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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冰+番外——流炎Sakura

 文案:

 
误入黑暗,重返人间,好好生活,用力去爱。
 
开头几章涉及BD∫M,第二章出场的才是受,攻受之间不言周教,好好谈恋爱文,温柔攻X乖巧受
 
cp白君哲X楚离,先做后爱套路甜文。
 
第1章
 
“假面”会所负一楼。
 
数十盏高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布置华丽的舞台上,表演预备开场。
 
暗黑色的十字架上,银色锁链缚着一个浑身赤裸,面容艳丽的奴隶,手持细长皮鞭的高大男人站在刑架面前,抬手朝天打了个响指。
 
端坐在皮质沙发上窃窃私语的S们纷纷抬头,跪在他们脚下的奴隶被额外允许同享这场盛典。
 
舞台侧面,灯光透不过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英俊男人,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舞台全貌,而且非常隐蔽。
 
“银月,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红狐端着两杯薄荷冰酒走到男人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白君哲。
 
白君哲接过酒,抿唇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舞台。
 
“ 蓝焰三天前约了我,我答应蓝焰在先。”
 
大厅中央灯光璀璨,演出已经开始,蓝焰将一瓶红酒泼在奴隶身上,伸手上前粗暴地揉捏奴隶的汝头。不过两下,奴隶发出兴奋的低喘,乳首充血挺立,银茎也翘起了一半。
 
蓝焰微微笑了一下,退后两步,抬手扬鞭狠狠抽了上去。
 
“啪!”
 
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奴隶被红酒染得嫣红的身体上凸出一道红痕,痛楚刺激了性欲,奴隶难耐地高声呻吟,神情痛苦,疯狂扭动着的身体却仿佛在索求更多。
 
蓝炎满足了他的要求,精制的皮鞭一下下落在奴隶的胸膛和大腿根部的嫩肉上。汝头被抽打得肿胀如樱桃,白净的大腿上未被酒液侵染的地方红痕斑驳交错,有几处地方皮肉已经绽开,鲜红的血液混入酒液,缓缓顺着奴隶修长的大腿流下。由痛苦催生出来的情欲效果显而易见,奴隶的呻吟层层高亢,入骨的媚意能刺激得人酥麻掉半边身子。
 
寂静的会场里只剩下鞭子破空的尖锐声,银链在奴隶的挣扎下哐当作响的声音和无边的情欲气息。
 
酒香四溢。
 
有看客的喘息声渐渐粗重了。
 
白君哲捏紧了酒杯,手劲大得仿佛快把它捏碎。
 
舞台上的奴隶银茎已经鼓胀到极致,蓝焰很显然没有带锁精环,那么这一场言周教已经宣告接近尾声。
 
蓝焰这时突然迈步向前,朝着白君哲的方向甩了个讥讽的眼神,附耳在奴隶身边说了什么。
 
沉溺于情欲里的奴隶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是胡乱地摇头,乞求蓝焰给他一个痛快。
 
蓝焰很满意,笑着离开他,最后一鞭精准无误地落在那根充血到紫红的性器上。
 
“我允许你射。”
 
奴隶的性器颤了一下,喷射出大股经验,再也没有比他此刻的呻吟更尖锐又悦耳甜腻到极致的声音了,带着压抑多年的深深的满足,比什么催情药都来得管用。
 
蓝焰明显也被取悦到了,他动手把绑住奴隶的银链解开,拉开裤子拉链,一把抓住奴隶的头发,把挺硬的性器往他嘴里塞。
 
奴隶带着愉悦的表情温顺地接受这一切,他不仅吞下了蓝焰的经验,还伸出舌头把地上的浓精一一舔尽,最后乖巧地跪在蓝焰脚边。
 
掌声雷动。
 
白君哲放下了酒杯。
 
“蓝焰的暴力美学还是这么好看,这个样子的白露真是诱人,我都快要看硬了。”红狐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道。
 
“他经常求我狠一点,我没想到他想要的居然是这样。”沉默许久的男人突然开口。
 
红狐一时无话。
 
会场里喧哗声渐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饕餮盛宴,还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挥手,想让白露给自己咬。
 
一个S新认的奴隶有义务在表演结束后为其他有需求的S服务,以此作为对他表现的最高赞赏。
 
当然也有很多签订双向主奴契约的主奴登台只为交流技巧,这些S往往不会同意让奴隶这么做,但蓝焰绝不是这样的S。
 
白君哲看着白露跪爬到第一个招手的S身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起身说:“走吧,你不是要我陪你去残次品卖场吗?”
 
“你真的打算退圈了?”红狐放下酒杯,突然问道。
 
“嗯。”
 
“真可惜啊,那么多M日夜盼着你跟白露分开,好不容易盼到你单着,你却要退圈。”红狐可惜地说,“你可是咱们会所里最温柔的S。”
 
“最温柔的S?”白君哲自嘲地笑笑,迈开腿朝电梯的方向走。
 
红狐连忙跟上。
 
“哪有什么最温柔的S,我根本就不是S。”
 
第2章
 
残次品卖场位于“假面”会所负二楼,夏季阴冷潮湿,冬季寒凉刺骨,很不是人呆的地方。
 
签了终身契约卖身给“假面”的奴隶可供会员买卖,买主如果厌烦了购买的奴隶或者不小心把人玩坏了,可以将人退还至“假面”,“假面”予以买主一定的金钱。
 
而那些被回收的奴隶将在残次品卖场展览七天,七天后如果无人购买,他们会被送入“假面”下属的低端会所,供云城食物链的初级消费者泄欲。
 
红狐有一个感情很深的混血私奴叫珀西,白君哲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知道红狐一怒之下将珀西转手送人,事后悔得肠子都要拧结,好不容易打听到人在残次品卖场,巴巴地过来找。
 
购买被抛弃的奴隶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卖场门口放有一叠面具,白君哲和红狐一人拿起一个戴上,推开卖场的大门。
 
偌大的卖场整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金属笼子,笼子很小,不够一个人平躺,只能蜷着身体窝在里面,想来很不好受。
 
这么大的卖场,找一个人不容易,好在白君哲之前见过珀西,因此决定和红狐从东西两个方面分头找。
 
红狐寻人心切,急急忙忙就跑去了西侧,白君哲倒是不急,从第一个笼子开始慢慢找。
 
这里的奴隶很少有人样,脸和衣服上大都凝结着血污,大大增加了分辨难度。少胳膊少腿的奴隶还有力气痛哼两声,更多的奴隶脸色苍白,眼睛空洞,仿佛灵魂已经从身体深处抽离,只剩下一具无悲无喜也无痛苦的行尸走肉。
 
白君哲皱着眉头一一看过,走过两列后还是一无所获,却在第三列的中间看到了熟悉的人。
 
楚离,一张脸生得极好,一入会所就被蓝焰高价拍下。他刚到蓝焰手上时很得蓝焰喜欢,蓝焰甚至为他破例接连演出五周。蓝焰以性格残忍,手法暴烈闻名会所,惯养多奴,楚离曾经是一堆M里最受青眼的,直到第五次演出时楚离痛得小脸都扭曲了,银茎死活都没硬起来,蓝焰觉得折了面子,大为光火,楚离从此再也没有登过台,偶尔被蓝焰牵出来晃晃,也是管束得极严。
 
白君哲能记住他倒是因为另一件事。
 
那时白君哲和秦清还是主奴,白君哲因为温柔得近似调情的言周教手法和一手高超鞭法大受欢迎,泱泱众M,毕竟还是轻度嗜虐的多。尽管白君哲多次声明他只要白露一个M,还是有很多无主的M想尽一切办法推销自己。∫M圈S少M多的现状,注定有许多M找不到独属于自己的S,或者只能跟着收多奴的S。
 
白君哲行事已经尽量小心,一次还真让一个死缠烂打要跟着他的M找到了秦清不在的空隙,把白君哲堵在过道里,跪在他面前就开始哭求。过道狭窄,白君哲不能越过他,也不想跟对方动手,一来家教使然,他对处于相对弱势的人总是有格外的宽容和耐心,二来万一对方真的伤着了再赖上他,便是加倍的麻烦。
 
就在他颇有点踌躇之际,当时才刚刚开始跟蓝焰的楚离路过,站出来喝退了那个M,解了他的围。
 
白君哲那时多看了楚离一眼,把他的容貌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现在的楚离身体窝成小小的一团,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身上衣衫破烂,能看出来是由钢鞭硬生生抽出来的碎裂条纹,内里隐约看得见血迹。
 
倒是脸上除了红肿和些微的红痕外没什么太大的破损。
 
白君哲站在关着楚离的笼子前低头想了想,伸手按下笼子面前悬挂的服务铃。
 
两分钟后适应生赶到,白君哲把车钥匙扔给他,指指楚离道:“送到尾号为A883的车上,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别弄脏了我的车。”
 
楚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侍应生低头应下,白君哲没有再多看楚离一眼,会所的侍应生会处理好一切,他总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走过小半个卖场,白君哲还是没有找到珀西,倒是红狐匆匆找到他,一脸紧张忐忑。
 
“他在西侧第八列第三个,我们之前说好的,还算数吧?”
 
“你放心。”白君哲点点头,径直朝他说的坐标走去,里面果然关着珀西,虽然身体同样虚弱,幸运的是他的精神情况不是很糟糕。
 
“珀西,我是银月,还记得我吗?”白君哲抬手摘了面具,温和道。
 
“记得的,银月先生。我很惊讶您居然会在这里。”珀西看见旧识很是高兴,又不好意思地笑笑:“真不想让您看见我这个样子。”
 
“我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托我来,那个人没有勇气亲自来对你说这些,只好拜托我当个传话筒。”
 
“他说他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他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珀西,红狐愿意用他的余生和你重建信任,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珀西愣了一下,然后那个一直阳光灿烂的男孩儿仿佛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也请您转告他,珀西永远不会背叛主人,我爱他。”
 
白君哲微笑离开,把话带到后自觉退到一边。
 
看到红狐和珀西隔着薄薄的铁围栏亲热地互诉衷情,白君哲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身陷极夜,没有光也没有影,除了冷还是冷。
 
他默默地独自离开了会场。
 
第3章
 
白君哲去前台办完转接手续回到车上,先打开后座车门确认了一眼。
 
正好和楚离的视线对上。
 
“是您。”楚离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透着满满的讶异。
 
这可是银月啊,不接受除了白露以外任何M示好,更别提带人回家的银月啊。
 
“是我。”白君哲点点头,他今天心情糟糕透了,不想说话,扬手关了车门,走到驾驶座前才想起来他晚上喝了一口酒,云城晚上这个点查酒驾格外严,得叫代驾。
 
这个认知让白君哲彻底没了精神,他喊来代驾,仄仄地坐在副驾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代驾小哥只觉得车内气氛异常诡异,他清楚会所的负一楼都聚集着些什么人,看着后座那位的惨状,生怕身边这位老板酒精上脑失去理智,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打人,用了一万个谨慎把车开到青湖别墅区,在车库里停好,才张口说:“先生,到了。”
 
白君哲回过神来,抽出钱包把小费递给他:“谢谢,你可以走了。”
 
看到代驾小哥走远,白君哲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能自己走吗?”
 
楚离挣扎着试图坐起来,然而没有成功,他浑身上下又酸又疼,根本不能动弹。
 
白君哲见他实在勉强,把身体探进车厢,一把将人横抱起来,用虹膜开了门,把他丢到客卧的床上,然后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开他的衣服。
 
楚离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放松一点,我看看你的伤势。”白君哲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出声安慰他。
 
“嗯。”楚离轻轻呼出一口气,提起来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白君哲很快把他扒干净了,看着楚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直皱眉头。纵深长的伤口是钢鞭打的,圆形的灼伤是高温滴蜡所致,还有一些地方的皮肤呈焦黄色,应该是电流开的太大了造成的。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其他刑器使用过的痕迹,白君哲自认见多识广,也无法认全。
 
反正都是些他永远不会用的东西。
 
白君哲粗略地看过一遍,拉过旁边的丝绒被子给楚离盖上,转身出了门给靳常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匆匆赶到的靳医生提着医疗箱按响了门铃。
 
白君哲开门让他进来,“人在客卧,情况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了,他有点怕人,你别吓着他。”
 
“行,我看看。”靳常点点头。
 
靳常出来时,白君哲正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他仰头喝听装啤酒的姿势很帅,只可惜靳医生直得顶天立地,只能看出来他哥们儿身旁围绕的几乎要凝结出实体的忧郁。
 
“怎么样了?”见他出来,白君哲放下酒。
 
靳常坐在他对面,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脏器还好,外伤有点严重,这么多花样,你可真禽兽。”
 
“我能是那种人?!这是我捡来的。”白君哲怒目而视。
 
“你还真想养个人?昨天不是说要养条金毛?”靳常也不与他纠缠这种问题,随手扯过茶几上的备忘录,拿起笔开始写注意事项。
 
“养条狗还要训,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白君哲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靳常。“这屋子太空了。”
 
狗也好人也罢,只要能填满这满屋的寂寥,什么都可以。秦清十年的陪伴已经让他几乎忘却独居的滋味,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看哪里都是孤独。
 
靳常是要拿手术刀的,酒精会让手发颤,因此很少喝酒。他今天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接过酒灌了一口。
 
“对了,还有件事儿,秦清之前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今天从我们医院辞职了,我没打听到他去了哪里。”
 
白君哲苦笑一声:“别打听了,他既然有意开始另一种生活,就由他去吧。我瞧着他现在过得更开心,我何必再做恶人呢。”
 
“你今天看见他了?!”
 
“嗯。”白君哲抬手去和他碰杯,铝制易拉罐碰撞的声音清脆,在铺满柔软毛毯的客厅里回响。
 
“哎,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好了这么多年,说分就分了?”
 
白君哲微微摇头,沉声道:“一头狼爱上了一匹鹿,可是如果只有永远吃素才能和鹿在一起,狼终有一天要离鹿而去的。”
 
“再深刻的爱情都不能改变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靳常听懂了,他理智地选择不说话,深夜时刻,往往只需要倾听者。
 
“可是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爱一个人,不是要好好待他,理解他,关怀他,给他平等和尊重吗?”
 
白君哲痛苦地捂住脸:“他手指被纸划了一下我都要心疼,为什么他会喜欢被那样对待?是我错了吗?”
 
靳常没能回答他。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第4章
 
白君哲多年纵横酒场,酒量不是吹出来的,轻易不会醉得不省人事,拉着靳常又絮絮叨叨了好久,空空如也的易拉罐堆了小半张茶几,他可算想起来对方是有家室的人,于是大发慈悲地赶人走:“太晚了,你抓紧回家去,我改天请你吃饭好好道谢。”
 
靳常家里藏着位黏人的娇妻,但凡丈夫十一点不回家就要打夺命连环call,接通后还有后招河东狮子吼。靳常刚才一直在愁要是白君哲真喝倒了他该怎么回去跟媳妇儿解释匆忙出门还晚归的事,甚至还打算让白君哲给他写个证词。眼见兄弟这么通情达理,靳常心下甚慰,把写好的一叠便签递给他:“反正我现在说你也记不住,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写上面了,你有空自己看。”
 
“谢了。”白君哲和他一起起身到玄关换鞋,靳常坐出租车来的,他要把人送上车。
 
“谢什么?秦清不拿我当朋友了,可你还是我兄弟。”靳常笑着说。
 
两个人一起下楼,顺路去了小区里的24小时药店,最后白君哲提了一袋子外敷内服的消炎药,把靳常送上出租车。
 
“我走了啊,最后提醒一句,养人不比养宠物,你还是多留心点。”
 
白君哲不以为意地笑笑:“他能跑哪儿去?”
 
“对对,我们白少想抓人,谁都跑不了。”靳常朝他挥手告别,出租车绝尘而去。
 
白君哲目送他离开,任如水的夏风吹走脑子里的纷乱,转身回到家里。屋里静悄悄的,白君哲轻手轻脚地推开客卧的门,楚离已经睡了,大概是酸痛难消,睡也睡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白君哲没有喊他,洗净手后调高空调温度,从袋子里找出一管外敷药膏,掀开楚离身上的薄被,打算给他上药。
 
温凉的膏体被涂在腹部的伤口周围,白君哲的手指刚按下去,楚离身体一颤,立刻睁开眼睛,手指死死绞着被角,瞳孔略微放大,神情仓惶又凄凉。
 
白君哲知他紧张,没想到害怕到了这种地步,只好用没有沾药膏的手把药盒拿给他看。
 
楚离看清楚那玩意儿只是消炎药,知道自己会错意,尴尬地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小心翼翼地喊他:“银月主人。”
 
“我叫白君哲,现在不当S了,这里没有人是你的主人。”白君哲把楚离带回家后匆忙叫来靳常,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现下正好揣着钱包,索性把名片拿给楚离看。
 
告诉他现实身份,就是对他安全的保证了。
 
白君哲,黑白的白,君子的君,圣哲的哲。云城君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楚离对白君哲不当S这个爆炸级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他又不傻,立刻从善如流道:“白先生。”
 
“嗯,既然醒了就翻个身,我帮你给后背上药。”白君哲觉得这小东西挺上道。
 
其实也不小了,楚离已经二十五岁,他不矮,但是常年营养不良,身形瘦削,再加上一张好看的脸,显得不过二十出头。
 
楚离乖乖地趴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头的橙色小夜灯。
 
白君哲的手指修长,蘸着滑腻的膏体在伤口处来回涂抹,手指按压皮肤的触感近乎抚摸,带来细微的酥麻触感,仿佛连伤口本身的疼痛都抵消了。
 
就在楚离被他揉得昏昏沉沉之际,白君哲的手指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两管消炎膏就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既然你醒了我就不帮你了,左边的是我刚才用的,右边的是抹在后面的,你自己可以吗?”
 
楚离本来以为他在蓝焰手里整整十年,早就忘了羞耻是什么感觉,听到白君哲的话后却觉得难堪极了,恨不能把全身裹进被子里,别让白君哲看见他这幅难看的身体。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轻声说:“您去睡觉吧,我自己来。”
 
白君哲一天费心费力的,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不太灵光,非常想去睡觉,因此见他答应,觉得没什么事需要交代,起身带上门便走。
 
楚离在他走后一脸冷漠地,熟练地给自己上完药,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把小夜灯的亮度调到最小,然后在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闻着被子上清新的薰衣草香味再度入睡。
 
这一晚,他十年里第一次做了美梦。
 
醒来后梦境的内容全部忘光,但是梦里那种安稳的感觉萦绕不去。
 
楚离在清晨醒来,拉开厚重的窗帘,无声地看着落地窗外晓光熹微,群山苍寥。
 
这一刻他才无比真实地意识到,他已然离开地狱。
 
第5章
 
白君哲将没有看完的案卷放进公文包,提前下班回家。
 
楚离穿着白君哲早上出门前放在他床头的宽大T恤和休闲裤,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读书。他朝着门的方向坐着,这样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白君哲回家。
 
“先生回来啦。”看见白君哲开门进来,楚离放下书,小跑过来接过公文包和白君哲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嗯,午饭吃了吗?”白君哲在玄关换鞋,随口问了一句。
 
“我把您留下的粥喝完了,药也按说明书吃了。”楚离乖巧道。
 
“行,身体不舒服就过去坐着吧,我去做饭。”白君哲觉得心情不错,回家还有个人等自己,可以和他说说话,不用一个人面对孤灯冷房,好像一下子踏入实地,那种如蛆附骨的失重感渐渐烟消云散。
 
要是能这样一直专注于眼前就好了。
 
白君哲洗净手就去厨房,路过楚离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楚离在看一本关于西方美术的书。白君哲的书房里有塞得满满的三个大书柜,大部分是律法专业书和小说散文,哲史类和艺术类很少,美术方面更是寥寥几本,他没想到楚离会喜欢看这种书。
 
能看下去东西总是好的,白君哲想着哪天休假带他去书店,关上厨房的门开始烧水熬粥。楚离一直偷偷注视他,直到视线被厨房的玫红磨砂玻璃门挡得严严实实,才苦恼地继续想他想了一天的问题。
 
先生为什么不当S了?
 
白露呢,为什么没有看见白露?他们不是情侣吗?
 
这栋别墅生活气息如此浓郁,不像是拿来包养情人的住处,那么他们是分手了吗?
 
如果他们没分手,我会破坏先生的生活吗?
 
就在楚离正苦思冥想之际,白君哲端着盘子出来,等到饭菜全部上桌,白君哲才不轻不重地敲一下餐桌,把楚离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思绪拉回来。
 
“过来吃饭。”
 
白君哲的晚饭相当简单,一小碟酱牛肉,一盘白灼菜芯,一碗米饭,一碗加了鸡丝和细碎青菜的白粥。楚离的伙食就更清淡了,只有一碗粥。
 
见楚离迟迟不动勺子,白君哲还以为他觉得自己区别对待,出声解释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粥,等过两天就能正常吃饭了。”
 
“谢谢先生,我吃什么都可以的。”楚离在白君哲拿起筷子后也拿起勺子,他琢磨了一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吞吞吐吐地问怎么不见白露。
 
“我和他分手了。”白君哲轻描淡写道,“吃饭。”
 
他在吃饭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常年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上位者气息隐隐散发,楚离不敢再问,只管埋头喝粥。
 
楚离喝下两碗粥就说饱了,生怕白君哲嫌他吃得多难养活。白君哲吃得比他慢,就把人赶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吃完后干净利落地收拾桌子洗碗,按着楚离给他上药,督促楚离吃掉口服药,最后觉得确实没什么事要做了,就提着公文包去楼上的书房准备继续看白天看到一半的案卷。
 
股权并购纠纷,他是二审原告方辩护律师,一审时委托方请的律师水平不行,平白增加他工作量。下周开庭,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这份案卷一定要看完,不知道要看到多晚。
 
“困了就先去睡觉吧。”他叮嘱楚离一句,合上了书房门。
 
留下楚离对着电视满腹心事。
 
楚离已经在白君哲的别墅里住了一个星期。
 
他的体质好,伤口好得快,不易留疤痕,膏药已经不抹了,等再过一段时间伤口上的结痂脱落就算彻底好了。
 
楚离重重叹了一口气,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吊灯。
 
他这一个星期来日日晚起,懒懒散散,可以说非常过分了。可是先生没有说一句话训斥他,默默纵容他所有的小动作,还不动手给他立规矩。
 
最重要的是一个星期了,楚离后面的撕裂伤早就好了,先生一点让他陪床的意思都没有。
 
无欲也无求,先生买他干嘛啊?
 
对方有需求他才能见招拆招,现下楚离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愁得在床上打滚儿,白君哲做好饭,上楼喊他,正好看见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活泼样子。
 
“吃饭了。”白君哲敲敲门以提醒楚离他的存在,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笑意。
 
楚离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被抓包,自觉有点丢脸,讪讪地应了,垂头搭脑地跟他下楼,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糖醋排骨。
 
浓稠的酱汁浇在精挑细选的小排上,看起来就很美味,走近了再闻一口甜甜的味道,便更觉得那排骨仿佛在发光。
 
楚离想不起来他上回吃这样的大餐是什么时候了,那段时光太过渺远无踪,他努力回溯,却已记不清全貌。
 
心里一块地方突然软下来。
 
白君哲盛一碗软糯喷香的米饭放在他面前,分一双竹筷递给他:“吃吧。”
 
说完自己先夹一口排骨。
 
白君哲已经发现了,楚离一定要等自己先下筷,他才会吃。
 
楚离拿起筷子,试着把它张开。
 
一次,两次,三次,筷子纹丝不动。
 
他分不开。
 
楚离颤抖着放下筷子,拉过旁边的白粥,低头喝粥。
 
他知道先生在看他。
 
他不敢看先生。
 
他努力遗忘的噩梦般的记忆潮水一样涌来,那些承受着永远没有尽头的疼痛和侮辱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楚离他曾经多么低贱。丑陋的伤疤被硬生生扯开,鲜血淋漓地剖给面前这个他刚刚想着要讨好的人看。
 
餐厅死一般寂静。
 
白君哲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平静地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起身离开。
 
“向前看。”路过楚离身边时,他说。
 
楚离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得听不清晰。白君哲在心里叹息,觉得他说的可能是“谢谢先生。”
 
主卧的门关上了,餐厅只剩下楚离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楚离就是这样的性格,他自愿用余生为家族换取不菲的利益,麻木地接受任何残忍的对待,在一堆奴隶中间靠着一点点机灵拼命谋求喘息的机会,日复一日地靠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韧劲活着。
 
他已经过了自怨自艾的年纪,习惯了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奢求任何人对他好,也知道没有人该无缘无故地对他好,有付出必有索取,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他谨慎地试探白君哲的底线,想知道白君哲要什么,白君哲善待他,他愿意给白君哲他想要的,这样便能公平交易,毫无期待。
 
可是他忘了人都有一颗心,就算外壳再坚硬,内里始终柔软鲜活,能感受到露骨的恶意,也能感受到真诚的善意。
 
罢了,楚离满心酸涩又甜蜜地想,既然他什么都不要,那我就把所有的都给他吧。
 
明亮的光线下,无人的餐厅里,楚离重新拿起那双竹筷,艰难笨拙地回忆使用筷子的手感。
 
他练习了好久,终于夹起了第一块糖醋排骨。
 
尽管已经凉透了,他还是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第6章
 
白君哲饭后回房洗完澡,躺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看邮件。云城晚报前些日子举办了一个公益律师援助活动,沈碧成有意宣传一把君碧,半强迫地把白君哲的名字和另外两个所里的律师一起报了上去。
 
去他妈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专业水平过硬能充分展示事务所风采,说白了就是嫌他还不够忙,恨不能让他一天工作二十小时,万恶的剥削阶层。
 
援助活动主要面对广大人民群众,白君哲留了邮箱,每天都要收到许多咨询邮件,基本上都是一些简单的劳动债务纠纷,有些故事那叫一个曲折狗血呀比故事会还有意思。白君哲一封封看完写了回复,完工时瞥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了。
 
楼下一点声响都没有,白君哲有点担心,楚离别是真的想不开,他觉得养楚离挺省心的,不想那么快就换个伴儿。
 
他打开门准备下楼看看,结果看见楚离裹着睡衣站在他门前,看起来有点犹豫,眼睛倒是亮晶晶的,还好像站了很久的样子。
 
“有什么事情吗?”白君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
 
楚离被他的突然开门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地往白君哲脚下一跪。
 
“做什么?起来,你不必跪任何人。”白君哲皱着眉头,伸手拉他起来。
 
楚离顺势抓住白君哲的手,就是不起来。他抬起头仰望白君哲,温驯又诚恳地请求:“我想服侍您。”
 
这是打算服侍到床上去了。
 
白君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小东西不傻,傻白甜的奴隶能在蓝焰手里活十年简直是天方夜谭。合着前几天是故意跟他装疯卖傻,今天准备跟他交底了。
 
到底是从小被送进去的,遇到的人还少,见过的世面还少,有澄澈见底的狡黠,却无真正在险恶人间走一遭的烟火气息。
 
怕是在他门前想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个委婉的表达方法。
 
怪招人疼的。
 
白君哲轻叹一声,楚离执意跪着,他就半蹲下来,这样也能与他视线持平:“楚离,不必这样。你还记得你曾经帮我解围吗?你以前帮我,我现在帮你,善恶有报,这是很公平的,你不用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楚离已经下定决心,才不要就这么算了,他抿抿唇,忍着羞耻,咬牙道:“我愿意的。先生每天回家都很早,您就没有需求吗?”
 
接着又黯然道:“还是您嫌弃我?”
 
楚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伤人伤己了。白君哲确实有段时间没跟人做了,天人交战激烈,他的欲望和男人自尊最终占了上风,于是点头道:“没有开封的软管在浴室角落的小柜子里,架子上有浣肠器,你去吧。”
 
楚离进浴室后,白君哲翻箱倒柜地找小雨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他妈是带螺纹的。
 
现在已经来不及下楼去买普通装,这就刺激了。
 
他又花了一些时间把房间复原,正对着小雨衣惆怅,楚离从浴室出来了。
 
他浑身赤裸,白嫩的小脸儿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未擦净的水珠顺着线条流畅优美的腰线滑下,下身性器低垂,看起来就跟他人一样乖巧。
 
这幅样子还真挺诱人。
 
第一次主动向什么人求欢而不是被动承受,楚离有一点羞涩,还有一点怕,但他很好地把情绪掩盖住,爬上床摆了一个跪趴的姿势。
 
美人在床盛情邀请,就是和尚也不能说不动心,白君哲按捺住下腹热流,先把他的为难和楚离讲了。
 
白君哲觉得第一次上床就玩这种尺度太显轻浮,他是要面子的,不想给楚离留下错误的印象,可楚离大概抓错了重点,他红着脸争辩:“我没病。”
 
白君哲哭笑不得:“这样回来清理比较方便。”
 
楚离勉强接受他的说辞,他跪久了不太舒服,扭着腰催促白君哲快点。
 
白嫩挺翘的屁股在眼前晃来晃去,这下可不好忍,白君哲拧开润滑剂,挤了一堆在手指上,探进楚离的后泬里。
 
异物入侵的感觉强烈,楚离即使知道身后是白君哲,身体还是习惯性地绷紧,后泬嫩肉咬合,推拒着手指的进入。
 
“乖,放松一点。”白君哲从他的反应看出来他以前的性爱体验多半很糟糕,投桃报李,他有意带楚离回到正常的性爱节奏,因此极尽可能地安抚他,一只手探到前面,揉弄着楚离胸前浅褐色的乳首。
 
“嗯……啊……”
 
乳首被反复玩弄带来的酥麻痒意刺激了性欲,润滑剂被捣弄发出的噗嗤声让人面红耳赤,白君哲本身带来的安全感更让楚离感觉精神上的安宁,他的身体渐渐放松,白君哲趁机伸进第二根指头,曲起指节在他的体内扩张,寻找敏感点的位置。
 
“呜……别摸……那里……”他正摸索着,楚离突然身体一抖,下身的性器颤颤巍巍地立正,白君哲知道找对了地方,当下重重按了两下,引出身下人更高亢诱人的呻吟。
 
白君哲觉得差不多了,把楚离翻过来,坚硬的性器抵在翕张的柔软穴口。
 
“会有点疼,忍过去就好了。”白君哲忍着情欲,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楚离的心都要化了,抬腿缠住他的腰,把身体送上去。
 
白君哲很喜欢他这羞涩中带着放浪的勾引,抽出一只手握住小楚离来回撸动给他增加快感,性器在穴口蹭了蹭,随后坚定缓慢地推进。
 
高热的后泬紧致热情,肉壁被层层破开,楚离痛哼一声,可怜兮兮的,叫得人心上发痒。
 
“还好吗?”白君哲在他耳边呵气,像是真的在关照他又像是在故意撩他,于是那只耳朵红得不像样。
 
楚离轻喘一口气,缩紧了后泬。
 
白君哲确实是打算温柔一点的,没想到他才是先忍不下去的那个,他眼神一暗,性器一冲到底,接着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嗯……啊……慢点……”
 
粗大的性器重重摩擦过敏感点,楚离的眼睛泪水朦胧,盈满了情欲,下身硬得断断续续地吐出晶莹水液,整个人陷在白君哲带来的情潮里不能自拔。
 
他情不自禁地往白君哲身上贴,放荡氵壬媚地呻吟着,把红肿的乳首送到他嘴边求他垂怜,甚至求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君哲一一满足了他的要求,粗挺的银茎全数抽出,带出外翻的媚肉,然后狠狠粗入,感受穴肉热情的吸附包裹。楚离浅色的汝头被吮吸得肿胀不堪,湿漉漉地泛着淋漓水光。
 
螺纹增加了性器与穴壁的摩擦,带来又酸又爽的欢愉体验,楚离被操干得浑身泛着粉红,声音喑哑难耐,带着哭腔向白君哲讨饶:“唔……我……我想射……”
 
白君哲下身抽插的动作不停,抬手覆上楚离的性器,手指沿着会阴下滑到囊袋处,玩味似地捏了捏。
 
这下楚离真的哭了,好像还有些委屈似的,哼哼唧唧地埋在他胸口无意识地撒娇。白君哲看够了美景,不欲多磨他,最后在他性器上撸了几下,手指甲划过顶端的时候轻轻骚刮。
 
乳白的经验喷薄而出,楚离的后泬猛地绞紧,白君哲被他夹得舒爽,大力操弄几下后也跟着射了。
 
完事后两个人相拥着享受贤者时间,白君哲伸出手指把楚离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撩上去,楚离还没回过神,依赖地蹭蹭他的手。
 
“感觉还好?”白君哲突然问,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情欲后的慵懒,连呼出的气声都十足勾人。
 
“很舒服。”楚离羞愧地说,他想起来是自己说要服侍先生的,结果最后忘乎所以的却是他。
 
楚离起初不懂为什么别的奴能在蓝焰手下叫得那么愉悦而他不靠药物辅助根本硬不起来,后来渐渐晓得他与那些自愿跪倒在蓝焰脚下的奴不一样。做爱于他一直是酷刑,他通常像个死尸一样随便躺在哪里,清醒麻木地哭着,总能捱过去。
 
蓝焰丝毫不照顾他的敏感点,他只要自己爽了,以及看他哭得赏心悦目就行。
 
蓝焰以前说,他这张脸哭起来好看,既然不会笑,那就一直哭好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这种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他喜欢平时端庄禁欲的先生,也好喜欢好喜欢他在自己身上纵横时醉心情欲的样子。
 
“谢谢你的夸奖,我很高兴。”白君哲抬手拭去楚离眼角处因为情动留下的泪水,笑着说,“做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你看,它可以让两个人都感到愉快和满足。所以以后别怕了,嗯?”
 
楚离重重地点头,觉得方才眼泪没流尽,大有夺眶而出的架势。
 
“行啦,我抱你去洗洗。”
 
楚离实在不愿意再麻烦他了,挣扎着要自己回侧卧洗。白君哲也不强求,随他去了。
 
楚离拖着酸软的身子走到门前,记起来还有件大事没问:“先生,您明天的早饭可以让我做吗?我会起得很早的,绝不耽误您上班。”
 
“那就辛苦你了。”白君哲一口答应,随后又道:“在家一直看书是不是很无聊?书房那台台式机的密码是32875,你想玩就玩,年轻人就该追追星打打游戏,别像我一样老气横秋的。”
 
白君哲这些年一直尝试研习权衡术,付出必有回报,在他这里总是成立的。
 
更何况他挺喜欢这小东西。
 
“您才二十八,一点都不老。”楚离连连摇头。
 
“不跟你贫,快去吧。”白君哲哄他走。
 
楚离走后,白君哲去浴室冲澡,对着镜子发呆。
 
原来他才二十八啊。怎么就已经开始以老年人的身份自居了呢?
 
他的青春,活力和朝气,死活都要拼出一方天地的勇气去哪里了?
 
那只一刻不停地催人老的魔鬼,是岁月还是生活?
 
白君哲放了一池热水,颓唐地躺在能容下两个人的浴盆里,单手无力地捂住眼睛。
 
即使那场未能开花结果的爱恋让他一下子年老了十岁,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刻他都获得了解脱。
 
不用挖空心思地想怎么打爱人的屁股,掐他的汝头,看着锁精环牢牢卡住他勃起的银茎,还要强迫自己说出残忍的话。
 
他有多久不曾和人痛痛快快地做一场了?
 
手里拿着鞭子的人于他熟悉又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可怕,他内心期盼了太久,渴望做回真正的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半夜突然下起暴雨,狂风呼啸,雷声轰隆,窗外的树叶被狂风摇曳得呼啦作响。楚离向来浅眠,此时被风声惊醒,想起来阁楼的窗户好像忘了关。
 
这样大的雨,要是不关窗户,明天的阁楼风光怕是要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他起床披上睡衣,蹑手蹑脚地上楼,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易拉罐掉地的哐当声。
 
楚离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默然听了半晌,然后跑去厨房,煮了一锅绿豆汤,盛进杯子里端上楼。
 
在里面的果然是白君哲,喝得很凶。
 
楚离其实不太敢进去,他没被卖去假面前家里光景不好,父亲夜夜酗酒,醉后就抓着他和母亲打,蓝焰就更不用说了,喝一点酒就直接往他里面捅。酒精往往能让人换了一个灵魂,形态千奇百怪,总是丑恶的一面多。
 
可是不能放任先生一直喝呀,这样喝下去是要出事的,总有人要照顾先生。
 
楚离硬着头皮走进去,强硬地夺过白君哲手里的啤酒。
 
“干什么?还我……快还我……”白君哲浑身酒气,果然是喝醉了,像个要求得不到满足的小孩子一样伸手问楚离要。
 
事到临头楚离反而不太怕了,他拉下白君哲的手,把绿豆汤放在他嘴边,轻声哄骗:“那个不好喝,喝这个好不好?”
 
“不要,就要这个。”白君哲摇头,指指地上的空罐。
 
天啊,他是幼稚园没毕业吗?
 
楚离哭笑不得,好说歹说就差求他了,白君哲勉强张开尊口喝了半瓶,摇摇晃晃地在楚离的搀扶下站起来,没走两步路就往他身上倒,楚离本来身体就酸软,扶他都勉强,更受不了他一撞,两个人同时跌落在地。
 
“我好难受啊,你多陪陪我……好不好?”白君哲抱着他,撒泼耍赖不愿意起来。
 
失恋了一定很不开心吧。楚离紧紧环住他的肩,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背。
 
“好啊,我会一直陪着先生的。”
 
风雨大作,楚离在黑夜中轻声道。
 
第二天白君哲到点还没起,楚离怕他上班迟到,不得已去主卧把他摇醒。
 
“先生先生,醒醒,您还要上班的。”
 
白君哲睡眼朦胧地看他一眼说:“手机密码2401,你给沈碧成打电话,说我要请假。”
 
说完就不理他了,埋头接着睡。
 
楚离按照他说的给沈碧成打过去,只说自己是白君哲的朋友,赔着笑听沈女强人抱怨一通。
 
“行吧,我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等他醒了让他看邮件,我让他的助理下午把合同送过去……拜托你照顾他了。”沈碧成那边好像忙得不可开交,匆匆挂断电话。
 
楚离把早饭放进保温箱里热着,百无聊赖地坐着客厅发呆,临近晌午白君哲终于睡醒下楼了。
 
“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是你送我回房的吗?”白君哲一见楚离就问。
 
楚离点点头。
 
白君哲很抱歉,一脸关切道:“有人说我喝醉后无理取闹六亲不认逢人挑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没有对你干了很过分的事?”
 
哪有无理取闹,分明只会撒娇还抱着人不撒手。楚离转念一想,觉得“有人”两个字大有深意,多半是前男友。
 
楚离又想,自己要是他男朋友,也会这样说的。
 
不然万一白君哲恼羞成怒,就欣赏不到他这样可爱的样子了。
 
于是他做出委屈的表情,撇嘴道:“……先生没干什么,您去餐厅坐,我把饭端上来。”
 
白君哲这下更确定他确实干了些什么。
 
头疼。
 
第7章
 
自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楚离承包了厨房,白君哲每天按时下班回来吃饭,偶尔出去应酬,喝醉的次数极少。白君哲有时饭后没有文件要看,就坐在沙发上用家庭影院看电影,楚离总是坐在一旁陪着他,看到精彩或者疑惑处两个人交流一下意见,竟也十分融洽。
 
楚离穿着精制的西装,低头盯着脚尖。
 
他还记得白君哲几天前说要带他去“假面”时的语含歉意:“蓝焰约我去看一场秀,本来打算让红狐陪我的,但他和珀西去西雅图度假了,我知道这可能有点为难你,但我会尽最大的能力保护你。”
 
楚离想了想说:“嗯……您需要我作为您的奴隶进场吗?我好长时间没练规矩了,时间不一定够。”
 
“不用。”白君哲摸摸他的头,“我是那里的高级VIP,可以带一人入场,你到时候戴着面具,说是我带来的朋友就可以。”
 
楚离朝他粲然一笑:“荣幸之至。”
 
“准备好了吗?”白君哲从楼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皮衣皮裤,显得格外精瘦干练。
 
“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一路走到车库,白君哲的车一辆黑色宝马,就是当初载楚离回来的那辆。
 
“会戴吗?”在车上白君哲翻出一个银色面具,面具有两种模式,通过调节可以遮住全脸或者半张脸,此外还附有变声装置,戴上它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谁也认不出来。
 
楚离接过面具鼓捣一会儿,顺利把它戴上。
 
白君哲很快开到“假面”,他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停好车,把楚离带到上回坐的隐秘角落里。这回换楚离坐在他身边。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甫一坐下,会场的聚光灯便打向中心,今天表演的主奴隆重登场。
 
“天啊……”楚离一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
 
“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白露分手吗?我跟他的性观念并不对等,只能分手。”白君哲自嘲地说,“那么多情侣为钱为权,为父母的反对分手,我和他什么都挺过来了,最后因为这种操蛋的理由分手,是不是很别具一格?”
 
楚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试探着问:“那您还喜欢他吗?”
 
“不重要了,既然不能在一起,爱不爱有什么关系?”白君哲掩藏起情绪,掏出手机递给他:“我手机里有几个小游戏,你不想看的话可以玩。”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一会儿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说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你机灵一点儿。”
 
他这话说得模糊,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楚离似懂非懂地应下来,自觉欣赏不来这种暴力游戏,顺从地接过手机开始玩保卫萝卜。
 
蓝焰在台上造了一圈势,聚光灯散开,表演开始。
 
今天的主题应该是狗,秦清脖子上套着项圈,跪趴在舞台中央,四根链子分别从项圈,两个乳环和银茎环穿过,在中途合成一股攥在蓝焰手里,他的后泬插着一根巨大的按摩棒,按摩棒的末端是长长的一节狗尾巴。蓝焰今天身穿高翻领紧身燕尾服,脚踏黑色翻口皮靴,优雅得像一位十八世纪来的绅士。这种新人表演都是有讲究的,第一次登台时展现奴隶的品质,第二次登台展现主人的言周教成果,第三次则是展现主奴之间的默契程度。蓝焰先是牵着秦清在会场走一圈,秦清的跪爬姿势标准,毫无瑕疵。
 
一圈完成,他们回到起点,底下的观众报以掌声,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蓝焰向白君哲的方向微笑示意,然后转身给秦清套上两个电击乳夹,打开电击器,接着扳起秦清的下颌,逼着他挺直身体看着自己,下一秒皮靴就重重踩在半勃起的银茎上。
 
白君哲不想再自虐下去,索性凑到楚离身边看楚离玩游戏。
 
“我觉得这个位置可以放小飞机,你觉得呢?”他冷不丁地在楚离耳边说。
 
楚离按了暂停,抬头看他。
 
“我也不想看了,我们一起玩好不好?”白君哲实话实说。
 
楚离低头,在他说的位置上放一个小飞机,然后默默地往白君哲身边凑了凑。
 
听着楚离绵长平和的呼吸声,白君哲觉得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整个会场都为风情毕现的秦清疯狂,只有他们两个玩得不亦乐乎。
 
白沙就是白沙,就算掩没于泥土,也不能改变其清华。他们不是归人,只不过是误入的过客,注定要回到自己的路上。
 
时间在通过一关又一关时飞快流逝,台上的秀将要走到尾声,秦清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爽得浑身抽搐,倒在蓝焰脚下。
 
蓝焰一反常态地没有进行秀后的大众娱乐活动,他喊来工作人员把秦清送回休息室,接着径直走到白君哲面前。
 
楚离早在他挥手致意时就收起来手机,和白君哲一样悠闲地靠着沙发座椅,摆出八风不动的架势。
 
蓝焰一见白君哲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来气,他挤出一个笑容:“银月怎么看这场表演?”
 
白君哲为表礼貌站起来,睁眼说瞎话:“很精彩。”
 
“是吗?那你觉得你前男友表现如何呢?”蓝焰一击不成,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狰狞着问。
 
“蓝焰,你刚才为什么一直阻止白露往这边看?你带着白露来找我说这些,效果不是更好吗?你怕白露知道后跟你生气,对不对?”白君哲不答反问,表情镇静。
 
蓝焰脸色一变。
 
白君哲慢条斯理地接着说:“我跟白露和平分手,他愿意跟着谁是他的事情,我无意针对你,但是你几次三番来挑衅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很不爽,所以打算揍你,你有没有意见?”
 
蓝焰还没反应过来,白君哲一拳已经挥了上去。
 
第8章
 
白君哲这一拳极重,蓝焰猝不及防挨这一下,一下子重心不稳倒在地上。白君哲扑上去,顺势又揍了两下,蓝焰很快反应过来,和他扭打起来。矮桌倾倒,酒水洒落一地,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惊起一小片喧哗。
 
会场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带着幸灾乐祸的冷漠笑容,自觉看这场好戏,楚离紧张地看着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君哲说的“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是什么事。
 
这该怎么办?
 
两个人实力强劲,打起架来难分高下,电光火石之间,对决已经接近白热化。围观群众一副看戏到底的样子,楚离焦灼之中,猛地想起来白君哲的手机还在他身上。于是楚离当机立断,翻开手机通讯录,心里祈祷着能看到顾审言的名字。
 
顾审言,“假面”的幕后老板,一个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纵横云城,无人敢惹。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楚离按下拨打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是顾先生吗?银月先生在假面负一楼跟人打起来了,希望您能出面处理一下……”
 
楚离用最快的语速平稳地叙述事情发生的经过,顾审言常年在“假面”三楼办公,从三楼到负一楼用时不会超过一分钟。
 
半分钟后,顾审言带着人赶到,跟在他身边的两个汉子飞快冲过去按住还在奋力挣扎的蓝焰,还有一个对着白君哲象征性地拦了拦。
 
“都给我住手!”顾审言中气十足的一声厉喝,会场的人知道这位厉害,不敢再留在原地,呼啦一下纷纷散去。
 
楚离赶紧跑过去看看白君哲有没有受伤。
 
白君哲动手打人是不对,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蓝焰理亏,顾审言仗着身份和威势一人教训两句,蓝焰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万般不甘地走了。
 
走之前还狠狠瞪白君哲一眼。
 
“我这会场的规矩是不能动手,白少可是给我找了个好大的麻烦。”蓝焰走后会场只剩下顾审言,白君哲和楚离,顾审言挑眉笑道。
 
“辛苦了,这事能压下来吗?我不想让阿清知道。”白君哲知道这点事对顾审言根本不算什么,他比较关心另一件事。
 
“闹成这样,怕是不好压。”顾审言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也罢。”白君哲不强求,“我能走了吗?”
 
“请便。”顾审言摆手让他们走。
 
楚离紧紧跟在白君哲身后。
 
“白少以后都不来了吗?”他们走过顾审言身边时,顾审言突然问。
 
“这里不属于我。”白君哲答道。
 
顾审言笑起来:“以后找白少吃饭都不方便了呢。”
 
“你请客,我一定随叫随到。”白君哲也笑。
 
顾审言笑着看白君哲和楚离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目光一直凝在楚离身上。
 
这天晚上,澜江广阔的江面上,浮着一艘豪华游轮。
 
“老子十年里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谁他妈允许你招惹他?”秦清身披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面容阴狠,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得能照出人影的尖刀,刀面在蓝焰脸上轻轻拍着。
 
蓝焰被绑在刑架上,嘴里塞着口球,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疯狂地挣动。
 
“会所里那么多S,哪个不觊觎你?他得手了,膨胀一下也能理解。”顾审言站在秦清旁边,背靠栏杆,凉凉地说。
 
“君哲就是心太软,要不是我在这家伙手机里面发现他打算买凶杀人,君哲不就危险了?”秦清手里的刀锋在蓝焰脸上贴着皮肤滑动,他享受架子上的人皮肤因为惊恐而颤抖的手感。
 
“白少哪有你变态。”顾审言嗤笑一声,“要杀快杀,一会儿巡逻船该来了。”
 
狂风掀起波涛,黑暗里一个庞然重物掉进水里,激起一人多高的水花,然后江面重归平静。
 
“蓝焰那边都收拾好了吗?”秦清把染血的刀子扔掉,和顾审言并排站着。
 
“安排好了,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本来在云城养了一群奴作伴,你说你不接受多奴 ,他就把奴隶全卖回残次品卖场了,这下倒是方便我下手,让一个人消失还不是轻而易举?”顾审言懒懒道。
 
“嗯,听说他身边跟了个人?”
 
“唔,蓝焰以前的私奴,叫楚离,你应该见过,白君哲从残次品卖场带出来的。漂亮聪明,是个懂事的。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跟了蓝焰,白君哲还碰不到他呢。”这就有点幸灾乐祸了。
 
秦清苦笑着说:“他不喜欢孤独,有人陪着也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再找一个S?”
 
“我接受了英国伦敦一家医院的offer,出去散散心吧,再说外国人更能玩的开,比较适合我。”
 
顾审言沉默半晌:“不回来了?”
 
秦清摇摇头:“应该不回来了。你以后不用把他的消息告诉我了,替我多照顾他就好。”
 
他望着蜿蜒漫长的江面,继续说:“他是天上的太阳,我是地狱里追逐星星的人。黑暗会侵蚀他的光芒,而光明会灼伤我的眼睛。与其在一起互相折磨,不如我放他自由,至于我自己,就带着所有伤害过他的人,永陷地狱吧。”
 
“所以他还不知道你是我的队医?”
 
“他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清高正直的外科医师,不屑于与你们这些危险分子同流合污。”秦清笑,“就让他永远这么认为吧。”
 
“人的一生那么长,又不是只能爱一个人,真正属于我和他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9章
 
楚离跟在白君哲后面回到车里。
 
白君哲的脸色从出会场时便有点难看,碍着面子没有让楚离扶。他嘴角被蓝焰的拳头擦了一下,腹部更是挨了一下,相比之下胳膊上斑斑点点的淤青都不算什么了。白君哲小时候生活养尊处优,长大后也很少打架,而蓝焰从市井发迹,应该没少逞凶斗狠,打成这样还是他占了先手的便宜。相比之下蓝焰就比他惨多了,白君哲每一拳都下手很重,顾审言把两个人分开时蓝焰的脸上格外好看。
 
白君哲不是能平白任人欺负的人,他虽然很少出手,但是从不怕打架。都是男人,有什么仇什么怨挥拳头打一架就是了,输赢自负,打完大家桥归桥路归路,面子上这事儿就结了。
 
楚离早就发现白君哲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您没事吧?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
 
“没事儿,哪那么娇贵,回去擦点药油就行。”白君哲不以为意,钥匙一插就发动了车子,车子驶离停车场,平稳行驶在高架桥上。
 
“做得很好,你怎么想起来喊顾审言的?”开车太无聊,白君哲索性与楚离说说话。
 
楚离被夸奖了很开心,笑着说:“您说过您是高级VIP啊,在假面里高级VIP的别称是‘顾老大的亲友团‘,再加上我跟您进去的时候保安放人也放得太随意了点,我就觉得您一定认识顾老大。”
 
“哦,我倒不知道高级VIP还有这个意思。”白君哲道,“我跟顾审言不过点头之交,这个人水很深,下回有事千万别找他。”
 
楚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我……我跟过蓝焰,他不是心胸宽广的人,您最好提防他一下。”
 
“没关系,有顾审言在,他不敢来找我的麻烦。”白君哲不想楚离接触到这个世界更黑暗的一面,随口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白君哲心里清楚,依照秦清的护犊子性格和顾审言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蓝焰能活过明天才是奇事一件。
 
这样也好,留着蓝焰后患无穷,再加上他那样对楚离,白君哲不是不心疼的。新账旧账一起算,即使顾审言和秦清不出手,他事后也要找人解决蓝焰。
 
他父族世代儒商,从小受得是书香的熏陶,哪怕传到白君哲这一代书卷气少了很多,养出的孩子依然平和处世,除去公事上的必要,阴狠的一面在人前极少表现。秦清便觉得他性格温和宽容,却忘了以他的出身,根本不可能是只无害的鹿。
 
只是可惜楚离不能亲眼看见那场面了。
 
“唔,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楚离好奇地问,“我听顾老大喊您白少……”
 
“戏称罢了。我家里是有点钱,不过父母不同意我和男人在一起,大学毕业后为爱离家出走,在云城算是白手起家。我觉得白律听着更顺耳些。”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说着,白君哲打开车顶的天窗,夏风吹拂,明月当空,星子几点,夜色撩人。树上的蝉在尽情歌唱,高架桥上有三三两两的汽车飞驰而过,两个人都是一身轻松,气氛正好。
 
行至转弯处,一辆面包车以极高的速度驶来,高速旋转的橡胶车轮剧烈地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白君哲暗道不好,急忙打方向盘想躲,不想那车突然变道,直冲他们而来。
 
楚离已经惊诧地说不出话了。
 
对面的车太快了,躲不过,相撞已经成为必然。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白君哲冷静地判断出躲避不了,他来不及多想,向西猛打方向盘,这样主要的撞击力度会落到主驾驶位上。
 
万没有让少年人挡在前面的道理,这种时候,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两辆车即将相撞,白君哲已经尽力,他绝望地闭上眼。
 
没想到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就扑到自己身上。
 
楚离竟然解开了安全带!
 
白君哲瞠目欲裂,两车相撞的一瞬间,楚离给了他一个轻松安然的笑容。
 
据次日云城早报报道,这一天晚上,云城平江路高架桥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事故起因是面包车司机疲劳驾驶,与一辆黑色宝马相撞造成连环追尾,面包车司机当场死亡,事故一共造成一人死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
 
云城市立医院里,急救室的红灯已经亮了五个小时,白君哲靠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过道里,满脸焦躁。
 
靳常从手术室里出来,就看见他一副“老子烦得很,谁都别跟我说话”的样子。
 
“情况怎么样了?”白君哲强行按下纷乱的思绪。
 
“中度脑震荡,内脏损伤严重,三根肋骨骨折,小腿腿骨骨折,没伤着脊椎。人还没有醒,老师正在里面做缝合,等出来后在ICU观察两天,人醒了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嗯,辛苦你了。”白君哲脸色缓和了一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流尽了,满心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
 
靳常坐在他旁边。
 
沉重的空气令人感到窒息,两个人无言地待了一会儿,白君哲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他打开手机,把那条短信仔细看一遍,然后按下删除键。
 
就像以前无数次做得那样。
 
“阿清出国了。”白君哲闷闷地说。
 
靳常愣了一下,然后道:“出国也好,那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人的心又不是石头,说不爱就能不爱的?我现在这个状态,真要再找一个,也对不起人家,过段时间再说吧。”
 
靳常急了:“分都分了,你不能总想着他。”
 
“我现在就在学着忘掉他。”白君哲说,“你们这儿的床位还有多余的吗?匀我一个,我就在这儿住下了。”
 
“没有,床位紧张得很,外头租房住去。”
 
“成。”白君哲点点头,“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靳常震惊地看着他:“你对他也太上心了吧。 ”
 
“他救了我的命。”白君哲向来行动力极强,说走就走,挥挥衣袖,留下住院费,只带走一身消毒水味,“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多照顾他一点儿。”
 
白君哲还真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准备租到楚离出院。楚离还在昏迷,白君哲每天抽空去看他,其余时间都扑在工作上,拼命把之前欠的工作补回来。
 
他的失恋假期已经够久了,世界不会因为个人的悲喜改变运行的速度,每个人生命里再大的痛苦,投射到世界的地图上不过一颗渺小的尘埃。
 
他不能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任性下去,再说他眼前永远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做,哪有空想前男友。
 
白君哲作为君碧在商务金融方面的金牌律师,回去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三天里去了四个地方出差,和委托人谈完又去跟法官唇枪舌战,在高铁上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审合同。听靳常说楚离醒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白君哲处理完手头事务赶到医院,已是深夜。
 
楚离睡得正熟,白君哲不忍吵醒他。他困得不行,干脆坐在小凳子上扒着床沿就睡了。
 
于是楚离醒来时就看到白君哲睡在自己手边,窗帘没有拉,淡金色的阳光照在白君哲脸上,像梦里一样英俊。
 
楚离想起身,手臂牵动时不小心惊醒了白君哲,四目相对,楚离讪讪地转头看窗外的朝阳。
 
“躲什么,有胆做事没胆认?”白君哲不咸不淡地说,“把头转过来,我们谈谈。”
 
楚离睁着大眼睛看他:“您的命比我的重要。”
 
白君哲被他气笑了:“大家一样是人,谁都不比谁尊贵,而且我比你年长,我还没死,就没有事需要你顶,懂吗?”
 
楚离垂着眼小声说:“可是我想保护先生啊。”
 
他的先生应该平平安安地活着。
 
白君哲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他摸摸楚离的头,声音软下来:“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饭。”
 
楚离确实饿了,他点点头,白君哲出去买了小米粥,一口一口喂楚离。楚离因为脑震荡,头晕还老犯恶心,没吃两口就说吃不下,催白君哲去上班。
 
“你是不是喜欢画画?”白君哲临走前问他。
 
“小时候跟老师学过国画,后来改学画漫画了。”楚离的语气充满怀念,他真的好长时间都没拿起过画笔了。
 
白君哲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后便走了,晚上他再次带着案卷和笔电提前下班,留下事务所一众人集体挑灯夜战。
 
白君哲在去出租房的路上绕道去画具店,买上一袋子素描本和画笔,顺便去苹果店买了手机和平板。
 
楚离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非常惊喜。
 
“都是给我的用吗?”
 
白君哲坐在他旁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嗯,躺在床上无聊,我还有工作,不能全天候陪你,你没事做的时候就玩。我不知道你喜欢用哪种笔,就把店主推荐的买了,你有想要的再跟我说。还有手机和平板不要老是玩,对眼睛不好,知道了吗?”
 
楚离捧着素描本爱不释手,俯身在白君哲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先生。”
 
他的唇软软的,亲在脸上的感觉就像触碰幼兽的细嫩绒毛,轻轻柔柔的,能把人的心给融化了。
 
白君哲罕见地怔住了。
 
然后他轻轻笑起来,觉得楚离高兴时的眼睛很好看。
 
像身陷包围的湖水突然泛起涟漪,被凝固的鱼儿在田田莲叶中迷了路,不分东西南北地乱蹿,蹿起一道道水花。
 
那么富有生机。
 
这天晚上,302病房的灯亮到很晚,白君哲征用了病房的小桌子起草委托书,楚离拿着黑色铅笔,一笔一划地画出他见到的一切。
 
一开始线条还很粗陋,然后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轻快。
 
最后白君哲说了什么,楚离依依不舍地收起素描本。
 
病房的灯熄灭了。
 
窗外,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第10章
 
燥热的午后,病房里开着空调,楚离坐在床上玩手机,特护钱宇在一旁帮楚离削铅笔。
 
钱宇今年22岁,是云大软件工程的大四学生,前几年他奶奶重病住院,家里穷请不起全天特护,钱宇是个孝顺孩子,没课的时候就自愿去伺候老人。今年老人去世,他暑假想找兼职,一眼被白君哲挑中了。
 
白君哲觉得这孩子脾气好,人又实诚,护理水平不错,不懂的也乐意学。最重要的是年轻,可以陪楚离聊聊新鲜东西。这要是换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成天唠唠叨叨,没事就跟你讲隔壁病房的大爷的儿子怎么怎么不孝顺,对面病房的大妈的女儿三十二岁还不愿意结婚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听久了人是要疯的。
 
当然,小伙子长得朴实也是加分项,白君哲看着他就觉得安全。
 
楚离虽说不是颐指气使的主儿,却不喜欢跟钱宇说太多话。他身上有一种不自觉的自我保护,不亲近除白君哲以外的所有人,相比和钱宇谈天,他更乐意玩手机或者平板。
 
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很快摸清新手机的各种功能,上网看了两部电影觉得没意思,索性搜一搜手绘相关,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学习的手法。
 
百度出来的条目极其繁多,大部分毫无意义。楚离耐着性子点下去,突然被一条信息吸引住视线。
 
【三千界第二届插画师比赛开始投票啦】
 
三千界是一款手游,纯正中国风女性向游戏,很多网站上都有它的大幅广告,楚离略微知道一点。他带着好奇点进去,入眼便是各个画师的投稿作品,画风多样,有日常风也有大气向,瑰丽或简明,无一不精美,无一不好看。
 
楚离一幅幅看过去,觉得心中困惑渐渐明朗。
 
先不提白君哲能照顾他多久,楚离自己也不愿意做菟丝子,一直靠攀附白君哲为生。他从小学画,不喜欢国画的清隽,也不喜欢油画的浓厚,他就喜欢画像漫画里一样漂亮的人物和风景。
 
父母嫌弃他学这个是趣味低下,未来不能当个画家名扬四方给家里长脸,可是楚离觉得兴趣所在,跟格调高低没有关系。
 
他不想当画家,他想当画师。
 
接下来楚离又搜索了一些关于“如何成为一名插画师”之类的问题,储备了大量理论知识,又下载了几个高级教程后,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既然决定要当插画师,那就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练了。
 
楚离的画风一直比较偏写实,他在素描纸上勾勒出一个人形,然后一点点往里面填充线条。
 
人物慢慢成形,素描纸上的男人有柔软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睛,还有微微上翘的嘴角。
 
楚离就这样认真画着,脸上挂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
 
钱宇默默地把削好的彩铅放到他身边,然后坐在窗台下打游戏。
 
楚离画得正认真,外面响起敲门声,楚离浑身一激灵,心虚似地把素描本合上,对着外面说:“请进。”
 
外面的人得了许可,推开门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高大英俊,有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眼角眉梢尽风流,而走在后面的男人面容清丽,披着一头将将及腰的秀丽长发。
 
“听说白君哲艳福不浅,讨了个大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桃花眼见他就笑道,“我叫沈峻。这位是我爱人萧明砚。”
 
萧明砚朝他略微点一下头,就当见过礼了。
 
“沈先生和萧先生好,我叫楚离。”楚离自觉经不起沈峻的厚誉,强笑道:“不知二位是来……”
 
“听说你出车祸,我们俩来看看你,顺便找一下白君哲。”沈峻把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桌上说,“他在医院吗?”
 
“先生应该马上就下班了。”楚离礼貌地说,“二位有急事的话,我现在可以给先生打电话。”
 
“不急不急,我们在这儿等他就行。”
 
钱宇特别有眼力见儿地搬了两个凳子过来,然后回到自己的窗台下。
 
沈峻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这么个其貌不扬的人,他“啧”一声,悄悄拉了拉萧明砚的衣角。
 
萧明砚觉得他有什么重大事情,把头稍微往他那边歪一歪。
 
“你看看白君哲这个心机,多深不可测啊。”沈峻用眼神指着钱宇,煞有介事道。
 
“……”萧明砚不想理他。
 
沈峻和萧明砚既然来了,楚离也不好接着画画,他和沈峻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白君哲提着保温瓶推开门进来。
 
律师也不是天天忙得不如狗,案子少的時候就比较清闲,白君哲推了几个不太重要的案子给下面的新人律师,自己每天按时下班,回出租屋给楚离煲汤。
 
他今天来医院时换的是一身宽松帅气的休闲装,少了几分稳重多了几分活力,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先生。”楚离先发现白君哲到了,乖巧地喊一声,白君哲把保温桶放在小桌子上,揭开盖让他喝,然后转过身去招呼来客。
 
“你们俩这就从京城回来了?不是说好待到中秋节以后?”
 
“我爹不待见我,这不就赶我回来了嘛。白君哲你这居家好男人的样子有趣,来来站着别动让我拍一张,我发朋友圈,让京城子弟重新回味一下被白少支配的恐惧。”沈峻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作势要拍。
 
白君哲:“你这样的话我就要发你小时候倒挂在树上的照片了。”
 
沈峻听完这话就不闹腾了,连萧明砚的脸上都带了些微笑意。白君哲给楚离重新介绍:“沈峻,我发小。”
 
楚离这回觉得沈峻亲切多了。之后沈峻和白君哲聊起这次去京城的见闻,楚离安静地喝着汤。野笋老鸭汤的鲜味格外浓烈,白君哲还挑了几块无骨的鸭肉放进去,肉质筋道,入口生津,满口鲜香。
 
聊了一会儿,萧明砚说要去外面抽烟,没隔几分钟,白君哲借口上厕所,也跟着出去了。沈峻和他对视一眼,自觉去逗楚离玩。
 
白君哲来到医院楼下的围栏处,萧明砚正在树下吞云吐雾。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放不下他,我可以派人去伦敦盯着。”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这几年有劳二少费心。”白君哲说。
 
“那我把人从顾审言身边撤回来。”萧明砚把吸了一半的烟丢到脚下,抬脚碾灭烟头,“我就不上去了,你让沈峻下来。”
 
沈峻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查房的靳常。
 
“你觉得他俩是不是有事儿?”靳常一脸严肃地问。
 
沈峻挂着狐狸似的笑容,眨眨眼说:“我看白君哲要栽。”
 
第11章
 
太阳的轨迹从北回归线行至赤道,楚离已经在医院待了接近两个月。
 
白君哲因为从业以来的完美业绩,上周被南省周报的律师专刊称为南省最优秀的商务金融案律师,平均一天要推掉三个采访。他最近又接下一个大案子,涉及的金额何止上亿。
 
商界的战争只讲利益,不讲良心。法律尚有太多的灰色地带可大做文章,这件案子牵涉广,关系乱,处理起来难度很大。白君哲带着几个律师忙得不可开交,每天能去看看楚离已是难得。
 
楚离除了有点失落外也没觉得怎么样,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能大人一天不在就哭哭唧唧的。白君哲另请了人陪他做复健,楚离白天跟着教练练习拉伸小腿,晚上就埋头画画。
 
他的素描本已经快要用完,厚厚一沓都是画的人物。靳常经常“路过”他的病房,沈峻偶尔也来看他,楚离给他们画了小像,感谢他们对他的关心。
 
还有很多人上过楚离的素描本,安静的钱宇,可爱的护士姐姐,辛劳的送水工人……最多的还是白君哲。楚离画了好多好多的白君哲,戴着萌萌鸡围裙做饭时的他,一身西装醉酒时的他,穿丝绸睡衣半躺在床上写文档的他。
 
还有全裸的白君哲,半倚着门框,一双腿修长劲瘦,半硬的性器又粗又大,四块腹肌沟壑分明,面容英俊帅气,笑容慵懒,满满都是色气,看一眼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楚离觉得自己大概很有画小黄图的潜质,他微红着脸把素描本合上,一边还要自我谴责。
 
先生是一心一意地对他好,他怎么能这么想先生呢?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先生,先生什么都不穿的样子最好看,而且跟他做爱好舒服好舒服啊。
 
想被先生按在桌子上操,想被先生压在沙发上干,想在夜晚的沙滩上跟他做,做累了两个人就依偎着看天上亮银色的星星。
 
他有好多好多说不出口的想法,但是先生永远对他这么温和又禁欲。
 
愁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白君哲推开门时楚离还在胡思乱想,一点儿都没发现他进来了。白君哲走过去顺了一把楚离的头发,小家伙才大梦初醒般迷茫地望着他。
 
“先生……?”
 
“嗯,这两天不忙了,过来看你。”白君哲觉得自己冷落了楚离,没有把人照顾到位,心下内疚,忙完第一阶段就过来看他。
 
钱宇对这两个人貌似纯洁的暧昧只当看不见,白君哲在的时候用不着他,他跟白君哲说一声就回去照顾家人了。
 
真是懂事的小伙子,得加工资。
 
楚离脸上的红色还没消退,整个人看起来尤其可爱,白君哲也不接着逗他,从果篮里挑了一个桃子,坐在他旁边削皮。
 
削好的桃子也是粉红色的,和楚离的脸正衬。白君哲用小刀切了一片果肉送到楚离嘴边,楚离张嘴吃掉,还偷偷舔了一下白君哲的指尖。
 
甜的。
 
白君哲十分享受投喂小宠物的乐趣,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吃完一个桃子,白君哲去卫生间洗手,楚离趁机把素描本往枕头下面塞。
 
可不能叫先生看见了。
 
饭后两个人无所事事,白君哲提议一起看纪录片,楚离否定掉了这个正直又无趣的提议。
 
“我想要。”他拉着白君哲的手,鼓起勇气看着他。
 
白君哲觉得楚离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补品,火气上来实属正常,总憋着对身体不好,因此爽快地答应了:“往里面坐一点。”
 
楚离没想到成事这么容易,他满心期待地按白君哲说的做,白君哲坐在床沿上,伸手把楚离搂在怀里。
 
白君哲的胸膛厚实温暖,楚离靠在他身上,脸又悄悄地红了,由着白君哲把他身上的蓝白条病员服退到膝弯。
 
楚离的东西已经硬了,小楚离勃起后没有他主人那么好看,颜色不浅,尺寸也不小,楚离自己看着都嫌弃。白君哲倒是不介意,白净的手指把内裤挑到囊袋下方,接着握住楚离的性器缓慢撸动。
 
白君哲的手是很好看的,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常年伏案写字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碰到性器上会产生特别的刺激。白君哲技巧好,顺着银茎上鼓起的青筋换着花样抚慰它,楚离被他撸得浑身舒坦,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向下涌,差点就直接交代了。
 
“嗯……”
 
楚离一想到是先生在帮他撸就激动万分,他乖巧地闭着眼,跟着白君哲的节奏小声呻吟,软软绵绵得特别勾人。白君哲听他这么叫觉得受不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让他快点射。
 
楚离在白君哲高超的技艺下确实没坚持多久,没一会儿就喘着粗气射了。白君哲陪他过完贤者时间,起身打算去卫生间自行解决。
 
楚离一直靠在他身上,自然能感受到他下腹的变化,他伸手拉住白君哲的衣袖:“我来帮先生吧,用手用嘴都可以。”
 
“让病人帮我,我也太禽兽不如了。”白君哲笑着扯开楚离的手,进了卫生间。
 
楚离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愤愤地捶着枕头。
 
第12章
 
白君哲解决完生理欲望后出来,楚离正聚精会神地看一封邮件。
 
他重拾画笔两个月,画一些难度稍低的小物什已经可以做到精致可爱,前几天他在网站浏览时发现一家杂志社的公开招募,他们要做一期水果专刊,需要画师画手绘明信片作为赠品随刊赠送。
 
都是些樱桃菠萝一类的简单水果,楚离有心试一试,就画了几个,按照要求把稿子投过去,并且留下邮箱,今天收到编辑回复,说他的画风很活泼,就用他的了。
 
楚离没高兴一会儿就开始犯愁,他没有身份证,合同怎么签呢?他也没有银行账户,稿酬怎么给他呢?
 
他起初打算拿到钱后偷偷攒起来,等到凑够一定额度再把钱拿出来买礼物送给白君哲,可是事实证明没有身份证他寸步难行。
 
楚离当初被卖的时候,“假面”方面弄了一套死亡证明,他的父母按要求去派出所销户,导致楚离现在几乎做不成任何事情。
 
所以白君哲一开始才这么放心地让楚离留在家里,一点都不怕他跑。一个黑户,不能坐高铁坐飞机,他能跑去哪里呢?他就算跑出去,不能找正规工作,如果靠打黑工,他身体又瘦弱,怎么生存呢?
 
可是楚离不想放弃能自己赚钱的机会,于是他向白君哲提出借用他的身份证去签合同。
 
白君哲听到后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楚离许久,眼神晦涩难明。
 
楚离敏锐地觉得白君哲可能不太高兴,但不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他能自己赚钱,不是很好吗?先生的钱又不是白来的,他也想负担一部分呀。
 
过了良久,白君哲试探着问他:“想要你自己的身份证吗?”
 
“想啊。”楚离不假思索地答道,接着他看到白君哲的脸色更阴沉了。
 
“好,办身份证需要时间,我明天把我的身份证复印给你,你先用我的身份证吧。”白君哲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笑得和煦一点,然后给他掖好被角,“身体还没好,早一点睡觉。”
 
楚离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老老实实躺进被窝,还觉得有点委屈。
 
先生是不是嫌他要太多,不乖啊?
 
白君哲看着楚离睡着,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他刚把楚离买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个被人碰一碰都要发抖的可怜奴隶,不知不觉已经成长了这么多。
 
他现在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那么以后呢?他也会爱一个人,也会想要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经济是独立的基础,一间小小的别墅,怕是困不住他了。
 
白君哲一直想要给他尊重和自由,这是他为人的基本准则,可是白君哲不想放楚离走。
 
楚离陪他度过最痛苦难捱的失恋时期,填补了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空虚寂寞,有楚离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无比充实,他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的陪伴,他舍不得楚离。
 
就算是养一条狗,养到现在都是有感情的,更何况楚离这么招他喜欢,但他不是在一开始把楚离带回家的时候就想好,要教他怎么过普通人的生活,怎么在社会生存,然后放他去走自己的路吗?
 
白君哲疲惫地遮住眼,痛恨这样卑劣又心口不一的自己。
 
自从这场谈话后,白君哲闭口不提给楚离办身份证的事儿,楚离用白君哲的名字跟杂志社签约,半个月后顺利交稿,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白君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地恭喜他,然后当晚给他做了一锅糖醋排骨。
 
其实楚离很少表现他对一件事情的喜爱,只是他好像特别喜欢吃他做的糖醋排骨。
 
排骨酱汁浓郁,打开盖子时腾腾地冒着热气,白君哲做饭的手艺不是吹的,香味一出来,钱宇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按照客套这一社会习俗的基本法来说,白君哲这个时候应该问问钱宇要不要来一块儿,可是楚离有点护食的小毛病,他以文明的吃相用不文明的速度解决掉一盒排骨,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白君哲。
 
钱宇摸摸鼻子,自觉下班走人。
 
“过分了啊,你这样对人家,以后怎么和人家相处?”白君哲笑着训他,其实也没打算和他计较,回来他单独给钱宇送一盒就是。
 
楚离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干脆讨好地朝他笑,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半真半假地抱怨:“您总是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要胖了。”
 
在楚离的剧本里,白君哲应该坐过来摸摸他的小肚子看看胖没胖,这样他就能趁机扑上去蹭一个抱抱。
 
“你这么瘦,就该多吃点。”白君哲忙着收拾保温桶,没在意他这点小情调,随口说。
 
楚离:“……哦。”
 
饭后白君哲下楼买了一份云城晚报,拿上楼给楚离看。白君哲想先拖着,等到真的留不住楚离,就放他走,所以就应该让他多接触一下社会,免得以后出去什么都不懂,不好过。
 
楚离不想一个人看,拉着白君哲要一起看。白君哲那点私心作祟,还像上回那样半搂着楚离,两个人看一份报纸。
 
报纸内容又杂又多,白君哲早上在办公室看过云城早报,现在对晚报也就是随意翻翻。楚离看得比较认真,他一版一版看过去,看到娱乐板块时最专注,对着一部片子的简介反复看。
 
“唔,等你出院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白君哲凑上去看清楚他想看的片子,美国好莱坞的3D大片,适合吃爆米花观看,看完两只耳朵都回荡着机枪声的那种。
 
楚离有点惊喜:“我可以出院了吗?”
 
“嗯,今天问过医生了,后天做最后一次检查,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好好养着就行。”
 
楚离在医院每天面对白花花的墙,早就住腻了,他觉得自己的腿早就好了,白君哲就是按着他不要他出院,说什么“等好全再说。”
 
现在听到可以出院的消息,楚离高兴坏了,连着看报纸都有动力了。
 
一版报纸无非社会国际和娱乐几版,社会那一版组成比较复杂,除了家长里短的破事儿还有转租招聘等七七八八的板块,楚离向来不爱看这个,准备翻过去。
 
“等等。”白君哲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把报纸翻回上一页,指着右下角的豆腐块问:“你看这是不是你爷爷?”
 
楚离浑身一震,忙仔细去看那则讣告。
 
【我市著名企业家楚宏先生于九月二十七号抢救无效离世,享年七十八岁,特发此讣告】
 
白君哲知道一点楚离的过去,他父母不是很亲近他,唯有爷爷对他还不错。
 
楚离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报纸上,氲出一片模糊的墨迹。
 
白君哲手忙脚乱地哄他:“别哭了,过两天你出院,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往事纷至沓来,楚离心下悲痛,又想起以前受过的诸多委屈,索性抱着白君哲哭个痛快。
 
白君哲又劝又哄的,花了大力气才把他哄睡着。
 
然后他走到过道里打出去一通电话。
 
“替我查一家公司。”
 
第13章
 
在楚宏下葬的第三天,白君哲如约带楚离去楚宏墓前祭拜。
 
楚宏葬在云城西山的墓园里,一块两平米不到的墓地贵得很,价格比市中心的房价不知高出多少,还只有二十年使用权。
 
老爷子生前大起大落多坎坷,死后终于落个富贵,也算是圆满。
 
楚离捧着一束白色百合和白君哲一路上山,白君哲早在老爷子下葬的时候就打听好墓地在哪儿,楚离不愿意在葬礼上出现,只说见一面就好,白君哲一概依他。
 
两个人一路无话,到了墓碑前,楚离把百合放在墓碑下,然后跪下来给老人磕三个头。
 
白君哲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去打扰他。
 
“我有一个大五岁的哥哥,叫楚双。”楚离跪了一会儿,开口说,他喉咙发涩,给人的感觉格外悲伤。
 
楚离之前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家人。
 
“嗯,我在听。”白君哲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鼓励意味。
 
“周岁抓阄的时候,哥哥抓的金元宝,爸妈非常高兴,觉得他是个学商的料子,一直很用心地培养他。我抓阄时抓的画笔,五岁的时候整天抱着水彩笔不撒手,我爸觉得我没出息,要丢掉我的彩笔,是爷爷说,有兴趣就让他学吧。于是家里请了大师教我学国画,但是学了四年我就学不下去,我想学漫画。我爸说学漫画不能给家里长脸,不想让我学,我哭着求他好长时间,最后还是爷爷说,让他学吧。”
 
楚离的声音哽了哽,接着说:“我知道爸妈不喜欢我,我很努力地学习,乖乖听话,不惹他们生气,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一见到我就板着脸。爷爷好像也喜欢哥哥多一些,可是只有他对我笑,送我画笔,还有好多玩具。后来经济大萧条,家里公司濒临破产,日子过得紧巴。”
 
“爸爸急着东山再起,去借高利贷,结果钱投进公司打了水漂,家里天天被放高利贷的人追着讨债,我们拿不出钱,爸爸愁得头发都白了。”
 
“后来假面的人就出现了,他们说可以提供一笔无息贷款,前提是要我跟他们走。那天晚上我路过书房,听见他们在开家庭会议,妈妈说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爸爸一直沉默,爷爷说送他走,以后还能多留点东西给双儿。”
 
“爸妈虽说不支持我学画,可也没在生活上苛待我,爷爷对我很好,我不想欠他们的。”
 
楚离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白君哲心疼得不行,上前拉他起来,然后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因为坚持梦想被父母冷待,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小小年纪,在一个晚上被迫认清人心的险恶,他该有多难过?
 
楚离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白君哲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那是令人心安的味道,他的怀抱如此坚实温暖,是比阳光还要明亮的存在。
 
“以后没有人会这样对你了,我保证。”白君哲这样说。
 
“嗯。”楚离紧紧拥着他,若不是身后女人的一声惊叫,他打算抱到夕阳斜沉,天荒地老。
 
“你是……阿离?!”
 
白君哲眼神阴郁地抬头看向几米开穿着素服的女人,缓缓松开抱着楚离的臂膀。楚离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和女人对视,冷漠地喊:“妈。”
 
“阿离……真的是你!妈想你了,当年……当年也是不得已,你回来吧,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张素茹神情激动中掺杂三分内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想要抱抱楚离。
 
她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想念或许有,愧怍也可能真的存在,不过是出卖亲子换取利益后觉得无事可做,索性把自己代入苦情角色,日日夜夜地回忆他们还是一家人时的那些温馨时刻,藉着这点自虐的快感获得一丝自我安慰罢了。
 
毕竟人一旦不需要为吃穿发愁,泯灭的良心就开始泛滥成灾了。
 
楚家的欠款早在五六年前就还清了,若是真心想要他回去,何必等到今日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怕也就是说说而已。
 
楚离轻巧地躲开她,冷眼看着张素茹脸上流出的两滴泪,转头恭恭敬敬地对白君哲说:“主人,我们走吧。”
 
他这一声“主人”喊出来,白君哲和张素茹都是一愣,白君哲反应快,端足少爷架势地“嗯”一声,转身沿着下山的路就走。
 
张素茹之前看白君哲陪楚离祭拜,又见他俩拥抱,还以为楚离早就被人赎出来,现在是自由之身。张素茹是知道楚离被卖到假面是去做什么的,也略微了解∫M中主奴形式下畸形的爱恋。她确实一时动了让楚离回家的心思,本想说两句好话把人哄回去,万万没想到他俩还是主奴关系。但是话已经说出来,又不能咽回去,女人咬咬牙,追上去喊住白君哲:“这位先生,我能买回我儿子吗?价格随便你开。”
 
白君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千万。”
 
白君哲调查过,楚家公司的市值也就三千万。
 
说罢白君哲头也不回地走了,楚离亦步亦趋地跟着,张素茹张张口,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行至山腰,确定张素茹已经看不见他们,白君哲收了气势,拉过走在他身后的楚离,跟他并排走。
 
初秋的山林还不显得太过萧瑟,蝉声渐弱,绿植倒是生长成一片繁荣,秋风阵阵吹来,带着令人心情舒畅的凉爽。楚离走着走着突然就笑出来:“原来我值三千万啊?”
 
“你是无价的。”白君哲说,“真的不想回去?你现在回去能当个少爷,你母亲既然心有愧疚,想来不会亏待你,比留在我这里好。你若想回去,现在还来得及,我放你走。”
 
楚离摇摇头:“我愿意陪在先生身边。”
 
白君哲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他听着楚离的承诺,觉得很满足。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皱一下眉头你就要肝肠寸断,他露一个笑容你就觉得阳光灿烂,想要他的陪伴,恐惧他的离开,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强到自己都觉得可怕,这种复杂又甜蜜的感觉,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以后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白君哲的话说得又轻又意味深长,不知道是说给楚离听,还是说给这寂静山谷。
 
第14章
 
两个人下山后,楚离陪白君哲去出租屋收拾东西。
 
小小的一间屋子,被粉刷得惨白的墙壁,灰蒙蒙的家具看起来又脏又破,和白君哲的气质的格格不入。白君哲把家里的厨具全带来了,一整套德国精制,是这间出租屋里最贵的东西。
 
楚离看着这间光秃秃的小屋就觉得眼睛涩涩的:“您就住这儿啊?”
 
“刚来云城的时候家里把我的银行卡冻结了,法学生毕业后不好找工作,一开始做助理,地下室都住过好几个月。这地方环境比地下室好多了,没你想得那么苦。”白君哲把衣柜里的几套西装整理出来让楚离抱着,自己去提打包好的厨具。
 
楚离还是觉得心里难受,闷闷地跟在白君哲身后上车,路上一直瞅白君哲,满脸都是“我能为你干点什么吗?”
 
白君哲忍俊不禁,一回别墅就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丢给楚离,楚离撒着欢儿跑去主卧衣柜里塞衣服,白君哲平白享受了一把当大爷的感觉,躺在沙发上琢磨怎么追楚离。
 
楚离黏他是黏他,怕就怕楚离觉得他在发号施令,别用力过猛吓着他,明天可以带他去看电影,顺便请他去西餐厅吃牛排……
 
许是回家的感觉太好,白君哲想着想着就陷入梦乡,醒来后窗外已经全黑,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身上盖着小毯子,楚离跪坐在他身旁,拿着全新的素描本对着他写写画画。
 
“在画我吗?”白君哲笑着说。
 
“嗯。”楚离把素描本拿给他看,是他睡觉时的样子,只画了一半,上面的帅哥依稀能从眉眼里看出是他。
 
“挺好看。”白君哲掀开毯子坐起来,“几点了?吃过饭了吗?”
 
“八点了,想等您一起吃饭。”楚离认真道,“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煮了一点牛肉,您到餐厅等一会儿,我去下面条。”
 
说完楚离就跑去厨房了,白君哲觉得他今天格外热情,不过他乐见其成,起身去餐厅坐了,没等多久楚离就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大概他睡了多久,这牛肉就煮了多久,入口松软又不失筋道,牛肉块切得格外大,别有一种粗犷意味。牛骨高汤里加入酱油和香料包一起煮后制成卤汁,浇在面条上色泽浓厚,再撒上一点青郁葱花,喷香扑鼻。
 
这牛肉面的做法白君哲只教过楚离一次,他就做得有模有样,白君哲尝了一筷子,味道还挺不错,就夸了楚离两句。
 
楚离高兴极了,饭后积极主动地要去刷碗,白君哲无事可做,只能回书房看合同,心里决定有空跟他谈谈家务分配问题。
 
总得给他留一点表现的机会是不是?
 
白君哲一看合同就看到十一点,他关掉笔电,打开书房的门,外面漆黑一片,楚离应该已经睡下。白君哲下午睡了很久,回房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用手机上百度,搜如何追男朋友。
 
当初是秦清追的他,白君哲自己还真没什么追人的经验,他自认为想出来的主意都挺烂俗,没想到网上的建议还不如他的,一个赛一个的无趣。
 
白君哲正愁着,外面突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白君哲伸手去按床头灯,发现灯没有亮。
 
停电了?
 
白君哲只好摸黑去开门,外面站着楚离,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白君哲问。
 
楚离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本来想趁着白君哲熟睡时偷偷溜进去睡在他旁边,哪想到白君哲居然还没睡。
 
无奈之下,楚离只好把准备明天早上说的台词今天说了,于是他吞吞吐吐道:“以前我不听话时他……他就把我关小黑屋里,我怕黑,能不能……跟您一起睡?”
 
白君哲听出他声音里的惶然,想到楚离平时睡觉都要开小夜灯,确实是怕黑的,心就先软了一半,柔声安慰他说:“你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我下去看看。”
 
楚离拉住他的袖子,急得快哭了:“您别走。”
 
一副不能离开他的样子。
 
白君哲轻叹一声,摸摸他的头,牵着楚离的手把他带到床前。
 
“我陪着你,睡吧。”
 
白君哲和楚离都是习惯裸睡的,楚离坐在床沿脱了睡衣,白君哲分了一半被子给他,背过身睡。楚离犹豫半天,心里一横,钻进被窝里就往白君哲身上贴,可怜巴巴得像头受惊的兔子。
 
白君哲当他是真的心里不安,正好他心里也有些旖旎心思,索性翻过身,长臂一伸就把人圈进怀里:“这样还怕吗?”
 
楚离窝在他怀里,呼吸之间都是白君哲的气息。他甜甜地说:“不怕了。”
 
明天要早一点起床去把电闸拉好。入睡前,楚离如是想。
 
第15章
 
初雪覆上梅枝,有着灰蓝色尾翎的不知名鸟儿站在雪白的电线杆上摇头晃脑,云城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云城淑兰区初级法院里,准备了接近四个月的庭审正式开始。云城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商业案,这一仗注定打得艰难。
 
法庭内硝烟弥漫,双方唇枪舌战争执不休,咬死自己的说辞不做任何让步,庭外寒风渐起,楚离坐在法院门口的苍翠古松下,一边等白君哲一边刷微博。
 
楚离这几个月给不少招募插画师的杂志社投了稿件,虽然因为画风不适合等原因被拒绝的次数比较多,但也成功被采用了几次。为了配合宣传楚离开通了微博,偶尔放一些自己的画稿上去,渐渐也收获一些人气。他用挣来的钱买了一块手绘板,现在正在努力练习板绘。
 
纸板同源,板绘于楚离而言并不是很难,现在插画师的出路不少,除了给出版图书画封面插画外,出原创画本也是不错的选择。楚离练习板绘时顺手画几幅四则漫画,讲一讲他和白君哲在医院共度的时光,发在微博上居然很受欢迎,每一次更新都有好多妹子在底下评论好萌好萌。
 
今天的评论数量又创新高,很多人夸他画得可爱,楚离乐呵呵地刷着评论,心里的小尾巴悠悠地翘起来。
 
大抵每个画师内心都住着一只高贵冷艳的猫,平时一副高冷样子,可是每次被夸奖被顺毛,都会很开心很开心,欢欣到想要往你身上蹭一蹭以示亲昵。可是他们又怕这样有失矜持,生怕夸奖者觉得自己蠢蠢的,所以只好在心里偷着乐。
 
一直安静的法院门口突然传来喧哗,楚离抬头,是一群兴高采烈的人们,白君哲和一个中年男子被围在人群中央,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尽力掩抑却怎样都遮不住的笑容。
 
他们赢了!
 
视线被挡住的白君哲显然没有看见楚离,他这副意气风发的精英样子实在帅得让人移不开眼,楚离看得入迷,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群人往前走了六七米,白君哲终于从人群的夹缝中认出楚离,他表情歉然地对周围人低语几句,然后人群散开,白君哲朝楚离大步走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楚离身上,令他颇有些不自在。楚离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可能给白君哲带来麻烦,那点喜悦也不翼而飞了。
 
“刚才不还挺开心,怎么看见我倒愁眉苦脸的?”白君哲笑道。
 
楚离的视线四处乱飘:“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来都来了,有什么该不该的?不过下回记得给我打电话,别坐这儿傻等。”白君哲瞅见楚离双手冻得通红,在人前他的动作也不好太过亲密,只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双羊毛手套递给他:“快戴上。”
 
楚离乖乖接过手套,卡其色的毛绒手套一戴上,和他头顶的棕色绒帽相得益彰,两颗浅棕色的毛绒球垂在楚离耳侧,衬得他更加可爱。
 
“昨天答应你去超市,我们现在就去,走吧。”白君哲按捺住想要牵住楚离的手的迫切心情,带着楚离去停车场。
 
“那边那么多人呢……先生不用跟他们告别吗?”楚离忐忑不安地跟着他。
 
“不用,我刚才跟他们说过了。”
 
“唔……那打赢了案子是不是应该开个庆功宴什么的?”
 
“他们去吃就好了,少一顿饭影响不了合作关系,再说我不能让你白等我这么久,对不对?”
 
楚离羞愧地说:“是我自作主张要来的。”
 
“楚离,说实话,看到你在等我时,我很开心。”白君哲说着拉开车门,让楚离坐进去。
 
那场车祸以后,白君哲换了辆安全等级最高的车。
 
楚离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有点快:“那我以后也可以来吗?”
 
“想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开庭后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你看现在天都要黑了。”白君哲说着发动车子,开往别墅区附近的大型超市。
 
两个人在超市买了许多东西,楚离喜欢吃零食,跑去挑了好多巧克力,又怕拿多了白君哲不高兴,苦恼地想选哪款巧克力比较好。
 
白君哲觉得他这样纠结的样子有趣,路过他身边时,随口丢下一句:“喜欢就都拿着,每天少吃点儿。”
 
楚离高高兴兴地把巧克力放进小推车,跟着白君哲去果蔬区挑菜。
 
“这个莴苣挺新鲜,莴苣炒蛋吃不吃?”
 
“吃。”楚离点头。
 
“拿点茶树菇和牛肚菌,家里还有牛腱肉,晚上煲菌汤。”
 
“好。”楚离点头。
 
“一会儿去那边称一点香米,然后我们去冷鲜区买虾,明天早上给你做虾滑粥。”
 
一路下来白君哲基本负责张嘴点单,楚离把选好的莴苣送到工作人员那里削皮,用袋子装好后同样放进推车,两个人买完菜后又去生活区,白君哲想要换一套新的衣架。
 
没想到遇上了熟悉的人。
 
“哟,这不是楚离小美人吗?”来人一双桃花眼,后面跟着长发及腰的面瘫脸。
 
楚离无奈地迎上去:“沈总,萧二少。”
 
他前些日子终于旁敲侧击地搞清楚,沈峻是晟铭珠宝的总经理,萧明砚是“黑玫瑰”的首领,垄断云城的地下玉石走私产业。
 
两个人起初因为利益商匪勾结,说来又是另一段曲折故事。
 
“说了多少次,喊沈哥就成,沈总多见外啊。”
 
楚离笑笑,没有搭话,白君哲适时出声接过话头:“房子装修好了?”
 
“装好了,我们俩已经搬进去了,你下周不出差吧?下周末带着你家楚离来吃饭。我明天打电话给靳夫人,求她把靳常放出来,大家一起聚聚。”
 
“愿不愿意去?”白君哲转头问楚离。
 
“愿意的。”
 
“好,我们到时候一定到。”白君哲一口答应,然后和沈峻聊了会家常。沈峻刚搬新家,还有好多东西需要买,他和萧明砚都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需要好好逛逛,白君哲没聊多久就和他分开,带着楚离去结账。
 
去收银台时,楚离低头去柜子最下方拿了两盒润滑剂和小雨衣,没敢抬头看白君哲的脸色,直接把东西放到收银台。
 
漂亮的收银小姐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们。
 
白君哲神色如常地掏钱付账。
 
直到两个人坐到车上,白君哲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想做?”
 
楚离紧张地说:“嗯。”
 
“好。”
 
流线型的车身划过夜幕,车窗外高楼林立,灯火万家。白君哲打开车载CD,低沉舒缓的女声唱着缠绵悱恻的情歌。
 
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啊,白君哲想。
 
这日晚上,月上中天。
 
楚离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喉咙沙哑,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白君哲把湿淋淋的性器从他体内拔出,抱着浑身泛红的楚离去洗澡,之后抱着楚离滚进热烘烘的被窝,沉沉地睡了。
 
第16章
 
周末的晚上是年末的最后一天,白君哲和楚离提前登门。
 
沈峻和萧明砚买的别墅和白君哲在同一别墅区,两家的距离相当近。推开大门后一股奢华气息扑面而来,室内装修得富丽堂皇,繁复的装饰在房内随处可见。楚离一眼就被正对客厅的装饰墙惊艳到,镂空金属形成规律的花纹,内嵌各种各样的宝石,而且看起来非常和谐,丝毫不杂乱。
 
相比之下白君哲的家装修就低调多了,大部分装饰都是暖色调的简洁温馨风,尤其是铺满地面的白色地毯,柔柔软软的,踩上去就像踏入雪海,非常舒服。
 
整块的绒毛毯的拆洗非常麻烦,为了让它们不经常拆卸,白君哲装了一套除尘系统,花费之巨跟宝石墙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登门拜访当然要带东西,白君哲早就定好了景德镇的一套骨瓷餐具,让楚离出面相送。两个人既然是发小,彼此熟识,没有太拘泥礼数。沈峻怕楚离和萧明砚无话可说,便翻出一套飞行棋让楚离陪萧明砚玩,然后抛给白君哲一个围裙。
 
两个大厨去厨房大展手脚了,楚离只好和萧明砚玩起了飞行棋。两个人运气都不错,早早扔出六,在地图上你追我赶激烈厮杀。飞行棋也是讲究策略的游戏,楚离把萧明砚的两架飞机送回机场后发现萧明砚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便放心大胆地和他正面交锋。萧明砚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很不好相处,实际上只是话不多,脾气倒是挺好的,和楚离玩得蛮开心。
 
这一盘快到结局时,门铃再度响起。萧明砚去开门,把靳常和一个漂亮女人迎进来。
 
靳常的夫人叫彭钰,是本地剧场里唱旦角的演员。彭钰一副温良贤淑的长相,为人却豪爽,据说在家脾气不小,是苦是乐大概也只有靳常体会得清楚。
 
“来啦?快点过来,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沈峻从厨房探出头来,靳常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简单跟楚离和萧明砚打过招呼就去了厨房。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萧明砚东翻西找摸出来一套扑克牌,三个人正好打斗地主。
 
“三带一,要不要?”彭钰钰扔出四张牌。
 
“不要。”萧明砚按兵不动。
 
“我接。”楚离把牌丢出去,忧心忡忡地说:“我们不用去厨房帮忙吗?”
 
“要不起要不起。”彭钰说,“没事的,每年他们三个都这样,你放心打牌就成。”
 
“对K,要不要?”楚离说。
 
“不要。”
 
“不要。”
 
“一张三,我赢了。”楚离不好意思地笑笑,萧明砚作为输掉的地主,主动接下洗牌的活计。
 
他们又打了好几局,靳常洗完手从厨房出来加入战局。四个人改玩争上游,靳常变着花样给彭钰喂牌,楚离和萧明砚只当看不见。
 
香味渐渐传出来,楚离抽抽鼻子:“好香啊。”
 
“嗯,他俩自制的火锅底料,麻烦得很,一年也就吃这一次。”靳常笑着丢出一张三。
 
坐他下家的彭钰跟着扔四。
 
楚离这才反应过来,白君哲带他参加的是三家一年一度的聚会。
 
他也发现了,白君哲虽说对人温和有礼,实则很难亲近,靳常和沈峻恐怕是他在云城为数不多的几个真心朋友。
 
先生这算是……愿意把他带进自己的朋友圈吗?
 
想到这里,楚离觉得心里暖暖的,连着打牌的风格都欢快起来。
 
靳常悄悄朝彭钰眨眼睛,彭钰回他一眼,接着在牌桌上吆喝。
 
冬季的云城天黑得早,当最后一丝夕阳放弃抵抗,沉到地平线下时,白君哲和沈峻终于大功告成。
 
他们俩做了两个锅,一个锅微辣,一个锅上面铺满红油,还有大红的辣椒在骨汤中浮沉。牛肚腰花金针菇,燕饺虾滑牛羊肉,各种食材堆在桌子上,任谁看了都走不动道儿。
 
靳常从烤箱里端出一只鸡,整只鸡从鸡腿处剔骨,完完整整的一只无骨鸡,鸡皮没有丝毫破损,将油脂紧紧锁在皮肉里,鸡的表面刷上红酒和蜂蜜,使得烤鸡表面成深红色,看着非常诱人。
 
医学生啊真可怕。
 
六个人分一只烤鸡,几口就吃完了,接着大家涮火锅,白君哲,沈峻和靳常三个待过京城的人吃超辣锅,彭钰和楚离是本地人,萧明砚在东南亚长大,三个人都吃不了重辣,只能吃微辣的。
 
沈峻开了一箱啤酒,大家嚷着闹着喝起来,感谢爱人后再骂两句生活,这可能是他们每年里活得最畅快鲜活的一天,一年里所有的失意和不痛快,一瓶酒喝尽了,就算过去了。
 
沈峻痛诉他爸不想让萧明砚进门,打算明年接着做老爷子的思想工作;靳常絮絮叨叨地说他家里穷,跟彭钰谈了多少年对象,年初才凑够钱跟彭钰办上婚礼,白君哲大手一挥送了辆二百万的车,他开着去医院一天,整个科室的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
 
“成天打听老子岳父是谁!帮我打的盒饭都从两素一荤变成两荤一素了!白君哲你赶紧把你那车开走,我要凭技术在医院立名!”
 
沈峻跟着煽风点火:“白君哲你这水平不行。”
 
沈峻直接从京城总部调了套首饰送给彭钰祝贺她新婚,顶级限定,全球三套,剩下的两套一套被A国的国际影后买下,一套在首富的女儿手里。
 
白君哲但笑不语,很快换了别的话题,大家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提秦清,一顿饭吃得十足畅快,酒足饭饱后,他们开了麻将桌,玩家还是靳常,彭钰,萧明砚和楚离,楚离不会玩,彭钰手把手教他。
 
白君哲和沈峻两个人去阳台吹风醒酒。
 
“别管他们,那俩心黑的凑一块儿,明天云城就得有公司要完蛋。”靳常一边摸牌一边道。
 
楚离还是没忍住,抓了披风跑到阳台,把衣服给白君哲披上,然后“噔噔”地跑回牌桌。
 
“啧啧。”靳常感叹着,把小纸条往输掉的楚离脸上贴。
 
阳台上,白君哲和沈峻倚着栏杆看风景,沈峻点了一根烟,白君哲向来不沾烟,他就自顾自地抽起来。
 
“你决定这么干了?”沈峻问。
 
白君哲摸着身上的披风,精制的皮毛细软又服帖。他笑道:“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来不来?”
 
“白少难得开口,我当然要来。”
 
“那就说定了。”白君哲说。
 
“嗯,还有你当了六年律师,在云城也做到顶了吧?我上次回去看见伯父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回去?”
 
“是啊。”白君哲长叹一声,“该回去了。”
 
“那你家里那个小美人怎么办?”沈峻吐出一口烟,烟圈在路灯的光亮中袅袅上升,“他知道的太多了,送回假面也有风险,不如杀了。你养了这么久也该玩够了吧,放心,你一走我就让萧明砚动手,保证给他痛快。”
 
白君哲这回的回答就很坚决了:“我知道有风险,但是我想追他。”
 
“玩真的?”
 
“真心实意。”
 
“伯父要是知道楚离的出身怎么办?依你我的能力,做不到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
 
“我会好好跟我爸谈的。”白君哲说,“楚离的过去无法否定,但他很好,他值得全新的未来。”
 
沈峻点点头,弹了弹烟灰:“你有主意就行。我也觉得你们家小美人儿挺好,真死了我还舍不得呢。”
 
两个人又在阳台商量起了别的事情,沈峻要在云城扩大公司规模,眼下确实有一个要对付的目标,白君哲帮着出谋划策,顺便倾情提供法律援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房内的喧闹渐渐小了,白君哲和沈峻走进去,楚离饭桌上被彭钰灌了几口酒,酒劲上来后撑不住,趴在麻将桌上就睡了。他的脸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彩纸条,看起来格外滑稽,靳常和萧明砚脸上的纸条稀稀拉拉,只有彭钰一脸兴奋地数砝码。
 
白君哲无奈地走过去抱起楚离,对彭钰说:“他输给你多少?我来付。”
 
小赌怡情,彭钰说了一个友情价,白君哲立刻掏钱包,沈峻跟在他后面,也开始摸钱包。
 
萧明砚呆呆地端坐在麻将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峻。他喝酒不上脸,沈峻看一眼就知道他醉得不轻,只好自掏腰包,然后亲身上阵照顾醉酒者。
 
一场晚饭吃得宾主尽欢,沈峻留彭钰和靳常在别墅住下,白君哲遂抱着楚离告辞离去。
 
不远处有不睡觉的孩子们在尽情嬉闹,新年的礼炮在空中炸响,释放出绚丽无比的线条。不知道谁家的窗户没有关好,依稀能听见电视里主持人在高喊新年倒计时。
 
楚离被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说“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白君哲低下头,在他嘴角处轻轻印下一吻。
 
第17章
 
元旦一过,意味着春节就要到来,在一张张日历上流过的光阴即将开始新的轮转,所有人都在为了年终奖加倍努力。
 
只有白君哲暂停了接新的案子,他一边处理手头上积压的事务,一边到处搜罗艺术展门票,陪着楚离去看。
 
白君哲天生就不太有艺术细胞,但是楚离很喜欢看那些色彩斑斓的线条勾勒出的美妙图案。他有时候也跟白君哲讲一讲作品背后的故事,白君哲听得津津有味,也喜欢他这幅神采飞扬的样子。于是楚离看画,白君哲看楚离,丝毫不觉得旅途枯燥乏味,反倒觉得十分有趣。
 
临近饭点时他们就去吃饭,白君哲在云城混了六年,熟知云城各种好吃的餐馆,从路边的大排档到高级西餐厅,他们吃遍了大半个云城。
 
有时候楚离嘴角沾了残渍,白君哲会用手指轻柔地帮他抹掉,然后笑着告诉他慢点吃。他的态度愈发暧昧,楚离心里愈发忐忑。他一方面能感受到白君哲对他的日益亲近,一方面又开始深深自卑,先生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他呢?
 
可是白君哲对他的诱惑力是致命的,楚离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黏着他,沉浸在他身上薄荷的清香里,甚至在心里对每一个搭讪白君哲的帅哥或美女画小圈圈。
 
明明知道不配和他在一起却要忍不住靠近,明明已经得到了太多温柔却妄图更多,明明喜欢却不敢开口,他觉得自己实在卑劣又自私,为此在很多个夜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无比怀念躺在双人床时白君哲怀里的温度。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晚上失眠吗?”有一天吃早饭时白君哲终于发现楚离气色不对劲儿。
 
“我没事的,您忙您的。”楚离赶紧说。
 
“失眠可不是小事。”白君哲说,“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如果有人在网上欺负你,我可以帮你起诉他。”
 
楚离哪敢让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急忙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一点小事,我可以解决的。”
 
楚离平时社交范围也不大,白君哲沉思一圈,既然网上没有人欺负他,那好像除了自己也没人可以让楚离如此烦恼了。
 
果然还是这段时间吓着他了吗?
 
可是白君哲必然要回京城过年,他必须在此之前让楚离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楚离,你喜欢云城吗?”白君哲试探地问道。
 
“很喜欢啊。”楚离点头。
 
“那你想不想去另一个城市体验一下新的生活?”
 
楚离敏锐地感觉到他话中有话:“先生要离开云城了吗?”
 
白君哲点头:“是的,我要回京城过年,可能以后就在京城常住了。”
 
“只要能跟着先生,我去哪里都可以的。”
 
“楚离,话不是那么讲的。”白君哲无奈地说,“你不是为我而活的,换一个城市不是小事,我可能会很忙,而你可能会不习惯那里的生活。我不喜欢挟恩图报,你再仔细想一想。”
 
说罢白君哲提着公文包匆匆出门,楚离对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怔愣半天。
 
是啊,他为自己而活,他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他的未来就是跟着白君哲到天涯海角,自甘做一个苦情的配角,看着白君哲有了新的爱人,然后黯然退场,在“不去打扰”的魔咒中度过余生吗?
 
可以苟且偷生的飞蛾一定要奔赴灼热的焰火,身处地沟的人依然仰望星空,楚离觉得他的心脏不足以承受日积月累的煎熬,这几天的痛苦已经足够让他难过得喘不过气。
 
他打开微博去戳策划的私信,自嘲地想,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去吧。
 
那样也比现在好。
 
第18章
 
寒风渐凛,小区的梅花开了,红梅白梅交错,和挺直的青松相映成趣。
 
临近年底,白君哲的晚上几乎被各种应酬占据,酒场上觥筹往来甚是热闹,下了车连路都走不稳。楚离心疼他,早早在家备好醒酒汤等他,然后把人洗干净弄到床上去。
 
有时候看着白君哲在梦中还皱着眉头,楚离便会由衷地感到心酸。社会的竞争太过残酷,当一个精英并不容易,他楚离现在能过得这么安然,全是因为白君哲在外面替他挡了漫天风雨。
 
白君哲给予他恩惠,可能他自己觉得只是顺手罢了,并不在意,而楚离一一都记得。而那些感动和钦慕,最终都变成了深深根植在心中的喜欢。
 
这一日午后,白君哲有事出门,楚离跑去开门,门口站着快递小哥。
 
“请问是楚先生吗?有您的快递。”
 
“是的,麻烦了,谢谢你。”楚离签了快递,回屋拆掉包装,然后把厚厚的包装袋处理掉,把里面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接着他给白君哲打电话:“您今天晚上还有饭局吗?”
 
“是有一个。”白君哲的声音带着笑意,“只是一般性的朋友聚会,我可以推掉它。”
 
“嗯……那个……我做了栗子鸡,您要不要来尝尝?”
 
“好,我会早点回去的。”
 
楚离又支吾两句便挂了电话,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定地走来走去,又取过抹布把家具都抹过一遍,最后对着别墅里的摆设东瞅瞅西看看,舍不得似的。
 
熬到傍晚时分,白君哲终于回来了。楚离一脸紧张地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好。
 
白君哲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觉得好玩:“怎么,你是把鸡烧糊了?”
 
楚离不想跟他开玩笑,他拉过白君哲的手,边走边道:“您跟我来。”
 
白君哲便由着楚离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楚离把白君哲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温顺地跪在他脚边,然后把茶几上的画册推给他。
 
画册的封面是两个很萌的Q版人物,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表情酷酷的,另一个戴着贝雷帽,穿休闲服曲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画板。
 
是楚离和他。
 
白君哲脸上的表情柔软下来,他一把捞起楚离,搂着他的腰强迫他和他坐在一起,接着缓缓打开画册。
 
楚离脸上微红,浑身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别过头去。
 
画册很厚,每一页虽然布局简单但是人物表情刻画得栩栩如生。不过薄薄的几页便画尽了楚离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之后的内容全部留给了他们相处的时光。
 
第八页是他把一身伤的楚离从车上抱下来;第十二页是他给楚离抹药;第十四页是他系着萌萌鸡围裙做饭;第二十七页是他们第一次做爱;第三十五页是他们坐在车上,面对迎面撞过来的货车;第四十六页是他在医院喂楚离吃桃,蜜桃色的汁液顺着手腕滑下;第七十九页是他们一起看画展,两个人把头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第九十一页是他们坐在餐厅吃饭,他帮楚离擦掉嘴角的纯白色奶油。
 
每一张画下面都有简短的几句文字,楚离将他的那些自卑,感激,欢喜和贪恋,一一呈给白君哲看,纤毫毕现,毫无保留。
 
最后一张画是一个硕大的心行图案,白君哲和楚离并肩坐在中间,各伸出一只手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形。这张画的正下方,是楚离金色的笔迹,勇敢又卑微。
 
我喜欢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白君哲缓缓翻动画册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久久没有说话。
 
楚离急了,扭过脸就要强吻他。
 
没想到白君哲的吻来得比他更加气势汹汹。白君哲似乎很急切,温柔中藏着凶狠,舌头灵活地撬开楚离紧合的牙齿,探进去和楚离唇舌交缠。
 
楚离的接吻经验几近于零,很快就被白君哲吻得晕头转向,感觉脑中一片空茫。快要窒息的紧迫感让他不自主地推了推白君哲的肩,白君哲会意,松开了他的唇。
 
楚离被吻得双颊遍染红晕,眼睛里泛着濛濛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楚离。”白君哲说得很慢,好像在努力地组织语言,“我的求婚戒指还在从京城运来的路上,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离很开心很开心地弯起嘴角,跨坐在白君哲身上,凑上去亲他。
 
于是两个人又来了一场激烈的接吻,这次楚离在白君哲的引导下学会了一点换气的技巧,坚持的时间比上回长多了。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有点上火,白君哲的裤裆鼓成一团,不满足地蹭着楚离的下腹。
 
看到白君哲征询的目光,楚离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整个人顺着他的腿滑下,跪坐在洁白柔软的地毯上,用牙齿咬开白君哲的裤子拉链,隔着棉质布料舔舐他硬起来的银茎,让已经被液体浸湿的顶端布料湿得更加彻底。
 
白君哲舒服得轻叹一声,伸手摸摸楚离的头以示鼓励,楚离抬头对他笑,复又低下头去,咬住内裤的上缘往下拽。
 
粗大的性器弹出来,紫红的柱身面貌狰狞,楚离伸手握住它的底部,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接着张嘴含住顶端,小心翼翼地不让牙齿磕碰到他的宝贝,用舌头舔弄下方那一块敏感的皮肉,很快感到白君哲的性器在他嘴里又粗大一圈,顶端冒出前液,味道又苦又涩。
 
性器被温暖湿润的口腔包围,白君哲爽得大腿肌肉绷紧,忍不住往前顶了一下。楚离温驯地张大嘴巴,将整个银茎含在嘴里,舌头不停地在茎身打转,靠着喉咙不自主的收缩给予白君哲最直接的快感,满意地听到白君哲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在楚离的落力服侍下白君哲的快感愈加强烈,他在觉得要射了的时候去推楚离,楚离却深深一吮,把喷射出来的经验一滴不漏地咽下去。”
 
射金后的白君哲面上潮红,斜靠在沙发上的样子优雅又慵懒,对楚离来说有无穷的诱惑力。他又爬到他身上,把头埋在白君哲的锁骨处,伸出舌头像小动物一样舔着。
 
白君哲回过神来,伸手沿着他的脊背轻抚,声音低低沉沉的:“阿离。”
 
楚离甜甜地应了,不怕死地说:“先生刚才坚持的时间可不长。”
 
“别喊先生,换个称呼……还有,我久不久你马上就知道了……”白君哲低头堵住他的嘴,含糊不清地说,大手在楚离的腰窝和臀部不断来回揉捏,楚离腰都软了,唯有下身硬得厉害,内裤湿了一大片。
 
“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我忍得难受死了。”白君哲有理有据地强行甩锅给楚离,手上还在致力挑逗他,手指挑开内裤伸到下方,在穴口轻揉慢捻。
 
这是白君哲第一次直接分明地说出来对他的欲念,楚离心里一动,按住他的手:“君哲,我来好不好?”
 
白君哲吻了吻他的额头,笑吟吟地收回手,倚在靠背上看他。
 
楚离从他身上下来,一路小跑去主卧取润滑剂。他不想再隔着一层橡胶膜感受白君哲了,因此故意没拿小雨衣,接着又跑着回来,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整整齐齐地放在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后楚离跨坐在白君哲身上,拧开润滑剂,挤了小半管在自己手上,然后自己给自己做润滑。
 
楚离有些急躁,动作就不那么温柔,手指快速地在后泬中抽插,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呻吟。白君哲看不见手指带出外翻的穴肉时的氵壬靡样子,单是听着楚离饱沾情欲的声音,他的银茎就重新颤颤巍巍地立起来,和楚离的东西抵在一起。
 
楚离还在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扩张,一双杏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白君哲伸手把两个人的银茎拢住,慢慢地从上至下地撸动。
 
“嗯……啊……”楚离忍不住细声叫起来,前端不停吐出水来,透明的液体滴落到白君哲的小腹上,顺着人鱼线一直滑到黑色的丛林深处。性器贴合带来极大的满足感,白君哲的手好像有天大的魔力,稍微撸他一下他就受不了。感觉到后泬已经湿润,楚离抬起屁股,扶住白君哲的阳茎就要往下坐。
 
“慢点。”白君哲及时按住他的腰,生怕他一下子坐得太猛弄伤自己,楚离稍微定了定神,攀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坐。
 
硕大的性器一点点撑开紧致的内泬,楚离疼得眼前发黑,还是咬着牙努力放松。白君哲的吻适时落到他胸膛上,张嘴含弄胸前的红粒,帮助楚离积累快感。乳尖被舔弄到红肿时的感觉难以言喻,快感如洪流般冲刷在体内冲刷,楚离一个失神,就这么直直坐到底。
 
楚离和白君哲同时发出一声叹息,白君哲担忧地看着他。“我没事。”楚离勉强笑笑,抬头和他吻作一团,撑起身体上下动作起来。这个姿势进入得极深,楚离适应了一会儿才大胆地动,坚硬的肉刃破开层层穴肉,重重擦过敏感点,楚离扭动着身体让那东西反复戳刺花心,身体快速起伏,口中的呻吟一声比一声放浪,下身颤抖得厉害,竟是要射了。白君哲听得眼红,伸手堵住他的前端,挺腰往上深深一顶,如愿听到楚离破碎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白君哲的主场了,楚离被迫把节奏交出去,瘫软在白君哲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在无边的欲海中沉浮摇摆。白君哲照着骑乘的姿势做了一会儿觉得不尽兴,干脆和楚离滚到地毯上,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啊……君哲……先生……嗯……慢点啊……”白君哲像是报复他之前说的话似的格外持久,还堵着他的铃口不让他射,楚离在双重夹击下很快被干得神智不清,泪眼朦胧地哑着嗓子哭着求饶。
 
“还有没有别的好听的?”白君哲这下更想欺负他了,光是嘴上逗他,下身动作不停。
 
“嗯……我……我喜欢你。”楚离觉得自己快被汹涌而至的快感灭顶,几乎是哭着叫出来一句,然后就被白君哲温柔地吻住。
 
“乖,我也喜欢你。”白君哲轻声哄他,最后操干几十下,然后松开楚离的禁锢,和他一起射了。
 
完事后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白君哲的大手在楚离身上流连,陪他度过最脆弱不堪的时期,楚离浑身无力地窝在他怀里,只有眼睛亮亮的,虽然红肿但是盛满喜悦。
 
虽然地毯又厚又软,总躺着也容易着凉,白君哲爬起来抱楚离去浴室清理,一下子没忍住,抱着他对着镜子又来了一回。
 
等两个人荒唐完,收拾彻底后,已经临近九点。楚离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白君哲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楚离真的做了栗子鸡,早早就放保温箱里热着。白君哲去厨房简单做了点拉面,浇上两勺菜变成盖浇面,端上楼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吃。鸡肉是切成丁的,栗子也炖得甘甜松软,楚离和白君哲分着吃完两碗,躺在床上接着温存。
 
“那地毯怎么办啊?”楚离一想到被汗水和经验弄得一片狼藉的地毯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没关系,反正要搬走了,明天叫家政把地毯全拆了。”白君哲抱着他,懒懒地说。
 
“嗯……好。”
 
“还有一件事,本来进门就想跟你说的。”白君哲说,“你明天跟我去公安局,给你办身份证。”
 
“我不是已经销户了吗?”楚离有点惊讶。
 
“我在警局那边有点关系,打点一下就好了。”
 
楚离隐隐觉得自己知道了白君哲这几天应酬为何如此多,也知道事情绝非白君哲说得如此简单。他满心感动又不知如何诉说,只好往他怀里又拱了一些。
 
“睡吧。”白君哲紧紧搂着他,关掉了台灯。
 
第19章
 
楚离醒来时觉得腰腿酸软,窗帘厚重,挡住重重阳光,他费劲地扒拉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接近十点。
 
白君哲安静地睡在他旁边,楚离支起半边身子去看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英俊,越看越觉得移不开眼。
 
楚离看得入迷,白君哲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白君哲被吵醒,慢慢睁开眼,翻身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楚离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得白君哲语气不太良善地说了几句“好”“没关系”后便挂掉电话。然后白君哲可能是想要吻他的唇,但是没看清位置,迷迷瞪瞪地在他鼻尖上亲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一句“早安”,接着扯过被子继续睡。
 
白君哲工作日时会把自己捯饬得板板整整,看起来精神抖擞后再出房门。楚离知道白君哲在休息日一般会晚起一些,没想到他如果没睡够的话火气会这么大。
 
楚离失笑,忍着腰疼爬起来洗漱,大致估算了一下白君哲能睡到几点,卡着点儿去厨房做早餐。家里有吐司机,他简单烤了几片,再煎两个鸡蛋,配上前几天买的樱桃酱,另外倒上两杯牛奶,好吃又便捷。
 
他才把东西端上桌没一会儿,主卧的房门就打开了,白君哲穿着睡衣,倚在栏杆上看他。
 
楚离拉开餐桌一边的椅子,自己坐在那张椅子的对面,抬头望着他笑道:“早。”
 
“快中午了。”白君哲一边说一边下楼,“饿了的话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
 
白君哲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并输出关怀:“腰酸不酸?”
 
楚离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不是一个正经的,诚恳的疑问句,他不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试着转移话题:“再不吃早饭就要凉了。”
 
白君哲轻笑一声,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和谐地吃了一顿早餐,白君哲洗碗,之后把楚离捞到沙发上给他揉腰。
 
他按揉地很有技巧,力度又适中,楚离趴在他腿上享受不够,赖着不愿意起来。
 
“我们现在得出门去公安局,不然就要等到下午。凤翥街有家挺好吃的米线店,我们办完证去那儿吃午饭行不行?”白君哲跟他讲道理摆条件。
 
楚离觉得腰不太酸了,遂点头跟他出门,两个人吃完一顿配料特别丰富的米线,并肩走在大街上,准备晃悠回去。
 
两个人走到一家大型商场门口,白君哲正好给他讲完一段律界趣事,突然话锋一转:“我打算卖掉别墅。”
 
“嗯。”楚离不明所以。
 
白君哲为难地看着他:“我之前联系了一对圈里人,他们答应买下来,今天早上又突然反悔。这样一来我就要把房子收拾一下才能让别人住进来,就二楼最里头的那间房,你要是介意的话就去这家商场随意转转,我一个人回去整理。”
 
楚离想起来二楼是有一间被锁上的房间,他也曾好奇过,后来顾及到白君哲特意锁起来应该是不想让他进,也就没问。如今想来大概是言周教房。
 
“没关系啊。”楚离认真地对他说,“我能往前走,也该能回头看才对。”
 
白君哲颇感欣慰地跟他一起回别墅,别墅门口有一辆黑色别克,一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把几个黑色箱子递给他们。
 
男人的裸露出来的手臂上纹有一支妖冶的黑玫瑰,是萧明砚的人。
 
白君哲简单道一声谢,提着箱子进了门。他去找房间钥匙,楚离提来小型除尘机,一进门就把堆积的灰尘清理干净,打开窗户透气。
 
等到灰尘散尽后他才看清房间的布局,四个大型道具陈列柜摆放在房间两侧,只有第一个柜子使用的痕迹最为明显,其余都三个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第一个柜子里放着白君哲常用的道具,打在身上最疼的也就一柄牛皮软鞭。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刑床刑架之类的东西,看得出来包养得很好,花样也相当繁多。
 
“居然还有这么多种类。”楚离扒着道具柜的玻璃门感叹道。
 
白君哲没有说话。
 
楚离疑惑地转过身看他,白君哲正低头盯着那柄鞭子看,手指覆在上面缓慢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是你想玩的话,我觉得我可以的。要试一试吗?”楚离这么说着,走过去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白君哲沉默了两秒,轻轻笑起来,把鞭子放到黑箱子里。“不要,你可饶了我吧。”他说,“让你生气是我的错,晚上我做虾仁炒饭赔罪?”
 
“还想喝南瓜粥。”
 
“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凝滞在室内的,让人窒息的空气陡然畅通起来。他们飞快地把道具柜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装箱,提下楼交给墨镜小哥,剩下的大型装置有专人来处理,不用他们多费心。
 
这些东西都是通过特殊渠道买的,自然也要通过特殊渠道清理掉,萧明砚熟知云城各种不为人知的地下市场的联络方式,请他牵线搭桥再好不过,代价不过是一笔收了友情价的不菲佣金,十分方便。
 
晚上白君哲依约去做虾仁炒饭,楚离坐在沙发上帮他发布售房信息。
 
“弄好了吗?快过来吃饭。”白君哲把盘子端上桌,招呼楚离道。
 
“就来。”楚离说着合上电脑,坐到餐桌上,吃着炒饭还不忘感慨:“这套别墅真贵。”
 
“是挺贵,我去年年底才还清贷款。”白君哲说。
 
“你还贷款啊?”
 
“不然就没钱装修了。”白君哲说,“律师这行都是做得时间越久赚得越多的,当初穷,当助理的那一年月薪两千五,后来跟沈碧城合伙开事务所,再加上其他的灰色收入,境况才好一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楚离讪讪地埋头吃饭。
 
“其实你想得也没错,我是有张家里给的卡,不过刚到云城就被冻结了。”白君哲淡淡道,“等我们回去后应该就能用了。”
 
农历十二月二十五这天,楚离早上顺利拿到了他的身份证,下午便和白君哲启程搭飞机前往京城。
 
在离地八千米的高空,白君哲给楚离讲了他的故事。
 
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祖上几代从商,家族人丁不兴,数代单传,白君哲作为继承人,从小在严厉教导和高压下长大。
 
白君哲少年时期就去公司实习,见过圈里太多阴谋和沉浮,对未来可以预见的生活感到绝望,少年人那点叛逆心思渐渐露出苗头。他不愿意扛起那个重渝千斤的商业帝国,任性地放弃艾商学院的入学机会,转而去B大学习法律。
 
父亲本来就已经怒不可遏,他还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和在医学院学习的秦清好上,两个人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抗全世界的恋爱,传奇往事至今还在B大校友间广为流传。父子关系日渐僵持,白父不断施压让他娶个联姻对象回家继承家业,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秦清回到他的老家云城。
 
白君哲在云城一待就是六年,每年春节时带着秦清回去看看,一开始被拒之门外,后来家里态度略有软化,总算能回去住两天。大抵是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有无穷的精力和时间可以消耗,可以硬碰硬,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人想父母,有人想子女,越来越觉得家人团聚不易。
 
白君哲知道,在赢了那个大案子后,白手起家的律师生涯已经让他做到顶峰,再往上做也不过是更高一些的年薪。青春洋溢时的他眼界太窄,面对的挑战又太大,总觉得轻易可以逃避责任,而在云城磨炼出沉着稳重气质的他,才真正认识到是他少年狂妄,不知轻重。
 
出门在外,最对不起的总是父母。
 
“其实我当初要是对我爸妈的态度不那么冲,也不至于把情况弄成现在这样。我爸本该退休,却因为我不得不继续劳心劳力。阿离,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
 
“现在回去来得及的。”楚离说,“长辈要是生气的话,你就哄一哄啊。”
 
“万一没哄好,他们把我赶出来怎么办?”白君哲愁眉苦脸地说。
 
“那我养你。”
 
白君哲低头在他嘴上啃了一口:“说定了。”
 
第20章
 
飞机落地后,有车来接两人。
 
来人是一个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干练老头,苍颜白发,很符合管家形象。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新面孔。
 
“林伯。”白君哲恭恭敬敬地喊老者。
 
老人笑容满面,语含深意:“少爷今年回来得早,夫人挂念着您呐,好几天前就嘱咐我千万别误了接少爷,老爷对您更上心,隔三差五就问人您在那边怎么样呢。”
 
“辛苦林伯了,先上车吧。”白君哲听出大事不妙的气息,不由感到头疼,他拉着楚离上车,一路都在想对策。
 
楚离咂摸了几分钟也品出林伯的话中意了,他心里一阵难过,拿出手机给白君哲发微信:「你爸妈是不是……都知道了?」
 
白君哲很快回他:「应该是。」
 
然后他的下一条信息很快到了:「别怕,我会解决的,相信我。」
 
两个人坐在后座上,白君哲安抚性地搂了搂楚离的腰,楚离借着两个人坐得近,看似坐得挺直,实则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安心的感觉又重新充盈体内。
 
白家主宅在三环的一处四合院内,响应国家保存京城文化的号召,一直只是简单修补,白墙黑瓦,外表古朴无华,内里多次翻修,实则充满现代气息。
 
打开大门后并没有什么狂风暴雨,一个穿着水蓝色旗袍的优雅妇人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们。
 
“妈。”白君哲喊。
 
“夫人。”楚离跟着喊。
 
“我看看,又瘦了,今天晚上叫张妈做点好的,给你补补。”秦萧笛站起来,走过去拍拍白君哲的肩,又对着两人说:“楚先生陪我坐坐吧,君哲,你爸在书房等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楚离使了个眼色告诉白君哲他可以应付,白君哲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我妈很温柔的。”
 
楚离轻轻推推他,催促他快去,白君哲转身去了书房,秦萧笛拉着楚离坐在沙发上。
 
白夫人确实是个温婉和善的人,白君哲的性格中温和的一面大概是受她熏陶。她问楚离是哪里人,哪年生,然后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这些她未尝不知道答案,只是找个话头跟楚离聊聊而已。
 
楚离老老实实地说他学过几年画画,目前的职业是插画师。秦萧笛对于中国画和西洋画很是了解,楚离托前段时间跟白君哲泡艺术展的福,总能接上话。
 
两个人就跟话家常一样聊着,楚离渐渐放松下紧张的神经,在秦萧笛问到他俩是如何认识的时候,楚离略微思索了一下,从他被白君哲带回去的时候讲起。
 
楚离将描述的重点放在他如何喜欢白君哲上,可着劲儿夸白君哲的好,秦萧笛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就在楚离快要说完的时候,白君哲捂着额头进来了,楚离也不顾上说了,跑过去扒开他的手:“怎么了?”
 
白君哲的手放下后,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守在门口的女佣飞快地拿来急救箱,楚离按捺住焦虑的心情,翻出酒精和纱布给他包扎。
 
“没事,被碎瓷片碰了一下。”白君哲疼得抽气,还在安慰他。
 
秦萧笛看着楚离关心则乱的样子略感欣慰,楚离和女佣把白君哲围得密不透风,她只好出声道:“你爸怎么说的?”
 
“他让我年后去公司上班。”白君哲说,“阿离,改口。”
 
楚离反应过来后立刻对秦萧笛喊:“妈。”
 
“艾米,给老爷书房送一套新茶具,楚离,麻烦你等我一下。”秦萧笛吩咐完女佣,径直去了卧室,很快拿出来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楚离,笑道:“改口费,收着。”
 
楚离手上还沾着酒精,秦萧笛把红包放在小几上,示意他回来自己拿。
 
“谢谢妈。”楚离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巴巴地道谢。
 
“他们父子俩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要我儿子过得好就行。你很好,以后可以把我当亲妈,君哲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撑腰。”秦萧笛和颜悦色地说。
 
楚离摇摇头:“他对我很好。”
 
白君哲大笑,即使额头上缠着绷带也还是难掩他的帅气。伤口不深,只划开了一个小口,看着血流得凶,其实没什么大碍。秦萧笛打发他俩先去把手洗了,一个一手血,一个一手酒精,未免太难看。
 
晚饭是白君哲一手做的,楚离原本想帮忙择菜,结果发现这些琐事厨娘早就做好了,还被白君哲温柔地哄出来陪秦萧笛说话。临近开饭的时候白展宏终于出现,冷冷地看了一眼楚离。
 
“喊爸。”秦萧笛怕楚离被吓住,及时提点他。
 
“爸。”楚离乖巧地喊了,白展宏冷淡地点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把红包往餐桌上一拍。
 
“哎爸,您快坐,我熬了海鲜粥,您上回不是还说最喜欢这个味道吗,等下您尝尝。”白君哲一直留着耳朵听餐桌这边的动静,此时及时出现,秦萧笛也帮腔解围。楚离悄悄收了红包,总算没有那么尴尬。
 
“白君哲,吃完饭跟我去书房,我们再好好谈谈。”白展宏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看看你干得都叫什么事!”
 
白君哲连连答应,赔着笑把白总请上桌。楚离算是看出来了,白展宏主要针对的还是儿子,对他已经是挺照顾了。
 
白家吃饭的规矩是食不言,白君哲平时吃饭时说的话就少,回了主家更是把规矩履行地良好。楚离心里装着事儿,吃不下饭,又不好意思第一个撂筷子,只好痛苦地夹菜。
 
白君哲瞥见他吃得不痛快,索性放下筷子,借口不舒服让楚离跟他回卧室,秦萧笛笑着允了,白展宏不理他。
 
白君哲当他默认,离席后把楚离带回他的卧房。白君哲的卧房在东边的厢房,挺宽敞的一间,处处都是青春的味道。墙壁上挂着詹姆斯的海报,角落里有一个柜子陈列各种获奖奖杯,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单和被褥都是新换的。
 
“我在这里住到十八岁。”白君哲说,“你随便看,我先去找我爸,回来给你做夜宵。”
 
楚离自然听他的,白君哲遂出门找白展宏。
 
“说吧,你让别人以后怎么说我白家,秦清好歹家世清白,这个呢?咱们家的颜面往哪儿放!”
 
“爸,你不能总揪着他的过去,而且他没必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白君哲说。
 
“我不管,别人还能不管吗?那么多的晚宴,礼会,你以后要一个人去吗!”
 
“他想去我自然带他去,他不想去的话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爸,别人是跟我谈生意,又不是跟他谈,楚离喜欢画画,那些宴会不适合他。”
 
白展宏看着他冥顽不灵的儿子,觉得他的头发明天又得白几分:“你气死我得了!”
 
“爸,我不管别人背后怎么说,胆敢当着咱家人面说的我一定会管,那些宵小说什么都阻挡不了咱家的生意,我有能力处理好,您不用担心那么多。再说您看沈峻不是跟萧二少在一起挺好的吗,沈伯父都答应让萧明砚进门了。”
 
“沈峻那小子浑,你就跟他一块浑吧!”
 
白君哲知道他这是彻底同意了,赶紧多说几句好听的让老爷子开心。可惜白总不买他的帐,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他答应了白展宏一系列惨无人道的工作条件,基本上以后都要活在去机场和宾馆的路上了。
 
书房的一场谈话让白君哲汗流浃背,他还记得楚离腹中空空,亲自去厨房煮了两碗瘦肉粥端过去,只想等楚离喝完后抱着他睡觉。
 
不管怎么样,最难的一道坎他是迈过去了,以后的风风雨雨,有父母和楚离陪着,他总能走下去。
 
第21章
 
光阴磊叠,岁月如梭,新的生活慢慢走上自己的轨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忧愁与快乐。
 
过年时沈峻和萧明砚回京,和沈老爷子掏心掏肺地谈一场,将主要论点放在“白家那种豪门都能让楚离进门,咱家还容不下萧明砚吗”上,沈老爷子被他烦得忍无可忍,干脆认了一了百了。恰逢沈峻生日将近,他大办生日宴会,请来京城一众官商子弟,白君哲带着楚离盛装出席。
 
白君哲回京后的行事作风异常高调,面对雪花般的邀请函挑挑捡捡,不重要的一概不去,渐渐地传出高傲的名声,非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不动他。楚离更是被捂得严严实实,很多人纷纷猜猜白家是觉得楚离带不出手,这次在沈峻的生日会上终于一见真容。
 
楚离端着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俊男美女,光影摇曳,到处都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冗长的客套,甫一踏入会场可能会被这里的高端奢华惊艳,看久了觉得也不过如此。
 
“真无聊。”萧明砚和他碰杯。
 
“是啊,不如回去画画有意思。”楚离说。
 
他们坐在会场一侧的沙发上,周围都是窥探的视线,却不敢过来骚扰他们。萧明砚的杀神之称早就传遍京城,震慑作用实在是一等一的好。
 
可光是看着毕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不远处有几个人对着他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几番后,从中走出一个油头满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话:“能请楚先生喝一杯吗?”
 
楚离还没开口,萧明砚先站了起来:“他身体不好,我代他喝。”
 
京城的人也都知道,和沈峻无关的所有事,这位大佬一概懒得管的,来人怔了一下,自恃身份,不甘地说:“不过一个奴隶,凭……”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太阳穴被一个冰冷冷的东西抵住。
 
“闭嘴,滚。”萧明砚说。
 
发生在角落里的骚动几乎没人发现,楚离白着脸道谢:“谢谢二少。”
 
“喊哥。”萧明砚身上煞气未消,说出来的话也硬邦邦的。
 
站在会场另一侧的白君哲阴沉着脸看那边发生的一切,沈峻走过去悠悠道:“放心吧,我家那位很亲近他,上次他俩玩飞行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嗯。”白君哲眼睛不离那个男人,好像在沉思什么。
 
“那个是常家的小少爷,平时骄纵跋扈惯了,不太懂事。他背后的常家倒是一块肥肉,白少是不是准备让他破产了?我能再掺一脚,分一杯羹吗?”沈峻戏弄道。
 
“我回去和家父计划一下。”白君哲郑重其事地说,“我自己的人,不能总劳二少照顾。”
 
开春之时,天地遍绿华,正是好时节。
 
白氏集团在京城新建了一个大型中心广场,售卖店铺时白君哲要下了一个双层门面房,装修成一间文艺范十足的咖啡馆。他请的招待生无论男女颜值都颇高,加上总坐在角落里画画的老板,很快成了这家咖啡馆的招牌。
 
路过的行人点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上坐上一天,店里养了几只猫和狗可以逗,没事干还能跟养眼的收银小哥说话打趣,实在舒适又惬意。有时候俊美的老板也会加入他们的聊天,要是聊得开心,老板会在客人离开时送他一幅小像。
 
楚离的插画师做得越来越好,商稿价格水涨船高,单凭他的收入便足以在京城活得有模有样。他之前给白君哲的画册只此一本,被白君哲甚为珍重地收藏起来,后来发在微博上的手稿被出版商看中,经过白君哲的同意后,楚离把医院的部分单截出来,修改成一个独立的甜蜜的日常小故事公开发售。
 
因为可爱清新的画风和温馨的互动,画册买得很好,让楚离的名气又涨一大截。白君哲有时能在公司发现女同事的文件夹下压着这本画册,一时间哭笑不得。楚离的笔名就叫白楚,刚开始用的时候不好意思让白君哲知道,在一起后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了,白君哲还逗他说,你也可以改成楚白,我没意见。
 
“在下面很舒服啊。”楚离说。
 
白君哲笑着揉他的脑袋。
 
中心广场建成后白君哲又开始谋划新项目,京郊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地皮,一家公司妄图吃下但是资金链发生断裂,闹到法院准备公开拍卖。白君哲好歹是B大法学院毕业的人,请法院的几位领导吃顿饭,坐下后一看大家都是校友,有几位当年还跟他一起熬夜背过法条,那可是困得受不了的时候一起骂两句无良导师的情谊。
 
有关系自然好办事,白君哲以低价拿下这块地皮后白氏的地位更进一步,白君哲借此稳定了自己在白氏的地位,开始专心致志地履行和老爷子的约定,开拓国外市场。
 
这样一来出差自然必不可少,国内外来回一趟费时不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和楚离聚少离多,每次相聚总是温存不够。后来白君哲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操蛋,干脆带楚离一块走,忙完公事后就陪他一起看看异国风情,全当旅游。
 
他们就这样走过许多地方,见过高耸嵯峨的苍凉雪山,一望无际的碧色草原,也到过富丽堂皇的凡尔赛宫殿,欣赏过里面存放的举世珍宝。时间的风沙把白君哲磨砺得更加沉稳自华,而楚离也变得成熟稳重,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楚离当初在病房里那些痴心的设想终于全部变成现实,在澳大利亚的白天堂海滩,白君哲包下一块场地,带着他的爱人行走在洁白纯净的沙砾上,任凭咸湿的海风拂过脸庞,留下海浪的气息。晚上他们在沙滩上做爱,幕天席地的,只有天上的璀璨银星见证他们的亲密结合。
 
末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白沙上,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上两个人的小腿,又喧哗着退下,空旷的世界里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君哲搂着他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捞过旁边的一个亮蓝色贝壳,打开后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男戒,戒身中央镶嵌一枚蓝宝石,旁边刻着繁复的花纹,依稀能看出来是法典和画笔的样子,戒指的内部刻着两个人的姓名缩写,还有一句意大利语,意思是我爱你。
 
理智和包容,感性和浪漫,在一对戒指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楚离的笑容难得张扬又肆意,在银色的月光下把手伸向白君哲。
 
白君哲低头给他戴上戒指,然后两个人安静地接吻,把一切甜言蜜语都融进难以分离的极致缠绵里。
 
“我记得草稿没这么漂亮,找设计师加工过了吧?”唇分后楚离趴在白君哲身上,用半硬的性器去蹭他。
 
“你怎么发现的?”白君哲有点羞怒。
 
楚离开怀大笑,滑下去含住他绵软的性,白君哲被迫重新回到情欲的风暴里,一时也无暇再想些别的事情。
 
在云城收拾东西的时候楚离在书房发现了一沓厚厚的草稿纸,从一开始的不成样到后来略有设计美感,白君哲确确实实付出了心血,最后大概是实在拿不出手,只好找设计师接手。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心意送到了,而他接收到了,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他们去附近的小镇上随便转转,楚离很喜欢这边的风情小店,对着橱柜里摆放着的小饰品很是喜欢,盯着玻璃里的展品挪不动步。他看得专心,白君哲就随意在周边看看,不料遇见了熟悉的身影。
 
秦清和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在道路的另一边,他的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身旁的男人给人很重的压迫感,眼睛里却尽是宠溺。男人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巧的玩意儿,白君哲仅存的一点圈内人的直觉告诉他那大概是一个遥控器。
 
管他是控制跳蛋还是肛塞的,跟他都没有关系了。
 
白君哲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如此释然。他轻轻握住楚离的手,在他耳边吹气,柔声道:“想要就进去买啊。”
 
楚离摇摇头:“放在家里反而会让它们失去光彩,我在这里看看就觉得很满足了。唔,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
 
白君哲抱住他,笑着说:“我觉得今天的我特别爱你。”
 
人生漫漫多歧路,能够一下子就遇上对的人,那是命运的宠儿。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如此幸运,大多数人往往用尽全力地喜欢,无可奈何地分手,在黑夜中沉沦痛苦,然后打起精神迎接下一次的黎明,怀着勇气和希望,再爱一场。
 
没有火焰融不化的寒冰,过往的阴影终将被现在的欢愉尘封,既然有一颗渴慕温暖的心,还没有彻底失去爱一个人的力气,那就一二三四再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
 
——正文完——
 
番外一
 
白君哲从云城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变暗,暖红色的夕阳挂在天幕中间,紫色的晚霞绘成美丽的图画。本该在中午到达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迟六个小时,白君哲气得连良好的涵养都要保持不住,匆匆拦了辆车前往花店,去取他早就定好的玫瑰。
 
今天是情人节,白君哲每年这一天雷打不动地要跟楚离一起过,今天也不例外。
 
白君哲和楚离商量后还是觉得比较想过二人世界,因此他们在市区另买了一套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布置典雅,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京城的交通极其便利,经常回老宅看看父母就是。
 
白君哲满心愧疚地打开门,被跪趴在门口的楚离震得一惊。客厅灯光昏暗柔和,营造了恰到好处的魅惑气氛,楚离穿着连体的棕黄色皮衣,皮衣上还有点点斑纹,头上带着一对尖扇形的小耳朵,屁股后面挂着一团绒毛般的尾巴,眼睛澄澈单纯,活脱脱一头天真无邪的幼鹿。见白君哲回来,楚离轻轻摇了摇身子,短短的尾巴晃来晃去。
 
白君哲把玫瑰立在地上,半蹲下来,把一只手伸到楚离面前。他的手之前抚过玫瑰,此时沾染上玫瑰的香气,甜美芬芳。楚离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伸出软嫩的舌尖在他的手心里舔来舔去。
 
“对不起,飞机延误,来晚了。”白君哲被他这么一撩拨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打横抱起楚离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楚离在他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把楚离放在床上,白君哲快步走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新换的纯白床单像是用天使的羽毛织就,楚离曲起身体,安静又乖巧地躺在上面,仿佛等待被献祭的羔羊。
 
白君哲俯身贴上去,拉开连体衣的拉链。楚离光洁匀称的身体逐渐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他这两年被白君哲养得不错,长了些肉,屁股又挺又翘,摸上去手感极好。脱下连体衣后的楚离四肢各戴一个镶有棕黄色绒毛的圆环,圆环上附着有小巧精致的铃铛,失去胶衣的束缚后便开始叮当作响。半挺的银茎根部缚着同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看起来实在氵壬靡色情。
 
见白君哲一直看在那根蝴蝶结,楚离小声说:“店家送的。”
 
白君哲没回话,低头啃上他的喉结,然后顺着喉咙一直往下舔舐,所到之处给楚离带来酥麻痒意,燃起一片欲火。楚离低低呻吟着,放松身体让他为所欲为。
 
白君哲的舌头绕过两颗柔软的乳首,在其上来回打转,粗砺的舌头划过敏感的乳尖,惹出楚离一阵变调的喘息后继续向下,划过平坦紧致的小腹,最后白君哲腾出一只手把丝带解下来扔到一边,张口含住他已经被刺激得完全挺立的性器。
 
楚离的那玩意儿说来也不小,白君哲努力一把还是能含进去,顺着柱身不紧不慢地舔着,偶尔还退出来含弄底下的囊袋,把它们舔得湿淋淋后又把整根吞进去来回吞吐。
 
“不要了……够了……啊……”楚离呜呜地叫着,没几下就要伸手去推白君哲。
 
白君哲把他的性器吐出来,他的那根东西硬得发疼,急躁地去拔楚离身后的肛塞。
 
楚离不是喜欢疼的体质,给自己的润滑做得很足。肛塞离体时发出轻微的水声,楚离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身体内的空虚,就被白君哲填得满满当当。男人把他抱起来抵在墙壁上,托着他的身体上下耸动,粗大的银茎在狭窄的洞穴内来回进出,润滑剂被搅动时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和满室的啪啪声混合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催情作用。楚离被他带得一阵摇晃,手腕脚腕上的铃铛疯狂震动,叮叮当当得像妖冶的舞女,又像无辜的小兽。他沉醉地看着白君哲满含情欲和爱意的双眼,觉得今生能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心里欢喜极了。
 
“专心点。”白君哲突然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把楚离扔回情欲的浪潮里。他下身的性器凶狠得像狼,一下又一下地凿进楚离的身体里,还很好地照顾到了楚离的敏感点。他们做过这么多回爱,白君哲随便碰一下都能敲开楚离快感的开关。
 
楚离没一会儿就被他干得失神,双眼像蒙上一层浅薄的雾气,胡乱叫着先生。白君哲特别喜欢听他在床上喊先生,那种软糯又破碎的叫法,能叫人酥了半边身子。
 
“啊……君哲……我想射。”楚离跟着他的节奏,放浪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尽是听不清的呻吟,他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话,白君哲贴上去吻住他。
 
“乖,再等等。”
 
最后两个人还是胡闹到很晚才双双射了,事后白君哲搂着他坐在沙发上,他也累得不太想动,干脆摸出手机订外卖。
 
点好单后白君哲把手机一扔,一心一意地跟楚离亲昵:“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关系的,情人节快乐。”楚离窝在他怀里笑道。
 
“情人节快乐。”白君哲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说这个啊?”楚离举起手腕上的铃铛给他看,“前几天去海市的一个漫展签售,等入场的时候去旁边的情趣商店转了转……对了,我说我结婚了,所有人都问我对象是哪个好看的小哥哥,我就说你是特别好看的大哥哥。”
 
“嗯,想不想听我在云城做了什么?”
 
白君哲和沈峻合伙在云城运作多年,凭借两个人的身份和头脑,加上两家的资金做保,终于彻底架空了楚家的公司,在对家资产缩水一大半后一算帐居然还小赚了一笔。白君哲和沈峻利益平分后把得到的一笔现金买下京城郊区是一家酒庄,记在楚离名下。
 
“本来就是你该得的家产,我改天带你去酒庄看看。”白君哲说。
 
楚离觉得自己有吃有穿有爱人,并不太关心他名下有多少钱,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君哲,那家店还有一套熊猫装我瞧着也很可爱……”
 
“好,明天陪你去买,我来穿。”
 
“最爱你了。”
 
“我也爱你。”
 
番外二
 
许多许多年以后,B大的学姐还是会兴致冲冲地给新入学的小学妹讲那一届B大人的故事。
 
那一届的B大新生人才济济,在一向英才荟萃的B大里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B大的校园培育出了无数才子佳人,不过他们大都独来独往,远没有那四个人来得有趣。
 
但凡风云人物,总要有点戏称。比如医学院双子星秦清与靳常,法律系才子白君哲,商学院男神沈峻,此外还有音乐系的女神,美术系的明星,体育系的小飞人,计算机系的国民老公等等等等。
 
白君哲和秦清是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认识的,用句俗套的话讲,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两个人隔着拥挤的人群相对而视,彼此都觉得心跳加速。然后秦清走过来说,帅哥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他们在一起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晚上他们出去喝酒,沈峻搂着酒吧里的小男生说,白君哲你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白君哲举起酒杯道,千金难买我乐意,管他是男还是女。
 
秦清和靳常是老乡,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宿舍,平时也很聊得来。就这样他们四个人混在一起,不分贫富贵贱,一律走在去大排档和图书馆的路上。
 
那是一段美好又青春洋溢的丰盛时光,靳常信奉学习改变命运,一心扑在学习上,发誓要熬出头。白君哲和秦清成天花式谈恋爱,连续四届被B大民间组织评为最佳情侣,他们走遍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校园八卦小报每次凑不齐版面时就拍他们几张照片凑数。沈峻自小风流,长得英俊又多金,撩过的男生女生不计其数,还不知道能不管住他的那一个人在哪里。
 
他们就这样毕了业,靳常回到家乡云城,靠着B大的名牌实力进了市立医院;白君哲和家里争执无果,放出“你们不让他进门,我就不回来”的狠话,然后跟着秦清去往云城,过着虽然穷但是甜蜜的日子;沈峻留在京城打理家业,和一个著名的珠宝设计师世家的女儿订了婚,为了女孩子的名声从此收心敛性,一心想要做大事业。
 
后来靳常终于熬完了规培,涨了工资娶了媳妇儿,白君哲渐渐发现秦清压抑不住的受虐倾向,两个人开始尝试新的相处方式,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爱情。沈峻的未婚妻爱上了农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双双私奔去F国。沈氏集团彼时恰逢资金危机,沈峻名义上再一次为了女孩子的名声公开出柜,以自己对不起女生为由取消婚约,来到云城躲避风头,实则在云城联系上萧明砚,商匪勾结给自家的集团回血。
 
时光悠长,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秦清在遥远的异乡终于过上了他真正渴望的生活,靳常和彭钰虽然吵吵闹闹但是感情很好。夫妻俩每年年底都要来京城,继续他们坚持了很久的相聚传统。这些年南省的检查力度加大,已经不是南省省长一手遮天的时代,萧家背后的靠山再也不能让人心安。萧明砚有了挂念后格外惜命,索性把手下遣回东南亚协助父亲和大哥在别国的生意,自己在京城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没事儿自己打两枪过过瘾,有空也教楚离两手。沈峻和白君哲除了照顾自己家的集团外继续在一起搞投资,沈峻一向长袖善舞,眼光犀利,而白君哲稳扎稳打,成熟精明,试水的几处产业生意都蒸蒸日上。闲了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开房时两个大床房足以道尽一切未竟之事。
 
又过了很久,有知晓往事一角的好事人问白君哲,白总回京多年,拒绝了大把不仅年轻而且有美貌才华的贵族子弟,不觉得亏吗?
 
那时已经功成名就的白君哲淡然一笑说,我觉得我的爱人很适合我。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值不值,配不配都是次要的,在茫茫人海中寻到适合自己的人,和那个人在一起能感受到心灵的熨帖和抚慰,比什么都重要。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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