前,仰头看他,眼里隐隐的带着几分自得。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扮相一定不会比玉倾城差,今日之后,他便会让天下人只记得他梅荣白的名字,将玉倾城这三字从脑海里赶出去。
 
顾云溪看了他两眼,轻声笑笑,为他带上了最后的头饰。
 
待到锣鼓声落,一个秀丽的少年,垂眸出现在了台上,在他抬眼的一瞬间,台下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此刻,他们总算明白,原来少年小玉倾城的别称并非讹传。单看这扮相却是能与当初玉倾城登台时带给人的惊艳相媲美。
 
这让他们不由得对梅荣白产生了更大的期待。
 
梅荣白耳里听着客人们的喝彩声,心中不免得意,他略微回头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顾云溪和李明玉,转身的刹那,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江山代有才人出,所谓的玉倾城和平城七绝独占鳌头这么些年,早就应该成了让人看厌、看腻的破烂,凭什么还占着这名声不放呢
 
他轻挥衣袖,唱了起来,慢慢的开始沉浸在一个自得意满的小世界中,丝毫未曾发现,台下人的表情随着他的唱腔变了几变,最后俱是拧起了眉头,喝彩的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不见。
 
梅荣白还在唱着,颇有孤芳自赏的味道。
 
过了许久后,太过平静的氛围才终于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他停了动作,转身去看台下之人的反应。
 
那一瞬间,巨大的痛苦向他侵袭而来,穿透了他的心脏和浑身的血脉,让他连呼吸都痛得厉害。客人们一个个嘲讽至极的表情,犹如一把把利刃,在无情的割扯着他的面容。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泛起了钻心蚀骨的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时间,他看到的只有激愤的人群,和他们张张合合的嘴。直到被梅园的伙计带下了台,他才再次恍惚着回过了神。
 
他日日夜夜念着登台,念着出人头地,苦练了四年,为何得到的竟是一个被谩骂的下场?难道他真的比玉倾城差了这么多吗?
 
他抬手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第一次就连尊严都被踩在脚下蹂躏,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成不了什么名角了。可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与人无尤。”李明玉站在不远处看着悲痛的梅荣白冷笑着说道。
 
“是啊,与人无尤。”顾云溪神色淡淡的附和着。他本以为能看到天道出来救场,未料到,都已到了如今的地步,天道还是选择了龟缩不出。
 
这个时候,顾云溪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挫败感。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报复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孩子一般,一会儿现身在世界中对他喊打喊杀,一会儿又对选中的人不管不顾,任凭他这么对付。
 
——
 
“大帅不好了!我方才在街上看到戚长君和萧重二人了!”跟孔宗文一起到平城的下属之一,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向正在安然饮茶的男人汇报道。
 
“慌什么。”孔宗文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瞥了瞥他道,“这件事我早有所预料。”
 
若是和十五万人一起走,到平城还不知要几日,戚长君肯定会轻装上阵,先来和梅致鹏谈判,显示一下诚意。
 
“不是的,大帅,您听我说,“这人急得脸上哗啦啦的往外冒汗,“平城人都喊戚长君梅大少爷!他就是梅家那个走丢的大少爷啊,我们怎么办?”
 
孔宗文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他是梅家的傻子少爷?”
 
下属点点头,“他是。我打听了一圈,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七年前因为戚长君是个傻子,梅致鹏虽然收了他为义子,但为了保护他并未大肆宣扬,知道的只有平城本地人而已。
 
孔宗文一行人也是在调查梅荣白身份的时候才查出来有这么一件事。
 
“戚长君!”
 
孔宗文愤怒之下将桌上的茶具连连摔碎,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释放的火气。
 
在老天眼里,他孔宗文是不是就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猫崽子,总是给了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从头到尾,为何都是他输?
 
“梅致鹏这边是走不通了,你带两个人立刻回洛城,传我的话,让洛城的队伍准备好,截杀戚长君的十五万人。”
 
“和,他们,死战到底!”
 
孔宗文一字一顿的说道,漆黑的眼里是对整个世界的恨意。他不能杀了戚长君,但总要将他咬掉一块肉下来,让他好好疼疼。
 
“大帅,三思!”下属闻言一惊,连忙开口阻止道,“十五万人不是小数目,若是一战,洛城不保啊。到时候,哪里还有我们安身之地?”
 
下属看着孔宗文黑沉的脸色,顿了顿,接着道,“如此短的时间内,您就能将洛城握在手里,这说明您的能力绝不在戚长君之下。您再想想,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这多年,他跟了孔宗文这么多年,十分了解他的性子,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能让男人改变决定。
 
话一出来,孔宗文果然渐渐的稳住了自己情绪。他握紧了拳,脑子里飞速的旋转着,良久后,冷声吩咐道,“将梅荣白带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梅致鹏的这个私生子是他最后的希望,戚长君只是个养了两年的义子,难道在那个老狐狸的心中比得上他视如心肝的玉倾城不成。
 
此时的孔宗文,没了最开始得到消息后的自暴自弃和痛苦的茫然,那双眼中燃烧的是对戚长君的仇恨。
 
——
 
“庄师傅,您做什么?”
 
“那是少爷的院子,您不能进去!”
 
房内,顾云溪正姿态悠闲的同李明玉对弈,耳边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看着对面的李明玉笑道,“看来,有人来给梅荣白讨说法了。”
 
“理他作甚。咱们对他已经足够客气了的。”
 
李明玉脸都没抬,专心致志的下着棋,似乎丝毫不在意外头的喧嚣。
 
“梅毅飞,李明玉!”
 
庄老头不顾阻拦的闯了进来,一上来就是直呼二人的姓名,清清楚楚的彰显着自己的不满。
 
“荣白如今在房内哭的厉害,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谈天下棋,可有把他当做师弟看待!”他一把掀掉了棋盘,手指颤抖的指着顾云溪喝道,“若是早打定注意不让他出人头地,当初为何要许我将他带进梅园?”
 
他该知道的,一山不容二虎。他活了这几十年竟然信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话。梅家少爷,高高在上,如何能让人抢了他的风头。
 
顾云溪一言不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庄仲南,心里对这个师傅的最后一点情谊也不见了。偏心固然没什么,但是偏心到如此地步,怎能不让其他弟子寒了心。
 
“庄老头!你说够没有!”
 
李明玉向来脾气暴躁,他见庄仲南还在那喋喋不休的指责诸位师兄弟,甚至让顾云溪出面为梅荣白说情,立时气得火冒三丈,猛然站起,对着庄老头就是一声怒吼。
 
他怒,面前的老人比他更怒。
 
“李明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
 
“师傅?呵!”李明玉冷笑了一声,眉眼里皆是怒火,“这四年,你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还有何脸面自称一句师傅?”
 
“混账,混账!”因这些年身为梅家少爷的师傅,庄老头的地位在平城里高了许多,在潜移默化中,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容不得别人反驳他一句。
 
何况,在他看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他有再多的不是,也轮不到李明玉这个徒弟来教训他。
 
老头干瘦的手倏地高高举起,用力甩了下去。
 
“庄师傅,“顾云溪一只手握住了庄老头的手腕,淡淡的说道,“适可而止。”
 
“这四年,你一门心思的只教导梅荣白,不把其他梅园弟子放在眼里,我没有说什么。你利用我和师兄们的名声为他铺路,我还是没有说什么。”他抬了抬眼,看着脸色不好的庄老头接着道,“那日我就劝告过你,不要急于一时,可你宁愿用梅家给的那个承诺来换,也要让梅荣白上台。这后果就该自己往下咽。”
 
庄老头怔然的望着顾云溪冷淡至极的眼神,喉间仿佛被人紧紧扼住了般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他的确都把精力放在了小徒弟一人身上,但是那孩子可怜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就算偏疼点又如何?
 
就在他刚想出口驳斥顾云溪的时候,青年接下来的话让他只能默默的转头离去。
 
“庄师傅,你难道忘了,你是梅园重金请来教导梅家戏班子的,不是梅荣白的私人老师。”
 
——
 
庄老头神色落寞的回到梅荣白所在之地,刚至门口,就被等他了许久的秀丽少年抓住了衣袖,声音哽咽的问道,“师傅,师兄怎么说,他什么时候会帮我向外头澄清?我真的只是状态不佳才唱的不好罢了。”
 
庄老头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年的头苦笑道,“荣白,别灰心,咱再练两年,到时候一定不会再有人对你进行谩骂。”
 
仔细想来,这四年,小徒弟学戏的时候根本不够努力,他又不舍得呵斥打骂,才造成了今日的苦果。
 
这个时候,庄老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心,累极了。
 
梅荣白倒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胸前的衣服吼道,“你不是说我能帮我的吗?!”
 
庄老头被他怒吼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心惊。
 
“师傅,师傅,求求你,救救我,我才刚刚十四岁,不能被毁了啊。”梅荣白嚎啕大哭起来,看着十分惹人心疼。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定定的看着他,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
 
第156章:打脸倾城戏子
 
“飞飞,我们与庄老头之间也就是如此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把他驱出梅园?”李明玉望着老头萧索的背影,转过头来向顾云溪问道。
 
顾云溪的视线与他相交,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他止步于此,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梅园为他养老送终。”
 
当初他看中庄仲南的本事,请他来梅园教导,甚至尊他一声师傅,完全未曾料到他们竟会变成如今的关系。
 
若梅荣白不是被庄老头亲自带进来的,或许也不至于此。
 
师兄弟二人感慨了一番,顾云溪命人叫来了管事吩咐说,“你去将票钱一一退回,就说这次是我梅园识人不清之错,稍后会为客人们免费奉上一场。”
 
管事点点头,前头的客人还在骂骂咧咧,不过多数都是冲着梅荣白而去,若接下来能让他们满意,想来这次的事并不会对梅园造成影响什么坏的影响。
 
但是,论到安抚,由玉倾城上场无疑是最好的,只是他们少爷身体能行吗?管事抬眼,看着包裹严实的顾云溪,小心问道,“少爷,这接下来该是谁上台?”
 
“我。”顾云溪缓缓的站了起来,抿着唇轻笑道,“今日本就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自然该由我来善后。”
 
管事眉头一跳,不相信的看着青年。大个子看着如此强壮,他们少爷不可能还唱的起来啊。难不成,外强中干?
 
他脑子里一下想到了许多有的没的,一会儿是对顾云溪的怀疑,一会儿是对戚长君的同情,乱七八糟的。
 
顾云溪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旁边的李明玉反倒是黑了脸色,低喝了一声。
 
“老头,想些什么呢!”
 
管事一怔,总算回过神来,低咳了几声道,“少爷,那我先去外头了。”然后尴尬的笑了笑,转身跑了。
 
——
 
庄老头垂眼,静默的走在路上,不管谁打招呼都不言不语。他脑海中几乎全是几年前将梅荣白带回来的场景。
 
那个时候,小孩瘦的可怜,漆黑晶亮的眼睛满含希望的望着他,面上带着对他的感激,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将孩子救出深渊的英雄一样。即使后来知道,这孩子其实是个记仇不记恩的性子,却也依然放不下他,偏疼于他。
 
想不到,他的偏心却是害了那孩子。如果,一开始他就严厉些,像当初对玉倾城那般,督促荣白学戏,又怎么有今日之事?
 
“诸位,“庄老头慢慢的走到激愤的人群前,喉间滚动过了数次后,说道,“我知各位心里不平,荣白这孩子今日唱得着实不行。”
 
“何止不行,简直糟透了!”
 
“庄师傅,您之前可说过梅荣白会是第二个玉倾城,我们才来捧捧场的,唱成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登的台?!”
 
“梅荣白不配待在梅园,他哪里是在唱戏,分明就是在鹦鹉学舌!”
 
“还东施效颦,模仿咱们玉倾城。”
 
来梅园听戏的,没有几个不认识庄老头的,一见他露面,便立刻吵嚷开来了。话语里的愤怒可见一斑。
 
庄老头压了压手,摇了摇头,嗓子沙哑的叹道,“各位,我老头教了半辈子的戏,还能不知哪个人有天赋,哪个人没天赋不成?”
 
他停顿了一会儿,看着随着他的手势逐渐静下来的人群,接着道,“玉倾城和荣白都是我的徒弟,我不偏袒谁,但凭良心而言,荣白的天分还在玉倾城之上。今日会唱成这样都是我这个当师傅和他师兄们的错。”
 
老头又叹息了一声,也不管底下再次响起的怒骂声,面上十分悔恨的说,“我们给了他太多的压力,这孩子一登台,连平时的十分之一水平都未能发挥出来。”
 
“昨日,毅飞这孩子还和我说,荣白若是登了场,恐怕咱们平城人往后只识得小玉倾城,而不记得他这个真身了。”
 
有关玉倾城的事,大家都爱听,于是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仰头听着他讲,而庄老头的手却是抖了抖,不禁慌了神。
 
他看到了徐徐踱步而来的顾云溪和李明玉等人,被他利用过的玉倾城和平城七绝。
 
“毅飞,毅飞还说,梅园的将来都可以交给荣白了,他和师兄们便隐了名,过个安安稳稳的日子。这样的话听的多了,荣白的心里积攒了太多的压力,一下子就压垮了他,才会在台上唱得一塌糊涂。还望各位原谅则个。”
 
顾云溪和李明玉等八人,停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庄老头死死的扣住自己颤抖的手,一字一字的说道,“诸位若是有气,便冲着我和荣白的师兄们而来吧。”
 
“梅荣白水平当真不是如此低劣?”
 
庄老头是玉倾城的师傅,又受梅园上下敬重,他说的话,在众人看来,还是值得一信的。不过,梅荣白的表现实在令他们大失所望,因此多多少少也有些不信。
 
“且看下次。”庄老头望向他们,单说了这四个字。用压力这个借口应该可以撑上许多时间,这期间,他定会将小徒弟培养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开了紧皱的眉,说道,“那好,我们相信玉倾城的话,就等着下次再看。”
 
“欺人太甚!”
 
“师兄,别急。”顾云溪伸出手臂,拦住准备上前找庄老头的李明玉和其他几个,冷笑道,“他既将这件事往我头上推,便该是我出面才对。”
 
他勾起嘴角,从角落里走过来,突然朗声说道,“师傅,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荣白年纪还小,尚未练到家,最好别慌着登台,是您一再的保证他没问题,我才许了的,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变了个话儿呢?”
 
庄老头踉跄了一步,不由大惊失色的看向艳丽的青年。他以为,至少,在人前,为了保全梅园的名声,这人不会揭穿他。
 
忽然而来的转折,让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万分的看着他们师徒。这十多年,大家都说,庄老头和梅家少爷感情深厚,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啊。
 
“师傅,荣白您且再教导个几年,等本事学到家了,我梅园自会再为他准备重新登台的事宜。”接着,他浅笑着看向众人,歉意道,“各位,今日是我任性才让大家看的不舒心。若是不嫌弃,请移步楼中,我为大家再唱一曲。”
 
能得玉倾城一曲,是人人都求之不得的事,何况众人原本的怒火只是针对梅荣白一人,并未说过梅园半分闲话,顾云溪做出这种补偿,立时让他们更加高看梅园了。
 
大家不也不多话,迅速的找了座,舒舒心心的等着玉倾城登场。
 
“今日之后,我梅毅飞不再有什么师傅。”
 
顾云溪转身瞧了庄仲南一眼,冷冷淡淡的说道。他曾经对这个人真心敬重过,也一直在给他机会,让他选择。若是梅荣白真的值得庄老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他无话可说,只能终止了他们这段师徒之情。
 
一种钝痛在庄老头的心里蔓延开来,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弟子们,蜷起了身子。
 
——
 
“梅少爷,您放心,这点骂很快就会过去的。况且,只要我们大帅得了平城,您还担心有人敢对您不敬吗?”孔宗文身边的副官,将本在房内躲着哭的少年带了出来,一路上,开口劝慰了数次,总算让他止了哭声。
 
梅荣白抬头,泪眼迷蒙的望着他,一再的问道,“真的吗?”
 
这人心里不耐烦,面上却是不显,又是一连串的保证出口。
 
梅荣白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又被庄老头护了许久,哪里懂得真话假话,立马就信了男子的话,喜笑颜开起来。
 
“孔先生又找我作何,我今日才刚从他那里回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着头,绞着手指,面色羞红的说道。
 
“我也不知。大帅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想法,您自己过去瞧瞧不就明白了。”男子嘴角扯了扯,装作戏谑的回道。
 
或许是听说我被那些野蛮人骂了,想要安慰我吧。梅荣白内心这样想着,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伤心,眉眼带笑的勾起了唇角。
 
若不是和那人云雨一番,他也不会唱成的这样差。他的心里对孔宗文产生了一丝的埋怨,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会儿子怎么闹闹,好让孔宗文更心疼他。
 
两人到了地方,孔宗文正在房内喝着茶,神色间是难掩的焦虑。当他见到梅荣白的时候,疾步走了上来,拉着他说道,“让我好等。”
 
“有些事情耽误了。孔先生,这世间之人是不是都这么坏?我不过是一次状态不佳唱得不好罢了。”梅荣白咬着唇,楚楚可怜的望着英俊的男人,哑声说道。
 
孔宗文拧眉,显然不知他的话是何意思。此刻,他也没有心情知道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将少年抱在腿上胡乱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开门见山的说道,“荣白,有一事,我需要你的帮忙。若是成功了,平城咱们唾手可得。”
 
梅荣白转过头看他,压抑着眼中的兴奋问道,“何事?”平城如此繁华,别说整个平城,就是只得了一些“肉沫“,他这一生都能衣食无忧。
 
“将玉倾城带来交给我。”
 
孔宗文抿了下唇,低声说道。
 
梅荣白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让我把梅毅飞带来交给你们?他是一个大活人,我如何将他带来?”
 
“你既是他的弟弟又是师弟,想来接近他应该很容易。只要将他引到你的房间里,喂他些迷药就好。之后的事会由我的人完成。”
 
“不,不行!”梅荣白吓得脸色苍白,直接从孔宗文的腿上站起,后退了几步,连连摇着头,“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前的人成功了自然好,如果失败了,他的下场可想而知。这个险太大了,他不能冒。
 
孔宗文的眼睛暗了暗,劝诱道,“只要玉倾城落在我手里,我拿他同梅致鹏那老狐狸做完交易,定然不会让他活着回去。荣白,你想想,他死了,你便是梅老爷唯一的儿子,到时候梅家的万贯家产都是你的。冒一次的险,不值吗?”
 
早在之前他就想好了,平城他要,梅家他也要。
 
梅家富可敌国,这钱绝不能充公,只能他私人享有。而,这就需要一个能被他控制在手里的梅家继承人。眼前的少年是真的梅家少爷也好,假的也罢,对他都无甚影响,只要证据说明他是就好。
 
不可否认,他对梅荣白确实有几分喜欢,所以等他得了平城,会将少年好好的养起来,让他也享受享受富贵人家的生活。
 
梅荣白果然不经引诱,漂亮的眼睛转了转,良久后,点头道,“你后日派人藏在我的房内,我会想法子把梅毅飞引来。”
 
“可是我爹在平城一手遮天,稍稍一查就能查出是我做得手脚,还怎么可能让我继承梅家?”他眉头紧缩,担忧的说道。
 
他不是什么梅家的少爷,就算杀了梅毅飞,梅家的家产也和他无甚关系,除非,梅家死绝了,他再站出来说自己是梅家的私生子,顺理成章的继承梅家。
 
孔宗文眸子微闪,估摸出了少年的意思,心头一惊,继而笑道,“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本以为少年只是贪心了点,谁想狠起心来比他更甚。他就说,一个被忽略了十几年的私生子不可能和梅致鹏的感情好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孔宗文反而更信了梅荣白随口编造出来的身份。
 
——
 
两日后
 
“爹爹。”一大早的,小团子就冲进了顾云溪的房间,一头滚进了他的怀里,直接将旁边躺着的男人挤到了床下。
 
戚长君讪讪的摸了下鼻子,默默的套上衣服。自从前天没按照这孩子的意愿给他买东西,他儿子就对他这个态度了。
 
顾云溪轻抚着小团子的头,笑道,“小东西,人小,脾气可不小。”
 
小团子哼哼了两声,肉肉的手指指着戚长君说,“他抠门。”
 
他也不是讨厌他爹,就是一想到他爹爹得知真相后会有的感受,就想先收拾收拾这个老男人。
 
顾云溪大概能猜到这孩子在生气些什么,笑了笑。时至今日,他已有所准备。不管最后的真相多么难以接受,他想他都承受得住。
 
在戚长君受了梅致鹏和自家儿子无数个白眼后,一家人总算用完了早饭。
 
他眼神晶亮的提议道,“今日不如一起逛逛平城?”
 
天知道他多想正大光明的和青年一道抱着孩子出现平城人的眼中,就算不能明说这两个宝贝都是他的,起码能瞧瞧那些人眼里的钦羡。
 
“没空。今日是我的场。”顾云溪将长发挽起,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回道。
 
“天天唱,日日唱!”戚长君一听立马就心里不平衡了,成天的都是唱给别人听,他和青年在一起的时间,还没这人在台子上待的时间一半儿长。
 
“不乐意就走,我可喜欢看爹爹唱戏了。”小团子翻了个白眼,然后谄媚的抱着顾云溪的腿恭维道,“爹爹,你在台上好美,我都看不够。”
 
戚长君哽了一下,深深觉得自己输给了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
 
顾云溪轻笑了两声,亲了父子二人一人一口,道,“你带着正轩去玩吧,我很快就会回来。”说完后,便去了梅园。
 
今日,可有着场好戏在等着他。
 
——
 
顾云溪刚下了场就被等候多时的梅荣白请进了房间。他似是完全没有防备的跟着少年走了,还特意遣走了梅父为他安排的人。
 
“师兄,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学戏的料。我想退出梅园,找个地方过完这一生。这几天给梅园带来的麻烦,还请你原谅。”梅荣白目光愧疚万分的注视着顾云溪,面上真就一副准备隐居田园的淡然表情。
 
“也好。”顾云溪回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你在梅园里的东西都可以带走。”
 
他以梅家少爷的身份做到这个份上,可是对梅荣白仁至义尽了,能否回头是岸,就在梅荣白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顾云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头是岸“这四个字怎么可能会出现天道宠儿的身上呢。
 
梅荣白恨极了这人,不着痕迹的朝床下看了一眼,神色坚定的斟了一杯茶,恭敬的递到顾云溪面前,接着道,“以后天各一方,怕是难再相见了,师兄不嫌弃的话饮了这杯茶吧,权当荣白赔罪了。”
 
这四年,他没有一刻不是活在玉倾城的阴影之下的。明明他天分更高,可他就是唱不出玉倾城给人的惊艳感觉。他应该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可是这信心一次次的被摧毁,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敢承认,他比不上眼前的人。
 
顾云溪端起来,神色淡淡的饮了两口,忽然开口问道,“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梅荣白一怔,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过是个善良的傻子救了一只白眼狼罢了。”容色无双的青年微微抬眸,望着梅荣白,勾唇笑了笑,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师兄,师兄?”少年试探性的喊了几声,见人果真没了反应,遂放下心来,和孔宗文的人一起小心翼翼的将昏迷的青年带出了梅园。
 
也许真的是幸运,他们竟然畅通无阻的将玉倾城运到了平城之外。
 
两个时辰后,梅致鹏在梅家雷霆大怒,盖因他收到了孔宗文的信文,要他派人去截杀戚长君的十五万人,否则就杀了他的宝贝儿子。
 
孔宗文计划的很好,先让这对义父子反目成仇,来个自相残杀,消磨一下平城的兵力,然后再趁机攻陷平城。有玉倾城在手,他根本不担心梅致鹏会同戚长君联合起来。
 
先前说了,梅致鹏在他眼中就是一个伪君子,为了这宝贝疙瘩,老狐狸想来定然会想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戚长君出手。
 
——
 
“孔宗文这卑鄙小人,若是我的飞儿出了什么问题,我定要将他抽皮剥筋!”梅致鹏捂着闷疼的胸口,急喘着气,厉声喝道。
 
戚长君更是脸色黑沉的骇人。
 
他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他心爱的青年。那人哪怕有一分的损伤,都是在挖他的心!
 
“义父,孔宗文定然还在平城。”男人的表情深沉的可怕,右眼中满是红血丝。他的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里,已将手心抠的血肉模糊而不自知。
 
“不,他们已经出了城,是我放得行。”室内气氛正静寂的可怕的时候,系统倏然间走了进来,视线在梅致鹏和戚长君身上扫了扫,接着道,“这是小飞的计划。你们自己看吧。”
 
他说着便将顾云溪的亲笔书信交给了二人,上面明白的写着青年乃故意被梅荣白带走的,想来个将计就计。
 
“胡闹!什么将计就计!我平城哪里需要他一个孩子去冒险!”梅致鹏气不打一处来,跺了跺脚对系统吼道,“你这个当叔叔的也任由他胡来!”
 
系统抿了抿唇,脸色不善的瞪了戚长君一眼。
 
他主人之所以要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现在的玉倾城,名声如日中天,疯狂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太多了,只要顾云溪稍稍表露出想和谁在一起的念头,那人必定立刻就会受到责骂,甚至攻击。
 
梅毅飞有个名扬世界的愿望,因此顾云溪不可能为了和戚长君在一起,就隐姓埋名的过了这辈子。以后,他只会越来越有名,吸引着不计其数的人。
 
于是才想了这一招,让戚长君成为救出玉倾城的英雄。自古美人配英雄,有这等救命之恩,众人只会觉得他们二人是天作之合,般配的很,哪里还会反对。
 
多省心!
 
除系统外,大家皆不知顾云溪的真正目的,看了他的信,俱是表情凝重,紧紧的拧着眉。
 
“萧重,你先去和队伍汇合,直接转道去洛城,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戚长君眼眸冰冷的仿佛不似人间之物。在扭曲的面容下,他左脸上盘旋着的疤痕,似乎活了起来一样,看着十分恐怖。
 
只要一想到青年可能会有的遭遇,他的心就钝痛不已。孔宗文若是敢动那人一丝一毫,他就要整个洛城陪葬!
 
这一次,他会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伤了玉倾城就是在触犯他戚长君的禁地,任何人都别想全身而退!
 
——
 
前往洛城的车上
 
“孔先生,你的计划真的管用吗?”梅荣白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孔宗文,继而瞧了昏迷的顾云溪一眼,接着道,“反正都不准备留活口了,为何不现在就将梅毅飞杀了?”
 
“真是个傻孩子。”孔宗文轻笑了两声,挑眉解释道,“活着的玉倾城可比死了的好用多了。”这四海之内,有多少达官贵人想“尝尝“玉倾城的味儿,待到平城事了,他只要放出消息,玉倾城在他的手里,到时候,大家做个你我都满意的交易,岂不美哉?
 
他的手轻轻的拂过顾云溪精致的脸蛋,心里不由感慨,玉倾城当真是人如其名,美艳惊人。
 
梅荣白瞧着男人凝望顾云溪的目光,眉心一跳,已是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皱了皱眉,一时间竟然想开口为梅毅飞求情。世人言,宁可杀不可辱,估计梅毅飞情愿死了,也不愿成为他人身下的脔宠。但他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赶回了洛城。
 
孔宗文才刚下了车,行至宅院门口,手下的几人就大惊失色的跑过来,汇报道,“大帅,戚长君的十五万人改道来洛城了!”
 
“他之前分明说过不会和北方开战,如今竟然出尔反尔!”
 
“孔先生,十五万人,不是小数目,我们该当如何?”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冲他而来,孔宗文不禁一怔。其中夹杂的那句“孔先生“,让他觉得刺耳至极。
 
“大帅,不好了,平城发难了!他们说,你抓了玉倾城,要找洛城算账,平了咱们的地方!”
 
众人一愣,一脸震惊的看向孔宗文。玉倾城乃是梅致鹏的心肝宝贝肉疙瘩,若真被他们大帅抓来了,这梁子可就结大了,平城和洛城恐怕是不死不休啊。
 
“大帅,您怎么能这么做?”
 
“孔先生莫不是被玉倾城迷昏了头,难道忘了我们家小姐?”
 
孔宗文表情一冷,阴沉的看着他们,道,“慌什么。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们随我来。”
 
他挥了挥手,命人将“昏迷“的顾云溪锁了起来,又把梅荣白安置了,然后带着一行人到了书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大多数的人对孔宗文的计划比较看好,但是也有人觉得不妥。不说其他,但说这道义上他们就站不住。大家你打我打的,却从未出现过拿他人家眷做威胁的。这手法实在太下三滥,传出去,他们洛城哪里还有颜面存在。
 
“孔先生,这事我不赞成,请你将玉倾城还回去。”
 
孔宗文洋洋得意的笑容一顿,脸色难看的看向说话的男子。杜家留下来的这些人真个个都该死,处处阻挠着他。
 
明面上看,洛城归到了他的手里,实际上,他在洛城也就只有半个话语权。杜家的军队向来不听他的指挥。
 
待到听到这男子接下来的话,他更是喉间一哽,恶心的难受。
 
那人看着他,不冷不热的说,“既然回来了,就该先去瞧瞧我们家小姐。小姐说了,你要是不立刻回去,她就差人到处去说,你背信弃义。”
 
孔宗文垂眼,恨得牙痒痒。当初要不是为了能尽快在洛城站稳,他如何会娶一个无盐丑女。杜家的女儿貌丑也就罢了,又十分善妒,竟不准他接近任何一个容貌出色的人。可,偏偏杜老头临死前将杜家军队交到了她手里,他想掌握洛城,就得先哄这丑女开心才行。
 
——
 
洛城和平城的军队胶着了一天,再过半天,戚长君的队伍也会赶来,战争一触即发。洛城危在旦夕。
 
孔宗文急得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他连发了三封威胁信件,梅致鹏竟然都无视了,难道忘了他的两个儿子还在洛城里待着!那老头当真以为他不敢杀了玉倾城吗?
 
就在他还在想着把顾云溪那部分卸下来交给梅致鹏的时候,顾云溪已和杜家的大小姐达成了交易,平安的出了洛城。
 
“先前说好的,我把你送出来,你让我摸一下。”一个容貌不太好的健壮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顾云溪,仿佛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般,双眼都在放光。她出手极快的在顾云溪脸上摩挲了一下,呵呵笑道,“你真美得我心肝乱颤。”
 
顾云溪看着她,觉得十分好笑。这杜家女儿果真如系统调查的那样是个极品花痴。这世间谁长得好看,她的心就偏袒着谁,能毫不犹豫的为你做事。孔宗文也正是看出了这点,才利用英俊的外貌引得女子心动,对他言听计从,方才在洛城有了一席之地。
 
“就到这里吧,接我的人来了。”顾云溪向前方瞧了一眼,黑眸微动,浅笑对还在痴望他的女子道别。
 
“你走你的,我看着就行。”杜小姐摆了摆手,眼也不眨的回道。
 
戚长君匆匆而来,将青年一把捞进怀里,发狠的吻着他,直到两人唇间渗出血来。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顾云溪不禁怔了怔,看向茫然失措的男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心痛在冲击着他的灵魂。他紧紧的搂住戚长君的腰,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活在这世上一日便要你陪我一日,我若是死了,绝不准你独活。你我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戚长君恍然缓过了神,听了怀中的人话,面上立刻多了几分神采,一连几天的冰冷和阴沉都消失了。他大喜过望的抱起顾云溪,竟激动的哭了出来。
 
“同生共死,永不背叛“,这八个字,比一千句,一万句“我爱你“都来的真实。
 
——
 
玉倾城被华南的戚长君给救了回来,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北方。大家一边赞叹戚长君的英勇,一边怒骂孔宗文的无耻行径,纷纷支持梅致鹏和洛城开战,尤其是平城人更是义愤填膺。
 
他们平城是向往和平,但绝非软弱可欺之辈,由得人在头上拉屎。
 
这个仇不报不行。
 
即将到来的战争笼罩在洛城的上方,洛城之中一片混乱,大家躲得躲,跑得跑,投诚得投诚,这一战还未开始,洛城已然输了。
 
孔宗文颓败的望着满目萧索的城市,看着一个个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面容,神色间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走吧,都走吧。戚长君,这一辈子我都在输。”他伸出手,指着戚长君军队所在的方向,疯狂大笑了起来。
 
既生瑜何生亮。上天对他竟然如此残忍。
 
“孔先生,孔先生,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不可能输了的。”梅荣白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紧紧扼住孔宗文的衣袖说道,“我们有梅毅飞在手,他们不敢出手的。对了,梅毅飞呢,快把梅毅飞带过来。”
 
孔宗文收了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秀丽的少年,良久后,又突然重新笑了出来。
 
“哈哈,我竟忘了,还有你这个梅家的儿子陪着我。真好啊,就算地狱里也不孤单了。”他嘲讽的说着,越笑越大声,慢慢的走近了少年。
 
“不,不是的,我不是梅家的儿子,我是个孤儿,是梅园中的一个孤儿。”梅荣白吓得脸色惨白,后退了数步,惊恐万分望着男人。
 
“那更好。”孔宗文笑道,“你连对你有恩的梅家都要杀绝,这副黑心肠不随着我下地狱,还有哪里可去?”
 
“不,我才十四岁,求你饶了我。我才十四岁,才十四岁。”梅荣白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他只是太小,选错了路,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遵从师傅的教诲,好好的学戏,和师兄们一起撑起梅园的。
 
“我错了,是我错了。师傅,师兄……“少年声泪俱下,哭得无法自已。
 
——
 
三日后,杜家大小姐带着杜家的军队直接投了降,洛城从内部分崩离析。又两日后,洛城战败,孔宗文和梅荣白二人被洛城人们毫不犹豫的交到了梅致鹏和戚长君的手中。
 
孔宗文被愤怒难平的戚长君当场射杀,梅荣白则被梅致鹏逐出了平城这座繁华、和平之堡,在乱世中苟延残喘,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再后来,便不知所踪,不知是凭着容貌成了谁家的禁脔,还是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他的名字在平城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代名词,提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
 
一个月后,梅园门口。
 
“再等我两年,我会让你随心所欲的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唱得了戏。”戚长君死死的握着顾云溪的手,眼眸中溢满了不舍。
 
他不想走,却不得不走。这个国家,需要他来结束这经久的战争。
 
顾云溪抬眼望他,微微点了点头。
 
临别的话,他一句也未曾说,只默默的看着男人的身影远去,墨黑的眼瞳里带着满满的留恋。
 
“行了,两年,一晃就过去了。”李明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云溪的肩膀,“师弟,走吧,整个华南,可都在等着咱们的戏。”
 
“喂,你也等着我回来啊。”走远了萧重突然返了回来,亲了李明玉一口,然后说道。李明玉愣了一下,骂了他一声,又给了一拳。
 
萧重哈哈的笑着,跑远了。
 
顾云溪瞧着他们,抱起身边的小团子,转过了身,笑道,“走,咱们唱遍天下去。”
 
这国家,会在戚长君手里统一,这戏曲,会从梅园名扬世界。
 
第157章:番外
 
“我说,两年了吧,咱们华南都唱遍了。”
 
“这小孩子就是见风得长,眨眼间就从趴在你怀里撒娇的小小一团,长成了有模有样的小男子汉。奇怪啊,正轩怎么看着越长越戚长君那厮了。”
 
一群人聚在一起有的没的瞎聊着,顾云溪正穷极无聊的看着书,闻言瞧了眼正和惊天疯玩的小团子,戏谑道,“喊他一声爹,自然和他长得像了。”
 
“又唬我们。”李明玉笑说,然后正了正神色,“正轩到了读书上学的年纪,不能再带在身边跟着咱们走南走北的了。我看,找个机会把他送回平城吧。”
 
他的话让顾云溪一愣,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书。
 
这事他还真没想过。生这个小崽子的那一世,万事都是由长公主负责的,根本不准他插手。哪个年纪该做什么事,他心里没谱着呢。
 
他望着脸蛋红扑扑的儿子,抿了下唇,想了想道,“就把他送回平城吧。父亲正好也想他了,发了好些电报来。”
 
“算了,还是一起回去吧。咱们离开了两年,也该回去平城瞧瞧了。”李明玉皱了皱眉,想了一下后说道。他是大师兄,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是啊,我还挺想念平城的。”其他人随口就感慨上了。
 
定了戏班子回程的事后,八个人又聊开了,聊着聊着就聊到戚长君的军队上。
 
如今华南军已将北方领土悉数拿下,听闻他们已经启程回来,不出半个月就能到华南。
 
“黑子,戚大帅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怕不怕?”
 
黑子就是顾云溪的固定搭档,两人一起唱了七八年的戏了,很多人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对儿。怨他们这戏唱得太好,在戏里,不管是爱恋还是怨恨,眼神、表情个个到位。看的人不怀疑都不行。
 
黑青年挠了挠红透了的脸,傻笑了几声。早些年,他心里确实对小师弟有些隐秘的心思,这几年,他早想明白了,小师弟就只有戚大帅那样的人物才配得起。
 
调侃完他,几人又将话题引到了李明玉身上,问道,“大师兄,听说萧重那人又给你发了电报,这都两年了,你一封也没回过,就不怕他移情别恋?”
 
李明玉笑了笑,低垂着眼,偷偷瞥了瞥身边艳丽的青年,眼底是无尽的落寞。明知道他没机会,却还是放不下。
 
在他心里,就算求而不得,他也要把玉倾城细心的捧在手里,过完这生。萧重的喜欢,他无法报之以同样的感情。
 
待到眼底的落寞尽皆不见的时候,李明玉才复又抬起眼,使劲儿拧了把问出这话的男子,哼笑道,“话这么多,先前的新本子记住了吗?过几日,可是你的场。明天就该先练练,省得台上出什么问题,丢咱们梅园的面。”
 
如今全国内,戏班子一个接一个的崛起,若是只唱些老生常谈的戏,未免太过缺乏新意。因此,梅园选了些新戏本,计划着来个推陈出新。
 
问话的男子表情僵了僵,讪讪的摸了下鼻子,回道,“大师兄,你真会戳人软肋。”那本子他才刚到手里两天,只看了个大概,正准备今晚来个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个通透。
 
几个人突然笑闹开来,愉悦的笑声回荡在院子的每个角落里。
 
顾云溪轻叹了口气,再次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在这里看个书都不得安生了。”他浅笑着瞧着其他七个,悠悠地的说着。本来就是他一个人带着儿子和惊天在这凉亭中溜溜圈,看会儿书,谁想到,还不足两分钟,这七个就呼啦啦的全到齐了。那感觉,总有种蜜汁相似。
 
七个人回望着顾云溪,单是笑。
 
他们在这里聊着天,过着悠闲的日子,正拼命往回赶的戚长君却是快被急疯了。他被北方的风暴困住了!越是急着回家见媳妇儿和儿子,越是天不遂人意!
 
等了三天,风暴丝毫不减,戚长君阴沉着脸,望着昏暗的天空,咬着牙,暗自骂了声,贼老天和他作对做上瘾了是吧。
 
电报发不出去,对心爱青年的想念无法传达,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在风雨中被欺凌的花朵,想哭都哭不出来,难受的慌。
 
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未曾断过和青年的通信。他心尖上的爱人啊,他们究竟要何时才能相聚啊!
 
“噗咝噗咝,萧重“一个面貌普通的男子捅了捅萧重的胸腔,指着站在窗边仰头望天的男人憋着笑说,“你快看大帅,又在扮忧郁了,是今天第几次来着。”
 
萧重瞥了瞥窗前,却是未给他回应,他现在也是在想那个发了两年信却是一封也未给他回的无情人。仔细算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起初他也从未料到过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对他不假辞色的男子。
 
可爱情,就是这样来的突然。那个人睁圆眼睛瞪着他的模样,厉声怒骂他的模样,对他不理不睬的模样,都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受够了那个人放在玉倾城身上的目光,就算没有丝毫的可能性,他也要紧紧的抓着他,让自己的身影印在那双明亮的眸子中。
 
爱也好,不爱也罢,他已经觉悟了。就这么追着一辈子吧,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
 
半个月后,梅园的戏班子结束了在外的巡演,再次回到了平城。
 
平城人的激动可想而知。这两年,天知道他们有多么想念在梅园看戏的日子,玉倾城和平城七绝唱得精彩绝伦,如此让人着迷,再看些其他戏班子的戏就索然无味了。
 
“梅家戏班子他们回来啦!”
 
戏班子还未正式进城,城门口的人就先吵嚷开了,一大波的人,你挤我挤的全往平城城门口赶。一双双晶亮的眼睛定格在顾云溪等人身上,散发着不可思议的灼热。
 
“你们可回来了!”接到消息的管事也慌慌忙忙的赶到了城门口,抖动着脸上的胡须,拍着大腿说,“少爷啊,你再不回来,咱们梅园可就被那些人给砸了啊。”
 
“咱们平城人也不知怎的就变的那样彪悍,两年前,一听说你们走了,立马就在梅园门口闹开了,死活不愿意离开,搁咱们门口就安营扎寨了,还是自卫军帮着给拖走的。这都两年了,时不时的还来闹,我估摸着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前两天刚说了,要是还不听不到你们的戏,他们就先砸了梅园,然后在梅园门口上吊自杀给咱们看!”
 
管事喋喋不休的将这两年发生的事说给了顾云溪听,一边说一边比划,让人听的仿佛身临其境似的。
 
“管事,两年不见,您老这讲故事的能力见长啊。”李明月挑高了眉,戏谑的说道。
 
“小明玉啊,你可别不信。”管事摸着自己的胡须,瞧着李明玉说,“没了咱们梅家的戏班子,平城人这两年过得日子真觉得味同嚼蜡。你们看,什么时候能给咱们来场?”
 
“管事,我可懂了你的意思了。”顾云溪一笑,摆了摆手说,“我们休息一天,后日就开场,你明天便向外头放票吧。”
 
“好!我这就去办!”管事高兴的一拍手,立即喜不自胜的高声嚷道,“梅园后日重新开唱喽!明日放票喽!”
 
平城人一听,又赶紧的变了道,往梅园门蜂拥而去。这久违的第一场,他们可得抢到这票!
 
可怜紧赶慢赶的赶回华南的戚长君,接到的竟是梅家戏班子已经走了的“噩耗“,他欲哭无泪的捏着手里的电报,咬着牙,车子都没下又掉头去了平城。
 
——
 
唱完了一场,顾云溪坐在镜子前正慢慢的卸着妆,一双温热的手掌忽然附在了他的脖子上,顺着他的脖颈缓缓的往下,落在他白皙精致的锁骨上面,色情的揉捏,抚摸着。
 
这时镜子中映出了一个带着黑色眼罩,脸上盘踞着恐怖疤痕的男人,漆黑的眼眸凌厉而深邃,身上更是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凝视在青年身上的目光,火热几乎能将人烧成灰烬。
 
顾云溪眼中含笑,淡淡的望着男人,似是不经意的舔了下殷红的唇瓣。男人的眼睛变得更加的暗沉,仿佛溢满了一片黑压压的浓雾,要把眼前的人吞噬殆尽。
 
镜中的青年心中一凛,觉得他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第二日清晨,顾云溪腰酸背疼的几乎下不了床,他摩挲着身上被啃出来的一个个红痕,拧了拧眉,深深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不该撩拨一个禁了两年欲的男人。这一夜,戚长君就像个没吃过肉的饿狼般,逮着他就不放了,反反复复的做做做!
 
他这个样子,还怎么唱今日的戏。越想越气恼,顾云溪强撑着酸痛的身体下了床,命人端了一盆冷水,一股脑的到在了还在熟睡的男人身上。
 
本来还心疼爱人长途跋涉,但是一想到昨晚他求饶了数次,男人还是不满足的压着他为所欲为的模样,他就觉得这心疼不该浪费在生龙活虎的戚长君身上。
 
“心心“被冷水一激,戚长君哪里还不醒来,他睁眼一看到青年冷着脸的样子就知道昨晚是自己太过分,惹了这人生气,立马搂住顾云溪,“心心,宝贝儿“的叫个不停。
 
“行了。一身水,离我远点。”泼了一盆水后,顾云溪心头的火早就没了,他推开紧紧搂住他的男人说道,“你赶紧的回华南,忙完了再来找我。”
 
戚长君喉间一哽,不情不愿的看着顾云溪,“我不想走。”
 
他才刚见到这人,这一走不知又要多久。统一全国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的事才是繁琐。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哪里回得来。
 
“我会去找你的。”顾云溪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不,我准备在平城建国。”戚长君脑子转了下,突然脱口而出。就这么灵光一闪,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靠谱,便迫不及待了的套上了衣服,眼神晶亮的接着道,“平城地势好,又繁华,还有二十万兵力,就是最好的选择。我这就去找义父说这件事。”
 
早在洛城之战后,梅致鹏就向外公布了平城归顺戚长君的事。他信任这个义子,也知道,这天下终究是属于这个男人的。嗯,连带着他儿子和孙子一起。
 
华南是戚长君势力开始的地方,但个方面的条件相比于平城而言的确是略逊一筹。
 
顾云溪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戚长君的话。
 
“留下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行。”戚长君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心里知道眼前人要提什么要求,他好不容易才能和这个人朝夕相处,福利一点也不能少!
 
顾云溪蹙眉,总能每天任由这个人拉着他在房内胡闹。他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冷笑了一声,道,“那就算了。我本来说,去给父亲讲讲,给咱们办个婚宴,先安一下你的心,你不愿意倒也好,省事了。”
 
“我愿意,我愿意!”戚长君一听,脸色都变了,忙不迭的冲到了门外,边跑边说,“我去给义父说,两件事一起说!”
 
顾云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挑眉轻笑。起码这几天能睡个安稳觉了。
 
果不其然,梅致鹏刚开始还高高兴兴的给戚长君讨论在平城建国的事,一听他还要把自己儿子和孙子都拐走,倏地的就变了态度,气冲冲的把人给赶出去梅家了,吩咐梅园和梅家都禁止这个男人进来。
 
直到一个星期后,戚长君才终于再次把顾云溪抱在了怀里。
 
——
 
“你瞧,他们就该是天生的一对儿,你只是主人身边的一个系统。”惊天舔了下自己的小爪子,眼神轻蔑的看着系统说道。
 
系统收回放在顾云溪身上的目光,垂眸看地上的黑猫,一把将它抱了起来,不管惊天激烈的挣扎,猛地把它扔进了水缸里。
 
他知道的,他知道他不可能得到那个人,用得着这只烦人的小猫的多嘴吗?
 
第158章:打脸天道秩序
 
顾云溪三十岁的那一年,小团子在这一世的年龄永远定格了。
 
明知道小团子并非真的死亡,只是回到了冥河河畔,但顾云溪还是承受不住失去爱子的打击,一病不起。
 
平城中尽皆传言,玉倾城已命不久矣,怕是再无法为他们唱戏了,悲叹!悲叹!
 
顾云溪剧烈的咳嗽着,侧卧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原本红润健康的面容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此时房间中只他一人,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不肯离去的戚长君不知去了哪里。
 
他静静的想着,想着和小团子的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在有这个孩子的那一世,他本以为自己会排斥孩子的存在,排斥自己像个女人一样生育,但是在真正面临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里唯有愉悦。
 
这是留着他和爱人血液的孩子,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让他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全部。小团子,能让他感觉到,他和爱人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主人,你振作点。小主子只是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而已,你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惊天焦急万分的望着重病在床的顾云溪劝说道。
 
“我知道。”顾云溪眼神柔和的看向它,浅笑着说,“我不过心里有点痛罢了,过几天就好了。”
 
他如何能不清楚,只要回到冥河河畔,便会再次见到那个伸着肉乎乎小手求他抱抱的白胖团子,可他根本不想让孩子离开他半步,他总担心,在某个瞬间,他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爱,有时候果真能让人变得软弱起来。
 
他的未来是个未知数,和爱人与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珍惜。
 
顾云溪叹了口气,低咳了几声,起了身,心情沉闷的看着窗外,眼眶倏地就红了。
 
在冰天雪地里,一个头发几乎全成了花白的男人正粗着一把铁锹,一下接一下的敲打着异常坚硬的土地,他的脚边放着一株青翠的小树苗,也不知在这种天气下,是从哪里找来的。
 
顾云溪想起早前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待到春暖花开了,要为正轩在这庭院中种上一棵树,让小树苗陪着正轩长大。
 
想不到,还没一个月,便得来了正轩落水,不知所踪的噩耗。他觉得心里苦,不知真相的戚长君心里只会比他更苦了无数倍。
 
他有什么资格让这个男人更加痛苦?
 
窗边脸色苍白的青年抿了抿唇,伸出手拂了湿润微红的眼尾,转身走进了房内拿了件衣服,踉跄着跑出去披在了戚长君的身上,白皙的双手抓起男人被冻得发红肿胀的手指,轻轻呵了口气,仰头凝视着他道,“进去吧。”
 
不能陪着孩子,起码他要好好的陪着爱人过完这一世。
 
戚长君漆黑的右眸深深的看着眼前人,冰凉的大掌回握住他的手,慢慢的把满面病容的青年揽入怀中,低声道,“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先离开你。”
 
——
 
白驹过隙,一晃就是三十年,顾云溪和戚长君于同一天失去了呼吸。他们走的时候很平静,脸上清浅的笑容,彰显着他们这一生的满足。
 
彼时的梅园已经享誉世界,成了人人向往的地方。戏子一词,也不再是不上台面的字眼。
 
四海之内不知有多少人希望自己能成为玉倾城和平城七绝那样的人物,在台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
 
当顾云溪再次睁开眼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冥河河畔,反而直接进入了一个能量非常巨大的修真世界中。
 
正在他疑惑究竟出了什么差错的时候,脑海里恍然听到了惊天的声音,那声音不似平日对着他的软如的撒娇声,变得十分冷冽,仿佛结了冰一般,顾云溪不由皱了皱眉。
 
当他凝神仔细再听,才发现这声音和惊天还有些细微的区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若想修成大道,便先抛了情之一字吧。”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待你体会到了这全部,便懂得本尊的话了。”
 
他刚听清这声音的主人在说些什么的那一刻,倏然间,一个个熟悉至极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的闪过。当下,顾云溪只觉得脑子剧烈的疼了起来,这痛简直痛入骨髓,令人难以忍受。
 
北辰玄冥,你说你不爱我,我偏要你爱上我不可,哼!
 
北辰玄冥,怎么样,你今日有没有爱上我,还是已经对我爱的不可自拔了?
 
北辰玄冥!我不要你爱我了!北辰玄冥,我从未爱过你,我不过在耍着你玩!北辰玄冥,你听到没有!
 
北辰玄冥,求求你,不要再爱我了,求求你,求求你!
 
画面还在迅速的闪着,一张张的向后退去,里面的人从一开始的欢喜,到后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顾云溪仿佛都在切身的感受着,他的身体慢慢的蜷缩起来,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疼痛不堪的头部,思维不由得变得混乱,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的转醒。
 
那种钻心蚀骨的头痛已经消失,连带着之前的画面片段。
 
顾云溪方舒了一口气,忽然间,眉头收紧,眼瞳一缩。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无法动弹,不知是被何种东西禁锢住了。
 
他用尽全力的挣了几下,累得精疲力尽,却还是未能挣脱,瞧着周围非常的寂静,一时半会不像是会有危险的样子,便索性歇了心思,安心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深井,地方非常的窄小,一眼便看全了,里面昏暗而幽深,只有最顶上有个不大不小的口,透着微弱的光进来。
 
这口井瞧着很深,井口距离他感觉像有上百米般。但顾云溪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否则那光压根照不进来。
 
他仔细的环顾着四周,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懂得自己动不了的原因。原来,他现在就是一朵扎根在井里的花而已!
 
没有原身的记忆,也没有世界资料,顾云溪无从得知自己现在是朵什么花,又为何会生在灵气如此稀少的深井里。
 
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即便在灵气如此稀缺的情况下,这朵花仍旧生出了神识,说不定再过些时日便能化身成人。
 
“系统?惊天?”他沉声唤了几下,耳边一片寂静,只余他的声音在井中飘荡,衬着幽暗的环境,渗人的紧。
 
顾云溪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未得到任何的回应,不由得心中一突。这是脱离天道控制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异常的情况。
 
他压抑住自己担忧的情绪,慢慢的静下心,将神识缓缓的向井口延伸,想去探探外面的情况,可这神识还未到达井口便返了回来,显然是本身修为不足所致。
 
顾云溪动了动被泥土紧紧束缚住的身子,一瞬间,他想到了在冥河河畔生为幽冥花的岁月,以及刚开神智之时便被天道放逐,历经千世之苦的事情。
 
无尽的怨恨一下子冲到了他的心头,顾云溪深吸了口气,立即调动世界能量稳住自己动荡不已的心神。
 
他试图利用这股能量帮助自己即刻就化身成人,尝试了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而且,他竟和这花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应是跳脱任何一个世界之外,不在三界掌控之中的,无论是附身在哪个人身上,只要他想,便能脱身离开,绝不会出现这种融合的情况才对。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顾云溪急促呼吸了几次,缓缓的闭上了眼,任由神识陷入了黑暗中。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不能浪费原身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了。
 
不知又是多久过去,等他再次有了反应的时候,顾云溪赫然发现,他的修为竟比之前高上了不少,神识已能勉勉强强的到达井外。
 
更神奇的是,这原本灵气稀缺的深井中,居然涌动着充盈的灵气,且正一丝一丝的渗入他本体的根部,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
 
只要灵气能像现在这样充足,不出一日他便能化身成人,从这井中出去!
 
然而,就在他生出希望的时候,灵气戛然而止。顾云溪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所剩不多的灵气,拼命的运转着世界能量,试图能更快的摆脱桎梏。
 
待到灵气全然消失后,顾云溪徐徐的睁开了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尝试着化身,却依然逃不过失败的结果。
 
他咬紧了牙,抬头盯着顶上的井口,调动全部的修为,将神识送了出去。
 
那一刻,又是一股剧烈的疼痛向他袭来,从他的脑部开始蔓延,直至心口处。顾云溪狠下心,忽略了那种切骨之痛,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深井之上的环境。
 
可是,进入他眼帘的只有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荒芜之地。他强忍着这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将神识送得更远。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身着一袭白衣,步步远离的少年。那似曾相识的修长背影,一下子就让顾云溪愣住了。
 
不知为何,在见到这个背影的一刹那,他的心头不受控制的涌起一种无法言语的悔恨之情。
 
第159章:打脸天道秩序
 
那白衣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萦绕在心头的悔恨也越来越深,若不是无法化身成人,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拦住少年的脚步,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
 
顾云溪的心神再次动荡起来,他赶紧收回了神识,探索着隐藏在这朵不知名花中的记忆。搜了一圈,却是无所收获,他不由得怀疑,这次的异常,是天道做出来,对付他的手段。
 
就在这时,他在末世世界中回收的玉佩竟然开始发热,由微微的热,到蒸腾的热,再到后来,顾云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放在烈火上煎烤般,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场令人痛不欲生的酷刑。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玉佩是他遇到惊天那一世的东西,那也是个修真世界,难不成,这两个世界中有什么联系?
 
为了淡化这种极度的疼痛,顾云溪将自己和惊天的相遇过程以及在那个世界发生过的事一一回忆了一遍。即使过去了数千年,某些事情对他来说,仍旧历历在目。
 
在回忆的过程中,他也在试着压制玉佩散发出的热量。
 
然而,不过又是一次徒劳无功罢了。
 
才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他就已经承受过三次钻心蚀骨的疼痛,加之,系统和惊天不知所踪,顾云溪心下不禁冷笑,浑身上下透出了一股戾气。
 
看来,天道果然待他“非同一般“,只要逮着机会,便要让他尝尝何为生不如死。
 
全身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陷入黑暗前,顾云溪心里充斥着对天道的怨恨,脑海里已被各种残酷的报复手段占据。
 
——
 
一滴,两滴,三滴,仿佛有雨落了下来,轻轻的打在顾云溪的身上,他的意识慢慢从一片漆黑中开始回复。他缓缓的睁开眼,下意识的仰头去瞧外头的天空。却发现,井口被一个看不见面貌的人遮住了。
 
这时,他的鼻尖传来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新鲜血液的独有味道,就在同时,充盈的灵气一瞬间就出现在这口深井之中。
 
顾云溪完全不敢置信,那一刻,他明白了先前灵气的由来,懂得了为何一朵扎根在井底的花竟能生出神识。
 
原来是有人在用鲜血喂养他!
 
这个人绝非肉体凡胎,否则他的血不可能有如此奇特的效用。一滴血就堪比天材地宝,不仅能诞生出灵气,更能迅速的提高一个人的修为。
 
肯用鲜血喂养他,想来这人是友非敌。
 
顾云溪心中立马有了决断。
 
他深吸了几口气,疯狂的将血液吸收进了根部,然后开始了强行化身。留在这井中一日,他心里的不安便多过一日。
 
他不能再等了。
 
刹那间,原本万里无云、日丽风清的天空,骤然变作了电闪雷鸣。厚重的黑云遮天蔽日,大有毁天灭地之势。
 
各大门派瞧着阴云笼罩的天边,下意识的觉得是魔界百万大军压境,一刻不敢耽误的开启了防护大阵,门下弟子个个严阵以待,只等着和魔界来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奇迹般的,半刻钟后,那如盖的重云却是荡然无存,顷刻间便销声匿迹,天空重新恢复了今日本有的净空碧透。
 
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一口深井之上,他起初不着寸缕,后很快化出了一身绯红之中点缀着丝丝青竹色的长袍。
 
乌云散去,这人慢慢的抬起了头。
 
那张脸,不知该怎样形容才算得上恰当。容貌艳胜桃李,眉目如画,妖冶非常,却是清眸流盼,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与他对视,仿若有清风拂过般柔和。
 
然而,若是细瞧,便能觉出,那潜藏在浅笑之中的冷意和深不可测的恨意。
 
“你是谁?”
 
顾云溪方抬起头,便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拿剑指着他,目光中散发着森然的冷意。正面来看,才发现,这少年身上的白衣并非单纯的白色,而是一件绣着不知名图案的白色道袍,显然是哪个门派中的统一服饰。
 
少年生得极好,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瓣,两道剑眉之下是一双深邃而凌厉的凤眸,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淡青色木簪束了起来,露出了珍珠白色的脖颈,小小年纪便已是俊美绝伦,可以预想得到,长大后,会有多少的人为之倾心。
 
“你养了我这些时日,竟不知我是谁吗?”顾云溪凝眸望他,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倾了倾身子,躲开少年的锋利长剑,接着道,“真正说来,我该唤你恩人一声才对。不知恩人可否愿意告知名姓?”
 
白衣少年皱起眉,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的站在离顾云溪两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似乎在思忖他话里的真实性,一看便知是个相当谨慎之人。
 
顾云溪任由得他看。
 
少年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一望就是将近一个时辰。突然,他的剑动了,毫不留情的朝顾云溪的喉间刺来,全身散发着冰冷透骨的气息,比他手中的剑还冷。
 
顾云溪一愣,电光火石间侧身一闪,那柄无情的剑削掉了他几缕散落着的如墨长发。当他再次望向白衣少年时,眼底已经没了最初的笑意。
 
他挑高了眉,眯了眯漂亮的眼睛,冷声问道,“我视你如恩人,你缘何如此待我?”
 
少年算是救了他一命,顾云溪对他的感激是真的感激,原想做些事报答他,却未料到,这人上来就是致命一击。若是这样,先前何故要费自身的鲜血浇灌于他?难道是察觉到,他与原身并非是同一个灵魂不成?
 
此时,顾云溪心中除了不解外,更多的是紧张。他如今已和原身融合,这具身体若是死了,他便也是死了,哪里还回得去冥河河畔,见到思念不已的儿子?
 
少年的身体又动了,顾云溪攥紧了双手,心里一个咯噔,心脏砰砰的急跳着。
 
“北辰玄冥。”
 
“嗯?”
 
白衣少年一步逼近他,温热的呼吸飘在顾云溪的脸颊上,他愣了愣,完全未曾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疑惑。
 
“北辰玄冥。”少年近一步的贴近,漆黑的瞳仁中多了两分的灵动,终于有了十几岁该有的样子。
 
离得近了,顾云溪能轻易的闻到了少年身上清淡的香味。这味道不同于一般的熏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似乎是少年与生俱来的。
 
“你叫什么?”北辰玄冥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看了顾云溪一眼,说,“我忘了,你方才化身,还没有名字。”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恩人,我便为你取个名字吧。”
 
他也不等顾云溪点头答应,便直接道,“就叫冥落吧。”
 
顾云溪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少年的头顶,眼底的冷漠逐渐退去。
 
他看出来了,少年方才一下是对他的试探,见自己的修为比不上他,不能造成什么生命威胁,才放下心来与他相交。
 
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这等性子最得他的喜欢。
 
顾云溪舌尖微卷,唤了自己一声,“冥落“,心底生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甩了甩头,继而笑问道,“为何要叫这名字?”
 
“不为何。”北辰玄冥退开了半步远,眉眼之间不知怎么又变成了冷峻,指着顾云溪,沉声说道,“你能化身成人便是自身造化,以后需得日夜修炼,方能修得正果,切勿贪恋捷径,走些邪魔歪道之途!”
 
顾云溪不言不语,微微一笑,只觉得眼前少年真是不好伺候。方才还像个纯真的孩子,现在倒一本正经的给他说教!
 
他向来最烦听这些说辞。
 
这天地间,何为正道,何为邪魔歪道?何况,他要与天道作对,必会受到天道排斥,如何走得了所谓的正道?反倒是在邪魔歪道上,倒还可能有些建树。
 
想到不分青红皂白,扰乱他人命运的天道,顾云溪脸上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若入了魔,我便亲手斩了你。”北辰玄冥长剑破空,一剑毁掉了深井露在地面上的岩壁,以借此威慑着顾云溪。
 
他面容严肃,加大了声音,强调道,“修道,定要走这正途,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顾云溪偏头看他,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消退,眼底透着点点的暖意,似乎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还未问你,为何要用鲜血养我?你可知,你的血并非凡品,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你即刻就会沦落成为底层的药鼎,成全某些人的修炼,怕也不怕?”
 
北辰玄冥拧眉,觉得眼前漂亮的男子和他说话时就像在逗弄着一个不知世事的幼儿般,戏谑的语气让他心头火起。
 
“师父说过,正道中人不会有如此邪恶之心,我身在正道,为何要怕?”他冷哼一声,仔细擦拭着长剑的剑身,待到纤尘不染后,才将剑收回鞘内,而后瞥了顾云溪一眼,说道,“你化身之时电闪雷鸣,风起云涌,此非祥兆,你以后且小心点吧。”
 
顾云溪颇感讶异,他初来这个世界,并不知晓,原来先前的异象竟是他化身所致,他还以为是哪个天材地宝恰巧降世,亦或是某个魔修大道已成。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无非有二。一,他便是那天材地宝,二,他生来就是魔修之体,与天道相违背。
 
若是第二种,他自然欢喜,可若是第一种,他可有得头痛了。没有原身记忆和世界资料,他就是两眼一抹黑,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哪种情况。
 
“第一个问题你还未回答我。”
 
“无甚好答。”
 
“好,那我便跟着你,等你想到了答案再回答我。”顾云溪轻笑,稍一转身,变回了本体,窜入了少年胸前的衣襟内。
 
北辰玄冥微微一愣,垂眸看他,脸上似有些不快,却是未曾将他拿出,就这样带着顾云溪御剑而行,朝东边的方向飞去。
 
第160章:打脸天道秩序
 
北辰玄冥御剑飞行约莫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换做了沉稳的脚步。
 
顾云溪估摸着是到了地方,不由从少年怀里探出了头,扫视着四面八方。这里高山屏峙,重峦叠嶂,雾气弥漫。其中更有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孤峰突起,一看便知是座主峰,想来拥有这座山峰的人身份必定不凡。
 
“你就在这。”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北辰玄冥再次停了下来,将顾云溪从怀中掏出,三两下给埋在了土里。
 
这里灵气丰盈,是个绝佳的修炼之所。
 
顾云溪拧着身子从土里挣出,见四下无人,便化了人身,抖了抖衣服上的土,瞪圆了眼睛盯着少年。
 
他如今已能化身成人,哪里还需要呆在土里吸收灵气,也不知这少年是不是故意在耍着他玩!
 
北辰玄冥皱眉回望着他,指着地上,神色冷冰冰的道,“进去。”
 
“不。我为何要进去?”
 
顾云溪慢慢走进脸色冷淡的少年,笑道,“我不是说了,若你不愿告诉我答案,我便一直跟着你。那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少年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而是上下翻动着手。顾云溪顷刻间便不受控制的变回了本体,再想化身却是不行了。
 
修为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北辰玄冥捏着一朵十分漂亮的花,动动手,又给埋进了土里,还埋的紧紧时时的,临走前说道,“三个时辰后,我会回来给你浇水。”
 
浇水?叫你妹的水!
 
顾云溪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平生最厌恶的莫过于受人控制,少年做事真是戳在了他的痛点上。
 
就在他准备催动全部的修为,又一次想强行化身的时候,那枚先前将他折磨的痛不欲生的玉佩忽然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再是对他的酷刑,而是引着这山上周遭的灵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体内。
 
顾云溪连忙静气凝神,吸收着山中汹涌而来的灵气,不知不觉中便入了定。
 
待他睁开眼后,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了茫茫云雾中,放眼望去,只能瞧见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一片,别说远处的山峦,就连他自己的脚下都看不清晰了。
 
顾云溪皱眉,知道自己是进了某处空间。他向前走了几步,四下只听得到他一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寂静到了极点。
 
这时,立即停下来才是上策,但直觉告诉他,要一直走下去。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踉跄了一下,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的。
 
顾云溪弯腰,伸手摸了摸。触手所及的是一块冰凉透骨的东西,凭着手感,发觉既不是石头,也非玉石,他将这玩意拿起来放在眼前,眯眼细看,就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都无法辨出到底是何物。
 
他皱了皱眉,把东西放入怀中,继续往下走。突然,一道机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云溪愣了愣,听到那声音说道,“主人。”
 
“系统?”
 
然而,声音却只出现了一秒,转眼间就消失了。无论顾云溪再怎么唤他,都不再有反应,只余下一声转瞬即逝的滋啦声。
 
顾云溪的眉皱的更深。方才那一声主人,他听的真真切切,决计不会错的。这便是说,系统和他一起到了这个世界,却不知为何没出现在他身边。
 
那么,惊天呢?这是修真世界,惊天身为梦魇兽,应当在这里会玉如得水才对,怎么也不见踪影。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时,浓雾之中倏地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起初只有一个人,后来变得吵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为了什么争吵不休。
 
顾云溪脸上起了一抹戒备之色。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是他越来越近了。慢慢的,他听清了几个字眼。当中便有那白衣少年的名字。
 
“北辰玄冥?主上这一世怎的成了这一本正经的人物,名字也好笑的紧。”
 
“闭嘴。尊上如何,不是你我能够置喙的。”
 
“为何不能说?我掌控天道秩序,主上如今可是在我的地盘上历练,我动动手就能让他饱受磨难,尝尽苦楚。”
 
“你敢大逆不道!”
 
“我就是敢又怎样,你能奈我何?你我分则不同,不能互相干涉。”
 
争吵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更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一般。然而自始至终,顾云溪也只听得人声,未曾见到一个人的影子。
 
他还为来得及细品话中的内容,那声音猛然就远了,几秒后,便完全听不到了。
 
浓雾中似乎又只剩下他一人。
 
沉寂了没多久,厚重的白雾忽然剧烈的颤动了起来,紧接着,刹那间,便风吹雾散,眼前的场景变得清明起来,一汪弥漫着缥缈雾气的清泉进入了顾云溪的眼帘。
 
顾云溪挑了挑眉,他自然认得这清泉就是那玉佩中的。
 
他围着清泉绕了两圈,接着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记得这水本是魔界的低级药水,如今竟成了魔修修炼用的顶级好东西。
 
魔修之所以被称为邪魔歪道,除了某些残忍的手段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修炼的速度极快,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都能为己所用。
 
然而,这种方法,不仅会让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修炼出的也只能是些鬼煞之术。鬼煞之术危害极大,若是使用者心地不善,必会祸害一方。
 
十个魔修中,八个都非良善之辈,久而久之,凡是修魔的便被视为邪魔歪道,成了正派之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眼前的清泉对顾云溪诱惑力极大,他脱了身上的衣服,全身浸在泉水中,闭上了眼睛。他自认早就被视为邪魔歪道,哪里还会在乎是否会成了正派之人的攻讦对象。在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绝对的。
 
修真无岁月,一晃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对顾云溪来讲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待他醒来,修为却已到了能结成元婴的程度,这速度何止是一日千里!
 
他勾唇轻笑,从泉水中起身,脚还未落地,便感觉身子被人拎到了半空中。
 
顾云溪一怔,脑子里倏然想起,这里只不过是玉佩的空间罢了,他的本体还被那可恶的孩子埋在土里。
 
北辰玄冥手里捏着一朵花,用力的甩了两下,似乎想把花径上的泥土给甩干净了。
 
“你做什么!”
 
顾云溪迅速化了身,从那只大掌中逃脱,抬眼去看眼前的人,心中不由一惊。
 
原来的白衣少年已完全长大了,他脱了原先的稚气,变作了彻底的冷峻。身材高大,五官俊美突出,有棱有角,乌黑深邃的凤眸透着十足的淡漠。
 
“过了多少年?”顾云溪问他。
 
“十五年。”
 
清冷的声音响起,男人面无表情的瞥了顾云溪一眼,再次道,“你入定了十五年,废了我一座山的灵气。”
 
顾云溪木着脸看他,有些心虚。他自然知晓,玉佩中的泉水之所以会变,正是因为吸收了山中灵气的缘故。
 
“我来送你下山。”
 
北辰玄冥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充满了疏离,言语中表明了他已为顾云溪定好了去处。
 
十五年不见,再相熟的人都会生疏,何况他和这人本就只相处过几个时辰。
 
顾云溪笑了笑,上前走了两步,上上下下的端详着高大俊美的的男人,轻声说道,“你要我说几次才听得懂?”
 
“你不是我门派中人,留你在山上十五年已是犯了忌。将你送下山后,我会自请师父责罚的。”
 
“你这人真是抱令守律,不知变通。”
 
顾云溪笑,靠近了男子,嗅着他身上的幽香。不知为何,每当闻到这种香味时,他的心里都会感到一种平静。而且,在他眼中,眼前冷着脸的男人仍旧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北辰玄冥后撤了一步,似乎很不喜欢有人靠近,剑眉紧紧蹙着。顾云溪撇嘴,耸耸肩远离了他。男人眼神暗了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出于厌恶,而是内心的慌乱作祟。
 
“听好了,我再说一次,我不下山,偏就跟定你了。”顾云溪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清浅的笑容,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眸,透着几丝狡黠,衬着他如画的容貌,仿佛在引诱着人沉沦一般,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北辰玄冥心里咯噔一下,变得更为慌乱起来。所幸,他一直是面无表情,别人也猜不出他究竟是些什么心思。
 
他盯着顾云溪,状似十分冷淡的道,“天道宗,从不准外人上山,除非你拜入宗派门下,方能继续留在山上。”
 
“天道宗?”
 
顾云溪冷哼一声,一听这名字就讨厌的紧,开口就拒绝了。
 
“不。我不需要再拜谁为师。”
 
谁见过到了元婴的人还去和一群孩子一起学习修炼之道的?
 
北辰玄冥脸色一沉,显然极不高兴。他冷冷的看着顾云溪,瞬间就将神识探入了顾云溪的丹田内,检查他的修为。
 
顾云溪阻止不及。
 
“你如何结成的元婴?!是否修了魔道?”他神色巨变,厉声吼道。
 
初遇时,眼前的青年只不过是个刚能化身的灵花,修为才刚及筑基,短短十五年,竟到了元婴期,如何不让他怀疑。
 
“当然没有。”顾云溪眯起眼,细长的桃花眼闪了闪,笑道,“这山上灵气如此充盈,加之我是灵修,天赋异禀,肯定修炼的快啊。”
 
天赋异禀之人百年难遇,他们是能够完全碾压凡人的存在,修炼速度自然不同于普通的道士。不过,像顾云溪这样,能在十五年内就到了元婴修为的,哪里能说百年难遇,分明是千年不遇。然而,巧了,北辰玄冥自己也是个千年不遇的天才。
 
他当下就对顾云溪的话信了七八分,难看的脸色也恢复了许多。
 
正当他再想开口细问之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暗了下来,层层黑云积压而来,黑云之上电闪雷鸣,顷刻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长空,数到惊雷对着顾云溪直劈而下,雷声惊天动地,似乎要让他粉身碎骨般。
 
第161章:打脸天道秩序
 
顾云溪抬头望向天际,冷冷一笑。他不过刚结成元婴,天道就用九天雷劫对付他,未免太看得起他。
 
他方才出关,手上无甚防御灵器护身,只能以自身血肉之躯与天道硬抗。顾云溪抬手,速度飞快的结了一道法印罩在身上。
 
第一道雷劫刚过,第二道紧接着而来。
 
“谁在渡劫?”
 
“宗门子弟中,唯有北辰玄冥渡劫时会遇到如此场景。”
 
“可他前两年刚结了元婴,怎可能又再次渡劫?定不是他!”
 
“但那山头的确是他的。”
 
天道宗众人纷纷走了出来,看着直逼宗门而来的劫云,立时争论起来,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又是一道惊雷劈下,他们马上闭了嘴,仰头望向空中,只见黑云层层积压,颜色越来越深,白昼几乎完全变作了黑夜。这场景比北辰玄冥渡劫时更可怕。离得如此远,他们都觉得难以正常呼吸,可想而知,此时承受雷劫的人究竟会怎样的痛苦。
 
顾云溪用全部修为结成的法印也不过只抵了两道雷劫便被击碎了,他还未来得及喘息,第三道雷劫骤然而至。
 
浓郁的黑色,从空中压下,第三道雷劫过了,第四道,第五道直击而来。顾云溪抵了这五道雷劫已是强弩之末,早已狼狈不堪,唇角溢血,身上处处是伤。
 
接下来还有四道,他怕是难能扛过。此时,天空从黑色倏然变成了骇人的血红,一道道血色的闪电划过长空,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不由胆战心惊。
 
顾云溪拭掉嘴角的红色,面无表情的望着上空,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第六道惊雷顷刻间劈下,他已是避无可避。
 
他眼眸倏地一变,心中唯有一个信念:他不能死!
 
顾云溪脑中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动了体内的魔气,意图抵御这道血色雷劫。
 
这时,一道紫色剑芒穿云而来,飞速旋转起来,瞬间就在他头顶结成了四层防御性的阵图。
 
顾云溪转头去看,就见北辰玄冥正脸色苍白,催动着体内的真气。这四层防御,显然是他所为。
 
四道血雷,一层层的贯穿防护,试图打在顾云溪身上,奈何,北辰玄冥的阵图实在强大,将青年护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道雷击终于过去,满天黑红相交的乌云尽数散去,天空再次变得晴朗起来。
 
渡劫成功了!
 
顾云溪舒了口气,顶着万分狼狈的样子走向北辰玄冥,谢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若我以身相许,如何?”
 
自他到这个世界以来,仔细算来,这人已是第二次救了他的性命了。此次天劫,威势如此巨大,想救他,必定要耗费不少的修为。在修真世界中,没有几个修者会善良到为不相干的人无私到这种程度。
 
这样一想,顾云溪眸光微闪,基本上确定了北辰玄冥的身份。
 
高大的男人,收剑入鞘,闻言瞥了面容妖冶的青年一眼,冷冷淡淡的,不予回答。任谁也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点点情愫。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顾云溪笑,贴到北辰玄冥身上,勾着他的脖子道,“你刚刚为我承担了四道雷劫,身体可有什么不是?”
 
男人木着脸任由他在耳边说话,不着痕迹的低头看了眼手心上的黑色,紧紧的握了起来。
 
“我全身都疼得紧,快些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脱了衣物,你帮我瞧瞧怎样?”
 
“闭嘴。”飘在耳边的热气让北辰玄冥的心中一紧,忍不住冷声呵斥。脑海里已不受控制的幻想出了青年隐在服饰下的美景。
 
“偏不。”顾云溪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哈了一口热气,“我如今修为可不比你低多少,休想再像原来似的将我变回原型。”
 
“说来,今晚我该睡在哪里?你的床上,还是你的怀里?恩人。”
 
北辰玄冥冷着脸将青年从身上扒下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良久后,沉声道,“我刚刚感受到一丝的魔气,是不是你?”
 
顾云溪愣了一下,浅笑道,“不是。我可是按照你说的,修的都是正道,怎么可能走那种邪魔歪道呢?”
 
两人方才重聚,北辰玄冥又是一派正道修士的死板性子,对邪魔歪道深恶痛绝,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就承认了。
 
北辰玄冥还是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心里明白,刚刚那丝魔气就是从青年身上来的,但是这人的否认不得不说让他松了口气。只要这人一日不承认,他们之间便不是对立的关系,不管谁说些什么,他一概不予理会。
 
顾云溪刚想在开口调侃他,突然,眼前一黑,不知被北辰玄冥装进了哪里。只听到,外面有人语气十分恭敬的说道,“师兄,师尊让你去见他。”接下来便是北辰玄冥一声低沉磁性的“嗯。”
 
言简意赅,果然是他的作风。
 
再接着就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平稳的脚步声。顾云溪穷极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真觉得,这师兄弟二人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是个无趣的闷葫芦,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主人,主人。”
 
黑暗中,一声声熟悉的呼唤让顾云溪瞬间提起了精神,他眉间一跳,低声问道,“系统?”“
 
“是我。”
 
“你在哪里?”
 
“我就是您捡到的那个东西。”系统答,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您快离开天道宗,这里不是您该呆的地方。”
 
天道宗,天道宗,这名字一听就和他主人是对立的,如此危险的地方,怎可久留?
 
“惊天去了哪里?”顾云溪没有顺着他的话,反而转了个话题,问道。
 
系统微怔,回道,“它也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是跟着您一同进来的。但不知为何,被世界乱流冲散了。我落在了玉佩空间,它不知所踪。”
 
顾云溪拧眉,眼神瞬间带了十足的危险。修真世界是个相当残酷的世界,也是在那上千世轮回中他受苦最多的世界。那一次,他被所谓的正道之士围攻,剥皮挖心,受了上万道剑伤,乃是活活疼死的。
 
当时血腥场景,他一时一刻也忘不了。
 
顾云溪心头剧震,一瞬间阴沉起来。
 
“主人,您还好吗?”系统担忧的问他。
 
顾云溪稳了稳心神,回道,“无事。你能否离开玉佩空间,为我去寻惊天。”关于这个世界他还有许多的疑问,但他不知道的事,想来系统也不会了解多少。
 
系统默然,他恨不得那只猫永远不出现才好,这样他才能霸占着主人。可是对顾云溪的命令,他绝不会违背,只得点点头回道,“是。”
 
“您放心,它很安全。”虽然不知道那只猫的具体位置,但他能感觉到那只猫活得很好。
 
顾云溪眉心舒展开来。他心中清楚,身为一只梦魇兽,在这种修真世界,惊天应当会活得如鱼得水,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担心。
 
他们两个相伴了这许多世,惊天对他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顾云溪之前就想过,惊天大概是这万千世界唯一个背叛他后,还能全身而退,不会受到他报复的。他根本舍不得伤害惊天。
 
他清晰的记得,在那个最残忍的世界中,惊天陪着他一起忍受万剑穿心痛苦的模样。它就那样痛的蜷缩起身体,瘦小的身子趴在他的身边,默默陪着他,即使他主动解除了主仆契约,惊天还是不管不顾的贴了上来,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直到温热的身体渐渐的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
 
这样的惊天,他不会忘。
 
系统不知顾云溪在想些什么,只看到他脸色不太好,也就不在多嘴,安静的当一个陪伴者。
 
“玄冥,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一道异常冰冷的声音响起,顾云溪面上一怔,发觉这声音十分耳熟,似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主人,这声音倒是和那只小猫很像,若不细听,感觉就像它故意变了个声调在说话般。”
 
顾云溪皱了皱眉,他非常清楚,他的熟悉并非是因为和惊天的相似,而是对这声音本身的熟悉。
 
“弟子不知,请师父明言。”
 
北辰玄冥态度恭敬,抬头看向上座的紫衣男子。这人容貌绝佳,单看外貌感觉应该是个温和的男子才对,然而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是与他的面容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紫衣男子神色冰冷的看着下首的北辰玄冥,瞬间散发出化神期的威压,绣满了繁复图案的长衫猛然一挥,北辰玄冥被逼退了数步,才堪堪站住。
 
“擅自带人入我天道宗,该当如何?”
 
“刑堂领罚一百鞭,面壁思过二十年。”北辰玄冥垂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还有呢?”
 
北辰玄冥眸色幽深,闭口不言,双手成拳。还有,将那人交给宗门,任由宗门处置。
 
“他在哪里?”
 
他不开口,紫衣男子也不恼怒,声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于目光都是无波无痕,似是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子弟已将他送下山,此后不再相见。”
 
第162章:打脸天道秩序
 
不知自己藏在哪里的顾云溪听到北辰玄冥这样说,不由发笑。这人心中明明有他,分明舍不得他离去,偏偏对着他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开口闭口离不开“正道“二字,怕是早知道他会走些“邪魔歪道“之途。
 
原来也不是那么死板,谎撒的挺顺溜的。
 
“既如此,便自去刑堂领罚吧。”
 
紫衣男子目光淡淡的看着北辰玄冥,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是没再追究。
 
北辰玄冥抬了抬头,道了声是,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顾云溪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忍不住想,难不成天道宗个个都是这般寡言少语,冷冰冰的人物?
 
这样的门派是最沉闷的,一向规矩多得要死。
 
北辰玄冥一路疾走,不多久就到了刑堂,眼神淡漠的瞥了门口的弟子一眼,微微颔首道,“紫宵真人门下北辰玄冥,受师父之命,领罚一百鞭,面壁思过十年。”
 
那弟子见到是他,脸色十分惊讶,不由惊呼,“北辰玄冥?!紫宵真人要罚的人竟是你?”
 
天道宗上下皆知,北辰玄冥乃紫宵真人唯一的亲授弟子,乃是天纵奇才,修练不过三十余年已到了元婴修为,这速度,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望尘莫及。
 
而紫宵真人虽然清冷,仿若不将世事放在心上,但对这个弟子却是不错,要了天道宗灵气最丰盈的山头,送给了北辰玄冥当做修炼之地,不知惹了多少人钦羡。
 
“紫宵真人为何要罚你?”这名弟子好奇心难忍,仰头看他,开口问道,一时间竟忘了,北辰玄冥平日里对人有多冷淡。
 
北辰玄冥果然沉默不语,忽然间,他自己又是惊呼了一声,说,“先前渡劫的人是你带上山的!”刚刚那番雷劫,他可看得明白。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他还是未住口,又来了一个问题道,“你不是向来最守规矩,怎会把人带上山?”
 
北辰玄冥无心理会他的讶异,自行进了刑堂,看向执鞭的长老,语调平缓的说道,“一百鞭。”
 
天道宗是众所周知的规矩多,处罚重的门派。这一百鞭对修士而言听起来似乎并不多,毕竟他们的体质非凡人能比的。
 
然而,天道宗所用的鞭子并非普通的鞭子,名字叫做除魔鞭,抽一下便是皮开肉绽,鞭刺入骨,要多疼有多疼。此外,这鞭子号称能抽出修士的心魔,凡有心魔之人,受了这鞭子,心魔便会自动浮现,能不能过去这个坎,全看你自身了。
 
“记。”执鞭长老举起长鞭,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位长相清秀的弟子。
 
弟子点头,手中握笔。一下,两下,三下——
 
除魔鞭非同凡响,绕是北辰玄冥挨了一鞭,也疼的面色发白,额上冷汗直流。他却是咬紧了牙,一声也不吭。
 
执鞭长老见怪不怪。来刑堂受罚的,即便是低阶修士也不会在刚开始几鞭就痛呼出声,否则这脸也别要了,但是能忍过三十鞭还不出声,他至今还未见到。
 
到了第六十鞭,执鞭长老和刑堂弟子都不由对北辰玄冥侧目而视。七十鞭时,已是变成了敬佩。乃至八十、九十鞭时,他们瞧着男人身上骇人的伤口,以及露出的森森白骨,都忍不住想替他喊一声疼。
 
一百鞭终了,北辰玄冥偏头看他们,毫无血色的唇部微微一动,说道,“带我去思过崖。”
 
刑堂弟子愣愣的点头,还震惊在男人对除魔鞭的忍耐力中,从而忽略了北辰玄冥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色。
 
“带路!”弟子惊讶的太厉害,光顾着看人,脚上动也没动一下。北辰玄冥声音一沉,低喝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跟,跟我来。”
 
路上,这名弟子不由得想,北辰玄冥生气的样子,当真罕见。他今日真赶巧遇上了,以后也能和人吹嘘一番。从不变脸的北辰玄冥曾对他生过气!
 
他们心中早认定了,北辰玄冥将来必会是个能轰动修真界的人物,说不定不出百年便能修成大道,飞升呢!
 
北辰玄冥握紧了拳,咬了咬牙,只觉得体内真气乱窜,脑子里全是些不该有的东西。他捏了捏腰间的一个赭红色袋子,眸子里又是一道红色闪过。
 
思过崖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位于天道宗的后侧,上面终年阴寒,灵气贫瘠。
 
在思过崖受过十年,便是要修为停滞十年,大多数人还要面临着不进反退的结果。这对修士来说,可谓是最害怕的事情。
 
带北辰玄冥来这里的弟子,临走时望了他一眼,眼眸中盛满了同情。这么一耽误,百年内飞升的希望怕是没有了。
 
他边走边摇头,不明白紫宵真人到底是如何想的。若他们师尊门下有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别说犯了个带人上山的小错,就是再大的错也不舍得如此惩罚。
 
北辰玄冥找了处地方坐下,手上微颤的从怀里胡乱的拿了个白瓷瓶,看也不看的吞了些药,发烫的手指在腰间挂着的袋子上来回的抚摸,似乎想要打开又不敢的样子。
 
他应该是冷的,像他师傅一样,万事都不在眼里,一心的修炼才对,但他就是放不下那个人,眼里,脑里都是青年浅笑的模样,在除魔鞭下,隐藏的感情已是彻底压不住了。
 
顾云溪在黑暗中等了许久,外头早就没了他人的说话声,可北辰玄冥还是未将他放出来,心中不免焦急。方才男人忍痛的声音,他听得清楚,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
 
他忍不住皱眉,伸手试探了下四周,摸到的不过是些空气。
 
“主人,您是被困在了乾坤袋中。”系统看着顾云溪的动作,不由开口说道。
 
“看来只有等了。”顾云溪叹了口气,乾坤袋的效用他自然明白,外头的人不松开袋口,里面的人是无法出去的,除非你到了化神期以上的修为,方能破袋而出。
 
他如今才刚及元婴,想到化神,至少也得二三十年。
 
顾云溪沉下心来,等着北辰玄冥打开乾坤袋。这一等,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说不出的诡异和神秘。
 
“谁?”顾云溪眯起眼,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瞳色暗暗的转红,丝丝魔气从身上蔓延而出。
 
那声音还在笑,笑了许久后,倏然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又是白茫茫的浓雾,漫天的白色笼罩住了一切,顾云溪拧眉,不明白他为何会到了玉佩空间。
 
“幽冥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要看。”厚重的雾气中竟传来了惊天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是不情不愿的。顾云溪一怔,疾步上前,寻了许久,眼前的还是一望无际的浓雾。
 
“主人你瞧,他是不是快生出神识了?”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一般,语调也变得轻快许多。
 
“主人,您为何对这朵花这样爱护?”
 
“主人,我感觉自己也挺喜欢他的,若是他也认您为主,我就是他的老大了,哈哈。”这是惊天的轻笑声。
 
顾云溪停了下来,静静的听着它讲。能让惊天叫主人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便是爱人。由始至终,只有惊天一个的声音。
 
“主人!”突然,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惊天!”
 
顾云溪听到这吼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受控制的慌张起来。
 
接下来,又重新回到了万籁俱寂。
 
“主人,主人,您怎么了?”一道满含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云溪眨了眨眼,茫然的看着四周的黑暗。
 
“过了多久?”
 
“不过一个时辰。”系统低声回道,“您遇到了何事?”他顿了顿,接着问道。
 
顾云溪揉了揉额头,苦笑道,“我也不知。”
 
这是他第二次无知无觉的被拉入玉佩空间,每一次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偏又看不到人影,似乎有人想通过这玉佩向他传达些什么事一般。
 
他话音刚落,眼前顷刻间亮了起来,顾云溪迫不及待的从乾坤袋中出来,一转身便看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北辰玄冥,面上一惊,眼眸忽地的阴沉下来。好一个天道宗,竟然把他的人打成这副体无完肤的模样!
 
“你的丹药呢?快些服用!”
 
他慌忙低下身,双手在男人怀里翻找着。
 
北辰玄冥眼眸幽深,一把按住了青年在他怀中乱动的手。
 
顾云溪抬眼望他,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充满了担忧,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抵不住他眼波流转间的顾盼生辉。
 
男人的喉咙动了动,目光一凝,强迫自己收回了手,紧紧攥起,哑声说道,“离开。”他如今被心魔入侵,只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伤了这人。
 
顾云溪摇头,缓缓的抚摸着男人冷汗遍布的深邃五官,道,“我早说过,我不会走的。”
 
“我不需要你的报恩!”北辰玄冥眉目之间变得十分冰冷,他看着青年,厉声说道,“擅入天道宗者,死!”
 
“那你杀了我好了。”顾云溪不理他,继续在男人怀里翻找着,总算找到了一瓶疗伤的丹药,连忙打开喂到了他的嘴里。
 
丹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北辰玄冥目不转睛的盯着身边容貌如画的青年,心头剧震,眼睛仿佛充血般变成了血红色。
 
第163章:打脸天道秩序
 
顾云溪目不转睛的看着北辰玄冥,只见男人脸上慢慢涌起了一抹红潮,眼睛看人是迷迷糊糊的,瞳色却是已变成了令人心颤的血红。
 
他立即明白,北辰玄冥这是被心魔侵入了。
 
“快走!”就算永远消除不了心魔,他也不能伤害这个人分毫。何况,冥落对他不过是报恩之心,他如何能挟恩图报?
 
北辰玄冥压制着乱窜的真气,低声怒吼。那种透骨的欲望让他浑身仿若着了火般痛苦,此时此刻,他只想当一个掠夺者,无情的掠夺眼前的青年。
 
修真之人,若是除不了心魔,只怕是会修为停滞,再难寸进。今日,男人如果不能如愿以偿,便会止步元婴。
 
顾云溪不会让北辰玄冥落到这个结局。
 
他一看到北辰玄冥望着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的心魔在哪里了。他嘴角微微挑起,柔声笑了笑,柔嫩的双手握住男人的大掌,轻轻的摩挲着,清澈的双眸与男人对视着。
 
北辰玄冥呼吸一窒,一把抱住顾云溪,挥手结成了一道屏障将两人所在的地方保护了起来。他狠狠的吞没怀中人的红唇,像野兽般,贪婪的吮吸着青年口中的香津。
 
欲望,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
 
他永远都不可能放开这个人了,他心中这样想着,也打算这样去做。他发疯般咬了一口怀中人的锁骨,肆意的笑了。
 
顾云溪轻抚着北辰玄冥的胸膛,温柔的爱抚着,水汪汪的眼睛盛满了深情。
 
北辰玄冥感觉世界万物都已经渐渐离他而去,满脑子的只有眼前的妖冶青年,他无法忍耐顾云溪在他身上任意游走的手指,大掌紧紧的将它们握住,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接着两人十指相扣。男人俯下身,炙热的唇,落在青年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痕迹。
 
顾云溪咬着唇,身子轻颤,难耐的扭动了一下,不多会儿,忽然间发出一声撩人的呻吟。北辰玄冥已是迫不及待的进了他的身体。那双白皙的手猛地一收,和男人的相扣的愈加的紧实。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
 
在心魔之下,北辰玄冥早已失了理智,他疯狂的啃噬下身下的青年,恨不得就这么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让他此后只能活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是疯子,他明白自己就是疯了。
 
在他的眼里,青年的一举一动,皆是风情。顾云溪一声轻喘,一个咬唇,都能让他的欲望变得更深。
 
两人唇舌相交的刹那,北辰玄冥感受到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那是等了千万年的满足。即使理智全失,仍挡不住他不自觉弯起的嘴角和脸上的快乐神情。
 
这三十年来从未有一刻能让他比现在更真切的觉得,修真岁月原来可以如此令人心驰神往,修士并非一定要是冰冷无情的。
 
师父说过,修无情道的人是不能动情的,动情了,便是万劫不复。他说错了,情,只会让他活得更真实。
 
当在青年体内释放的那一刹那,北辰玄冥笑了。他从不知自己还可以笑。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明白了世人口中的幸福到底为何。
 
他低头吻着青年额上的细汗,望着顾云溪失神的眸子和嫣红的艳丽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按捺不住。
 
“冥落,“他说,“我们入世吧。”声音既磁又哑。
 
他不想要什么大道了。那条无情道,不该是他的归宿。若不能够和这人在一起,就算能活千万年又如何?而若能得他相陪,便是只有区区百年,他亦心甘情愿。
 
见到青年的那个瞬间,他便明白,师父说的“劫“出现了。原来,凡人所讲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这样的感觉。
 
北辰玄冥的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和他整个人给人的冰冷感觉全然不符。漆黑的眸子闪着晶亮的光,微微一扬眉,自言自语道,“我们到尘世找片竹林,搭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过得活快些。”
 
顾云溪的身子颤抖了两下,抬眼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就在瞬间变成了微微的苍白。他也笑,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忽然说这个,“他一双美目挑起,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笑道,“入世不过百年寿命,眨眼间就到了终结,哪里抵得过修真的无穷岁月?”
 
他虽没有明确的拒绝,所表达的意思却是很清楚,想来男人应该是懂了。
 
他不是不想随了北辰玄冥的意,而是不能。他还未报了千世苦难的仇,还未让天道也尝尝那些痛苦。在这个残忍的修真世界,修为不足,他便只有被无情碾压的命运。他不要,绝对不要再受到天道的一点点压制!
 
“我还有事要做。”他停顿了一下,添了句解释。
 
惊天他还未找到,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未弄清楚,根本不可能放下一切跟着北辰玄冥走。
 
北辰玄冥沉默不语,单只静静的凝视着顾云溪。
 
“冥落,你问我为何要以鲜血喂养你。”良久后,男人突然说道,“那是因为,你曾牺牲上百年的修为护了我两年。”
 
他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刚出生就因天赋异禀被接进了天道宗,而是五岁之时才被入世历劫的师父带了进来。
 
在这之前,因为他出生之时的天生异象,被视为大不祥之人,不管离得远近,凡是有谁家出了事便会把过错全部推到他的身上,骂他是灾星降世。就在三岁那年,受不了凡人异样眼光的亲生父母狠心将他扔进了深井之中。
 
所幸,他命大,那井中有一朵刚生出神识的小花救了他,一直陪着他,还用全身的修为结成了能让他活着的凝露,日日喂给他吃。
 
没有那朵善良的花,便没有今日的北辰玄冥。
 
月夜的冷辉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顾云溪茫然的看着北辰玄冥,随着他的陈述,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一幅幅画面。
 
幼童伤心的哭泣,柔声的安慰,照不进井底的阳光,静静相伴的一朵花和一个孩子……这些他记忆中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就这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的过。
 
顾云溪忽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他早忘了自己还有同情心时的样子,更忘了,他曾有过的天真和善良。
 
那个陪着北辰玄冥的人不是他。
 
“你爱着那个我?”他问。心中却并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他已经隐隐的有所猜测,有极大的可能
 
第164章:打脸天道秩序
 
看到青年的笑容,北辰玄冥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个人能高兴,入世或修练对他来说都无甚区别。而今,他所求的已不在是什么大道,而只是和一人携手的长长久久。
 
元婴的修为,够他们相处千余年了。
 
他望着眉目如画的青年,就这样默默的看着。
 
思过崖的风很冷。
 
“起风了。”
 
顾云溪看着北辰玄冥,微微拢了下衣衫,身子依靠在男人的胸前,低声说道。
 
北辰玄冥收紧了手,将青年抱的紧紧的,这十年,对他来说并非是面壁思过,而是他求之不得的日子。
 
——
 
“你瞧,我今日又进步了,倒是你,修为还在停滞。”顾云溪眨了眨眼,轻笑的看着北辰玄冥,脸上带着一丝的骄傲。
 
他们两人在思过崖过了五年,这五年,虽然灵气稀缺,但顾云溪还是修到了元婴后期。这得多亏那玉佩空间中的好东西。
 
想到那泉水是吸收了北辰玄冥山头的灵气才变化的,他的心里真是心虚的厉害。
 
北辰玄冥望着他,嘴角勾出一个轻微的弧度,道,“修道,心,急不得。”这五年来,类似这样的炫耀的场景,他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他喜欢这个人得偿所愿的满足模样,喜欢看他面上的笑容,喜欢他对着自己的娇嗔,更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岁月。
 
他和冥落在思过崖上的五年,冥落似乎快乐了许多,也变了许多,更像他曾经以为的那种样子,那双漂亮的眸子不再显得那样锋利。
 
北辰玄冥知道这些都是短暂的,因为顾云溪眼底的恨意从未变过。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
 
他的手停在五年来都未曾出鞘的剑上,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一下,偏头看着顾云溪,目光中满是温柔。
 
此时,若有天道宗的人看见他,一定会不停的揉自己的眼睛,怀疑,眼前的这个嘴角带笑的男人,还是那个整日木着脸,带人冷冰冰的北辰玄冥吗?
 
顾云溪回望他,笑道,“都说你天纵奇才,看来比之于我,还是略差了点。”
 
北辰玄冥点头,并不与他相争。
 
思过崖上原来是一片荒芜,冷冷的,没有半点人气,而如今,崖上有间竹屋,一些人间常见的日常用品。
 
这些东西都是北辰玄冥的从储物袋中拿出来。顾云溪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转眼间又是五年,两人朝夕相处了十年,北辰玄冥没有一日不是笑着的。
 
他们二人,每日相拥而眠,一同看日升日落,度过十个寒来暑往,偶尔也会像个十几岁的少年般打闹。更有些时候,会一起赴那巫山云雨。
 
修真之人该是清心寡欲的,他们怕是做不到了。
 
一日清晨,“北辰玄冥,十年到了。”顾云溪嘴上动了动,缓声说道。
 
他从思过崖上往下看,一眼久看到了那崖下的白衣弟子。
 
这十年,他们就像凡人一样生活着。
 
两个人,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彼此的活着。除了没有竹林,没有想凡人一样进食,一切都像是北辰玄冥想要的那样。
 
他把仇恨置之脑后,一心一意的陪着北辰玄冥十年,大概就是能做的全部补偿了。他的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敢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嗯。”北辰玄冥言简意赅的回道,吻了下青年的面额,先是将思过崖上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储物袋,然后打开了腰间的乾坤袋。
 
思过崖下,奉命前来的弟子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他们。
 
良久后,顾云溪松开了盖住眼睛的手,嬉笑着看着男人,美目轻挑,说道,“等到了你师父面前,可记得提一提你想缔结道侣了。”
 
那样,之后,他才好正大光明的跟在北辰玄冥身边。
 
英俊的男人面上微微一怔,顿了顿,回道,“好。”
 
修真界中,男子与男子结成道侣的并非没有。无情道又如何,情到深处,再大的困难,在他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困难了。
 
顾云溪浅笑着走上前,贝齿轻轻的咬了北辰玄冥的唇瓣一口,又抬眼看了看他,而后安然的进了乾坤袋中。
 
“北辰师兄,您的处罚结束了。请随我下了思过崖吧。”那来通知的弟子恭敬的鞠了下身,抬头看着男人说道。
 
北辰玄冥点头,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长剑,轻轻的擦拭了下剑鞘上的灰尘,和这弟子一同下了思过崖。
 
——
 
“北辰师兄。”
 
“北辰师兄。”
 
——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天道宗的弟子,他们面上都十分尊敬北辰玄冥,每个人的称呼几乎都是“师兄“,就连那些年龄大上他许多的修士也是如此。
 
修真界,宗派辈分,从来不依照进派的先后顺序来。要么看得乃是你师父在宗派中的地位。天道宗数千弟子皆称本陈玄冥为师兄,还是因了紫宵真人。
 
紫宵真人乃是天道宗的创派元老之一,且修为已至化神后期,天道宗上下,除了从不出世的老祖外,就属他的修为最高。
 
因此,身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北辰玄冥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本来,这些人更该唤他一声师叔才对,但北辰玄冥进派时年龄实在太小,紫宵真人觉得让这许多的人称一个奶娃娃为师叔实在别扭,便说了,唤他一声师兄了即可。
 
紫宵真人原先也不是这样冷的。北辰玄冥不由想到。
 
无情道,越是到了后来,越是冰冷无情。在紫宵真人成功突破化神期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那个人有过其他的表情。
 
他的脸上始终是冷着的,就连声音都是清冷无比的,整个人高高在上,让人无端由的就觉得惧怕起来。
 
“师兄,师尊唤你进去。”
 
北辰玄冥很快的来到了紫宵真人的所在的地方,看着眼前的长阶,他摸了下腰间,双手成拳,沉下心,拾级而上。
 
“仙浮秘境开了,你负责带领天道宗弟子前去,明日一早就出发吧。”紫宵真人漫不经心的瞥了北辰玄冥一眼,只说了这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仙浮秘境百年才一开,里面秘宝众多,是修真界中人人都想去得地方。
 
不过,能进去的人数却是有限,因此各大门派定了个协议。每派选出一定数量的弟子前去,其他人不得入内。
 
至于散修和其他小门派的人,想进仙浮秘境简直痴人说梦。
 
这无疑是个霸王协议,然而,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就算对他们再不公平又如何?
 
北辰玄冥抿了抿唇,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出口。紫宵真人带他进了天道宗,领他入了道,又曾对他满含期望,可他如今要做,却是背叛这份期待。
 
无情道,绝不能动情。动了情,修为也就止步了。
 
“玄冥。”紫宵真人忽然又开了口,眉头蹙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且很快的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字一顿道,“记住斩断情丝,方能修得大道。”
 
这句话应当是故意说给北辰玄冥听的。
 
“师父,既是有情,又如何斩?”
 
“要么杀了让你动情之人,要么受尽这情之一字的苦楚。”紫宵真人睁眼看他,缓声说道。
 
世人有言,叫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情也就断了。心死的是谁,并无所谓。
 
“去吧。这路上,你会明白的。”
 
你身上肩负的责任,更甚于爱情。
 
——
 
浓雾,又是浓雾,顾云溪已经对这时不时出现的浓雾不以为奇了。他的脚连动都未动,就这样站着,等着那些声音的出现。
 
然而,这一次,他不单听到了声音,还看到了许多的画面。
 
“冥落,我叫冥落,这名字还是你取的,你居然忘了!”一名容貌艳丽,身材修长的红衣青年跟在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后,嘴巴不断的张张合合,没有过一秒的停止,好像从为说过话般,在弥补这从小到大的遗憾。
 
男人的脚步忽然加快,显然不想理会这个喋喋不休的人。
 
青年不放弃的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到了后来更是小跑起来,边跑边说,“北辰玄冥,你怎么不理我?你越是不理我,我越是要黏着你。你和我说说话呗。”
 
北辰玄冥依旧对他不理不睬,脚步却是又缓缓的慢了下来,神色冷然的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挑高了眉,任由得他看,微微勾起嘴角,问道,“怎样我的样子是不是美呆了,肯定比你见到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的眼中并无得意之色,仿佛就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满是单纯,根本不懂,这样夸赞自己的话应当是别人来说才对。
 
男人直接转过了头去,看也不看他了。
 
红衣青年冷哼了一声,埋怨道,“你这人真是,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忘了,那些花前月下,你曾经怎么对我海誓山盟的?”
 
“你还说,此生唯有我一人。才进了天道宗二十多年,就忘了和你相濡以沫的我了。”
 
北辰玄冥的脚下一顿,开口道,“你我并无关系。”
 
“你终于说话了!”青年拍手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憋不了多久的。”他笑得很夸张,丝毫也没将男人那句否定的话放在心上。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那样云淡风轻,天下诸事都不放在心上呢!”
 
他三两步靠近男人,仰头看他,挑眉笑道,“这下知道我的能耐了吧。就是个河蚌,我也能给你撬开了嘴。”
 
第165章:打脸天道秩序
 
顾云溪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知道那个红衣青年就是他。即使脑海里并没有这样的记忆,他也感觉的到,那是属于他和北辰玄冥的过去。
 
他集中了注意力,眯起狭长的眼睛,仔细的去看那些画面,那些他应当经历过的事。
 
——
 
“北辰玄冥,瞧着。”红衣青年从腰间抽出一条青色的长鞭,突如其来的向对面面色冰冷的男人挥去,微凉的嗓音带着丝丝的笑意。
 
北辰玄冥静静的望着他,动也未动,待到长鞭到了眼前,随手一抓,就将长鞭震碎成了绿色的齑粉,飘散着天道宗的上空。
 
红衣青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气得跺了跺脚,怒骂道,“你可知,这条鞭子可是耗了我多少时日才炼出来的,你竟把它给毁了!北辰玄冥,你赔我!今日,若你不给我一件珍宝做抵偿,我就日日烦着你,还要骂到你师父跟前去。”
 
他自然是在虚张声势,别说到紫宵真人面前了,他连这座山头都不敢出。他可是擅自上了天道宗,若是被逮着了,依他们宗派的规矩,可是能够随意处置的。
 
“三日。”男人冰凉的声音传来,漫不经心的瞥了叫嚣的青年一眼,冷冷淡淡的说道。
 
红衣青年身子一顿,不由心虚。那鞭子其实连三日都用不到,他只要随随便便的从身上个扯片叶子就能炼成了。他不过就是想借此讹讹北辰玄冥,要些好东西罢了。
 
“给你。”
 
他刚想开口反驳,男人便扔过了一个什么玩意儿过来。红衣青年下意识的去接,原以为是男人良心发现给的补偿,便兴致冲冲的拿在手里看了看,紧接着又是一怒。
 
“北辰玄冥,你等着!”
 
原来,他手上的是个木雕的娃娃,那娃娃大张的嘴,似乎在叫喊什么,且面目丑陋,瞧着非常恐怖。本来,这并无什么,可北辰玄冥偏在娃娃的前头刻了冥落二字,后面则写了“聒噪“,显然在讽刺红衣青年平日里的喋喋不休。
 
顾云溪闭了闭眼,努力的去寻这段记忆,仍旧一无所获,但他十分清楚,眼前看到的并非只是幻象,就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他上前走了几步,伸手抓了抓,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抓到的只有空气,却想不到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拉了进去。等他睁开眼后,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原先看到的场景,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冥河河畔。
 
这里依旧是终年漆黑,徘徊着无数无法解脱的灵魂。他们有的已经平静了下来,似乎是看透了,看开了,有的仍然是怨气深重,嘶吼的声音飘荡在冥河的每一个角落。
 
“尊上,万千世界,难免会有些人对自己的命运不服,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与我等无关。”一位白衣公子翩然而立,瞧着那些无法解脱的灵魂冷声说道。他的眼神冷冷的,嘴角却是勾了起来,仿佛非常享受这样痛苦的声音。
 
站在他前面的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脸上无甚表情,瞥了那白衣公子一眼,道,“掌管万千世界责任重大,尔等切记儿戏视之。”
 
“是。”两道恭敬的声音响起,除那白衣公子外,原来男人身后还有两人。
 
这两人顾云溪看着,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他睁大了眼,想看得再仔细些,眼睛却是突然痛了起来,他抬手止住双眸,恍然间明白了那二人的身份。
 
“哼,尊上,你也知道责任重大,怎么渡劫的时候反倒是失败了?还是被一朵玲珑花迷了眼,呵呵。”白衣公子对男人没有那两人的尊敬,说起来话随意许多,还带着一点点说不出的讽刺。
 
“住口!”
 
“放肆!”
 
那两人异口同声的低喝,白衣公子撇了撇嘴,望着他们二人脸上怒气冲冲的表情,识趣的闭上了嘴。他可惹不起这两个凶神恶煞。
 
顾云溪双手成拳,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嗜杀,他定睛看着那白衣公子,只觉得脑子里疼的厉害。他知道,这人就是天道!是强迫他轮回了上千世都无法解脱的天道!
 
他面上有些扭曲,若不是心中清楚,眼前看到的只是虚影,他怕早就冲了上去,和天道来个不死不休!
 
画面忽地一转,顾云溪来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他看到的是缭绕在丛林中的雾气,和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这人他并不认识,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冥落,是我对不起你。”男人微闭着眼睛,面上似是无穷的悔恨,还有那看得令顾云溪不由心痛的伤心欲绝。
 
“冥落,等着我。”他抬眼看向前方,眼神如同一头失了伴侣的孤狼般,狠戾的令人发憷。然后猛然抬起了自己的手,用了十足的功力,朝天灵盖直逼而下。
 
顾云溪怔住了,他望着男人嘴边的血渍,紧紧的抓住了胸口。这是爱人,他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爱人。可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的脑子混乱起来,完全理不清一个头绪。不,或者说,顾云溪根本不想理清这个头绪。
 
浓雾重新在顾云溪眼前弥漫,他面前的环境再次变作了漆黑。
 
“主上,这里有个小东西,好像是朵花。”
 
一只黑色的梦魇兽用小爪子拨弄着一个刚冒出花骨朵的花,说道。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男人,他的脸上很平静,但是在看到花的一瞬间却是一变,小心翼翼的移开了梦魇兽的爪子,轻柔的碰了碰那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主上,你觉得这是什么花?”梦魇兽仰头问。
 
男人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个弧度,轻轻的抚摸着花身,道,“幽冥花。”这是他的幽冥花。
 
他站了起来,身后的剑出了鞘,在他手腕上狠狠一划,鲜红的血落在了花叶上。
 
“主上,你瞧,幽冥花开了!它的前世一定很悲惨,今生才会出生在冥河河畔,倚借这里的怨气生存。”
 
——
 
北辰玄冥抬头看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不知怎么的就产生了一丝的慌张。
 
“师兄,紫宵真人有命,让您今晚对此次前往仙浮秘境的弟子训话,告知他们一些该知的事宜。”夜幕沉沉下,一名弟子走了出来,拱手说道。
 
他也是这次被选中的弟子之一,眼中带着明显的愉悦之色。他知北辰玄冥是这次的带队之人,因此对他尊敬极了。
 
“知晓了。”北辰玄冥看了他一眼,温和说道。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通传下去,今晚酉时所有人碧霄殿中集合。”
 
他这一开口不要紧,一听他的柔和嗓音,这位前来禀告的弟子便直接愣住了。他盯着北辰玄冥许久,看了又看,才终于相信刚刚那话的确是出于眼前人之口。
 
天道宗上下皆知,北辰玄冥就和他的师父紫宵真人一样的冷。从没有人见过他笑,更没有见识过他脸上出现过什么表情。
 
他的波澜不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疏离。
 
“怎么,我说的话,是有哪里让你不明白吗?”北辰玄冥忽地冷下脸,目光暗沉的看着弟子,问道。见到他这副模样,那弟子反而舒了口气,连忙的认了错,道,“师兄见谅。还有一事我忘了说。紫宵真人有言,进入秘境前需前往昆仑派与其他门派汇合。”
 
北辰玄冥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这位弟子退下,然后走到了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打开了腰间的乾坤袋,将里面的青年放了出来。却见顾云溪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冥落!”他快步上前,慌张的将脸色苍白的青年抱起,紧接着瞳孔一缩。
 
他见到了顾云溪身上绵绵不绝溢出的黑雾。他早就知道怀中的青年修得并非正道,然而,亲眼见了还是忍不住一惊。
 
顾云溪听到那一声呼唤,慢慢的睁开眼,抬起头注视着北辰玄冥,有一瞬间的迷愣。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的一变,变成了魔修最常见的血红色。那双漂亮白皙的手掌缓缓的抬起,冷冷的看着男人身后。
 
那是紫宵真人。
 
“玲珑花。魔修。”
 
清冷的声音随着夜晚的风吹到他二人耳边。北辰玄冥紧紧的搂着顾云溪,神色戒备的看向他的师父。
 
“玄冥,杀了他。”紫宵真人冷冷淡淡的说道,仿佛不知这个命令对北辰玄冥来说有多么难以执行,或者说北辰玄冥根本就做不到。
 
北辰玄冥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他一只手将顾云溪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剑上。
 
紫宵真人见状并不多言,直接凝结灵力一掌向顾云溪挥去,这一掌乃是死招。若躲不过,便是魂飞魄散。
 
顾云溪快速出手,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魔气堪堪抵住了向他而来的一掌。接着神经紧绷,双眸阴测测的看着紫宵真人,又偏头看了眼北辰玄冥。
 
紫宵真人毕竟是化神期,他们二人方才到了元婴,单打独斗自然不是对手。但若两人合力,尚有战胜的可能性,端看,北辰玄冥的有没有这战意了。
 
“师父,不要逼我。”
 
北辰玄冥的眼睛暗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分的杀意,这杀意他自己完全未意识到。
 
“你可知玲珑花为何物?”紫宵真人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乃是迷惑人的东西。他能让你不知不觉的深陷在情爱中。这样的爱,还算得上爱吗?”
 
他已经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这样多的字,声音从清冷变成沙哑,唯一不变的就是话中的讽刺。
 
“我知道。”北辰玄冥倏然勾起了唇角,说,“我知道什么是玲珑花,更知道,我对他,就是爱。”
 
第166章:打脸天道秩序
 
紫宵真人瞥了北辰玄冥一眼,脸上的神色更冷了。
 
北辰玄冥嘴角的笑意却是始终都在,他低头去看怀中的青年,接着道,“师父,我心悦于他,此生,不怕,不悔。”
 
“不怕,不悔“这四个字,乃是他修道之初,紫宵真人告诉他的。
 
那时紫宵真人大概也对某个人有着感情。
 
“他是魔修。”
 
“我知。”
 
“正道与魔道,自古不两立。”
 
紫宵真人定定的看着似乎有了怀中人就心满意足的北辰玄冥,漆黑的眼眸散发着十足的冰冷,“玄冥“他说,“你可知,你肩上的责任?”
 
你可知,你的大道关系着多少人的生命?
 
“师父,修道与否全看个人,我不在乎什么修为,不在乎能否得到飞升,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过些寻常人该过的日子。”
 
北辰玄冥的嘴角有个微微的弧度,他回望着紫宵真人,说道,“天道宗少了我,依然是天道宗。可北辰玄冥少了冥落,便是行将就木。师父,您是我最敬重的人,你们两个,我不想与任何一个为敌。如果可能,我更希望您能对我说恭喜,恭喜我得偿所愿,寻了一个……“
 
“荒唐!”北辰玄冥话还未说完,便被紫宵真人厉声打断,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却是极度的愤怒,这怒火不知是冲自己的徒弟去的,还是针对顾云溪而来。
 
“师父。”
 
“住嘴!”
 
紫宵真人再次出招击向顾云溪,仍然是一击杀招。让北辰玄冥动情,对他来说,就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他看向顾云溪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玄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与他分开,你生来就注定不能动情!”他冷笑着望着脸色苍白却出手与他相抗的顾云溪,道,“小小玲珑花,卑贱的东西,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他的眼神如此冷清,仿佛顾云溪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化神期的威压之下,顾云溪和北辰玄冥两人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听得这话,顾云溪的表情也彻底的冷了下来,血红的瞳眸望着紫宵真人,突然挑眉笑道,“卑贱?我就是卑贱了又如何,我敢修魔,敢动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别人我与北辰玄冥相爱。你呢?你连爱一个人都不敢。”
 
“你以为无情道,是什么?”紫宵真人本对他杀意正浓,闻言却是收敛了浑身的气势,微微抬眼看他,道,“大道之下,哪里有儿女情长。”
 
大道,天下无数人为了大道得成不都是抛了情,忘了爱,曾经的海誓山盟不过就是哄骗人的手段。所谓的情爱,转眼便会成了过眼云烟。
 
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明明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偏让人从中看出了一许的伤心。忽然,他再次出手,一时间竟是毫不留情的对着北辰玄冥而去的,狠狠的击中了他的胸口。
 
顾云溪从未想过,紫宵真人会真的舍得伤害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因而对此毫无防备,他瞳孔一缩,就这样呆呆愣愣的望着身边的男人倒了下去。
 
剧痛之下,北辰玄冥的脑中恍惚起来,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心爱之人伤心欲绝的嘶喊。即便神智已经慢慢离他而去,他还是笑了,他想,师傅你看,冥落果然是爱我的。
 
——
 
“北辰玄冥,听说你要前往仙浮秘境了,那里面会是个什么样子?”一位面容妖冶的红衣青年托着下巴,仰着脸问道。
 
他眨了眨眼睛,晶亮的眸子中,带着渴望,还夹杂着一抹的担忧。
 
神色冰冷的男子望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别人都说仙浮秘境,虽然秘宝众多,却是十分危险,可谓九死一生,你真的要去哪里吗?”
 
男人还是不答。
 
“北辰玄冥,干脆你别去了,留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你这里终年没有人靠近,你瞧,我在这山上生活了许久,都未被人发现。”红衣青年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平日里虽然时常和北辰玄冥吵闹,心中却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他。可不管他说了多少次,男人始终未给过他回应。
 
“不。”北辰玄冥终于开了口,望向红衣青年的眼神冷清而疏离,“若想得成大道,这一次,我必须要去。”
 
“大道,对你来说,胜过这世间所有吗?”红衣青年脸色有些苍白,他闭了闭眼,哑声问道。男人刚刚那一个简单的字,就以让他眼前发黑,心中仿佛破了个洞般,疼得厉害。
 
“修道之人,自然大道为重。”北辰玄冥微微一怔,看了青年一眼,冷冷的说,“只有大道得成,方能不算负了这一生。”
 
“是吗?”红衣青年忽然笑了,狭长的桃花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再问道,“大道得成之前又该是如何?”
 
“除魔卫道。”
 
“除魔卫道?”红衣青年低垂着眼,呢喃了两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弯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若我成了那魔,你的目光是不是就能更多的放在我身上些?”
 
“你说了什么?”北辰玄冥转头看他,好似并未听清青年话中的内容。
 
红衣青年浅笑回道,“没什么,就说起风了。”
 
——
 
“冥落,你竟然敢修魔!”北辰玄冥厉声喝道,泛着寒光的剑指着红衣青年的面额,冷声道,“魔修者,人人得而诛之。”
 
“那你杀了我呀。”红衣青年擦掉唇边的血,抬手握住北辰玄冥的剑,笑道,“你想杀我吗?”
 
锋利的剑几乎穿透了青年白皙的手掌,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一滴滴落在地上的鲜红颜色,犹如烈火般灼痛了北辰玄冥的眼睛。
 
他猛然收紧了手,冷然的看向红衣青年,“今日我便送你下山,你我从此不相往来,修魔之事,你好自为之。”
 
红衣青年松开了手,仰头大笑起来,他的身上和脸上都带着伤,但这些对他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更痛的是他的心。
 
然而,痛到一定地步了,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他笑了许久,后又慢慢平静了下来,缓缓的走进北辰玄冥,淡淡的道,“北辰玄冥,你真懦弱。”分明对他有情,却又不敢承认。
 
大道真就这样重要吗?非要抛弃了七情六欲,放弃情之一字?
 
如此活着又有何乐趣?
 
说到底,不过是情还不够深罢了。
 
红衣青年定定的望着北辰玄冥,眼神中满是自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已经陷得这样深了,早就放不下了。
 
“百年,“他勾起嫣红的唇,淡淡的笑着,清朗的声音飘天道宗的上空,“千年,万年,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要爱着你一日。北辰玄冥,你且等着。我会让你也爱上我的,会让你对我爱的不可自拔,让所有人都知道,天道宗的北辰玄冥爱着魔道的冥落。”
 
他的面容非常平静,话音刚落,便化成了丝丝黑雾,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消失在了男人的眼前。
 
北辰玄冥的双眸似乎变了变,又似乎毫无波澜,他最终还是没说一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刻想得是什么,也不知他早就为一朵修魔的花,疯狂了。
 
——
 
顾云溪扶着身受重伤的北辰玄冥,血红的眸子狠戾的的瞪向紫宵真人,他表情扭曲,看着就像只快要发疯的野兽般。
 
紫宵真人偏头望他,那双清透的眼睛中冷得让人发颤,映不出任何的情绪。月夜的清晖之下,他就那样站着,缓缓的抬起手来。
 
顾云溪心中一紧,呼吸混乱,紧紧的护在北辰玄冥身前,显然要用自身挡住紫宵真人的下一招。
 
紫宵真人果真没有什么恻隐之心,一击之下就将他二人双双打倒在地。
 
顾云溪喉中一甜,一嘴的腥甜血味,只觉得身体仿佛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般,骨节寸寸分离,简直痛不欲生。此时若是能够昏迷,失去意识倒还好受些,可他不肯。他还要保护北辰玄冥,带着他一同离开天道宗。
 
他知道,对于而今的他来说,这是痴人说梦,但他宁愿守着这梦,也不愿与爱人分离。
 
皎皎明月映照在山间,紫宵真人一步步的走近了他们,伸手捏住顾云溪的下巴,道,“今日,你若是自行离去,我便饶你二人一命,若你不愿,我便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他的话是真的。
 
顾云溪精致的容颜在月色下苍白的厉害,他依旧美得惊人,美得让人不忍伤害。但这份美对紫宵真人来说却并无影响。
 
也许并非没有影响的,他的表情不单单只是冷傲,还多了一丝几乎看不出的诡异,越加的令人琢磨不透了。
 
顾云溪想摇头,可他不能。除了妥协,他根本没得选择。即便他对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深恶痛绝,也只能点头答应。
 
“我走。”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假以时日,我一定会回来报这个仇。”
 
紫宵真人冷笑,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里。
 
顾云溪轻柔的抚摸着北辰玄冥的脸,柔声说道,“等我。”
 
重伤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爱人即将离他而去,即使处在昏迷中,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收紧,似是不舍得青年离去。
 
顾云溪狠心掰开北辰玄冥的手,血红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紫宵真人,暗道,今日的仇,他记下来,来日必当十倍百倍的奉还!
 
第167章:打脸天道秩序
 
“师父?”北辰玄冥从昏迷中醒来,猛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微怔的看着处在窗边,闭目凝神的紫宵真人,似乎十分不明白他怎么会在紫宵真人的寝殿内。
 
自紫宵真人到了化神期后,别说进了他的寝室,就连他的身也无人能近得。
 
“嗯。”紫宵真人转过头,淡淡的看着他问,“身体如何?”
 
北辰玄冥坐起身,拧了拧眉,回道,“除了胸口有些痛,并无大碍。”
 
“那就好。酉时已到,自行前往碧霄殿吧。”紫宵真人看了男人一眼,声音平缓的说道。修真之人身上都带着疗伤的药物,他身为天道宗的尊者,所用的东西更是不凡。北辰玄冥受得伤虽然重,在圣药作用下,也已好了八九分。
 
北辰玄冥的眉拧的更紧了,他眼神疑惑的注视着紫宵真人,问道,“师父,发生了何事?弟子怎么会受了伤?”
 
“不过有魔道的蝼蚁潜入了天道宗罢了。”紫宵真人冷笑,他修为高强,这样一笑,不知不觉的便散发出了化神期的威压,“你与他争斗,不是对手,受了些伤。”
 
“不,不是,你在撒谎!”北辰玄冥下意识的摇头,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后,连忙躬下身子道,“弟子说了胡话,请师父莫要见怪。”
 
紫宵真人是没有感情的,显然不会因为北辰玄冥的失礼而恼怒。他看着男人,摆了摆手,吩咐道,“明日,天道宗弟子就交给你了。”
 
他这个徒弟肩上承负的不单是天道宗,更是整个修真界。人人都说他是无情之人,即便失了七情六欲,他也懂得何为大义。
 
他犹记得,三十年前,他好奇心发作,舍了百年修为测算天机,竟算出有一子即将诞生,此子乃上神转世之身,身系万千世界,有翻天覆地之能。然,此上神命中注定有一劫,这一劫,他若是过不了,修真界恐怕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这之后,他不惜耗费了四百年修为又算了四次,然而,不管他用何种方式来算,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时,他大概还是善良的,为了修真界能够长存,花了五年的时间找到这个孩子,将他收入门下,亲自教导。
 
从井底带走北辰玄冥的时候,他也看见那朵玲珑花了,却因为见他生活在井底,修炼不易,因而动了恻隐之心,并未对他出手。
 
他现在对此事可谓追悔莫及。当初若是除了玲珑花,又怎么有今日之事?
 
“此次仙浮秘境至关重要,玄冥,你的机遇就在那里,千万要把握住。”紫宵真人最后交代道,然后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灵药递给北辰玄冥,“你身上还有伤,把这个服了吧。”
 
以他之修为,不过能封住元婴期弟子的记忆百年,百年之后,若还不能除了玲珑花,怕是后患无穷了。
 
紫宵真人叹息,情劫,只有北辰玄冥自己动手杀了玲珑花方能过了。痛不欲生也好、伤心欲绝也好,痛够了,心死了,终归会断了这情。
 
“是。”北辰玄冥个伸手接过灵药,双手顿了一下才将其放到了嘴里。他也不知刚刚拿一下犹豫是为何。
 
其实,自他醒来,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和紫宵真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连自己都不是再是自己了。他摸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知道,他必然丢了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变得十分慌张。他闭着眼,静气凝神好一会儿才勉强的将那种慌张之感压了下来。
 
紫宵真人挥了挥手让他离开,北辰玄冥如今修为方才元婴,又因动情,修为不进反退,他倒不担心这人会这么快挣脱的封印。
 
——
 
经脉中犹如一根根钢针扎在里面,绞痛的厉害,身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顾云溪蜷缩着身体,血色的瞳眸望着天上的皎月,冷冷的笑着。
 
苦、痛,他受得多了,只要忍就好,只要忍就好了。
 
他静静的蜷缩着,纤长的手指抠住地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每一根指头都变得血肉模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终于消退了一些,他踉跄着站起。即便早已精疲力尽,还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的朝魔界的地头走去。
 
他修魔方才初成,这一次竟差点被紫宵真人打得魂飞魄散,如今身受重伤,心境紊乱,杀戮心重,若留在这里继续修炼,只会控制不住自己大开杀戒,只有魔界的魔气能克制他渴望鲜血的强烈欲望。
 
“谁人擅闯魔界?”
 
大喝之声传到顾云溪的耳边,他半睁开眸子,抬头望向说话的那人,肤色莹白如玉,唇似胭脂,一头的乌发垂落着,妖冶至极的容貌,在月色的冷辉下,直让那人看直了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由想,这人艳丽的不似人间之物。
 
他的血液一下子就漫上了头顶,体内如火烧般灼热。他见顾云溪如此虚弱的样子,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容。
 
顾云溪微微扬起纤细的脖颈,眼底充斥着浓郁的杀意,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知无觉中就将靠近他的男人碾成了碎块。
 
腥甜的味道蔓延在魔界的地头,很快的,更多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顾云溪已完全入了魔,身上凝聚出一团团的黑气,缓缓的抬手,将黑气附在眼前所有的人身上,猛地一收手。
 
惨叫,一声连一声的惨叫,大量迸出的鲜血和碎肉染红了魔界的地面,这里是个修罗场,而顾云溪就是那杀人如麻的魔。
 
楚涯顺着惨叫之声的方向看去,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绯红的身影,那人脸上脖上全是血,遮盖了原本的容貌
 
“修到元婴的魔?”他挑眉轻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倒是好本领。”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对顾云溪十分有兴趣。他是魔界的王,魔界若是有人修为到了元婴,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只能说这人是在正道的地盘上到了此修为的。
 
正邪不两立,能这么久不被正道之人发现,想来应当是个有本事的。
 
楚涯长得极为英俊,然而他脸上的邪肆总能让人忽略了他的俊美,那种邪肆几乎是明明白白的在昭示着,本人乃魔修。因而,每次出魔界之时,他必然会做一番伪装,否则分分秒秒就会被正道之士围攻。
 
楚涯飞身到了顾云溪面前,三两下就将人钳在了怀里。他用神识上下扫了一遍,探到了顾云溪经脉中的重伤,不由轻啧了一声。
 
“果真是只烈猫。”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杀了他不少的手下。楚涯轻笑,在顾云溪的眉心轻轻一点,青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魔界的天永远都是黑的,尽管太阳就在头顶,仍然照不亮这里,非常的诡异。
 
顾云溪的眼睫颤了颤,接着倏地的睁开了眼,眼神凌厉的望向房间的中央。
 
“小猫醒了。”
 
楚涯执起酒杯,对着顾云溪举了举,笑道,“你擅闯我魔界,可知该当何罪?”
 
顾云溪眯了眯眼,注视着男人,良久后,说道,“我借魔界地方一用,他日定当还了这份情。”
 
“哦?”楚涯勾起嘴角,道,“如何还?以身相许不成?”他细细打量着顾云溪,赞叹道,“当真好相貌!不如,就留下来做我楚涯的夫人好了。”
 
他一脸戏谑,显然只是在开玩笑。顾云溪忍不住的盯着他又看了看,双眸中的警惕之色丝毫未曾卸下,苍白的脸色衬得他多了一分的柔美。
 
楚涯知道这种柔弱只是他的错觉,却还是忍不住心中微颤。他干咳了一声,扯唇一笑。他本就长得英俊非常,如此一笑,更是好看的紧,甚至更胜于北辰玄冥。
 
“说吧,你来魔界所谓何事?”
 
顾云溪沉默,眼帘低垂。
 
“你可知入了魔界,便是我楚涯的地方,若是敢有所隐瞒,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楚涯面上一变,极度阴森,浑身黑雾萦绕,眼瞳之中不是普通魔修的血红,而是阴测测的黑红色。他这副样子,如果其他人看了定会被吓得不轻。而顾云溪只是眼帘微抬,淡淡的说道,“与尔无关,若是魔界不愿收留,我自会离去。”
 
他这般镇定的模样倒是让楚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后才哈哈大笑道,“你这样的,我喜欢,魔界随便你出入。”
 
聒噪。这是顾云溪对楚涯最直观的印象。
 
——
 
北辰玄冥带着天道宗的弟子御剑而行到了昆仑派的山头。昆仑派与处在高山之上,终年迷雾缭绕的天道宗不同,他们宗派建立于山中,虽也是山脉连绵,不过却无一处是高山。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看着并不像是修真的宗派,反而更像是尘世中的那些江湖门派。
 
负责在门口迎接的昆仑派弟子,见北辰玄冥和一众天道宗弟子御剑而来,慌忙走上前,拱手道,“北辰公子好。”
 
他对北辰玄冥的态度也是异常的恭敬,毕竟在整个修真界极少有人不识北辰玄冥这样一位天纵奇才之人的。
 
北辰玄冥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目光忽然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汪清泉上,他总觉得,他曾认识一个人,那人的眼睛就和这泉水一样清澈,望着他的时候仿若水波在眼中微微荡漾着,让他的心也跟着晃动起来。
 
“师兄,北辰师兄!”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喝唤回了北辰玄冥的神智,他面无表情的看向说话之人,冷冷的问道,“何事?”
 
天道宗之人早习惯了他冷冷的样子,因此心中一点儿也不觉得他的语气有问题,那弟子耸了耸肩说,“昆仑派请咱们过去呢。”
 
第168章:打脸天道秩序
 
仙浮秘境开启乃修真界一件天大的事,本是人人各凭本事得的机会,偏偏被几个大派给独占了,其他小门小派和散修们自然不服。乃至于每一次都会不死心的联合起来与这几大门派竞争一番,因而,入仙浮秘境前,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就是解决了这些闹事的修者。
 
“苍蝇本不算是什么,但多了就会让人觉得恶心了。”这便是这些实力强大的名门正道对那些为自己谋取公平之人的看法。
 
实力为尊的世界,弱者生来就是备受欺凌的。
 
不过,若是每个门派都自行对付这些人,未免繁琐,所以这几大门派便定了个规矩,每百年,便只由一个门派出手,让那些人安分些。上一次乃是天道宗,紫宵真人一出手就是将人打得魂飞魄散,别说继续叫嚣,他们跑都来不及。而今年,便是轮到了昆仑派。
 
昆仑派不比天道宗实力强大,他们老祖如今的修为也不过堪堪到了化神期,尚比不得紫宵真人,更莫提天道宗不出世的无极老祖了。
 
传言无极老祖已到了大乘期,离飞升成仙不过一步之遥。所以,在几大门派中,天道宗的地位最高。
 
“北辰公子这边请。”
 
一道十分悦耳的声音传来,天道宗弟子顺着声音,抬眼去看,正好见了一位身材曼妙,容貌秀丽的女子款款朝他们走来,众人眼眸之中带了掩饰不住的惊艳。这样美丽的女子,他们还从未见到过。
 
如此多的目光放在身上,这女子并不像其他女修士一般会面红耳赤,娇羞不已,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朝他们的方向勾出了一个笑容。
 
“这天底下恐怕就只有咱们派没有女弟子了。”一名天道宗弟子望着昆仑派俊俏的女修士不由叹道。现在修道的女子越来越多了,其他门派早就打开门招收女修士,偏偏他们天道宗,一如既往的只收男人。
 
“北辰公子,“女子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一步步走近北辰玄冥,轻声道,“师尊正在瑶光峰等您。”
 
她本只需要为天道宗指个方向就好,但却是说着说着就站到了北辰玄冥的身边,显然是要亲自引路。
 
旁人一看便知,这女子对北辰玄冥有意。
 
“瑶光峰所在何处?”北辰玄冥似乎完全没看出女子的意图,木着脸问道。
 
“您初来昆仑派,还是我为您引路比较妥当。这里树林森森,道路奇多,极容易走岔了的。”
 
“不必劳烦。在下自行前去便可。”他的声音很冷,冷得令人发颤,明明白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只是没有情,并非看不出眼前之人眼中对他的爱慕。
 
女子听得北辰玄冥拒绝的话,咬了咬唇,在这样多的人面前,她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舍了身段,只好不甘心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低矮山峰道,“便是那里。”
 
“噗,这女子长得好看,眼光却是不行。咱们一群俊朗的男人在这里,她竟看上了冷若冰霜的北辰师兄。”
 
离得有段距离后,天道宗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北辰玄冥修得是无情道,这在修真界并非什么秘密。这女子应当也是知晓的,还要有此一试,要么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要么就是对北辰玄冥动了几分真情。
 
两人从不相识,从这点看来,显然是第一种情况了。
 
“长得好就是什么都敢想啊。”不知哪名天道宗弟子说了一句,众人轻笑着跟着点头附和起来。
 
然而,女子的容貌在北辰玄冥看来实在太过寡淡了。即便在现有的记忆里,他还没见过有哪一个人能在容貌上胜过这美貌女子,但他就是知道,有一个人是美到了极致的,那种妖靡的美,是眼前之人,永远比不了的。
 
去往瑶光峰的这段路并不远,所以天道宗弟子没有选择御剑飞行,一路上,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说笑,权当是进入仙浮秘境前的放松了。毕竟,谁也无法预测,自己还会不会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
 
——
 
“小猫,我魔界的魔气都快被你吸了个干净,你准备怎么还我?”楚涯躺在闭目凝神的顾云溪身边,侧身看他,笑道,“你真是一个万年不遇的魔修奇才。若你早出生这么一两年,魔界中恐怕是没有我楚涯的地位了。”
 
顾云溪微睁开眼,低头瞧他,这人明明是如此英俊,又身处高位,但在这种戏谑的表情下,看着全然不似一个霸气侧漏的魔界首领。
 
“短短一个月,你竟然就到了化神初期,啧啧!”楚涯摇着头,轻啧了几声。语气虽听起来不是那么正经,但他眼里的震惊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逆天的速度进阶的。他坐起身,靠近顾云溪,神秘兮兮的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哪个门派的老祖夺了舍而来的“
 
“瞧着还是个重视美色的老祖。”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把那些门派的老祖一一过了一遍。修魔的过了一遍犹不死心,又把目光放到了所谓的名门正派上。
 
“我还从不知魔气竟然能化成修为,这是你自创的吧。”见顾云溪依旧面无表情的不理会他,楚涯碰了碰青年的胳膊,铁了心的得让他今天给个话。
 
“你还自创了什么?”
 
“你身上魔气这样重,是怎么在正道的地盘上待了如此之久的?”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顾云溪对楚涯的印象没错,这个人就是聒噪得烦死人。
 
他漫不经心的瞥了男人一眼,抬手掐诀,猛然发出十数道黑红色的光,地面上瞬间就结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阵图。
 
这阵图是楚涯平生见所未见的,他忍不住疾步走到跟前细细的看着,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究竟,只好转身再问顾云溪道,“这是何阵法?”
 
“八卦阵。”顾云溪轻描淡写的说道。
 
“八卦阵?有何作用?”
 
“杀人。杀很多的人。”
 
顾云溪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仿佛杀人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楚涯的表情凝滞了一秒,偏头看着他,笑道,“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好笑。”
 
顾云溪虽然容貌妖冶,但他却有双十分清澈纯真的眸子,令人一看便会自发的认为,他定是一个单纯之人。而这样的人开口闭口都是杀人,实在违和的厉害。楚涯忍了忍,终于还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大声笑了出来。
 
——
 
北辰玄冥的步子很快,昆仑派的的风景再优美也与他无关。不多会儿,一众人便至了瑶光峰。远了还不出来,离近了一瞧,只见这里树木森森,鸟语花香,到处泛着香甜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里是处女子居住的地方。果不其然,天道宗弟子方才到了峰上,便听到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娇喝道,“小心点走,莫踩了我的花。”接着一个绿粉色女子翩跹而至,她挥了挥衣袖,清凉的雨倏地从天而降,除了北辰玄冥外,其他人都未来得及躲闪,弄得好不狼狈。
 
绿衣女子却是笑的开心,说,“活该!”
 
“含光仙子。”北辰玄冥抱手作拳淡淡的说道,“敢问吾等何时动身仙浮秘境?”
 
这女子就是先前貌美女修士口中的师尊,乃昆仑宗三大尊者之一的含光尊者,因其女子身份,又长相姣好,修真之人称之为含光仙子。她看着虽是一副青葱的少女模样,真实年龄早已三百余岁,但却是个喜爱玩闹,异常顽劣的性子,倒是和她十几岁的外表相匹配。
 
含光仙子的实力不俗,是少数能修到元婴后期的女子,也正是这次昆仑派选中的护送几大门派弟子前往仙浮秘境之人。
 
“北辰玄冥,我特意派了最美的弟子去接你,你怎么这样不识时务?”含光仙子并不回答北辰玄冥的话,而是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脸上不虞的说道。
 
“看来还有些门派未到。”北辰玄冥低头看了女子一眼,声音平缓的继续说道。
 
”红樱美丽大方,又善解人意,绝对是个好伴侣的选择。修真之路漫漫,何不找一佳人相伴?”含光仙子又问道。
 
“依我看,稍作休整,后日即可。”
 
含光仙子说她的,北辰玄冥也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两人谁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总之就这样如同鸡同鸭讲般说了好一会儿。
 
天道宗弟子面面相觑,含光仙子这番样子简直就像个尘世所说的媒婆一般,生拉硬拽的给他们北辰师兄找个妻子。
 
这天底下的人到底都怎么了?难道不知道北辰师兄的无情道是决计不可能和谁在一起的吗?
 
“北辰玄冥你别不识好歹,你可见过比红樱更美的女子?”含光仙子见北辰玄冥还是对她不理不睬,不由有些恼怒。
 
她自是知道眼前的男人修得是无情道,但无情道又如何,难不成没有情就不能在一起了?她极力撮合北辰玄冥与自己的徒弟,一来是为了让北辰玄冥在修道上带红樱一把,二来是为了昆仑派与天道宗的关系。结了秦晋之好,总比单单的利益关系要稳定的多。
 
“见过。”
 
”什么?”
 
“我见过。”北辰玄冥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见过一个胜过她百倍、千倍的人。”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却是带着十足的笃定。他定然是见过那样一个人的。
 
第169章:打脸天道秩序
 
含光仙子乃是个受不得别人反驳的她的人,她与北辰玄冥一样年少成名,因而自视甚高,脾气向来大的很,她一听北辰玄冥这种毫不客气的话,当下就生气了,恼怒说道,“好,既有这人,我便随你去瞧瞧!”
 
“看看你北辰玄冥是不是在说大话。”这天底下谁不知天道宗清一色的男人,他们又极少出派,上哪里去见什么容颜无双之人。
 
含光仙子只觉得北辰玄冥是在故意给她难堪,所以才气愤至此。
 
北辰玄冥冷冷的瞧了女子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若无事,我等先行休整了。”
 
他一身白衣,面容俊美,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显得如此独卓于世,含光仙子见他这等气派,眼眸微闪,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瞬间收了满身的怒气,心下更定了北辰玄冥为徒婿,打定了主意让弟子红樱一路上多与男人相处。
 
“也好,就等此间事了了,我再同你好好理论理论。”她扬了扬头,笑说,“天道宗和昆仑派有数百年的交情,有一事还得烦劳尔等帮个小忙了。”
 
“等其他门派来齐了,我等再来拜访。”北辰玄冥也不问何事,直接拂了衣袖就走。
 
他同紫霄真人一样,从不往身上揽任何事,也从不是那热心助人的人。何况,含光仙子不必开口,他已知昆仑派打得什么算盘了。
 
他们天道宗不是别人可以随意利用的,也断不会上敢着给昆仑派做事。
 
“告辞。”他两手抱拳,也不管含光仙子会有何反应,领着一众弟子转身离去。
 
“北辰玄冥,你莫要在我面前拿乔!”含光仙子脸上一怔,忽而大喝出声。她怎么说也是一派的尊者,岂容得被人如此三番两次的落了面子。
 
只见她长鞭一挥,立刻断了天道宗众人的去路。
 
北辰玄冥眸光幽暗,周身涌起了强烈的杀气。这杀气是毫不掩饰的,修为低的人当即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脚下发软。
 
瑶光峰上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就是你师父,我尚且不怕,那不成还会怕你这个小儿不成!”含光仙子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更是恼怒异常。
 
北辰玄冥实打实的年纪也就不过是三十岁,在她这个几百岁的人面前的确不算什么。而且,两人虽是都到了元婴期,但含光仙子乃是元婴后期,莫要小看了这一字之差,实力上的区别可是大的很。
 
瑶光峰上杀气暗伏,北辰玄冥的锋利的长剑嗡嗡的响着,似乎在等着主人的召唤。
 
突然长剑出鞘,只一剑就将瑶光峰的半数植被生生毁去。他转身去看含光仙子,语气森冷的说道,“让开。”
 
含光仙子从未想到,北辰玄冥竟会丝毫不给她半分颜面,只觉得怒火从脚下开始,蔓延到她的头顶,心头仿若有把无明业火在熊熊燃烧,大怒道,“你真好样的,今日,我就代你师父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重!”
 
她右手持鞭,左手掐决,娇俏的脸上怒气冲冲。相比而言,北辰玄冥却是太过镇定了,他面无表情的瞥了含光仙子两眼,眼神之中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未将含光仙子放在眼里。
 
他这副模样,让含光仙子怒火更甚,也不管赶来的昆仑派之人的劝阻,执意要与北辰玄冥一战。两人就这样过在瑶光峰上打了起来,将事情看了个真切的天道宗弟子,从头到尾那是一脸的懵逼,实在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谈着谈着就开打了,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气势。
 
虽然含光仙子修为更高些,但北辰玄冥是一个千年不遇的奇才,岂会如此轻易的败在她略胜一筹的修为之上。
 
他是没有所谓的怜惜之情的,就如同出手毫不手软的含光仙子一样,招招也是没有手下留情。
 
“含光,住手!”厉喝之声从远及近的传来,一道灰色身影慢慢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原来是昆仑派弟子见劝阻不成,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请来了昆仑派掌门来阻止两人的恶斗。
 
“区区小事,莫伤了两派和气。”昆仑掌门说罢,便飞身而上,挡在了两人之间。
 
含光仙子对掌门还是有几分敬重的,鞭子一顿,顷刻间收了手,冷眼望着北辰玄冥道,“今日不分胜负,来日等你从仙浮秘境出来了,我们再一战!”
 
北辰玄冥的眼睛抬也不抬,默默擦拭着剑身,锃亮的剑,映出了他双眸之间的暗沉。
 
含光仙子刚刚挥鞭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妖冶的男子,那人一身红衣,也是耍着鞭子朝他冲来,与含光仙子的冷意不同,他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仙浮秘境再见”北辰玄冥根本不回应含光仙子的邀战,身法轻捷利落的御剑而去。天道宗弟子见他走了,自然不会多留,向昆仑派的人点点头后,尽数离开。
 
“含光,你连累了整个昆仑派啊。”掌门望着那一个个毫不犹豫离开的白色身影,不由叹息,心中更是懊悔让含光仙子负责接待他们。
 
他故意将集合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告知天道宗,就是想让他们出手帮助对付那些联合修者。昆仑派这百年来相比于其他门派,已是式微,因此不想在进仙浮秘境前损了实力,便想着让天道宗的人相助一二。
 
含光仙子咬牙,她何尝不知自己做错了事,但北辰玄冥那副目无尊者的样子,她看了就气!
 
“掌门,我再去把他们喊回来。”她抬头看向前方,不情不愿地说道。
 
昆仑掌门摇头,“北辰玄冥说得极为坚决,看来在进入仙浮秘境之前,是见不到天道宗的人了。含光,你记住,莫要与北辰玄冥为敌。仙浮秘境一出来,他的修为绝对在你之上。”
 
含光仙子心里不服,但也知道掌门说的是实话,只是抿了抿唇,回道,“我明白了。”
 
“你画的这人是谁?”楚涯凑到顾云溪跟前,笑问道,“该不是你的情人吧。”
 
顾云溪低头吹干纸上的画墨,眼神温柔的望着画上的男人说道,“是。他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的事。”
 
楚涯一愣,不敢置信的说道,“你竟真有喜欢的人?看来,这个人就是将你藏匿在正道许久了的人了。”他的脑子转的很快,而后忽然满脸怒容的说道,“这不是天道宗的服饰吗?他是天道宗的人?”
 
顾云溪面上不动,继续画着他的画,满目柔情的描绘着北辰玄冥的眉眼。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些世界,他最爱的就是爱人如今的模样。
 
楚涯却是气得不得了,厉声道,“喜欢谁,都不要喜欢天道宗的人!他们都是一群没有七情六欲的无情者,今日还能和你缠绵悱恻,他日就能毫不犹豫的出手杀你!”
 
“看来你被伤过。”顾云溪放下画笔,猛地抬眼看向楚涯,问道,“你可知仙浮秘境该如何进去?”
 
“魔修进不去。”
 
两人就这样转移了话题,楚涯也在转瞬间收了自己的愤怒,他想,那一个人,不值得他在多费心思去想。
 
“仙浮秘境极度排斥魔气,若想进去,先消了你这一身的魔气吧。”楚涯手指轻点了下围绕在顾云溪身边的黑雾,接着道,“我有一颗珠子倒是可以帮你。”
 
“说吧,什么条件。”
 
“把你的那个八卦阵教给我。”
 
顾云溪手上微微一顿,他原以为楚涯会向他要修炼的方法。
 
“好。”他说罢就抬起了手,在纸上将口诀和御阵之法全部写了下来。
 
一月之后,北辰玄冥带着天道宗的弟子踏入了仙浮秘境,路上恰好遇到了昆仑派的含光仙子。他微微点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含光仙子便是心中有气,也不能再撒出来。她还得指望北辰玄冥在仙浮秘境中多照顾照顾她的徒弟红樱。谁叫这次进了秘境的,就属北辰玄冥修为最高。
 
“上次的事,你我皆有不对,咱们就此一笔勾销。红樱还多仰仗你帮一把了。”她走上前,直截了当地说道,心中觉得自己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北辰玄冥不会再拒绝了。
 
北辰玄冥看了眼她身后面上带着娇俏笑靥的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生死由命。”
 
名为红樱的女子本是目光灼热的看着男人,脸上的绯红也是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北辰玄冥的爱慕,然而听的他这样一说,脸色瞬间起了变化,变得苍白许多,却还是强颜欢笑地附和道,“是啊,求人不如求已,红樱晓得了。”
 
她的手紧紧的握起,伸手拉住了又要和北辰玄冥理论一番的含光仙子,轻声说道,“师尊,红樱一去,生死不知,请师尊保重。”
 
她面上哀戚,引得许多人不由得联想到了自身,场上一时间全是悲伤的模样,唯有北辰玄冥还是那样的平静无波。
 
红樱是含光仙子最喜爱的徒弟,一听她这样讲就觉得心疼的厉害,咬了咬牙,看向北辰玄冥道,“北辰玄冥,算我求你,只要将红樱活着带出来就好。”
 
北辰玄冥脸上一愣,却不是对着含光仙子而去的。他的鼻中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这香味让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他当即跟着香味而走,也不管身后的天道宗弟子了,第一个闪身进了仙浮秘境。
 
含光仙子气得几欲昏厥,不顾身份的叫嚷道,“北辰玄冥你且等着!”
 
第170章:打脸天道秩序
 
随着北辰玄冥的进入,仙浮秘境周遭突然华芒四散,泛起了耀眼的金光,而秘境的口竟然开始缓缓地合了起来。
 
含光仙子一惊,厉声向身后几大门派的弟子命令道,“快,都快进去,仙浮秘境马上就要关闭了!”
 
仙浮秘境一关,便是只能出不能进了。唯有等到百年后,方才能再得到一次机会。听到这话,一众人哪里敢耽误,忙不迭地冲了进去。
 
含光仙子拉住爱徒红樱的胳膊,忍不住的再三嘱咐道,“万事小心,此次仙浮秘境有古怪。”
 
往常,仙浮秘境开启后,起码会过个两仨月才合上,而这一次,竟还不足两个时辰,就迫不及待的关了。
 
若不是他们来的早,唯有错过了。
 
然而,即便觉得事情有古怪,她也不能冒然阻止,仙浮秘境可是千载难逢的原因。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数百人就全部进去了,含光仙子目光担忧的望着这些个鲜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当秘境全部关上后,她只觉得胸口闷塞,气喘难当,不敢再呆,慌忙转身离去,去向掌门和其他门派的负责人汇报这件异事。
 
初入仙浮秘境,众人就被眼前白蒙蒙的云雾模糊了眼睛,这云雾当中似乎也在闪着金色的光芒,大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朝着金光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后,他们忽然一顿,只见眼前景色绮丽,乃是平生所未睹的。本以为昆仑派已经够美,与眼前之景相比,才觉得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差。
 
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猛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动作异常迅速,而等它消失在众人眼里的时候,却是变成了紫色。
 
只见所有人面上大惊,异口同声的说道,“琉璃兽!”
 
琉璃兽乃是十分珍贵的仙兽,传言若是能将它降服,修为便可直接上了一个台阶。一众修士想不到他们刚进来就能看到如此稀有的珍兽,不少人立刻摩拳擦掌,朝琉璃兽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同进来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琉璃手出现的好怪。”红樱低头呢喃,忽而又问道,“北辰公子不过先我们一步进来,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天道宗的弟子互相看了看,想不到这女子竟然还没对他们北辰师兄死心。
 
仙浮秘境的中得到的是个什么机遇全得看自身,又一起走了一段路后,众人便相继告别,朝自己选中的方向而去。
 
北辰玄冥一路追着那幽香而来,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处绿草如茵的地方,这里十分幽静,没由来的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他停了下来,细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背后重了几分,耳边传来一道清亮的笑声。北辰玄冥眸色加深,双手皆按在了剑上。
 
“北辰玄冥,你认为你还打得过我吗?”
 
顾云溪轻笑着现了身,整个人都趴在北辰玄冥的宽阔的背上,笑问道,“一个多月不见,想不想我啊。”
 
现了身,浑身的魔气自然就无处遁形了,北辰玄冥眯了眯了眼,将青年从背后拉下,冷冷的说道,“魔修。”
 
顾云溪微愣,眨眼看他,过了好一会儿,见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对他十分的陌生,了然说道,“看来紫霄真人封了你的一些记忆,呵,雕虫小技。”
 
他抬手,飞速的画了个不知名的图案,向北辰玄冥压去。
 
男人不闪不躲,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顾云溪向他而来,任由那黑色的雾气将他围绕。须臾后,北辰玄冥猛然睁眼,登时出手,一掌打向顾云溪的腹部。
 
冷不防被心爱之人如此一击,顾云溪闪躲不及,生生受了一掌,他极度震惊,双足轻点,倒纵出去,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看向北辰玄冥,只见男人眼中有的只是冰冷,全然没有对自己的爱重。
 
“紫霄真人,别来无恙啊。”楚涯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房内眼睛微闭,似乎在静气凝神的清冷之人,挑高了眉,说道,“是不是很失望我没有死。”
 
他话音刚落,忽而一阵疾风卷地而来,直接掀掉了一整座宫羽,紧接着紫霄真人欺身上前,手中握着一秉寒光四射的剑,直冲楚涯胸口刺来。
 
楚涯身子微晃,眯了眯眼,看着冷若冰霜的男人,心中闪过一个不着边的念头,这人真是越发的好看了。
 
他游刃有余的抵住紫霄真人穿胸而来的剑,笑道,“二十年过去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可有想过我,想过那个被你当作踏脚石的可怜之人?”
 
想当初,他得了这人的一句喜欢后,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欢喜,甚至放弃了在魔界的一切,封印了身上的魔气,就只是为了和这人在一起,然而最终得到的,就只有背叛,是这人亲手刺下的剑,是他的无情的转身。
 
这一切,就是为了大道得成而已。
 
“原来,这么些年,你也只修到了化神期,哈哈,紫霄,你过得开心吗?”
 
紫霄真人凝神注视着楚涯,拿剑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并不说话。两人在越刮越猛的风中战了上百个回合,分不出胜负。
 
但,紫霄真人明白,他已不是楚涯的对手。
 
楚涯脸露微笑,右手向空中微微一抬,黑色的光闪过,狂暴的风停了,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阵法,正是顾云溪教给他的八卦阵。这阵既能杀人,也能困住人,
 
当下,紫霄真人只觉得,身上犹如千斤之重,连一步走不了了。他眼神孤冷,咬了咬牙,看着楚涯问道,“你想如何?”
 
“不如何。”楚涯撇嘴笑了,飞身而至,捏住紫霄真人白皙如玉的下巴,而后摩挲了下手指,叹道,“这手感和以往真真一样啊。”
 
他轻啧了两声,又凑到紫霄真人身上嗅闻,觉得眼前之人身上的清冷,最是符合他的口味。就算这人曾将利剑插入他的胸膛,他仍旧无法真心的恨他。
 
楚涯挥手,结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前来支援的天道宗之人。
 
他不撤阵,紫霄真人也不破阵。两人就这样相对了一日一夜,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北辰玄冥一击过后,再次出手,顾云溪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明白,这人会对他出手,定然是紫霄真人做了手脚,但是他,本以为,不管发生何事,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就是眼前之人了。
 
“北辰玄冥,你真要对我动手?”沙哑的嗓音传进男人的耳朵里,顾云溪失落非常的望着北辰玄冥,脸上是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容。
 
北辰玄冥起初还是冷冷的斜视于他,忽然眼中一变,立时恢复了几分神智,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大惊失色的问道,“冥落,你怎么了?!”
 
他慌里慌张的扶助顾云溪,脸色亦变得苍白起来,喃喃地说道,“是我伤了你,对不对?是我伤了你。”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自己刚刚一掌击向青年的场景。他说着说着,倏然站了起来,神情恍惚地看着顾云溪,哑声说道,“为什么,我总是会伤害到你。冥落。”
 
男人的神情不对,眼神也不对,话更是不对。那种极度的悲伤、自责、懊悔,让顾云溪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思潮起伏,忽而想起那时在幻境中见到的男人,两人的表情是一样的,痛苦。
 
“冥落,你,和我,在一起,快乐吗?”北辰玄冥目光专注地望着顾云溪,柔声问道。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眼神却还是恍惚的,仿佛并不知自己在说些说什么,也没想过要顾云溪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起来。
 
“冥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四下里一片寂静,顾云溪面上怔愣的看着男人,就听到他接着道,“冥落,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快活的。”
 
北辰玄冥说了好一会儿,大多数都是对不起的话,还有一些他们二人之间的回忆。那些回忆却是顾云溪未曾经历过的。只有一部分,他曾在浓雾之中见到过。也知,那些事就是他和北辰玄冥曾经的生活,属于他们的“前生”。
 
“紫霄,你可曾后悔过?”沉默了一天一夜后,终究还是楚涯败了,他喉间微动,忍不住问道。他输了,他输给了自己对这人的爱。如果低头,能换得两人重来,他愿意做那个低声下气的乞求者。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紫霄真人猛然劈下来的一掌。若不是楚涯身手敏捷,侧身闪过,怕是早就死于掌下。
 
楚涯的心犹如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捅了进去一般,已是疼得撕心裂肺,偏偏这人还要将匕首在他破碎的心里搅一搅。
 
“大道之下,并无儿女情长。”
 
楚涯脸色一沉,身体颤巍巍的走了两步,仰头大笑道,“好,好,好一个没有儿女情长。是我楚涯识人不清,痴心错付,是我自己的错。”
 
他的笑是说不出的酸楚,整整笑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停止,微一沉吟后,说道,“紫霄真人,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在下祝你得偿所愿了。”
 
他闭了闭眼,化成黑雾翩然离去。他已下定了决心,此后,必断了对紫霄真人的情。
 
第171章:打脸天道秩序
 
“冥落,你不该爱上我。”这万千世界都不准他有情,不准他爱上谁。可就算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他还是过不了这情劫。
 
他不想伤害眼前的青年,一点也不想。冥落,是天地间最值得爱的人,他配不上的。
 
北辰玄冥说着说着忽而举起手,照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掌,这一掌极为霸道,逼得他瞬间就吐出许多血来,身子也不受控制的缓缓倒下。
 
“北辰玄冥,你疯了吗!”顾云溪怒吼一声,快速伸手扶住他下落的身子,脸色一沉,说道,“该不该,不是你说的算的。”
 
有些事,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仍旧选择了忽略,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对他的爱是真心实意的。在两个人的爱情中,男人付出的比他多。
 
他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就只有情不自禁的相爱而已。
 
“主人,你离开他的身边!”
 
顾云溪话音刚落,忽而听到了系统十分焦急的声音,他转头去看,就见一白衣男子匆匆而来,对着北辰玄冥就是一剑,这一剑若是躲不开必然会穿胸而过,白衣男子此举,显然要将北辰玄冥置于死地。
 
顾云溪抬手掐诀,与他相抗,那人的神情猛地一怔,握剑的手连忙撤回,开口说道,“主人,他一直在骗你,就是他害得你轮回了数万年!”
 
“系统,果然是你。”顾云溪下意识的忽略了白衣男子的话,细长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他轻声问道,“惊天可有找到?”
 
系统并不如了顾云溪的意,见他故意岔开话题,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接着道,“主人,他不过在利用你,你不要执迷不悟。”
 
他纵身而上,来到受了伤的北辰玄冥面前,脸上是极度的愤怒,厉声说道,“这几万年,看着他生生世世受尽苦楚,你可有片刻的良心不安!”
 
清风拂面而过,四周寂静的厉害,顾云溪看着沉默不语的北辰玄冥,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的钻心蚀骨的疼痛。
 
北辰玄冥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道寒芒,他抬眼注视着系统,原本的自责、懊悔,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嫉妒。他看得出系统眼中对顾云溪的爱慕和衷心,系统的感情是如此的纯粹,不似他。
 
不管他如何争辩自己是爱着冥落的,都不得不承认,他曾利用过冥落,曾想斩断对冥落的情,更想过为了万千世界牺牲冥落。
 
“惊天在哪里?”顾云溪抿了抿唇,插在他二人之间,又一次的向系统问道。
 
“我在这,主人。”
 
一刀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传了出来,惊天睁着乌黑的瞳眸怯怯的看着顾云溪,又偏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北辰玄冥,脸上是一片茫然之色。
 
它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诞生之处的仙浮秘境,仙浮秘境的结界太强,就算它调用了所有的世界能量,也无法突破,只好沉静下来,等着主人来找他。
 
可它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尽管过去了近十万年,它仍然记得很清楚,正是在这里,它遇到第一个主人——北辰玄冥。
 
“主人,这一世到发生了何事?”
 
“主人,呵。”系统冷笑,转而望着它问道,“你口中的主人是谁,你又是忠于谁的?”
 
惊天愣了愣,连忙抬头去看顾云溪,就发觉他艳丽的面容下,目光是冷的,让它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
 
“为什么为了大道就可以抛了一切,成了仙,真就这样快活吗?仙界,哪里比得上人间自在?”
 
楚涯半睁着眼,手中持酒,不要命般一壶一壶的往下灌。酒,是又香又烈的美酒,只是喝酒的人如牛饮水,太过暴殄天物了。
 
俊美的男人抬头凝望着上空,仿佛在漆黑的夜空中看到了紫宵真人的面孔。明明说了要断情绝爱,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幻想中的人,目光中爱恋横溢。
 
“紫宵,若你对我的执着有对大道的百分之一,我又会何尝舍得忘了你。”他缓了一口气,收回手,接着道,“紫霄,你我缘分已尽了。”
 
直到现在楚涯也没弄明白,紫霄当时和他说的那句喜欢,到底有没有一丝的真心。
 
他大笑起来,这笑声在魔界里飘荡了一天一夜,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心疼,魔界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位王者的伤心。
 
“这世上,总有不如意。命运都是既定的。”朗朗夜色之下,紫宵真人望着某个方向,叹了口气,呢喃道,“我如此,玄冥如此,你亦如此。”
 
他久违的露出一抹清俊的笑容,声音的淡淡的,“楚涯,你该忘了我的。”
 
——
 
惊天睁着圆圆的眼珠,一步步的挪到顾云溪身边,蹭了蹭他的腿,仰着头嗫嚅着喊道,“主人。你看看我。”它真是不知该如何才能把话说好。它的确是更忠于前主子一点儿,但它明显对现主人的感情更深啊。
 
它只知道,如果让它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的话,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顾云溪。
 
顾云溪眼里的冰冷似乎只是一瞬间,再次变得平静无波,只是他的神情有些迷茫,心里的痛还在继续。他怔怔的看着惊天,忽然就想起了在进入世界之初时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
 
“我是他的情劫,是他把我带进这个世界,意图再次渡劫是不是?”
 
浓雾倏然在顾云溪眼前弥漫开来,耳边传来一阵清亮而悦耳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他听得清楚,那是他的声音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眼前飞速的闪过一幕幕场景。
 
——
 
“北辰玄冥,你曾说正邪不两立,但是你瞧,连从不容纳魔修的仙浮秘境我也进来了,可见,正邪之间并没有什么分别。”清脆婉转的声音下,是一个长相极为艳丽的红衣男子。
 
他勾唇轻笑,看着闭目吸收灵气的男人,低声说道,“你真是傻透了,刚得了一个大机遇,竟在这里就入了定。若不是我替你布阵护法,你早不知被哪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给杀了。”
 
明知男人听不到他的声音,更不知他付出了那些心血,他还是嘴巴不停的说着,就算曾被北辰玄冥伤透了心,他仍旧未变,依然喜欢对着他喋喋不休,说些有的没的事情。
 
有时候,他的话是甜蜜的,那是在回想他和男人一起度过的那些山中无忧岁月,有些时候,却是凄凉的,脑中想到的都是北辰玄冥对他的无情。
 
就这样,他陪在入定的男人身边十年,在他耳边自言自语了十年。这十年,他杀过七个企图靠近北辰玄冥,夺了他机缘的人。
 
那些人本不需要死的,谁要他们非得说北辰玄冥勾结邪魔歪道,要向各大门派告发的呢?他讨厌多生事端,更讨厌解释来解释去,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他叹了口气,不由想到,北辰玄冥若是醒来,只怕是会立刻和他撇清了关系。他真不知自己到底在图些什么了。
 
一天晚上,红衣青年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银铃之声,他挣开双眼向草丛中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美貌女子,正悄悄的靠近北辰玄冥。他右手成爪,将那女子吸到跟前,眯着眼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身上散发着芳香,她呼了一声痛,声音婉转而娇媚,瞪着冥落的眸中本满是怒火,却在见他面容的一瞬间,微微一怔,心中一颤,终于懂得北辰玄冥所说的胜过她千百倍的人到底长成何种模样。
 
冥落见她不答,在女子的惊呼声中收紧了手,红樱猛然回过神,面上变得惊慌起来,忍不住叫嚷道,“快些松开我,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北辰玄冥的伴侣,你若敢伤了我分毫,且等着他为我报仇吧!”
 
冥落一惊,继而怒火冲天的吼道,“不可能!北辰玄冥修得是无情道,哪里来的伴侣?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他又一次的收紧手,红樱的脸色全变成了涨红色,呼吸已经困难起来。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哪一派的人,再不说,我杀了你。”
 
红樱见他不似撒谎,妥协说道,“我名为红樱,乃昆仑派含光仙子门下。”
 
冥落问道,“为何要说谎?”
 
红樱微愣,不知他说的哪件事,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说你自己是北辰玄冥的伴侣。”
 
“我没有说谎。”红樱一呆,立即反驳道,“我就是他的仙侣,只不过还正式成亲罢了。师尊说了,待到我二人出了仙浮秘境,她就为我们准备结道大典。”
 
不可能。冥落心里首先闪过这个念头,但女子不知他的身份,没有理由欺骗他。这一刻,冥落有些茫然,他想不明白,为何修无情道的北辰玄冥会突然间有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他不可能爱你的。”冥落目不转睛的看着红樱十分邪恶的说道,他知道的,就算北辰玄冥和眼前女子在一起了,他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那个人就是无心无情的。
 
“胡说八道。”红樱被他说中的了心思,涨红了脸道,“我们情乃是投意合。”
 
冥落转过身去,冷笑了两声,北辰玄冥哪里懂得什么是情。
 
第172章:打脸天道秩序
 
“那你又是谁,我和北辰玄冥之间如何,关你何事?”红樱被冥落奚落了一番,心里不服气,瞪着漂亮的眼睛问道。她早看出了青年是魔修,那冲天的魔气挡都挡不住,但见这人不但没有对北辰玄冥不利,反而保护着男人的安全,便放下了心。
 
最主要的,她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冥落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红樱一呆,看着他美丽至极的脸庞,又看了看丰神俊秀,身材修长挺拔的北辰玄冥,隐隐感到了什么。修真界的道侣,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便是男男结合的也不会有人嚼什么舌根。
 
她深觉自己已将青年话中的意思想了个明白,脸上不由一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声音,就像先前冥落的不相信一般,也是说道,“不可能。”
 
冥落手里把玩着一条绿色的藤鞭,笑道,“你也知道不可能。”
 
红樱质疑的表情微微一顿,这才明白,冥落还是在奚落她先前的谎话。这样一想,她面上不禁发窘,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冥落不喜欢杀人,他看出红樱对他和北辰玄冥都无恶意,便放任她留下,自己寻了处草地坐下,用神识观察着四周,预防再有人靠近。红樱不知为何,也跑到了他对面坐下,盯着他许久,又开始了一系列女孩子好奇的问题。大多都是,冥落为何长得这样好看,他和北辰玄冥到底是何关系,他为什么修魔——
 
冥落简直烦不胜烦。
 
这时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北辰玄冥的肩上,本在入定的北辰玄冥忽然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来抓着这只黄黑色的小鸟,眼眸中的冰冷渐渐的有些融化,而后他转过身,看到了面对彼此,气氛看着十分和谐的红衣青年和美貌女子。
 
“冥落,过来。”
 
男人突如其来的清冷声音让红衣青年的身子一颤,惊喜的转过头来,笑道,“北辰玄冥,你终于醒了!”
 
他走得近了,才发现北辰玄冥的修为竟到了化神期中期,不由郁闷的抿了抿唇,说道,“你怎么修炼的这样快。”
 
之前他的修为就比不得北辰玄冥,如今更是望尘莫及了。
 
“北辰玄冥,“红樱的脸上还是绯红的,她见北辰玄冥醒来,也迫不及待了的走了过来,轻声道,“我找了你许久了。”
 
北辰玄冥面无表情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红衣青年的脸,却是看也不看红樱一眼。
 
冥落没想到北辰玄冥对他如此亲密,面上非常高兴,以为男人终于想通了,愿意承认对自己的感情,遂张开了手臂,搂住北辰玄冥,也不顾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大喊了一声,“北辰玄冥,我钟情于你!”
 
红樱听得青年大胆的示爱之声,心中既既敬佩又嫉妒,她侧着头,瞧着北辰玄冥冰冷的面容,顿了顿,接着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红樱,含光仙子的徒弟。”
 
她故意提起含光仙子,就是为了让北辰玄冥回想起在瑶光峰上时和含光仙子的争斗,继而想起她这个人。
 
明知修士不可能有这样差的记忆力,尤其是北辰玄冥这样天赋奇高的修道者,但红樱还是安慰自己说,北辰玄冥不过是长时间不见她,一时回想不起而已。
 
她拒绝承认另外一个可能性。
 
红樱本觉得自己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遇到北辰玄冥后,她才明白,她的骨子里更多的还是女子的娇柔。
 
“北辰玄冥,我们入了仙浮秘境十多年了,不知还有多少人活着。”
 
男人一门心思凝望着红衣青年,红樱也好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说着。白皙的双手放在心口处,低声道,“师尊还等着我们回去。”
 
她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听在北辰玄冥耳里就是作为此次负责人的含光仙子期盼着他们活着出去,但在冥落耳里便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冥落紧紧的抓住了北辰玄冥轻轻抚摸着他脸庞的手,美目低垂,轻声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他一身的魔气,在正道早就没了立足之地,北辰玄冥若是想和他在一起,唯有舍了天道宗弟子的身份方可。
 
“冥落。”北辰玄冥喉间动了动,道,“我跟你走。”
 
红樱一愣,非常震惊的看着男人,不敢相信的后退了好几步,红衣青年却是高兴的跳了起来,得意的朝美貌女子扬了扬头,说,“他是我的了!”
 
两人携手,就这样消失在了红樱的眼中。
 
——
 
“北辰玄冥,你快过来看,这里有个东西!”静谧的树林中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红衣青年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小兽,在空中甩了两下。
 
小兽呲着牙,发出威胁的声音,然后两条后腿猛的用力,蹭的翻身,在拎着他走的人的手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嘶,好凶的小东西。”冥落皱了皱眉,将小兽拎的远了些,冷笑着说,“再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一刀杀了你?”
 
他当着小兽的面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短刀,比划了两下,接着道,“乖乖的听话,我就不伤害你。”
 
他冷着脸的模样很有气势,小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先是不甘心的扑腾了两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
 
北辰玄冥似乎没有听到青年的呼喊,停在原地许久,在红衣青年看不到的地方,面容变得十分扭曲,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图案。
 
“北辰玄冥,你瞧。”冥落显然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常,将别人求而不得的梦魇兽直接扔到了男人面前,挑眉说道,“我看它皮毛光滑,养得肥肥胖胖的,应该很好吃吧。”
 
到了他们这个修为,早就不需要吃东西了,但人间食物实在美味,总有人忍不住口腹之欲。小兽似乎也知道这个事,抖了抖身子,窝成了一团,又呜呜的叫了起来。
 
冥落扶了扶额,他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吓吓它,怎么想到这个小东西还叫个不停了。
 
艳丽的青年轻笑起来,迷人的笑靥不断在北辰玄冥的脑海里回荡。他不明白冥落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一个男人倾心,为什么要为了他走入魔道,但他知道,他的心因为眼前的笑容剧烈的跳动,为了一个人彻夜不眠,为了那个人,自己也甘愿入了魔。
 
本该是这个世界最冷酷的男人,心底生出了温暖,他变得像个正常的人,即使体内真气乱窜,疼痛入骨,经脉中滞涩不已,修为也缓缓的开始了倒退,他却是从未有过的快活。他终于懂得了,世人常说的,“得一人足以“的含义。
 
“梦魇兽。”
 
“?”
 
冥落正在拨弄小兽的某个地方,闻言偏了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它是梦魇兽。”北辰玄冥俯身蹲在了青年的身边,摸了下瑟瑟发抖小兽,沉声道,“它是仙浮秘境最珍稀的兽种,十万年才会诞生一只,传言不仅能助修士躲过天劫,还能突破人界和仙界的屏障,可谓是人人争抢。”他进来之前,也曾对梦魇兽产生过念头。
 
小兽好像懂得北辰玄冥是在夸它,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冥落抿唇轻笑,也不知有没有听到男人的话,只是兴奋的指着小兽的下面,说道,“瞧,它是个公的!”
 
小兽一听,又是蹭的一声跳起,也不管青年先前的威胁了,弓起身呲着牙,吼吼的乱叫。
 
冥落才不理会它的乱嚎,又把它拎了起来,偏身对着北辰玄冥开口道,“它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快和它结定契约。”
 
北辰玄冥勾唇摇头,对于他来说,梦魇兽早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了。
 
“快点,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又得来抢。”
 
“你来吧。既是你发现的,便是你的机缘。”
 
冥落愣了愣,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你忘了,我是魔修,能进来这仙浮秘境都是靠了楚涯送得这颗珠子,哪里能和小东西结契。”
 
楚涯?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北辰玄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非常突然的抓住了青年的手,问道,“他是谁?”
 
“被你师父伤透了的心的人。”冥落的眼睫颤了颤,叹息了一声。
 
他初次遇到楚涯时,那个男人的表面虽然在笑着,眼底的痛苦却是同他一模一样的。大概,也是如此,他们两人才能变为知己。又或者,是因为,他们都遭在了天道宗之人的手上,偏巧的是还是一对师徒。
 
“对不起。”
 
“有何好对不起的,我现在还不是得偿所愿!”冥落细长的桃花眼眨了眨,忽而踮起脚尖勾住北辰玄冥的脖子说,“你听没听说过,人间有个词,叫圆房?”
 
男人的脸当即怔住了,身子都僵直起来,心中只剩下青年刚刚说的那两个字——“圆房“。
 
突然之间,红衣青年“啊“了一声,被人搂在了怀中,压在某人胸膛之上向后倒去。
 
黑色的小兽睁着滚圆的眼眸,目光囧囧的盯着他们,心想,怎么他们没有因为抢夺我抢得头破血流,反而两个人滚成了一团呢?
 
第173章
 
冥落唇瓣轻启,仰着头微微的喘息着,眼神有些飘忽,化身成人几十年,他才懂了两情相悦的感觉是何种滋味。
 
他的眼波流转,望着不远处瞪着眼睛看他们的小兽,轻轻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下颤动,仿若翩飞的蝶羽。
 
小兽呆呆的看着他,忽地抬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滚圆的眼珠。人类,真不知羞!
 
红衣青年气喘吁吁的伏在北辰玄冥身上,艳胜桃李的面容一片潮红,晶莹的汗水顺着他的鼻尖落下,落在了北辰玄冥英俊的脸上,男人瞬间绷起了背部的肌肉,翻身将冥落压下,炙热的温度,顷刻间在树林中弥漫看来。
 
待到日暮西沉,皎月当空,两人才总算云雨收歇。高大俊美的男人将妖冶的青年抱在怀里,轻柔的抚摸着他的长发,低声唤道,“冥落……,我“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是顿住了,颇有些扭扭捏捏的感觉。
 
青年忽然抬眼看他,轻抿着唇,漆黑的眼瞳如夜幕中的明星般在闪闪发亮。有一句话,他已经等了许久。
 
北辰玄冥面上变得冷冽起来,最后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的俯下身,在青年细长的桃花眼上轻柔一吻,缓声道,“冥落,我爱你。”
 
冥落闭上了眼,嘴角扬起,又长又翘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了两道扇形的阴影,白皙修长的指尖似在轻轻的颤动着。
 
忽而,他睁开了双眼,勾唇一笑,“我知道。”
 
他一笑的样子,胜过这万千世界的种种美景,让北辰玄冥的心里又是一热,拉着他开始了又一次的荒唐了。
 
——
 
累得太狠,已经十多年没有休息过的冥落陷入了沉睡中,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舔他的脸,青年猛地跃起,速度飞快的抽出腰间短刀,用力一刺,惊得小兽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好远,躲在一棵树后偷偷望他,再不敢上前半步。
 
冥落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这只梦魇兽竟然没有趁机溜走。过了半晌,他收了短刀,朝小兽招了招手,柔声说道,“你过来,我不伤害你。”心里却想着,这个梦魇兽怎么有些呆呆的,不像北辰玄冥说的那样精奇呢?
 
小兽似信非信的,乌黑的眼珠骨碌碌的乱转,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才动了动腿,大踏步的踱到冥落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叫唤了一声。
 
冥落将他抱起来,问道,“你可愿与人结契?”
 
小兽望着他,点头。愣了一秒后,呜呜的又摇了摇头。
 
“放心,不是与我,我知道我乃魔修。”冥落轻笑,指着北辰玄冥说,“你就与他结契吧。”
 
北辰玄冥不知这两个是如何交流的,只看见梦魇兽也不知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又叫了两声后,才勉勉强强的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爪子按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上。
 
他眼眸微动,淡淡的看着小兽,继而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冥落,然后用长剑划开了自己的手和小兽的爪子,双方鲜血交融和,和梦魇兽正式的缔结了契约。
 
他如今也算是半个魔了,但他不能让冥落知道这件事。北辰玄冥的脸上飞速的划过一抹诡异的图案,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与梦魇兽相交的那只手冒出的是黑色的血液。
 
梦魇兽爪子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它呲了下牙,目光凶狠的瞪了瞪男人,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沉寂了下来,顺从的伏在男人脚边,表情蔫蔫的,好像经历了一场折磨。
 
“如何了?”冥落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问道。
 
男人拉起他的手,点了点头,两人一兽,慢慢的远离了树林,向仙浮秘境的其他地方走去。他们都知道,出了秘境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抨击和围追堵截,自然要在这里将修为再提的高些。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实力为尊的地方。
 
“北辰玄冥,你说我们从这里出去后去哪里好?”红衣青年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轻声问道,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接着道,“先去魔界一趟好了。我要和楚涯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楚涯拿出了他那颗曾视若珍宝的珠子,自己也进不来这仙浮秘境。可惜珠子每次使用的时间太短,压不住他浑身的魔气,不然,他倒更乐意跟着北辰玄冥一起回到正道,就像以前一样,两个人在天道宗的山上过着悠闲的日子。
 
接着冥落的面容霎时间变得绯红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红着脸的样子更美了,北辰玄冥忍不住脸上微动,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只要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
 
“是不是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些美好的事?”浓雾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有些诡异,但顾云溪却是认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眸中瞬间就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天道。”他的声音很冷,脸上更冷。
 
“呵呵。天道?”那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嬉笑道,“天道算什么?”
 
他是天道又如何?不过说出来好听而已。掌管万千世界,维持世间运行,可他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自己控制,凭什么要去维护别人的正义呢?
 
“你可知,现在只要我动动手,就能杀了你?”
 
这道声音忽然变得冷冽起来,接着又笑了,开口道,“可我偏偏不想就这样杀了你。看着你受尽轮回之苦,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深陷在痛苦中,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阴晴不定的声音附在顾云溪的耳畔,青年艳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神色,眼眸之中涌上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即便是不知道天道针对他的原因,经历了几万年的痛苦后,什么原因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的,他和天道之间,有的只是仇恨。
 
“想不想看看,你们之间,最后是怎样一种结局?”天道大笑了起来,嗓音里都是幸灾乐祸,从始至终,顾云溪都未曾看见他的真身。
 
笑声落了后,他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
 
——
 
“他们果真在这里!”
 
“北辰玄冥,你身为天道宗弟子,居然和魔修勾结在一起!”
 
“我北辰师兄绝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休要胡言乱语,妄下定论!”
 
“我们亲眼所见,哪还有假!”
 
一个夜晚,北辰玄冥与怀中的红衣青年正在小憩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嘈杂的声音,三十多名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嘴里眼里全是对北辰玄冥的谴责。还有几个只是站在一旁,显然不愿参与他们的围堵。
 
时日一天一天的过去,在仙浮秘境中活着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都是些修为不错的修士,他们有的还无所得,有的已经得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机缘,自然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北辰玄冥。英俊男人,手中握着的是一柄上古神剑,身边跟着的可是十万年才会诞生一只的梦魇兽,不可能不让人嫉妒。
 
北辰玄冥站起了身,目光阴寒的望着他们,吵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男人化神期的威压已将他们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害怕的同时,也十分钦羡。不由的想,师尊们说的对,北辰玄冥是个修道的怪物,只要他从仙浮秘境出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修真界的第一人。
 
“北辰玄冥,你可知你身边的那人是魔修“
 
一群人中看着比较有威望的男人走了出来,缓声问道。他是红樱名义上的师兄,乃是昆仑派的一名弟子,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也算英俊。
 
冥落见他出来,声音也不似其他人那样愤愤不平,便朝他一笑。这样美丽的脸,很少能不让人动容,便是修了几十年的道,男子还是忍不住面上一红。干咳了两声,才接着道,“我们正道之人,不屑与魔修为伍。北辰玄冥,今日你若是愿意杀了他,待出了仙浮秘境,我等自然会对今日只是绝口不提,如若不然……“
 
他不用说出口,冥落也知他是什么意思。他将梦魇兽抱起,轻轻的抚摸着,笑道,“那若是你们一个也出不了这里呢?”
 
众人闻言,登时大惊失色,就怕北辰玄冥听了青年的话,将他们斩杀殆尽。三十个人,是人多,关键谁也不想做那个身先士卒的。修士比普通的百姓更加的怕死,尤其是他们这样过一群自认天之骄子的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一双双眼睛凝聚在冥落身上,见他抬起手,似乎有进攻的意思,立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后退了几步,纷纷亮出伴身的灵器,严阵以待。
 
青年却是忽然笑了起来,指着他们说,“开个玩笑你们竟也信了,哈哈,哈哈。”他又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胡乱的杀人。
 
处在人群中的红樱心情有些复杂,她探了探身子,望着互相凝视着对方的冥落和北辰玄冥,目光有些发晕,不由得想,原来他们二人是如此般配。
 
这些人是她叫来的,但此时,她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算拆散了他们又如何,北辰玄冥心里爱着的只有这个青年,这人若是死了,便会成为男人心头的朱砂痣。
 
活人,是不可能争得过死人的。这个道理红樱懂。
 
第174章:打脸天道秩序
 
红樱想通了,想收手了,可是她引来的这些修士却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他们似乎天生就与魔修有深仇大恨般,尽管冥落并未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这些人仍然是一副要将青年碎尸万段的恐怖面容。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某些对北辰玄冥得到的上古之剑和梦魇兽起了觊觎之心的人。
 
“北辰玄冥,交出你身边的魔修来,你们天道宗号许正道第一宗派,你又是紫宵真人的唯一的亲传弟子,难不成今日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这魔修纠缠不清,自毁清誉,甚至连累天道宗上下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嘶哑的声音中仿佛隐藏着多少仇恨一般,他们一双双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垂头不语的冥落,里面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冥落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并不将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然后眼眸一变,本只是赤红的瞳仁忽然变作了黑红色,像一把锋利的刀一般,光是看着这群修士,就让他们觉得呼吸困难,艳丽的面容猛地转为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想死的,站出来。”
 
他黑红色的眼睛显示着修为的强大,一个化神期的北辰玄冥已经够这些人应付的啦,若是再加上一个化神期的魔修,双方对战起来,这些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众人心中开始犹豫起来,不由自主的催动着体内真气,缓缓的后退了几步。
 
“大家不要怕!”先前说话的昆仑派弟子又站了出来,高声鼓励道,“除魔卫道是我们的责任,今日就算与他同归于尽,也是死得其所!北辰玄冥,你真要对我等动手吗?”
 
若是能劝得北辰玄冥收手,他们有九成的把握能将眼前魔修斩杀于剑下。因此即便是知道希望极其渺茫,这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道,“正邪不两立,莫要让你天道宗蒙羞!想一想你的师兄弟和紫宵真人吧。”
 
“要战便战,谁敢动他分毫,我就废了谁的修为。”北辰玄冥终于开了口,他阴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天道宗的弟子也不放过,明显这话也是说与他们听得。
 
在他北辰玄冥心中,整个天道宗都比不得他身边的那个魔修。
 
天道宗弟子登时就领会了男人目光的含义,心中五味陈杂,然而他们却是踏步向前,走到北辰玄冥与冥落二人身边,向其他门派修士抱拳说道,“北辰师兄是我天道宗之人,就算有错,也该是我天道宗各位师祖来惩罚,尚不需各位道友代劳。”
 
仙浮秘境危机重重,这群修士能活着无一不是小心翼翼之人,自是十分惜命,见识到北辰玄冥何冥落二人深不可测的修为后,本就打了退堂鼓,如今天道宗弟子也站出来维护北辰玄冥,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当下,大部分的人就收了手里的剑,表示等到出了秘境会再向天道宗讨要说法。
 
唯有七八个冥顽不灵之辈,非要与他们一战,还言说,此一战,不死不休,嘴里更是对北辰玄冥骂骂咧咧,说他是道貌岸然之辈,被美色所迷,应当被诛杀。
 
冥落爱身边之人至深,这些人可以不将他放在眼里,绝不准对北辰玄冥不敬。
 
“好,我成全你们!”青年冷笑,五指成爪,手心中释放出浓重的黑雾,瞬间缠上了离他最近的三人,接着猛一收手,这三人不出片刻就失去了呼吸,一秒的时间后却是就连骨头也化成了灰,连救都救不得了。
 
果真是邪魔歪道,手段如此狠毒!
 
他这一招,让围攻的修士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脑中只余下这样一个念头。待到回过神后,丝毫不敢停留,一口气奔出了百余里之远。
 
天已大明,冥落望着苍葱的树木,如画的美景,眼帘低垂。
 
“我是故意杀了他们。”他的声音非常的轻。
 
那三人眼里对北辰玄冥的嫉妒之色最深,若是不除了他们,反倒是给自己添麻烦。但他杀他们的理由,除此之外,更主要的是为了逼北辰玄冥退无可退。
 
唯有在正道完全没了立足之地,这个人才会真正的属于他,和他一起去过那些想象中的自由自在,逍遥无比的日子。
 
“我知道。”
 
北辰玄冥薄唇微动,说道,“他们该杀。”
 
冥落闻言,心中一震,只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一怔之下,立马扑进了男人的怀抱,笑道,“此后,你与我都是那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了。”
 
北辰玄冥“嗯“了一声,轻抚着怀中人的鬓角。还未离去的天道宗弟子立即惊问道,“北辰师兄,你不回天道宗了吗?”
 
北辰玄冥并未回答他们,带着梦魇兽和青年一起转身离开,临走时只留了一句话说,“东南方向,秘宝众多,也是秘境出口。”
 
天道宗弟子自然不愿让他就此离开,便想伸手将他拦住,可惜北辰玄冥如今的修为已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男人将手一甩,挣脱了他们。
 
天道宗的弟子们摇摇晃晃了好几步才算站稳,望着北辰玄冥和冥落两人的背影,咬了咬牙,依言朝东南方向行去。
 
——
 
又是十年,这十年里,北辰玄冥的修为止步于化神期,冥落本就是魔修,与仙浮秘境的正派之气格格不入,自然也是不得寸进。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离开仙浮秘境。
 
秘境之中危机重重,可谓步步杀机,二十年过去,当年进来的数百之人,如今只剩下了二十三个,其中一半人都是天道宗的弟子。他们不但活着,还个个都得了不小的机遇,修为突飞猛进,是其他门派远不能及的。
 
众人出了仙浮秘境,正等着昆仑派的人来接应。
 
“天道宗,勾结魔修的宗派,正道之耻,哼!”嫉妒之人哪里都不会少,他们本就对十年前落荒而逃的事耿耿于怀,如今见天道宗弟子收获颇丰,心里肯定不满,却也不敢太过开罪,只能又从北辰玄冥下手,借此侮辱于这些人。
 
“昆仑派之人小心说话,否则不要怪我天道宗两派不顾情谊!”
 
天道宗弟子话音刚落,忽然叱咤之声由远及近而来,原来是昆仑派的含光仙子挥斥着长鞭现了身。她还不知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一来到就抓住了爱徒红樱的手臂,戏谑问道,“北辰玄冥所在何处?你们感情如……“
 
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红樱打断了。
 
“师尊,北辰玄冥与我并无干系。”
 
红樱如此举动十分无礼,但含光仙子并不会生她的气,见她面容有些哀戚,反而心疼的紧,连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不待红樱回答,自有人添油加醋的将北辰玄冥与冥落两人的事倒了个干净,还将冥落杀得那三名弟子也一并算到了男人头上。
 
“胡言乱语,造谣生事!我北辰师兄何时杀了他们?”
 
“你们同是天道宗的,自然维护于他。不如问问各位,北辰玄冥到底有没有与魔修勾结!”
 
“我敢发下噬心誓,亲眼看见北辰玄冥与那魔修情意非凡,你们敢发誓说他没有吗?”
 
天道宗弟子默然,手腕成拳,只能强忍着愤怒,把这股火气往下咽,盖因他们的北辰师兄的确是和那容色无双的魔修在了一起。
 
含光仙子一听,顿时怒从心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天道宗其余弟子出了手。
 
“好你个天道宗,能出他北辰玄冥一个叛徒,就能出一群叛徒,今日,不如就由我将你们就地格杀,省得污了我们名门正宗的名声!”
 
“放肆!”一道极为冰冷的声音穿云而来,须臾之间,一袭紫衣进入了众人的眼帘,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冽气质,不禁令人大为惧怕。
 
“尔乃昆仑派之人,有何资格对我天道宗弟子出手?”紫宵真人两指捏住含光仙子的长鞭,轻轻一震,就让那长鞭之上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寒冰。
 
含光仙子脸色一变,即便心里不服气,依旧缓和了声音说道,“原来是紫宵真人,听闻真人久不出天道宗了,不知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紫宵真人的修为远在含光仙子之上,在他跟前,含光仙子不敢太过狂妄。但她向来自视甚高,又是昆仑派的破受尊重的尊者之一,因此话语之中也不见得多恭敬。
 
“真人有所不知,你天道宗出了个好徒弟,与一魔修勾结在了一起,恐怕是要对我等不利。你可知那人是谁?”
 
含光仙子本是个长相娇俏的女子,此时却是脸上带着狞笑,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紫宵真人并不理会女子的话,右手上前一伸,在众人极度震惊的目光中一招便重伤了含光仙子。声音冰冷的仿若天山之雪一般,说道,“天道宗之事,与尔何干。”
 
含光仙子的身子躺在地上抽搐了许久,才勉强爬起身来,她擦掉唇边的血迹,怨恨的视线落在紫宵真人身上,而后一语不发的带着昆仑派弟子纵身离去。
 
余下的门派之人见状,只好各自离开,他们面上都有些沉重,心中清楚,山雨欲来风满楼,几大门派维持了数百年的利益关系,即将土崩瓦解。
 
第175章:打脸天道秩序
 
“北辰玄冥,你说这小东西能通仙、人两界,那若是我们让他直接送我们去了仙界,还需要修炼什么?”冥落轻轻的抚摸着梦魇兽的皮毛,挑眉笑道,“我觉得,梦魇兽不过是因为太过稀少,所以才被传的神乎其神,恐怕它自身还没有那样大的能力。”
 
“嘶,小东西,又抓我!”冥落揪住梦魇兽的耳朵,拧了两下。
 
“梦魇兽是通人性的。”北辰玄冥牵起青年的手看了看,白皙的手背上只是微微的泛红,可见小兽并没有对冥落下狠手,遂放下心来,然后接着道,“它的确有通天之能,但是能做到哪种程度还得看与他结契之人了。主人的能力越强,它的能力就越强。”
 
冥落哼笑了一声,摇头道,“好吧。我就不逗它了。要说通人性,分明是我。我以前只是一朵花,现在已经完全变成成了人了,还懂得什么是鱼水之欢。”他踮起脚,故意在北辰玄冥耳边吐出一口热气,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若是你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还会变回去的,说不定,就这样永远都不再变回来了。”
 
青年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北辰玄冥却是立即变了脸色,疾言厉色的说道,“不行!”
 
冥落一怔,继而笑得更为欢快,开口道,“当然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心,就是再怎么生气都不会傻到变回原形的!”
 
两人一兽,边走边聊,慢慢悠悠的出了仙浮秘境,突然之间,冥落耳边传来一阵剑风,削掉了他鬓角的发丝。
 
青年眯了下眼,眼眸中映出了一个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容。
 
紫宵真人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冷得让人战栗。以前修为低下的冥落自会怕他,如今却是全然无惧了。谁叫紫宵真人这二十年竟然也无所进步呢。
 
“紫宵真人,此举为何?你我乃是毫不相干的人,因何对我出手?难不成,你也看不惯我魔修的身份?”
 
接二连三的剑气从青年身边掠过,紫宵真人显然不想与冥落多言,但他所用招数又非杀招,仿佛只是想将冥落擒住而已。
 
“师父。”北辰玄冥纵身向前,挡在青年身前,接住了紫宵真人的剑,他望着紫宵真人冰冷的面容,薄唇微动道,“他是我心爱之人,您不能伤害他。”
 
“玄冥,你让开。”眼前的人乃是整个修真界的祸根,他必须将玲珑花带回天道宗让北辰玄冥亲手解决了。否则,不但北辰玄冥会有危险,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全身而退。
 
修真界,难以长存!
 
紫宵真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天道宗弟子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模样。
 
北辰玄冥挺直了脊背,以十分强硬的姿态护着冥落,“师父,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分毫的。就算是与天下为敌,我亦……“
 
他的话方才说了过半,突然间满脸溢出了诡异的图案,神情痛苦不堪的跪倒在地,额头上沁出了许多的冷汗,手足都痉挛起来,几乎痛得昏了过去。
 
北辰玄冥死死的咬住了唇,保持着清醒的神色,也抑制住了痛苦的呻吟声。
 
冥落吓得手足无措,慌里慌张的跪在他身边,将他揽入怀中,试图用真气缓解男人的痛苦。
 
“你想害死他吗?!”紫宵真人厉声大喝,撤了手中的剑,一把将冥落推开,然后将真气凝结在指尖,点在北辰玄冥身上各处,男人脸上那诡异的图案开始慢慢的消退。
 
半柱香后,北辰玄冥的身子终于停止了抽搐,痛楚渐减,他坐了起来向紫宵真人道谢。
 
“玄冥,你可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痛苦?”
 
紫宵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弟,眼底是浓浓的失望之色。接着,他望向还在惊惧中的冥落,问道,“为了他,值得吗?”
 
“值得。”北辰玄冥对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毫无惊异,显然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紫宵真人脸色不愉,冷声问道,“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你在我面前发下的誓言?”他将这孩子教成冰冷无情的模样,谁想,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紫宵真人眼睛闭了闭眼,脑海中猛然闪过某个人的身影,他惊了一下,右手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修道之途,没有后悔路可走。
 
北辰玄冥面露迟疑之色,他握紧了冥落的双手,明显不愿在青年面前将三十年前的那段事情说出来。
 
“师父,这条路,我走得心甘情愿。”
 
他绝口不提当年之事,紫宵真人却不能如了他的愿。
 
“生死存亡,在此一刻。玄冥,你的命,还能留多久?”紫宵真人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十分严峻,这句话仿若一道惊雷在冥落耳边炸开。
 
他懂得紫宵真人遵从天道正统,从不会拿生死之事开玩笑。他说的话,必然都是真的。北辰玄冥活不了多久了。
 
冥落疾如闪电的握住了北辰玄冥的脉门,将神识探入他的识海之中,只见那里雾蒙蒙一片,内府之中更是乱七八糟,已是入魔之兆。
 
红衣青年到吸了一口凉气,护住男人的心脉,妄想逼出北辰玄冥体内的黑气。他不能让北辰玄冥入了魔。他们二人不同,他本就灵修,修魔,修仙都无所谓。北辰玄冥却是不行,这个人自幼学得便是天道宗的正派心法,与魔道的修炼方式格格不入,正邪之气在体内相撞,才导致了北辰玄冥疼痛难忍。
 
长此以往下去,男人很快的就会修为尽毁,经脉尽断而亡。
 
冥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之后,只吓得魂飞天外,也不论管不管用,先将自己的修为打进北辰玄冥体内,抵制他的那股魔气。
 
“住手!”紫宵真人厉喝一声,一掌将他二人分离,掌心之上也留了一丝黑气,“你胆敢轻举妄动,本尊就将你毙于剑下。”
 
冥落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目光阴狠的瞪着紫宵真人,沉吟道,“我要救他。”
 
他从腰间抽出一条绿色藤鞭,直向紫宵真人而去。两人都是化神期修为,不可能在一两招间就决出胜负。
 
两个化神期的修士对决,那场面真令人胆战心惊。
 
北辰玄冥提剑飞纵到战局之中,剑鞘一横,护住了飞向冥落的剑,一柄上古之剑阻断了甩向紫宵真人的长鞭。
 
他微微侧头,日光直射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
 
接着,他便突然间失去了意识,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全身再次抽动起来,整个人不可抑制的蜷缩在了一起,似乎痛苦到了极点。
 
冥落惊慌不已的甩掉长鞭,心里砰砰直跳,他双手颤抖的摸着男人苍白的脸,恳求的视线停留在紫宵真人,问道,“我要如何才能救他?”
 
“让他杀了你。”
 
紫宵真人看了青年许久,冷声道,“自他出生之日,命运便已定了。玄冥这一生,有一劫数,便是情劫。情劫得过,则飞升得道,情劫不过,唯有一死。”
 
“他的痛,并非只因正邪之气的碰撞。三十年前,他在我面前亲下噬心誓,此生绝不动情。如今他违背了誓言,自然要承受噬心蚀骨之痛,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疼得越来越厉害,发作的越来越频繁,直到整颗心都是烂的,不可能活在世上为止。”
 
冥落胸口一震,摇头道,“不,不可能的。他不会发这样的誓的,不会的。”三十年前,正是他对北辰玄冥动了心,向他说了心中隐藏感情的时候。
 
即便嘴里在怎么否认,冥落心中清楚,那时候对他毫无感情的北辰玄冥极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那时的北辰玄冥,对大道的追求,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可他不敢承认这个事实,一旦认了,自己就成了害了北辰玄冥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的死缠烂打,北辰玄冥还是那个冰冷无情的北辰玄冥,不会受到噬心誓的反噬的。
 
紫宵真人瞥了青年一眼,并不理会他有多失魂落魄,接着道,“要破噬心誓,唯有让他亲手杀了动心之人。你可愿为他而死?”
 
十年,他和北辰玄冥不过在一起十年而已。这十年,他是何等的快活,他们之间有如此多的欢笑和甜蜜,这一切,难道就要这样终止吗?
 
冥落不服!他不服!他不能死,北辰玄冥也不能死。何况,他绝对不会让男人背负杀掉心爱之人的痛苦的。
 
只见青年咬紧了牙关,面容扭曲的说道,“我要带他走,一定还有其他方法破了这誓。”
 
他去找楚涯,楚涯是魔界的王,会帮他设法破了噬心誓的。
 
“荒唐!”紫宵真人斥道,“如今只有与他同修无情道的我,能缓解了他全身的疼痛,你带他走,是要他死得更快吗?”
 
冥落双眉紧锁,目光怔怔的凝视着紫宵真人,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如果他把北辰玄冥交由紫宵真人带回天道宗,以他之能,恐怕难以再见心爱之人一面。可若是男人跟着他去魔界,那里浓郁的魔气,只会令北辰玄冥更加的疼痛难忍。
 
冥落的眼睛明明暗暗,始终打不定主意。
 
“你还要他受了多少折磨,才愿放手?”
 
“你瞧清楚了,玄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紫宵真人的目光落在冥落身上,那眼眸中的锋锐令人见之生惧。
 
第176章:打脸天道秩序
 
冥落沉默了很久,他自然舍不得北辰玄冥受苦,他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垂眸道,“好,我把他交给你。”等他找到解了噬心誓的法子,还是会回来带走这个人的。他们还要去过那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不回来,玄冥必死无疑。”紫宵真人看了他一眼,道,“对你感情越深,他就越痛苦。”
 
青年握紧了双手,转身离开了。
 
渐渐的天道宗的人再也看不到这个艳丽青年的人影了,一名弟子忽然问道,“师祖,您刚刚是否在欺骗他?”
 
噬心誓,天道宗内有规定,不得擅自发誓。这誓言非同小可,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到自己以后会如何。
 
紫宵真人淡淡的瞥了那名发问的弟子一眼,带着昏迷的北辰玄冥回了天道宗。
 
“你胆子真大,师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说谎骗人!”旁边的一位弟子摇了摇头,真觉得这人能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了。居然敢质疑紫宵真人的话,天道宗第一人啊。
 
——
 
魔界,楚涯正侧卧在榻上喝酒,他平时最喜的就是喝酒。世人常言,酒入愁肠愁上加愁,楚涯不知是懂还是不懂。
 
“小野猫,你回来了。看来是没得偿所愿啊。”
 
冥落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因此楚涯自然是认为他是被那个叫北辰玄冥伤了心。看吧,他早说过天道宗的人都是无情的。
 
二十年了,在那一日说要与紫霄恩怨两绝后,已过了二十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却不知那个人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一心一意的追求人家的大道去了。
 
楚涯总是带笑的眉眼收敛了笑意,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们魔修,真就这样天怒人怨?大道真就如此令人向往?”
 
魔界的魔气自发的萦绕在他的身边,满目都是黑色,除了这个颜色,楚涯整个人好像没了其他的颜色。
 
冥落知道,这个人爱紫宵真人至深,却是被利用了个彻底,还差点因此损命。然而他心里,始终还在爱着。
 
爱之深,恨之切,他比自己更苦。
 
冥落捡起楚涯脚边的散落的酒瓶,失意的男人还在喝着,他往往一喝就是几天几夜,不停的喝,从来没有醉的时候。
 
冥落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楚涯道,“你可知噬心誓有何解?”
 
“噬心誓?”楚涯点了点头,笑道,“知道。死。”
 
“除此之外呢?”
 
楚涯道,“那得看那人发的是什么誓了。”他扬起手中的酒壶,接着道,“若是关于情,还能留得一命,杀了那让他动情之人就好了。”
 
他先皱了下眉,忽然笑道,“你的情人也发下了这誓?哈哈,小野猫,你瞧,我们两个真是缘分不浅啊。天道宗的人都是一个样,自己发了誓,要我们来担。”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人刺向他的冰冷面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楚涯笑了笑,道,“若是爱他至深,就让他杀了你。不然就看着他死就好了。”
 
他经历过的事,这人也要经历一遍了。有人能像自己一样痛,楚涯居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了点安慰。这天下,最痛苦的马上就要换一个人了。
 
“不。我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青年的声音似乎传不到楚涯的耳朵里,他还在笑,边笑边说,“谁叫你爱上的是天道宗的人,爱上的是紫霄教出来的孩子。”
 
他们都是一样无情的,就像一把无情的剑一样。
 
他说完后又开始饮酒,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冥落和楚涯呆在一起的时日不多,但他偏偏认得楚涯伤心的表情。
 
两人之间沉寂了许久。一个人只顾着饮酒,另一人就站在一边看他。冥落想从楚涯嘴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楚涯能活下来,那他自然也能活下来。
 
楚涯举起酒壶,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又停了。他倏然站起了身,随意的抽了把剑,飞纵了出去,在魔气的包裹下,练了一套剑法。
 
这剑法,冥落认得,北辰玄冥也练过。
 
“你知道,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吗?”
 
“叫断情。”
 
楚涯似乎根本未想过让冥落回答,自言自语道,“这是他自创的,我看过许多次。他练一次,人就冷了一分。倘若,我当时阻止了他……“
 
他没有说完,但冥落懂得这句话里的意思。也许楚涯和紫宵真人之间就会是另外一个结局。修士的生命是漫长的,楚涯一直在后悔,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一个人最大的悲剧就是活在过去里无法解脱。
 
“噬心誓,无法破。”楚涯收了剑,站了许久后,那种孤独和寂寞,就像魔界的魔气一样,都是黑色的。他拉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接着道,“这是紫霄给的。我死过一次还能活下来,但你不能。你是灵修,又修了魔,只要受了天道宗的一剑,就是魂飞魄散。冥落,“楚涯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青年身上,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
 
昆仑派中,含光仙子的目光锐利而怨毒,紫宵真人竟然当着几大宗派弟子的面,一点情面不给她留,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他们两人同属于宗门大派的尊者,紫霄有什么资格高了她一头!
 
她越想越气,娇俏的脸上气得黑如锅底。
 
红樱战战兢兢的站在含光仙子的身后,脸色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她缓缓的走了过去,声音也是缓缓的说道,“师尊,您莫要气了。”
 
再生气又如何?天道宗实力在昆仑派之上,昆仑派绝不会因为要给她师尊出气,就伤了两派的和气,对天道宗出手的,更何况,这件事,错的人,是她的师父。
 
含光仙子哪里会受了她的劝,头也不回的直冲昆仑派主峰而去,找到掌门人,言说要与天道宗誓不罢休。
 
“胡闹!含光,天道宗不是我们昆仑派能动得了的。”掌门也有将天道宗压在底下的心里,毕竟谁都想做那龙头之人。但偏偏天道宗之人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出差错,就算他想找个理由和其他门派联合对付天道宗,都找不到。
 
“哼,“含光仙子冷笑了一声,道,“他天道宗包庇魔修乃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咱们总要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掌门一惊,等着她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含光仙子便将红樱推了出来,让她讲个明白。
 
被掌门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红樱只有站了出来,勉强将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她也特意强调了一句,那魔修看着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
 
这种话对昆仑掌门来说并无半分意义,他只要得到天道宗果然有人勾结魔修就够了,而且最为让他惊喜的是,那个人是紫宵真人的徒弟——北辰玄冥!
 
普通弟子,他不会看在眼里,北辰玄冥就不同了。他在天道宗的地位非同一般,无极老祖闭关不出,紫宵真人常年入定,他几乎就能代表了天道宗。
 
红樱望着掌门和含光仙子眼中的兴奋之色,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带着那些人找到北辰玄冥和那个魔修,也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
 
红樱心中后悔不跌,听着含光仙子和掌门两人的商讨如何将整个修真界都拖入这场战局中来,手上更是颤抖着不停,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含光仙子一声冷笑,道,“他北辰玄冥先是对我不敬,又敢嫌弃红樱,这个仇,我不得不报。”
 
她的掌一翻,手中多了一根长鞭,一字字的道,“若他愿意娶了红樱倒也罢了,若是不愿,我便将他挫骨扬灰!”
 
——
 
“你猜,他是怎么选择的,是杀了你,还是活活疼死的?”浓雾中,天道的声音的变得越发的阴冷,他忽然凑近了顾云溪耳边,笑道,“你猜不出来吧。不如我来告诉你。”
 
顾云溪侧身一闪,躲过了他如蛇般缠上他脖子的手,脚下轻轻一点,倒纵了出去,目光阴沉的摸了下自己刺痛的脖颈。几滴鲜血落了下来,滴落在他的绯红色的服饰上。
 
天道的笑声还在继续,阴测测的,听在人的耳朵里难受极了。
 
顾云溪又后退了几步,闭上了眼睛,猛然间催动了体内全部的魔气,凝成了八卦阵,试图将天道控制在这浓雾之中。
 
天道没有任何的抵抗,直接进了他的阵中。
 
浓雾渐渐的散了,一名白衣公子安然的立在顾云溪面前,面露笑意,全然没有被困住的危机感,他目光灼热的看着顾云溪,问道,“我们是第几次见面了?”
 
“你尚在冥河之畔时,我便日日都看着你,你可知是为什么?”
 
“我再想,凭什么,你会这么幸运,有一个人爱你爱到愿意为你而死。”
 
他脸上的神情很阴郁。身为天道,他是完全不懂情的,他也不需要懂情。他们都是一样的,但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天道眼中的光芒一闪,忆起了尊上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的寂寥表情和那句话,“眼泪是苦的。”那次,让他懂得了,原来,他活得如此没有意义。既然他活得没有的真实感,那就让其他人活得痛不欲生好了。
 
白衣公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抬眼望着顾云溪,道,“数千世的轮回,滋味如何?”
 
第177章:打脸天道秩序
 
顾云溪并不回答,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天道不过就是个幻象罢了。他不说话,天道也不笑了,浓雾又重新升了起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顾云溪从浓雾中感受到了阳光。那是初秋艳阳天的模样,下一秒,这天气却是骤然一变,变成了凄风苦雨,好似在昭示着某个结局。
 
——
 
昏迷的北辰玄冥被紫宵真人放到了思过崖上,那里常年阴寒,没有灵气,不会导致正邪之气的碰撞,给他带来太多的疼痛。
 
“师祖,北辰师兄看着很痛苦。”一同从仙浮秘境出来的弟子,凝望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心里觉得十分同情。
 
北辰玄冥被誉为古往今来最有可能一步登仙的修士,而如今,他却只能像这样,孱弱不堪的躺在思过崖上,等着死亡的到来。
 
难怪,大家都说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紫宵真人面上的表情就像思过崖顶的积雪般,从来没有融化的时候,但此时他却是暖了一点,望着天道宗的弟子,轻声道,“他不会死。”
 
玄冥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他曾经做出了那样的选择,玄冥也可以。他们都是一样的。
 
紫宵真人整个人就像一块融化了的寒冰,脸上竟然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笑意。
 
他也许不知道,自己和楚涯才是一样的。他们都希望有个人能走了自己的路,一个是幸灾乐祸,想找到一个比他更伤心的来抚慰自己,一个是想证明每个修士的选择都是一般无二的。情,比不过大道。
 
紫宵真人有些迫不及待的等着徒弟的醒来了,就连他自己也已经搞不清楚,他想让北辰玄冥杀了心爱的青年,到底是为了修真界,还是满足他的隐秘心思了。
 
——
 
思过崖上的冷风,很冷,更冷的是北辰玄冥的心。
 
他醒来时,最想见的那个人不在身边,那时,他明白了,有一天,冥落会为了他做出不可预料的傻事。
 
紫宵真人曾经教过他四个字“不怕,不悔“,可他如今怕了,也后悔了。三十年前,他并非对冥落没有感情的,却还是下了那样的誓言。
 
他以为,他可以挡住冥落对他的爱,他错了,冥落错了,就连他师父也是错的。
 
先动心的那个不是冥落,是他北辰玄冥。
 
那暗无天日的深井中,是冥落在陪着他,在他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冥落损了修为维持他的生命。冥落的善良,冥落的傻,冥落的俏皮,都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喜欢冥落明亮的眼睛,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喜欢他恶作剧时的那一下挑眉,当看着冥落入魔的时候,他就懂了,这一生,他都逃不过了。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冥落留在身边?
 
冥落消失的日子,谁又懂得他的心的苦?
 
思过崖的夜晚阴测测的,比之白日又冷了几分,荒芜的地方没有可赏的风景,只有一轮皎皎的明月,照在北辰玄冥苍白的脸上,他低咳了几声,想起在仙浮秘境中和冥落的一起度过的那十年无忧的岁月。
 
寂寞,无边的寂寞。北辰玄冥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体会到寂寞的滋味。
 
男人解开了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立时钻出了一只黑色的小兽,它舔了下北辰玄冥的手心,呜呜的叫了两声。它似乎懂得主人的内心的痛和苦。
 
“小东西,到现在也没有给你名字。”北辰玄冥轻抚着小兽身上光滑的皮毛,想了想道,“就叫你惊天吧。”
 
十万年才有一只,又能通了仙、人两界,不是惊天是什么。
 
北辰玄冥身上的衣服是雪白的,惊天是全黑的,大概觉得自己和男人身上的白衣格格不入,惊天从男人腿上跳了下去,在地上不住的翻着滚。然后将滚了一身的灰尘,蹭到了自己主人的白衣之上。
 
北辰玄冥看着它,面上忽然带上了一丝的忧郁。他想,如果冥落在他的身边,一定会被惊天逗乐,笑得非常开心。
 
——
 
冥落也爱上了喝酒,他陪着楚涯一连喝了三天,也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只知道痴痴的望着天道宗的方向,然后,恍然发现,他已经忘了该如何去笑。
 
“楚涯,我和他,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他轻轻的抚摸着手上的疤,那是他被北辰玄冥发现入魔时,自己握住男人的剑留下的伤痕。
 
楚涯的眼抬也没抬,这个问题,眼前人问了他无数次,他也回答了无数次,完全不想再答了。答案只有一个,不愿意相信的人,你再怎样强调,他也是不信的。
 
他将一坛刚开了封的酒送到了冥落面前,淡淡的笑了笑,道,“的确还有一个办法,只怕你更加的承受不起罢了。”
 
“什么办法?”
 
楚涯大笑,开口说,“自然是不再爱你。只要不爱你了,便不算违背了誓言,哪里又会要承受噬心蚀骨之痛。”
 
这是他随口开的玩笑,噬心誓一旦开始发动,便是没有了回头路。
 
紫霄放下了对他的爱,不一样要通过杀死他的方式,方能解了噬心誓。
 
楚涯一直放不下对紫宵真人的感情,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紫宵真人也曾受过噬心誓的苦。如果不是爱他,噬心誓不会发动,起码他曾真的在紫霄真人的心里有过位置,这足够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紫宵真人了。
 
冥落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戏谑,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喃喃的道,“他能活着,便是胜过这世间的一切了。”
 
他心中清楚,北辰玄冥做不到的,就像他自己也做不到。若是让他停止了对那个人的爱,他宁愿自己死了。可他是自私的,他的自私就在于,他不想让北辰玄冥死,他想让他活着,即便是变成紫宵真人那样无情无爱的人,只要活在能让他看得到的地方就好。
 
楚涯笑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是活得生不如死的,活着又有什么好?”
 
——
 
七日之后,冥落终于不再喝酒了,他从魔界走了出来,和楚涯一起上了天道宗。
 
楚涯的目的不言而喻。
 
“说实话,我至今不敢相信你是如何练到化神期的。”楚涯又恢复了原本的轻挑的模样,一双眼睛在青年身上打了几个转,说道,“你的修炼功法到底是谁教的?”
 
冥落转头看他,回道,“天生就会。”玲珑花本就是非正非邪的东西,修炼时,魔气灵气皆可一用,自然速度飞快。这修真界又不是只有他一朵玲珑花,楚涯为何要有如此一问。
 
楚涯看出了青年在想些什么,挑了挑眉,道,“的确不止你一个,但如你一般进步神速的,却是前所未见。你和那北辰玄冥一样,都是十万年不遇的奇才。我百年结成元婴,已是令人瞠目结舌,你二人却能在百年之内到了化神期,放在别人身上,便是天大的机遇也不可能。”
 
他的话让冥落一愣,忽然想起他在井底修炼之时本来速度也不是很快,是吸收了北辰玄冥的血后才突飞猛进的。他记得,男人身上有一种十分诱人的香味。
 
“你见过北辰玄冥吗?”他停住了脚步,低声问道。
 
“见过。他小的时候见过很多次。”
 
“可觉得他有什么不同,是不是特别好闻?十分香甜,让你忍不住的想咬他一口。”
 
楚涯的面上一怔,嘴角扯了扯,说道,“好闻?咬他?”
 
他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会逮着一个男孩子闻个不停。不过,他不去闻,并非代表就闻不到了。谁叫他当时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中期,堪比于天道宗的无极老祖了。
 
可他还真没从北辰玄冥身上感受到什么特殊的地方。记忆中,那个孩子就是个缩小版的紫霄,冷得要命!
 
“真没有么?”冥落的眼眸垂了下来,微微放下了心。看来那股味道只有他闻得到了。那就好,那就好。
 
北辰玄冥的血液非同一般,能助人修炼,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只会惹上许多的麻烦。
 
青年想起了北辰玄冥的身世,想到了他曾说过出生时的异样,那电闪雷鸣、风云变色,都在彰显着男人的不同于常人。就像紫宵真人说的那样,北辰玄冥和他是不一样的,他不应该如同自己这样,困在情中不可自拔。
 
“小野猫,“楚涯漫不经心的看了冥落一眼,说道,“天道宗有一种不外传的秘法,叫天算,每算一次就要耗费百年修为,这个秘法我正巧会,你想学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看着冥落的目光也是淡淡的,心中早就知道了冥落会有的选择。
 
百年的修为,对其他人来讲不算什么,对冥落来说却是非同小可。冥落本身修炼不知是走了什么捷径,才会有如此快的速度,若是损了百年的修为,必然会导致自身实力急速倒退。别说化神期,他能够维持在元婴期都该偷着乐了。
 
然而,楚涯知道,眼前人还是会学,他定要会自己的心上人算上一卦。
 
“学。”
 
第178章:打脸天道秩序
 
冥落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自己也知道若是算了这一卦将会面临怎样的结果,但他心甘情愿。没有什么比得上北辰玄冥在他心中来的重要。
 
何况,命他都可以不要,还会在乎那一点儿的修为吗?
 
楚涯的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天底下的痴情人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注定了要牺牲的人。
 
他盯着冥落,这人的脸上真是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如果也有这样一个人深爱着他,或许他就能忘掉紫霄也说不定。
 
可能吗?自然是不可能。他生生世世也忘不掉那个人。
 
楚涯忍不住大笑起来,冥落不知他在笑些什么,皱了皱眉,偏头看他。
 
“算了,便由我来替你算着一卦吧。”他抬起了手,从青年的头上拽下来几根头发,道,“看你身无长物,就用这些头发抵吧。”他真没见过像冥落这样到了化神期,却连个能拿出手的秘宝都没有的修士。
 
冥落本体是朵玲珑花,浑身上下都是花的一部分,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玲珑花有催人情欲,迷人心智的作用。他根本无需去问楚涯要这些头发的目的。
 
楚涯望着青年清澈的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别这样看我,为了感情不择手段,不正是我们魔修该有的?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天天说我们十恶不赦,我便恶给他看。”
 
“我不想像一般得偿所愿,只能用些邪路子了。”
 
他口中的正道之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人。
 
冥落的手轻轻的一拂,楚涯的掌心之中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是玲珑花的叶子。
 
“你已对我有过大恩,东西送你了,但这卦,我要自己来算。”
 
楚涯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后,他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道,“我明白了。”
 
冥落不知不觉也跟着他笑了,轻声道,“若我和他能活着,一定会撮合你与紫宵真人的。”再大再冷的冰块都有被融化的时候,只要他还是一个人,还有一颗心。
 
“算了吧。”楚涯痴痴凝望着天道宗的方向,缓缓道,“有些事情,勉强不来,我也早就不期望了。”
 
——
 
有些人想做某些事的时候,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能在几天之内准备妥当。自含光仙子和昆仑掌门有意对天道宗出手后,七天之内,便秘密拉拢了几个大门派。
 
几大门派本就是互相之间都在猜疑提防,又在暗中较量,若是能联手除了实力最强的天道宗,对他们每一派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天道宗建在青云之上,灵气充足,宗内秘宝又多,早就让他们看在了眼里,痒在了心里。
 
来昆仑派参与此事的门派负责人,每一个的脸上都是如此愤激,如此正义凛然,似乎天道宗已经做了多少恶事一般。他们除了天道宗,就是在为修真界除害!
 
红樱瞧着他们愤慨的表情,露出了十分失望的神色。原来修士的心可以这样黑。什么清心寡欲都是说给他人听的,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她本还指望于这些门派拒绝昆仑派围剿天道宗的计划,想不到每个人都是迫不及待了。
 
明月高挂在天上,美丽女子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意。她抬起头来,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仙浮秘境之时,北辰玄冥与那魔修携手离开的场景,以及那个从来都是冰冷的男人,嘴角出现的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红樱叹了口气,她明白是自己错了,可她只能继续错下去。含光仙子是她的师尊,昆仑派是她的家,她唯一的选择,便是站在他们身边。
 
平静了上千年的修真界,很快就要乱了,天道宗即将迎来腥风血雨。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她终于体会到了这四句诗里的意思。
 
——
 
天道宗内,紫宵真人站在思过崖上,双眸看向北辰玄冥,眼里充满了冷意。
 
这上面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明明皎月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这样看上去,就连那影子似乎都是冰冷的。
 
这七日,他想起了一个已经许久没有想过的人。从他做出了那件事开始,他就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就这样沉迷于修道中,等着岁月的流逝。
 
即便他没觉得自己错过,然而,当他一遍遍的问北辰玄冥的选择,得到那个从来没变过的答案时,紫宵真人的眼里不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悲凉。
 
这份悲凉也许只是对徒弟的失望,也许是另外一个他不想说的原因。
 
就在刚刚,北辰玄冥说了一句话,让他的心一震,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无边的寂寞。眼目中忍不住露出了凄凉伤感之色。
 
北辰玄冥说,这一生他不想再对自己那样苛刻,更不想让生命在这样单调的生活中一分分的消逝。
 
紫宵真人的面上是说不出的萧索,思过崖上是长久的静寂。
 
他想,修士,活着不就该修炼?这世间的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使了多少手段,就连最亲近的人都能下得了手。
 
他只是其中一个,他不曾错过!
 
当一个人关上心门时,或许他只是想将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因为他心里其实明白,他才是错的那个,可只要他想起过去,就会承受不了。
 
“楚涯,你来做什么?”紫宵真人转过身,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个魔修,脸上冷得可怕。
 
楚涯回望着他,忽然勾唇一笑,道,“来找一个人,找一个负心薄情,手段残忍之人。”他的眼睛非常的亮,二十多年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让他的眼眸中都是笑意,然而,这份笑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冥落差点以为,这位魔界的王,要哭了。
 
一厢情愿的感情,被伤透了心仍旧不愿意放弃的人,连楚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可悲的,但他偏偏不愿放弃紫宵真人,他说了一次次的狠话,放浪形骸了几十年,发过许多次的怒,喝了成千上万坛酒,到最后,脑子里还是只有一个人,一个永远也忘不掉,又恨之入骨的人。
 
紫宵真人凝视着男人的眼睛,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一剑刺了过去。
 
楚涯倒纵出去,疾如闪电的挡住了他的剑,边与他缠斗,边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见了魔修,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要杀要剐。”‘
 
紫宵真人冷冷的望着他,一个字也没有答他。
 
楚涯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你喜欢打,我就同你打一场。”
 
北辰玄冥抬眼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猛然发现,他师父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他怔了怔,动容道,“原来,师父的心还是活着的。”
 
男人的脸比冥落离开他时白了一倍,任何人见了他都知道这是命不久矣之象,青年的心几乎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坐在北辰玄冥身边,低垂着眼,长如蝶羽的眼睫在月色之下,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这阴影就像是冥落的心一样,只有黑暗一种颜色。
 
北辰玄冥摸了摸青年妖冶的面容,沉声道,“冥落,你愿意我为了你而死吗?”
 
“不愿!”青年心头一震,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我亦如此。”男人的脸上常年都是面无表情的,就算和冥落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少会笑,但此时他却笑了起来,笑得很满足。
 
冥落懂得他笑里的含义,可他不想顺了男人的意。凭什么他要留下来做那个伤心的人?他要这个人永远都记着他,即便成了他的心魔,成不了仙,也要记着他。
 
青年的眼睛很漂亮,当它们亮起来的时候更漂亮,就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他就这样注视着北辰玄冥,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在仙浮秘境时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北辰玄冥怔了一下,道,“不记得了,也不想再记得。”
 
冥落却是不管他,接着说道,“我偏要让你记起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说,北辰玄冥你瞧,你挣扎了这么些年还不是被我抓在了手里。你这一生注定都是我的。你要是活着,我就陪你活,你死了,我也跟着你死。”
 
“冥落!”
 
“你说,好。”青年停顿了一下,望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说,好,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这句话,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既然北辰玄冥不愿意遵守约定,他又何必守着不放呢?
 
冥落笑得更欢快了,喃喃说道,“说过的话,都是能反悔的。你可以,我也可以。北辰玄冥,我不会陪着你死的。”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北辰玄冥目光闪动,默然了半晌,点了点头,道,“该是如此“。冥落的话,他一个字也不能信。那双眼中对他的深沉爱意,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
 
紫宵真人与楚涯打了整整一夜,明明楚涯的修为高出许多,他们却是没有分出胜负。
 
当第二日的阳光照亮了思过崖时,天道宗的上空忽然响起了一阵紧凑的钟声,每一下都敲在了天道宗弟子的心中。
 
紫宵真人和北辰玄冥双双怔住了。
 
第179章:打脸天道秩序
 
天道宗的钟声已经上千年没有响起来了,紫宵真人快速的收了剑,转身看了北辰玄冥一眼,点了点头。
 
“冥落下山去。”北辰玄冥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青年,缓声道,“十日后,我会去寻你。”他脸上的神情很冰冷,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显然天道宗遇到了重大的事情。
 
冥落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楚涯也是十分吃惊,他以前曾听紫宵说过,天道宗的钟声从不会轻易的响起来,一旦敲起了钟,便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天道宗出事了。”北辰玄冥想隐瞒的事情被他一语点破,冥落闻言,怔了怔,他本就不愿意走,如今更加不愿意了。
 
“我要留在这里,“青年伸出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劝阻之话,接着道,“你放心,不到非常时刻,我不会出现的。”
 
他的眼睛很亮,眼中是一派坚韧,谁也阻止不了他守着北辰玄冥的决心。
 
“带着他走。”紫宵真人瞥了楚涯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天道宗不能出现任何魔修。”
 
楚涯望着他冷峻的面容,嘴角勾了勾,笑道,“你在担心我们吗?放心,我可不会死。”看吧,这人对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情意的。
 
紫宵真人无暇顾及他的玩笑,和北辰玄冥二人纵身离去。
 
楚涯在后面大声叫道,“紫霄,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
 
紫宵真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冷冷的。他不懂得自己对楚涯做了那种事后,楚涯为何还要缠着他不放。
 
“楚涯,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平静久了就该乱了,还能有什么事。”楚涯忍不住笑了,说道,“这世间的修士,没有几个是能清心寡欲的。心中都有野心,有各种各样的追求,有尘世的尔虞我诈,反而比不得咱们魔修来的真实。”
 
“想随我去瞧瞧吗?”冥落的眼睛更亮了,他很聪明,已猜到这次天道宗之危必是和他与北辰玄冥有关。那些正道之人,想借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发难天道宗。
 
楚涯心中才不想帮助天道宗,就是这个地方埋葬了他和紫霄的感情,但他还深爱紫霄,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道宗有难而不出手,想了想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我二人不得现身。”
 
“我明白。”
 
——
 
含光仙子站在天道宗的宗门之外,把弄着手里的长鞭,朗声道,“怎么,天道宗之人不欢迎我等的到来吗?”
 
“任何人不得擅闯天道宗,违者,死。含光仙子和诸位都请回吧。”
 
“可我偏要闯了。你们天道宗又能如何?把几大派的人都杀尽吗?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含光仙子冷笑了一声,她以前也来过天道宗,态度算的上不错,绝不是今日的盛气凌人,有种耀武扬威的味道。
 
天道宗之人又不傻,见了他们如此多的人不请自来,又是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不能不清楚,这些人是来找茬来了。只是,他们未想到的是,这些人不单单是为了找茬,而是想一举灭了他们整个门派。
 
天道宗弟子寸步不让的守在宗门之前,冷声道,“诸位请回,否则我天道宗不客气了。”
 
“看谁先不客气吧。”含光仙子哼笑一声,长鞭猛地的出手,她是元婴期修为,守门的弟子显然不是对手,立刻遭了难。
 
含光仙子瞧着长鞭之上的血迹,道,“都怪你们自己不自量力,非要挡在我的面前。”她眯起眼来,心中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愉快。从紫宵真人那里受得气,一下子就消了许多。
 
“我不想浪费口舌了,来多少,就杀多少好了。”她向昆仑派掌门看了一眼,笑道,“反正都是为了杀他们而来,咱们就一路杀上去吧。”
 
“含光,休得胡闹。”掌门瞧了瞧她,道,“咱们这次来是为了让天道宗交出和魔修勾结之人,莫要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大家都知道此行前来的真实目的,还非要扯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就是正道之人的做法。
 
含光仙子笑了起来,说道,“好,那我便不杀他们,只废了修为好了。”
 
她故意将这话说的很大声,让天道宗的人听了个清楚。
 
赶来的天道宗弟子看着地上的尸体,抬眼瞪着他们,眼中已经冒出火来,怒道,“诸位是要与天道宗为敌吗?”
 
“哈哈,“含光仙子娇笑了两声,“天道宗的人都是这样傻吗?那他们是怎么有这么强的实力的,看来果然是和魔修有了勾结,学了些下作的修炼之术。”
 
“一派胡言!”天道宗人面上剧变,已是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所求绝不简单。
 
这时,含光仙子突然间就出了手,又杀了两名弟子,那两人死时眼睛还是大大的睁着的,完全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女子咯咯的笑声飘荡在天道宗的上空,那种凌驾于上的感觉,让含光仙子有些飘飘然的。
 
天道宗的人望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其中一位中年男子抿了抿唇,道,“敲响天道宗钟声,号召所有人。”
 
他是天道宗长老之一,修为也算不错,但比起含光仙子还是差了一分,更何况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在,此刻他已下定了决心,拼死也要护着身边的弟子。
 
“你别这样看我,掌门说了,我们是来你们天道宗求个说法的。北辰玄冥勾结魔修,这件事,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待?”
 
含光仙子轻笑,她好像上了天道宗后就特别喜欢笑。
 
“天道宗做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一道极冷的声音传来,天道宗弟子的眼中一亮,纷纷朝紫宵真人和北辰玄冥看去。
 
含光仙子的手下意识的收紧,紧紧捏住了手中的鞭子,微微一笑道,“紫宵真人,几日不见,你可还好?”
 
“蝼蚁之辈,也敢在我天道宗上撒野。”紫宵真人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完全不将含光仙子看在眼里。
 
紫宵真人非常俊美,他已经许久不出天道宗了,因此很多人并不认得他。如今见了他冷傲的模样一时,竟看得有些怔愣。
 
含光仙子心下一哽,喉咙动了动,深吸了几口气,道,“紫宵真人真是心比天高,未免将自己看得也太高了些。”真以为他自己在修真界中是什么尊贵不得的人物了吗?
 
剑光一闪,含光仙子刚刚还在笑着,突然间就哀嚎起来,原来她使鞭的那只胳膊,生生被紫宵真人削了下来。
 
切口异常整齐,过了好一会儿,胳膊上的血才喷了出来。
 
含光仙子迅速的吃了颗丹药,止住了血,她抬眼起看着紫宵真人,目光阴毒到了极点。
 
就在她刚准备反击之时,眼前骤然间就变成了一片漆黑,眼睛之上也传来了一股剧痛。
 
“伤了我天道宗弟子的人,谁也不能全身而退。”冰冷的声音刚落,含光仙子的另一只胳膊也没了,这一切不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紫宵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集结在一起的几大门派,淡淡的问道,“尔等来天道宗所谓何事?”
 
化神期的威压一出来,许多人便觉得呼吸不顺畅起来,不由生出了一丝惧怕之心,但一想到此次前来的人数众多,元婴期的也不在少数,一人打不过紫宵真人,合力围攻还怕不能将他败于手中吗,遂又放下心来。
 
红樱慌忙上前扶住重伤的含光仙子,眼珠通红的看着紫宵真人,里面带着几分的恨意。含光仙子将她抚养长大,又收她为徒,对她来说恩情大过天,就算含光仙子有再多的不是,她也不想任何人伤害了她。
 
昆仑派掌门被人当着面重伤了门下的三大尊者之一,这个气自然咽不下去,立刻就发作了。冷声质问道,“你天道宗有弟子和魔修往来密切,疑似勾结魔修意图消灭正道之人,我等不过求个明白,紫宵真人竟下了如此毒手,难不成想包庇那个北辰玄冥?”
 
“与尔何干?”紫宵真人偏头瞅了昆仑派掌门一眼,声音毫无起伏的说道,“玄冥是我的弟子,犯了错,自会交给天道宗刑堂处罚。”
 
昆仑派掌门涨红了脸,他没想到紫宵真人竟然狂妄到了如此地步,真是不给任何人留一点面子,全然不向三十年前的那个人了。
 
“他北辰玄冥勾结魔修威胁到的是整个修真界,这已不是你们天道宗一派的事了,要么将他和那魔修交出来,要们天道宗就是在与我等为敌了!”
 
北辰玄冥本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听了昆仑掌门的话,突然站了出来,问道,“将那魔修交给你们?你待如何?”
 
“自是挫骨扬灰,让他魂飞魄散!”昆仑掌门虽听说北辰玄冥和那魔修是一对儿,却是未放在心里,脱口而出了他们对魔修一向的处理方法。
 
别看正道之人整天口号喊的挺响,但他们却不敢直接进攻魔界。都是嘴上说的漂亮,谁也不想和整个魔界为敌。
 
不过,杀一两个魔修,他们倒不会放在眼里。
 
杀气,弥漫了整个天道宗的杀气,扑面而来,北辰玄冥拔出了腰间的剑,他的目光比紫宵真人更冷!
 
第180章:打脸天道秩序
 
杀气越来越强,昆仑掌门心中一凛,就算已从含光仙子口中知道北辰玄冥如今的修为,亲眼见了还是震撼不已。短短二十年而已,上天对这人未免太过优待。
 
他纵身疾退了一段距离,拿出了防御的法器,严阵以待。有这样多的修士在他身后,他并不惧怕于北辰玄冥。
 
红樱扶着重伤的含光仙子,站在昆仑掌门身后,凝视着神情冰冷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怒气,觉得这个人离自己真的好远。
 
北辰玄冥使用的剑是从仙浮秘境带出来的上古之剑,剑身锋利至极,散发出的光芒更是灼亮刺眼,单是这样看着便让人觉出了一种战栗。
 
男人目光如电,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视线落在了昆仑派掌门身上,手里的剑骤然动了。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艳阳的天变成了彤云密布,风起云涌,天昏地暗,紧接着鹅毛般的大雪开始飘了下来,一片片的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这种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仿佛就连上天也对这些修士有了杀意。
 
几大门派的人全部愣住了,直到刺耳的惨叫声呼啸而来,他们才一惊而醒,连忙转头去看发生了何事,这样一看,双手均不由微微的发颤起来。
 
只见北辰玄冥正在低头擦拭着手中那把古剑上的鲜血,脸上是一丝表情也无,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十分轻蔑的目光。
 
狂风卷着无数的雪片,吹在所有的人脸上,那剑尖所指的地方便是一个面目全非,手脚四肢全无的人,可他偏偏还活着,身体还在不停的扭动,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原来,他的舌头也没了,齐根被斩断了。
 
好快的速度!好快的剑!
 
“你胆敢伤我们师尊!”昆仑派弟子看着地上凄惨的中年男子,顿时大怒,刷的一声,齐齐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喝道,“天道宗勾结魔修不知悔改,竟然还将我派掌门和含光尊者伤成这副模样,此仇不得不报!”
 
这时,北辰玄冥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中依然是那种冷冽的杀气。
 
在北辰玄冥面前,连昆仑掌门都不能抵住半招,更何况他们这些低阶修士。但,他们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修士,这些人不会放过对付天道宗的机会的。
 
紫宵真人的剑也缓缓的抬起,冷冷的道,“犯我天道宗者,杀无赦。”
 
在寒风之中,他的一袭紫衣咧咧作响,俊美的面容比冰雪更冷,让人看了不禁发怵。
 
昆仑弟子的身子微微一震,看了看身后的众多的修士,才微微放下心来,齐声喊道,“除魔卫道,灭了天道宗!”
 
红樱就算也阻止,也无能为力。
 
“灭了天道宗!”这本就是他们来的目的,众人闻言纷也纷取出了法宝,纵身上前,一起攻上了天道宗。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北辰玄冥手中的绝世宝剑,是天道宗中的无数秘宝。只要杀光了天道宗的人,何怕不能得了这些东西。
 
翩飞的雪花在他们堆了厚厚的一层,将那青丝变作了白发,远远的看上去,似乎每个人都到了人生的尽头。
 
天道宗之人看着他们脸上暴戾而贪婪的神情,心中悲凉。一个昆仑派他们不放在眼里,三个四个“昆仑派“,却是天道宗的劫难了。
 
北辰玄冥还在端详着手中的剑,突然目光一冷,登的一声,将剑插在了天道宗的宗门之前,然后手掌急速翻飞,结成了一道道的法印。
 
其中一个,十分诡异,就连紫宵真人都未曾见过,乃是他自创而成,名为八卦阵,既能困人,更能杀人。
 
一层层光幕闪现,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天道宗弟子都已站到了他的防御法阵之中,而那个诡异的阵法则在顷刻间就困住了二十个最先冲上来的修士。
 
这二十人从未见过这般阵法,自然也不知该怎么破,就这样死在了北辰玄冥的剑下。
 
男人的双目之中可谓煞气逼人,寒芒一闪,他的剑下又多了几条性命。
 
红樱没动,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这样的贪欲,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男人,杀了一个又一个人。那些人身上喷出的殷红鲜血染红了天道宗的每一处地面。
 
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这是红樱看到的景象。
 
她突然跪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耳边的惨叫之声一直没有停止过。
 
画面看到这里,顾云溪已经怔住了。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八卦阵并非是他创出的,而是从北辰玄冥那里学来的,因为失了记忆,在无知无觉中便当成了他自己的。
 
——
 
行至半路之时,楚涯忽然伸手拦住了冥落的去路,说道,“在这里为他算上一卦吧。”他的修为在冥落之上,已经探到了宗门之前的厮杀。
 
青年心中惦记着北辰玄冥的安危,并无心思,摇了摇头道,“等到安全了,再算也不迟。”
 
楚涯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想想,天道宗此次有难就是和他有关,不若你现在就算了这一卦,看看能否让天道宗化凶为吉。”
 
冥落怔了怔,看着楚涯的眼睛说不出话来了。楚涯知道许多的事,实力也在他之上,执意让他算卦,必有深意。
 
“好。”他咬了咬牙,点点头。
 
楚涯轻笑,拿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刀,这刀不像一般的刀,刀身是银白色的,散发出的光芒却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强烈的邪气。
 
他先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然后又在冥落手上割了一刀,接着将两人的伤口对在了一起,鲜血交融的一刹那,冥落的脑海里,便浮现了关于天算的一切。
 
然而,他无需再算,楚涯已经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楚涯还是为他算了这一卦。
 
冥落坐了下来,一刻也不耽误的吸收着楚涯传来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僵硬,手里的长鞭也甩了出去。
 
顷刻间,他明白了紫宵真人看着他的那种厌恶的眼神的真正含义。
 
他摇着头,喃喃道,“北辰玄冥只是修了无情道,不是什么不能动情的上神。他不是的,他不可能是的!”
 
冥落突然跳了起来,抬眼看着楚涯,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一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和北辰玄冥在一起,知道那个人身上背负的命运。
 
楚涯笑了笑,不再像之前那样邪肆,反而带了点淡淡的温暖,他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我早就知道了,命运都是注定的。”
 
他凝视着冥落,又一次的说道,“命运都是既定的。”总有人觉得人定胜天,殊不知这天下间的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冥落的脸色全变了,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楚涯。怒气滔天,眼眸已经变成了黑红色,里面浮现出强烈的不甘,身上的魔气压抑不住的全部涌了出来。
 
楚涯微微笑了笑,遮住了青年黑红色的眼睛,轻声道,“就算一早就告诉你了又如何,你难道不会爱上他?不会想让他也爱上你?”
 
冥落沉默了。他做不到。
 
——
 
天空的颜色已经是黑茫茫的了,天道宗上,凡是接近了北辰玄冥,一个也没有活着,便是数十人合力围攻,也不能将他如何。这些人都成了男人的剑下亡魂。
 
紫宵真人和北辰玄冥修为确实高,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就是再高的修为,在数量如此多的修士围剿之下,也难免会受了伤。
 
“紫霄真人!北辰师兄!”天道宗弟子惊呼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一名修士的剑落在了北辰玄冥的身上。
 
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困在了北辰玄冥的结界之内,被保护了起来,只能像现在这样,注视着那两人,将接近了他们的修士,一个一个的杀了。
 
北辰玄冥的剑很快,他杀人的时候和紫霄真人一样,都是面无表情的,死在他们二人手中的修士已到了上百。
 
几大门派的人看着死去的同门子弟,眼睛充斥着痛意,就算他们再怎样后悔,也救不来这些人的命了。
 
“我杀了你们!”忽然听得一声大喝,不知是哪派的弟子怒喝着狂奔而来。
 
即便受了伤,北辰玄冥的表情变也没变一下,双目中弥漫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他长剑一横,便将这几个人一剑封喉了。
 
天道宗弟子目光怔愣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我们都是天道宗之人,该一起守护宗门。”
 
他们心中明白北辰玄冥和紫宵真人的用意,感激这两人对他们的爱护,可他们更想的是齐心协力抵抗这些修士,而不是只当一个被保护者。
 
忽然之间,北辰玄冥的拿剑的手微微一顿,那柄锋利的古剑差点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咬紧了牙,右手猛地的收紧,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就像是天道宗上空飘扬的雪一样,惨白惨白的。
 
“玄冥,你也退开。”紫宵真人看了男人一眼,缓缓的说道。
 
北辰玄冥受了噬心誓的反噬,此时已经痛不欲生,但他没有听从紫宵真人的命令,而是继续用手里的剑,接着杀人,即便剑尖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北辰玄冥不行了,我们上!”数百人纵身而来,手中的法器全部指向了男人。北辰玄冥强忍着全身的剧痛,长剑举起。
 
他清楚,这一次,他杀不了任何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绯红的身影骤然冲了出来,墨绿色的长鞭一甩,缠住了那些人的腰身。
 
北辰玄冥看见了他,眼睛里便也只剩下他了。
 
第181章:打脸天道秩序
 
纷扬的白雪之下,站立着一位艳丽至极的男子,他一袭红衣,艳丽的面容胜过这世间所有的人,谁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但他却是正道之人所不齿的存在,是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
 
对任何伤害北辰玄冥的人,冥落都不会手下留情。他的手轻轻一抬,长鞭渐渐的收紧,便将那些人活生生勒死了,手段十分残忍。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魔修身份,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浓郁的魔气。
 
“魔修!北辰玄冥果真勾结魔修!”
 
冥落顺着这道声音看去,冷笑了一声,道,“魔修又如何?不如你猜猜,这里有几位魔修?”他也是化神期,身上散发出的又是魔气,更让这些正道之人难以忍受。
 
他漫不经心的瞥了眼隐了身形的楚涯,挑了挑眉。他原以为楚涯是无所畏惧的,原来楚涯也是有顾虑的。他身为魔界的王,插手正道之争,便算是正式宣布两界大战了。除了紫宵真人,没有人能让他在乎到以整个魔界为赌注。
 
反正他也不需要楚涯出手相助,他只是要让北辰玄冥活下去,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冥落,离开。”北辰玄冥依靠着手中长剑站了起来,拦在青年的面前。
 
天道宗的每一座山峰都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住了,让人恍然有了中时空错乱的感觉,谁也无法解释今日的奇特天气。
 
也许这是上天对所有人的警示,也许是对天道宗的默哀。在成千上万修士的包围下,没有人觉得胜利的会是天道宗。
 
冥落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来,缓缓说道,“北辰玄冥,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会真以为我爱你爱到要死吧?”青年把玩着手里的长鞭,清亮的嗓音响在天道宗的上空,“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不过看你们正道之人整日一本正经的,便想着耍耍你们玩罢了。”
 
墨绿色的长鞭一挥,十余下后他便毁掉了北辰玄冥结成的法印,冥落将天道宗的弟子全部放了出来,边笑边说,“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看你们正道自相残杀,快,杀了他们去。”
 
“你北辰玄冥想保护他们,我偏偏要他们死。”
 
天道宗弟子微微一愣,就连围攻天道宗的修士们也愣住了。他们有些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原以为这个魔修是来帮北辰玄冥,如今瞧着,倒像是来找茬的。
 
“你们不杀吗?好,我杀!”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青年在挥手间又杀了两人。他的长鞭很厉害,被抽到一下便会全身泛起黑雾,魔气入体。
 
在噬心誓的反噬下,北辰玄冥连剑也拿不起来了,他痛得蜷缩着身体,几乎失去了意识,青年也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却是紧紧的握了起来,强自忍住了前去查看的欲望。
 
北辰玄冥低咳了几声,无奈的勾了下嘴角,暗想,这个人真是傻透了。师父早已将一切告知于他,问了三遍,他要如何选。他的答案,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但是北辰玄冥心中真的愿意牺牲万千世界来成全自己与冥落的爱情吗?现在是。可是以后,他会后悔,因为他并非自私自利的人,那份罪孽,他担不了。
 
“闪开,不要妨碍我杀人!”冥落低喝了一声,手中的长鞭缠上了北辰玄冥的身体,将他抛给了天道宗之人后,迅速的收回鞭子,然后抢过北辰玄冥手中的长剑,纵身上前跃了一步,挡住了攻上来的修士。
 
他不善使剑,却并非不会用剑。他见过很多次北辰玄冥练剑的模样,早就将那一招一式熟记在了心里。
 
天道宗的剑法变化莫测,剑尖闪动下,冥落的身影很快,手中的剑专门刺向那些修为高的修士。他总要将这些人杀了,才能护得住天道宗。
 
不过,他终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整个天道宗加起来都胜不了数量这样多,实力如此强的修士,何况他一个。
 
一个挡架不及,敌人的长剑就刺中了他的肩上、接着便是颈旁、背上……鲜血长流,那本来点缀在绯红色服饰上的青绿色早就看不出来了,但冥落的脸色变也没有变。
 
剧痛之下,北辰玄冥依旧在勉强的维持着神智,他要一直注视着这个红衣青年,就这样看到他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剑,拦在了自己的面前,接着踏出了一步,抬手掐诀,将天道宗的灵气源源不断的吸进体内,然后变成了魔气涌了出来,萦绕在那群修士身上。
 
那一瞬间,冥落的修为居然隐隐的有了提升。只不过刹那间的事而已!
 
几大门派的人看到这诡异的场景,脸上的神色既不是惶急,也不是惧怕,反而是极度的兴奋!这种修炼方式,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能为己所用,想必以后修炼起来必能事半功倍。
 
抓活的!这是充斥在他们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楚涯站在山峰之上,静静地看着冥落受难,却没有出手相助。他心中清楚,冥落不需要他的帮助,这个人没准备活着。
 
他大概想用无情伤害北辰玄冥,却又做不到,矛盾之下,便选择了用这种献祭的方式让那个男人永永远远的记住他,记住冥落这个名字。就像冥落曾经告诉他的那样,就算成不了仙,生了心魔,他也要北辰玄冥活着。
 
一柄锋利的剑指在了冥落的喉头处,妖冶的青年缓缓的抬起眼,那双黑红色的眼睛中散发出强烈的邪肆。他轻笑了一声,黑雾开始在天道宗弥漫开来。
 
那人的剑尖抖了一下,却是没有移开,他咬了咬牙,剑锋一偏,一举挑断了青年的手筋。乒的一声,是古剑落地的声音,那人心中一喜,将佩剑收入鞘中,弯腰去摸北辰玄冥那柄上古宝剑。三两下就被他摸到了,这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将古剑握在手中,只觉得有种将整个修真界都握在了手里的感觉。
 
然而在别人眼中,他只是突然发狂笑了起来,应当是心魔入体了。不止他,被青年释放的黑雾碰过的人都疯了。这些魔气,引出了他们心中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在这些欲望面前,每个人的嘴脸都如此丑陋。
 
“他伤得很重。”北辰玄冥被三名天道宗弟子搀扶着,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一滴滴从冥落衣服上落下的鲜红血液,黑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他甚至忘了他们都是修士,身揣灵丹秘药,只是慌乱的撕下了自己那雪白的衣襟,踉跄着走上前,想为青年裹住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红樱看着脸色苍白的北辰玄冥,看着重伤的冥落,看着一个个死去的修士,和一个个不放弃的人,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将重伤的含光仙子送到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闭了闭眼,拿起一柄剑,猛然间疾如闪电的冲到了北辰玄冥的面前。
 
天道宗上的风很冷,狂风卷着雪片,拍打在她美丽的面容上,红樱没有迟疑,一剑刺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红樱已经弄不清楚这血是她的,还是那个人的了。她很痛,不知痛的是拍在身上的那一掌,还是那颗心。
 
紫宵真人在杀人,天道宗的弟子在杀人,几大门派的修士也在杀人,这是一场残酷的厮杀,两方只能活下来一个。
 
正道,本来是一体的,如今却是你死我活。
 
北辰玄冥没有说话,他心中在想,冥落正躺在我的怀中。
 
男人缓缓的伸出手,极为轻柔的摩挲着青年的面颊,在他们两人之间,没有怒号的风,没有纷飞的雪,没有成千上万的修士,只有他们两个。
 
从白日到了黑夜,雪停了。天道宗上空的月亮一直都很好看,皎洁的月色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脸色都照得清清楚楚。贪婪也好,杀意也罢,对北辰玄冥来说都没有意义。他只是目不转瞬的看着冥落,恍惚间,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原来是眼泪作祟。
 
“冥落,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想入世,想去寻一片竹林,建一间木屋,只有我们两个,过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你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只要你还活着,便会一直爱着我,也会让我爱着你,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天道宗的北辰玄冥爱上了魔道的冥落。”
 
“你说,世人常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们有了彼此,还修什么道呢?”
 
“你瞧,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北辰玄冥的身上染满了鲜血,他宽大的手掌附在青年的胸前,突然笑道,“我给小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惊天,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在一刹那就变得喜不自胜起来,天道宗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北辰玄冥疯了。因为,那个为他挡剑的青年活不了了。
 
他们的脸上一面是羞惭,一面是怜悯。
 
——
 
当楚涯加入后,这场厮杀终于开始有了结果了。不知过了多久,四下里总算没有了惨叫声,只余下一片死寂。
 
雪花重新落了下来,飘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这个时候,他们才感觉到了冷。
 
北辰玄冥的喃喃自语停了下来,将青年紧紧的抱在怀中。
 
冥落没有死,即便流了许多的血,脸色苍白如鬼,他还是活着。因为他不能死在别人的手上。他要北辰玄冥亲手结束他的生命,把那柄古剑刺向他的胸口。
 
青年勾唇笑了笑,握住了男人冰凉的手掌,道,“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用尽生命爱着一个人。他目光闪动,面上也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完全不似一个命在旦夕的人。
 
“北辰玄冥,我不准你忘了我,不准你过舒坦的日子,生生世世,能陪你一起安然度世的永远只有我冥落一人。”
 
冥落嘴角的那抹弧度越来越大,他看着北辰玄冥望了半晌。他没有生生世世,只有今生今世,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想起了在深井中那一花一童相依为命的生活,想起了在仙浮秘境中那十年的悠闲与潇洒。冥落悠然的笑了出来,那双动人的眼睛开始慢慢的失去它们的光芒。
 
他握住了北辰玄冥的手,淡淡的看了眼楚涯和紫宵真人,将那柄锋利异常,光华夺目的长剑,送进了自己的胸口。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阻止他,他们的修为阻止如今的冥落绰绰有余,可是谁也没这么做。
 
北辰玄冥的面上连一丝血色都无,当他手中的剑刺进青年的身体时,他非但没有伤心,反而是微微笑了。
 
天道宗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惊惧神色,这样的才是最可怕的。北辰玄冥的神情他们已经不敢去看了,单只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就令人毛骨悚然的了。
 
紫宵真人目中不再是一贯的冰冷,他望着不声不响的北辰玄冥和那个渐渐消失的青年,阖起了眼睛,叹了口气,黯然道,“活下来的那个,总是最痛苦的。”
 
楚涯站在他的身边,自然听到了他这句话,他摸了摸那道差点将他置于死地的剑痕,也叹了口气道,“生不如死,活着的,和死了的,都是一样。”
 
就在这时,北辰玄冥忽然间有了动作,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古剑之上,眼中露出萧索之意,把剑握在了手里,淡淡道,“失败了。”
 
他的目中充斥着黯然,继而笑了一声,声音不像众人听惯了的冰冷,也不是对着冥落的温柔,而是种说不出的威严,就连紫宵真人和楚涯两个人都抵不过这股威严之气。
 
他笑了许久,又在突然间顿住了笑容,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
 
“冥落,冥落,这个名字是本尊起得?是个好名字。北辰玄冥,冥落,原来是要与他这般连在一起。”名字相连,犹如血肉相融。
 
然后他又笑了两声,却是面无表情的笑。
 
所有人都以为北辰玄冥是伤心过度,陷入了癫狂之中。只有修为最高的紫宵真人和楚涯知道,眼前的人不再是北辰玄冥,或者说不仅仅是北辰玄冥。
 
第182章:打脸天道秩序
 
雪花不断的飘舞,很快,天道宗之上就只有白,一种颜色了。皑皑的白雪覆盖住了一具具尸体,也覆盖住了鲜红色的血。
 
万物俱寂,之前的厮杀好像并不存在。
 
黑夜又变成了白日,当晨曦照亮在天道宗上空的时候,印出了雪地上的一串足迹,顺着足迹看去,看见的是全无表情的北辰玄冥。他仿佛已经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没有人看见他的脸,也没有人看得到他眼中的情绪。
 
“这一劫,是本尊败了。”他喃喃低语了两句,宽大的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一动不动的站在哪里,仿佛亘古以来就是这样看着世间万物的。
 
天道宗上的风在呼啸,他站了许久,身上的寒意比冰雪更冷,那股肃杀之气,阻止着每个人的靠近。
 
“冥落。”
 
楚涯似乎听见他轻轻唤了声青年的名字,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如果不是看到男人手背上个凸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手,他会真以为,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
 
男人突然动了,他转过身,看着楚涯和紫宵真人,天道宗上有许多人,但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两个人,淡淡的说了句,“回去。”
 
——
 
“你想知道,他们都是谁吗?想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吗?”天道的笑声很尖锐,“想知道你为何会轮回了上千世吗?”
 
“因为是他准许的啊,你不在三界掌控下,若不是他的准许,我也奈何不得你,哈哈。”这种笑声简直就是鬼哭狼嚎,顾云溪皱了皱眉,不禁想,天道是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的时候嗓音有多么难听吗?
 
“你该痛苦的,你们都该痛苦的!”他的声音猛然间变成了凄厉,充斥着浓浓的恨意,脸上已经完全扭曲了。
 
顾云溪的阵法对他其实是没有用的,天道挣脱了他的束缚,走到了青年的面前,道,“你让他渡劫失败,连累了多少人,你自己可知道?”
 
“我只不过是让你去赎罪而已。”尊上不能归位,世界自然会出了问题。有人乱了因果,有人违背的法则……这一切的起因都不过是一朵花对感情的执着。如果没有冥落对北辰玄冥的死缠烂打,没有他的痴情不悔,北辰玄冥或许就不会动心。
 
真的并不会动心吗?当然不!天道只不过想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倒顾云溪身上,让他担了这份罪孽罢了。
 
他附在顾云溪的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诡异和神秘,接着道,“是他主动把你交给我的,也是他主动让我把你放逐到万千世界去轮回的?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云溪眼帘低垂,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天道自会告诉他答案,那个答案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因为他要再历一次劫方能回归啊。如果不是他,我拿你可是没有办法的。”他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次,一次次的强调着,让顾云溪承受了上万年折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深爱的人。
 
天道的声音里是幸灾乐祸,也是一种满足。只有顾云溪回到这个世界,才能真正的被他杀死,他早就知道他们都会回来的。
 
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看着他们一起经历世界,而他从始至终都是被留下来的那个。这是他生来的命运,但这样的命运他偏偏不想要啊。
 
“你不相信我。”天道看着顾云溪毫无波动的神情,冷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相信的是你自己。”
 
他注视了顾云溪许久,甚至了解这个人自己都了解他自己。他很聪明,也很坚韧,恐怕早就知道了一些东西,却是不说出来。
 
顾云溪任由天道在他耳边来来去去的说,他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接下来听到的又是什么内容,这些都和他全无关系,到了后面,他连眼神都不愿给天道一个了。
 
然而,他的目光在闪动,漆黑的眼眸亮的惊人。他想到的是这九世以来北辰玄冥对他的爱,对他的好。
 
他的确不信,就算这些话是爱人亲自告诉他的,他也不会相信。因为他知道,这绝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早就说过,一个人的爱是无法骗人的。在上千年的陪伴中,他更相信的是自己的感觉。有的时候,就连眼见都未必是真实的,何况是听某些人说的呢。
 
天道的声音还在继续,顾云溪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了。他静下了心,屏气凝神,慢慢的将自己融进在这玉佩空间中,意识在缓慢的前行着。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仙浮秘境的北辰玄冥,系统还有惊天。
 
他们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似乎不敢相信他已经醒了过来,却是谁也没有说话。这里,只有一片静谧。
 
顾云溪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手中握着的那枚玉佩。
 
“冥落。”沙哑的男音响起,那声音中满是小心翼翼,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一个高大而俊伟的男人那里发出来的。
 
顾云溪站起了身,抱起在他腿边的惊天,轻轻笑了笑,“小东西。”
 
他的笑容比阳光更温暖,缺了那种邪肆万分的感觉,但也只有这一笑而已。当他抬起眼,看向北辰玄冥时,神情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个样子,更像他方才摆脱了天道控制时候的冷冽模样。他又笑了,这一次是邪佞,是彻彻底底的魔修该有的样子。
 
“我名顾云溪。”他淡淡的说道,“我有自己的名字。”
 
北辰玄冥一瞬不瞬的看着青年,面色非常的苍白。
 
顾云溪的眼中又露出笑意,他望着仙浮秘境里的一草一木,望着系统和惊天,唯独没有去看北辰玄冥,仿佛已经不把男人放在心里。
 
北辰玄冥手握成拳,喉间颤动了许久,他慢慢的走向顾云溪,每走一步,心里的忐忑就越深。他心中极度恐惧,却没有停下来,直到走到了青年的身前,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顾云溪还是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挣脱男人的手。他挑眉笑了笑,缓声问道,“你是谁?”他想这个人亲自告诉他答案,一丝一毫也不要有所隐瞒。
 
北辰玄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青年嘴角的弧度一直都在,过了许久,才一字字回道,“混沌。”
 
“创世之神?”顾云溪又笑了,微微垂下了眼帘,一只手静静的抚摸着惊天,又过了许久,才开口说,“为什么是我?”
 
“云溪。”北辰玄冥慢慢的收紧了握住青年的那只手,面上十分严肃的说道,“非你不可。”这四个字,就是他的答案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活了多长时间了,也忘了很多的事,却清楚和这个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你爱的是谁呢?是冥落,还是顾云溪?”顾云溪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声音非常的低沉,漆黑的眼眸终于愿意看着北辰玄冥了。
 
男人怔了怔,缓缓道,“从始至终只有你。”冥落和顾云溪,不是什么前世今生,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在他心里叫冥落,在冥落心里,叫顾云溪而已。
 
顾云溪眨了眨眼,轻声道,“为什么呢?你我之间还会有结局吗?”
 
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个人是在做什么了,既然不能动情,又何必一世一世的跟着他,对他爱的不可自拔,又让他也深陷其中。
 
男人这次没有回答。自然是有的,却极有可能不是他期待的那样。他只怕这个人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后,不愿意再原谅他。
 
“说吧,我在听。”顾云溪看着男人闪动的眼眸,停顿了一下,道,“你只有这一次坦白的机会。”
 
仙浮秘境的景色很美,这里的天气总是很好,清风拂面而过,顾云溪的目光落在北辰玄冥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的眼眸却不敢再放在青年身上,只能遥望着远方,将那段过去缓缓的说了出来。
 
冥落死后,混沌离开了那个世界,但他已经无法继续掌管万千世界,只能把职责暂时交给了三个人,天道、法则、因果。
 
他本以为爱上冥落的只有北辰玄冥,他依旧是那个冷漠的混沌神,可他错了。他原来也有情,也有情感流露。
 
纵然如此,他依然未去寻找冥落。就算是魂飞魄散,只要他想,便能寻到,但他没有。
 
他又入了万千世界,开始了又一次的历劫。这一次,他没有爱上任何人,却一样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他刻骨铭心、魂牵梦萦的人了。
 
失去了那个人,他才懂得,原来神的心灵也会有黑暗。他到了冥河河畔,在哪里看着一个个痛苦的灵魂,不由得想,他的无情,是不是也让冥落这般痛苦。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遇见了一朵十分美丽的花,一朵吸收了天地怨气诞生的花。他知道,这就是冥落,那个为爱而死的青年。
 
之后他来了无数次,一日日的看着花成长,慢慢的生出神智。但他的时间不够了,他不可能长时间的留在这里,他是掌管万千世界的神,需要回归神位。可只要一开始历劫,便不能停止了,他带着惊天一起走了,把牵动着他心神的花交给了天道。
 
“我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对你。”
 
北辰玄冥的脸很苍白,天道、法则和因果三个,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信任的属下会背叛他。
 
第183章:打脸天道秩序
 
不管是谁,想不到的事情总是很多,很多人就算被骗也不知自己是被骗的。但不管怎么不敢置信,到后来他还是被骗了。
 
“我想为你成就神体,便同意了让他放你去万千世界历练。”只有同他们一样都成了神,他才有机会和云溪在一起。
 
冥落总以为自己是自私的,殊不知,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他不但自私,而且卑鄙。他明知道,这需要数万年的时间,而且一旦成了神,就连自由也失去了。
 
他们看起来拥有无限的生命,是万千世界的掌控者,然而,事实上,他们只不过是被生来的责任束缚住罢了。
 
“云溪,是我的失误。”如果并不是在偶然之下,他历劫的世界和冥落所在的世界有了漏洞,将两界联通,让他恢复了些许的记忆,让他看到了青年的凄惨,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正在被迫经受着怎样的苦痛和绝望。
 
就是在那一次,他将惊天送了出去,自己也因为修为耗尽,只能再次重新入世,过了上百世,才重新寻到了青年的踪影。
 
所幸,这个人已经获得了解脱。
 
“我有资格乞求你的原谅吗?”北辰玄冥说着抬起头,眼角边竟然渗出了一滴泪水。他为神,从未哭过,此时却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都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顾云溪凝视着北辰玄冥,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看到了那个心慌焦灼、伤心欲绝的男人。
 
过了许久后,他上下扫视了一眼北辰玄冥,笑道,“待我对付了天道,再来说你的问题吧。”
 
静默了许久的系统,眼神发直的看着顾云溪,似乎不能理解他的主人为何要如此轻易的原谅了这个男人。但他对顾云溪是绝对服从的,顾云溪的决定,他从来不会反驳。
 
他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青年,这样看着顾云溪,就像在注视着自己的全世界一般。北辰玄冥忍了又忍,然后突然向前站了一步,挡住了系统的灼热视线。
 
如此举动,由他一个创世之神做出来,不免让人觉得好笑。莫要小看了一个男人的嫉妒之心。北辰玄冥为了顾云溪,可以变得更幼稚可笑。
 
这九世,他在顾云溪面前早就没了所谓的威严,甚至连尊严也没了。与心爱的人比起来,尊严并非如此重要,这便是一个上古之神的想法!
 
系统冷眼瞥了瞥他,换了个方向,站到了顾云溪的右手边,他速度极快,就是北辰玄冥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盯着自家主人的侧脸看了许久,接着送给了男人一个炫耀的眼神。
 
北辰玄冥的手握在了腰间的剑上,如果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他的剑已将这个人一剑封喉了。
 
顾云溪叹了口气,不去管他们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较量,皱眉说道,“在这个世界,我们合起来也只怕不是天道的对手。”
 
北辰玄冥的眼眸暗了一瞬,他虽恢复了记忆,但也是奈何不了天道。但并非没有办法,怕只怕,云溪不舍得。
 
他们的儿子。
 
那个孩子生来就是神体,完全可以担起天道的职责。
 
在北辰玄冥心中,小团子可不是什么软软糯糯的小孩,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
 
顾云溪若是知道了北辰玄冥的想法,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打死他。想让他的小团子去冒险,想也别想!
 
北辰玄冥长长的吐出口气,宽大的手掌在剑上摩挲了许久,始终没敢开口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心爱的青年。
 
——
 
闭目中的紫宵真人忽然睁开了双眼,他站起身,望着仙浮秘境的方向,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
 
同一时间,魔界的楚涯也猛然坐了起来。有很长的时间,他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手里的酒壶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才终于让他回过神来。他勾了下唇角,展颜道,“看来,我已逃不掉了。”
 
他立即出了魔界,到了紫宵真人所在的地方。俊美的男人的坐在窗边,紧握着剑柄,见他来了也没有丝毫的意外,显然一直在等着他,且已等了一段时间了。
 
“楚涯。”他的声音很低沉,比原来更冷,这才是真正的他,“尊上觉醒了,你我二人该去……“
 
“萧重。”楚涯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紫宵真人,笑着道,“我不喜欢楚涯这个名字,还是萧重比较顺耳。”至于为何不能叫楚涯,自然是楚涯和紫宵真人之间的悲剧结局,他不想最后自己竟真的落得那般模样。
 
“萧重。”紫宵真人并不在乎眼前的人叫什么,一字字道,“尊上在等着我们。”
 
北辰玄冥恢复记忆,便是他二人恢复记忆之时。这数万年,他们都被天道玩于手掌之中,这个仇不得不报。
 
当初他们放不下尊上,就擅作主张也下了界,陪在尊上身边。谁曾想到,这一去就是数万年。数万年,他们每个人都变了。
 
楚涯看着紫宵真人许久,冷声问道,“尊上不需要你我。你想要找的到底是谁?”
 
紫宵真人没有说话。两人之间沉寂了很长时间,楚涯最初的喜悦早已没了。他的唇紧紧的抿起,凌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紫宵真人。
 
他以为,在这个人的心中,他的地位比那个人要高,但他错了。他们在一起的十万年,比不过眼前之人认识顾云溪的区区千年。
 
紫宵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人的?
 
楚涯不知道。
 
紫霄为什么会喜欢顾云溪,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对顾云溪的欣赏全都消失了。他只恨不得,他们都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这是种无端由的迁怒,楚涯心中清楚,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迁怒。
 
“萧重,不关他的事。我并非是我,这一点,你知晓吗?”他和楚涯不同,他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对楚涯爱还是不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楚涯愣了一下,黑红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紫宵真人,只听得他淡淡说道,“无极老祖才是因果。”
 
他只是无极老祖的一部分魂魄,很快的就要和他合二为一。只有合二为一,才能进入仙浮秘境,找到他们的尊上。那个时候,他爱的还会是楚涯吗?
 
——
 
“在我的感知里,因果已经消失了数万年了,他如今在哪?”顾云溪一行人走在仙浮秘境之中,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法则刚开始也是排斥于我,这又是怎么回事?”很多的问题,他还没有得到答案,这些答案只有北辰玄冥能告诉他。
 
男人的手揽住顾云溪的肩膀,温暖的嘴唇轻吻了下顾云溪的面容,缓声道,“跟随你我而来的并非是他们的全部。”
 
“因果、法则、天道,三者相互联系,却又不得相互干涉。法则就算知道天道出了问题,也无法擅改天地运行的秩序,那样才会导致万千世界的混乱。你进入世界之初,所作所为都与规定相违背,法则察觉到了异样自然会排斥于你,后来感受到你身上的能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便放开了限制。因果,“北辰玄冥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才接着道,“他将自己封闭在了这个世界中,呆了数万年。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们离开的时候,因果却不愿意随他们一起离开,北辰玄冥从未询问过他原因。紫宵真人只是因果的一部分,之前的八世,跟在他们身边的也只是一部分的因果。
 
夜幕降临,北辰玄冥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他们之前在思过崖上居住的竹屋,点燃了一缕烛火。顾云溪侧躺在床上,眼睛就像这烛火一样忽明忽暗。一双带着厚茧的大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青年挑了挑眉,笑道,“做什么?”
 
北辰玄冥慢慢的靠近他,目光闪动,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想陪在你的身边。”
 
“我并不需要你陪,自己寻个地方呆着去吧。”顾云溪极其聪明,从男人的眼光里便能看出这个人还有事情在瞒着他。他并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再担心得了。
 
屋子里的灯火越来越暗,北辰玄冥没有离开,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默默的站在青年的床边,等着顾云溪的心软。
 
他知道这个人对爱的人总是容易心软。
 
一共两间屋子,系统自己住在了另外一间。他翻来覆去一直也不肯睡。他担心他一睡,他的主人就会被天道伤害。他的心中总是担心着顾云溪,即便知道,青年的身边有男人在,也依旧放不下心来。
 
这一夜,系统的眼睛都是睁开的,他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听着另外一间房中传来的轻声细语,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无边的寂寞。
 
他走了出去,脸上全无表情,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呆愣的看着仙浮秘境中的一草一木,觉得自己也就是这样和它们融为了一体。
 
也许是真的累了,顾云溪睡了很久,直到太阳高高的升起,他还在沉睡。北辰玄冥还是如昨晚一般站在哪里,静静的望着青年的睡颜,连姿势也没有变过。
 
没有心软不要紧,他还能博个同情。
 
顾云溪终于醒来了,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原地的男人。雪白的衣服衬着苍白的脸,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痛苦。
 
北辰玄冥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青年皱了皱眉。
 
“是噬心誓发作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这一次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是陷在情网之中了,又怎么会傻到发那种誓。
 
八世的感情,早就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就算记忆中没有顾云溪,只要见了他,那些爱便全部都会苏醒。
 
初升的阳光照进了竹屋之中,顾云溪的面容在温暖的日光之下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仿佛在一个眨眼间,就会被天地夺去。
 
北辰玄冥呼吸一窒,忽然上前将青年抱进了怀里,紧紧的搂住。无论是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比不上这个人重要。
 
“主人,您出来看看。”这时,系统骤然推门而入,让顾云溪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原本风景秀丽的地方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荒原。
 
顾云溪一步步的走了出去,站在荒原之中,明亮的眸子暗了几分。他心中清楚,这也是天道的手笔。
 
“你瞧,凡是你喜欢的,我都不想给你。”天道的声音仿佛是从他的脑海里响起的,其他人什么也没有听见。
 
顾云溪喜欢自由,他便控制这个人进行了数万年的轮回;顾云溪喜欢美景,他就让这里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荒原。
 
北辰玄冥看着顾云溪的方向,忽然道,“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天道呢喃了一声,“为了报复你们啊。”既然一起过了十万余年,为何要只剩下他一个人呢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体会不到,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一个木头人活在他们之中,如此格格不入。
 
他突然痴痴笑了起来,道,“你们谁也逃不了了。”他似乎又对青年说了些什么,顾云溪的脸色转眼间就变了。
 
他抬眼看着北辰玄冥,抚在心口处,身体微微的有些颤抖,那双眼睛里是坚韧的神色。
 
——
 
仙浮秘境中本是没有春夏秋冬的,但如今却是一日冷过一日,每一日刮起的北风,下起的鹅毛大雪,让很多修士不得不停了探索秘境的想法,如此诡异的天气,自然引起了他们警觉,但奈何这里是同外界中断的,他们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也就无法得到宗门中的救援。
 
银絮飞天,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顾云溪瞧着眼前飞扬的雪花,忽而想起了冥落死在北辰玄冥怀中的那一天。
 
“你在想什么?想他为什么会爱上你?”天道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阴魂不散的跟在顾云溪身边,乐衷于向他透露每一个秘密。
 
“你知道成为神,有多寂寞吗?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就连自己也是假的。”
 
顾云溪依然看着眼前的景色,并不理会天道的声音。
 
“他想让你成神,想让你永远陪在他的身边。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禁锢。顾云溪,你真的获得了解脱吗?”
 
天道笑起来的嗓音总是如此让人难以忍受,顾云溪拧了拧眉,道,“你呢?你做了这多的事,又真的快乐了吗“
 
风雪漫天,天道的真身慢慢的走风雪中走了过来。他还是那身白衣,容貌阴柔俊美,全身罩满了白雪,就这样看着顾云溪许久。
 
两人对望着,天道还是笑着的。他的笑不是得意,不是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之意。
 
他在痛苦,就算是笑得在再欢快,他还是在痛苦。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痛苦。
 
天道冷笑了一声,顷刻间就到了顾云溪的面前,眼眸充斥这鄙夷不屑之色,道,“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你生气了?”顾云溪也笑了,“你为什么会生气,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
 
天道似乎很是气恼,伸手一把抓住了顾云溪的右手腕。青年唇角微挑,将他往后一带,拽进了竹屋之中。
 
天道一惊,知道自己中了顾云溪的激将法,急忙反手一掌,试图从青年的桎梏中逃脱。霎时间,强烈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道意识到不妙,立即就想出去,但哪里又有这么容易。北辰玄冥终究是创世之神,已经他牢牢的困在阵法中。
 
天道几次尝试,都败下阵来,面上阴沉的看着顾云溪,冷笑了两声。
 
“你永远也报不了仇,因为我永远也不可能死。”他是天道,万千世界都无法离开了他而运行。一旦他死了,天道就会崩塌。
 
顾云溪望着他并不说话,只是微微冷笑了起来。天道教给了他一件事,以杀人的方式报仇,是最低级的,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报复。
 
天道继续笑道,“便是将我困住了又如何?只要你们还在仙浮秘境中,就不能耐我何。”他闭了闭眼,完全没了最初的紧张。
 
他说的不错。北辰玄冥如今只是一方世界中的修士,神格还未恢复,能将天道困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尊上奈何不了你,我来。”一道极为冰冷的声音出现在竹屋之中,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那,天道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很快的又恢复了原样。
 
这是一个顾云溪从未见过的人,不过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北辰玄冥所说的因果了。他果然和紫宵真人很像。准确来说,应当是紫宵真人和他很像,不是容貌上,而在于他全身的清冷。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让顾云溪牵肠挂肚的人。
 
“爹爹!”清脆的孩童之声让青年的心头震了一下,一个圆圆滚滚的孩子冲了过来,抱住了顾云溪的腰身。他抬起眼,一瞬不瞬的望着青年,里面充满了孺慕之情。
 
顾云溪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偏头看了北辰玄冥一眼。
 
“我既答应了你,便不再让他冒险,不是我让他来的。”
 
“我知道。我没有怀疑你。”顾云溪淡淡的望着男人,勾唇笑了笑,接着道,“他不可能不来,因为他也知道一切。只有我是一无所知的,不是吗?”
 
北辰玄冥心头急跳,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当初要这个孩子是别有居心,这个话说出来一定又会惹云溪生气,只得闭嘴不言。
 
顾云溪也不在乎他的回答。他已经将北辰玄冥的打算猜的七七八八了。他们的儿子便是能取代天道的人,小团子会成为新的天道。
 
无极老祖看了他们一眼,便把目光放在了天道身上,冷声问道,“你可知错?”
 
“错?”天道一怔,笑得更加大声了,反问道,“我何错之有?”
 
“我身为天道,维持世界运行,有些人犯了错,自然要接受惩罚,怎么,你心疼了?”他的眼睛在顾云溪和无极老祖身上转了一个来回,笑道,“明明是你先遇着他的,却还是被尊上捷足先登了,心中可还服气?”
 
顾云溪一怔,下意识的看了无极老祖一眼。
 
无极老祖微微冷笑,说道,“我永远不会背叛尊上。”
 
天道也笑,接着道,“是啊。你永远不会背叛他,但他却可以一次次抢了你喜欢的人。不过,你喜欢的到底又是谁呢?”
 
无极老祖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也只有那一瞬间而已,他马上就回过了神,转头向北辰玄冥问道,“尊上,他当如何处置?”
 
“抽了神格。”北辰玄冥似是没有听到天道之前的话一般,缓声说道,“囚禁在冥河之畔。”日日夜夜的在黑暗之中,听着那些灵魂的痛苦哀嚎,希望他能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何处。
 
这时小团子忽然从顾云溪的怀中下来,走到天道身边看了他许久,脸上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他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做这样残忍的事,到了如今又为什么不再反抗。
 
他的心里有很多的疑惑,所以日后总是会到囚禁了天道的地方看他,一看就是很长时间。当他从一个孩童成为高大英俊的男人,也同天道一样没有尽头的履行着维持万千世界的职责时,他终于懂了。
 
身为天道,总要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寂寞,让人抓狂的寂寞,很多时候,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只不过,他的责任心,胜过他对恣意生活的渴望。
 
所以,他没有走上同样的路。也或许是他幸运的找到了那个能让他不再感到寂寞的人。就像他父亲,遇到了他爹爹一样。
 
——
 
能抽掉天道神格的只有小团子一人,这其中的凶险,没有一个人会告诉顾云溪。
 
有顾云溪前几个世界给他的世界能量在,再加上无极老祖的护法,小团子总算顺利继承了天道的神格,成了新的天道。
 
这是他生来的命运。
 
仙浮秘境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顾云溪走出了竹屋,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侵占了他的全身。数万年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冥落对北辰玄冥的痴情,看到了天道将他送入轮回时的冷漠,看到了上千世的悲惨人生,看到了男人的悲痛欲绝……最后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这些人和他们眼里的感情。
 
顾云溪忽然笑了起来。
 
他到底有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呢?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了。
 
——
 
世界按照应有的轨迹运行着,顾云溪和北辰玄冥出了仙浮秘境一样遭受了正道的围追堵截,不同的是,他们谁也没有死去,而是修成了大道。
 
北辰玄冥回归了神位,重新将万千世界掌控在了手中。不过,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数万年的时间,他终于将顾云溪永远的留在了身边。
 
因果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再次消失了,谁也不清楚他为什么选择消失。萧重没有再见过他,他就像楚涯一样,到了最后还是求而不得。
 
——
 
无极老祖站在玲珑花化身成人的那口深井旁,不言不语的注视着井底,良久后,拂袖离去。
 
“玲珑花你要记得,是我把你带出仙浮秘境的。我现在要去闭关,只能暂时把你种在这里。你不能修炼的太快,这样我才能成为第一个见到你化身的人。”
 
“楚涯,我喜欢你。”
 
他真的连自己的心都不明白了。
 
——正文完——
 
番外:法则和因果
 
“尊上已经下界历劫, 不若你我也跟随他一同前去,护得他安全如何?“
 
萧重每次想到当初自己的提议就后悔不已。如果不是他说了这句话, 那个人怎么会同意下界, 不下界又怎么会遇上顾云溪,他们之间又怎么会落得今日的结局。
 
他记得因果走得时候,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甚至连名字都不愿告知自己。这十万年来,他们都是以因果、法则自称, 从未在乎过名字, 但此时, 他在乎了。
 
他想知道那个人给他自己起了个什么样的名字,这个名字又有什么意义。最好的便是, 这个名字因果只告诉他一人。
 
可那个人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留下。
 
“你心中真的没有我, 一丝一毫也没有吗?“
 
“不要紧, 不要紧的。我来追你好了, 不管你在哪里, 我总能找到你的,且等着吧。“
 
萧重自言自语许久,微微的笑了起来。就算耗尽修为, 弃了神格, 他都要找到因果。他们之间的结局一定能重改的, 哪怕这需要另外一个十万年!
 
……
 
因果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 那人落在他身上的能将人灼烧的视线。他回过头时,看到了萧重悲伤的表情。他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最后却依旧选择了一走了之。
 
那之后,他没有再回过头。
 
他和萧重在一起十万年,从来没想过萧重会爱上他。他爱不爱萧重呢?紫霄是爱的,但紫霄终究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他心中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人,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他永远也忘不掉自己第一次见到冥落的场景。那血红色的花独自开在仙浮秘境的森森树木之中,静静的在风中摇曳,美丽的让人窒息。
 
那时的冥落已经生出了几许的神智,也曾陪他在仙浮秘境中度过几年寂寞的岁月。出于私心,他将玲珑花带了出来,种在了灵气极其稀薄,所处又十分隐秘的井底。
 
在那里,既能保证玲珑花活着,又能让他不至于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化身成人。这样,等他破关出来的时候,便会是第一个见到小花真身的人。
 
为了天道宗的安危,为了能更好的引导尊上历劫,他抽出一部分魂魄作为紫宵真人而存在。因而灵魂受损,才会一闭关就是几百年的时间。谁想到,原来尊上的劫,便是他亲自带回来的玲珑花。
 
天道说的对,有许多次,都是他先遇上的冥落,最终的结果却都不是他想要的。
 
因果于朦胧月光下凝目望着那口深井,漆黑的眼眸闪动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夜空,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他爱冥落吗?他也不清楚。作为无极老祖之时,他曾对冥落心心念念,却从来也没有见过他的相貌,和他相处过一分钟。
 
他所知道的关于冥落的事情,都是从紫宵的记忆里得来的。
 
他钦佩冥落义无反顾的爱,嫉妒尊上得了冥落的感情。他觉得,冥落便是他想要的。但他想要的是冥落,还是那种爱呢?
 
因为不清楚,他留了下来,想让自己想清楚。
 
在这八世之中,那部分跟着尊上的魂魄起初也爱过萧重,然而和顾云溪一起经历的世界越多,他的心就越来越偏向青年。
 
他注视着顾云溪的一举一动,不受控制的关心着他的每一件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爱了。但他心中却又放不下萧重。
 
所以,他爱的到底是谁呢?
 
他厌烦这种优柔寡断的自己,只能选择逃避,似乎这样,他就不用得出一个答案了。
 
他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大概另外找个地方,继续维持万千世界的因果吧。
 
……
 
惊天和系统
 
“你看见没?“惊天舔了下爪子,昂着头望着系统,哼笑道,“我的两个主子就是天生一对。他们可是有宿世情缘,你死心了吧!我先说好,你该去哪里去哪里,不要跟着我们哦。上古神界不是一个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哼哼!“
 
小样,想和它挣宠爱,白、日、做、梦!
 
系统浑然不理睬他,目光还是一瞬不瞬的放在顾云溪身上。
 
“主人越发的好看了。“他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他如今的相貌便是卓韵夜的容貌,清秀有余英俊不足,不过倒带着一丝阴沉的感觉,似乎心中藏着许多的黑暗的想法,便是一点让惊天尤其警惕。
 
人家都说相由心生,这个人心里一定对它主子有很多龌龊的想法。
 
“你闭嘴!不准你看!我这就去告诉前主子,让他把你也放逐到冥河之畔去!“惊天蹭的一声窜到了系统的身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爪子。
 
系统三两下便将他给捆了起来,扔到了一边,冷笑道,“我对主人忠心耿耿,主人才不会舍得。反倒是你,一仆二主,谁知道你效忠的到底是哪一个。“
 
他不等惊天反驳,接着道,“我无须那个男人放逐,主人已经安排了我去历练。呵呵。“
 
惊天一惊,不敢置信的大喊了一声,“什么?!主人明明安排的是我去!“它也想要化成人身,奈何始终没有成功。主人便想了这个法子,让他进入人类的身体去继续修炼,说不定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系统心中一凛,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不能接受的结果。难不成,主人是想让他和这只臭猫一去去不成?
 
……
 
“你觉得我这个安排怎么样?“顾云溪注视着到了下界扔在吵吵闹闹的系统和惊天,挑了挑眉,“他们俩总是这样水火不容,天天争吵不休,看了实在让人心累。“
 
“管他们作甚。你心中只能有我。“高大英俊的男人从背后搂住青年的腰身,亲吻着那白皙修长的脖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顾云溪的颈侧,接着,便将青年打横抱起,边走边吻,一刻也不肯停,目的地不言而喻。
 
顾云溪轻笑一声,任由他施为。床事之上,他向来放的开。两人都快乐的事,他自然乐意配合男人。
 
床幔晃动,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极为魅惑的呻吟,走到门口的小团子停下脚步听了听,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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