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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不回头!上——小厉

 文案:

 
本文全名:《好汉不回头,虐渣莫心软!》
 
我爱你的时候你不在乎我,我拍怕屁股走人的时候,你却想起玩深情,没错,这是一个烂俗虐渣攻三俗小白文。
 
攻君一直以为自己养了一个好脾气的无业废柴,养了三年,觉得索然无味,想一笔分手费打发了。
 
受君听到攻君订婚消息后,没等攻君开口,自己收拾东西走得干干净净,不带走一片云彩。
 
受君一离开,被伺候习惯了的贱攻先生立马不自在起来,开始找茬,然后……被受君先生啪啪啪打脸。
 
扫雷:
 
据说又渣又贱……扛得住的都是汉子,受不住点X的我们江湖再见,下次再爱!233333333
 
主角:陆安 ┃ 配角:小厉
 
第一卷 挣扎
 
第1章:分手篇01
 
当前时间:11:58:32。
 
陆安等了那个人大半个晚上,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截下图,留个纪念,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想着下决定其实没有那么难。
 
他把时间截图发给了那个人,写道:“分了吧。”打完后觉得加个“吧”实在矫情,当年自己死皮赖脸缠上来,对方忍他几年也实在是够有耐性了,“吧”个屁呀“吧”,根本不用商量的好不好,那个不怎么喜形于色的人,知道他能自己主动滚蛋,估计会开心地鼓个掌,赞个好。
 
所以陆安把那个“吧”删掉了,想了想,把前面两个字也删除了,只写道:“我走了,以后不过来了。”
 
写完,心里有点文艺小青年的蛋疼伤感,手贱又编辑了一条:“恭喜你订婚,照顾好自己。”
 
陆安觉得自己实在是贱兮兮,写这废话干嘛,酸不拉几的,倒牙,所以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不再发废话了。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没有长到让这段感情刻骨铭心生死相许,也没有短到能拍拍脑袋就忘得烟消云散。
 
不过,走到这么个终点,他还是有点难过。
 
陆安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有点松垮的闲适家居服,白色棉质短袖T恤上衣,灰麻布长裤,身材还算是可以,皮肤也还算是可以,白皙水嫩什么的描述太肉麻,不过最起码干干净净的,这张脸看着也还不算老,也不算难看。所以,综上所述,他的硬件水准,都是还能过眼的水平,不过离着惊艳什么的,不只是差一丢丢的距离,也就算是中等偏上吧。
 
陆安自嘲地想着,薛荣那种档次的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活体奢侈品,能让他留在身边三年之久,估计是薛先生从小吃多了山珍海味吃腻歪了,把他当成粗茶淡饭的斋食,图了一时新鲜。再加上自己费尽心思百般讨好,该暖床时候暖床,该当老妈子就当老妈子,薛荣的吃穿用度全部是他一手打理,为了照顾好薛先生,陆安早就把以前薪水丰厚的工作辞掉了,成了薛荣豪宅里的全职佣人。
 
估计把薛先生伺候得舒服,薛荣就一直留着他。
 
如果不知道薛荣订婚,陆安估计还会再这么继续耗下去,他曾经天真地想,等哪天薛荣发现离不开他了,是不是能焐热薛先生石头一样冷硬的心肠呢?
 
镜花水月的幻想破灭得实在是没有新意,连陆安都觉得乏善可陈,毫无新意:薛先生要结婚,未婚妻找上门,当面要求陆安滚蛋。
 
陆安事先毫不知情,所以当薛先生未婚妻带着闪亮亮的大钻石戒指出现在陆安面前的时候,陆安没被钻石闪瞎铝和钛狗眼,却还是被钻石耀眼的光芒割碎了噗通噗通跳着的火热心脏。
 
薛先生的未婚妻江小姐笑容甜美气度优雅地对陆安说着:“希望您尽早搬走,被长辈看见不好解释。”
 
陆安心里想着解释你麻痹啊,嘴上却笑着道:“当然,当然,你们既然已经订婚了,我这种闲杂人等,应该尽快退散,应该的,不客气。”
 
江小姐没想到陆安这么好说话,眼神里满是狐疑,陆安好脾气的搓了搓手,说着:“您放心,薛先生对我没什么感情,我算是他半个佣人,江小姐不要想多了,影响你们夫妻生活就不好了,我马上搬走,马上。”
 
陆安见完了江小姐,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一整天,看天,看人,看车,看得两眼酸涩,头脑发疼,便终于不再看了,他回到薛荣昂贵奢华的大房子里,想等薛荣回家跟他说两句道别的话。
 
等了大半夜,薛荣也没有回来,看样子今天晚上是不会回来了。
 
差一点十二点的时候,陆安就不再等了。
 
他想离开得利落一点,可是三年留下的生活痕迹实在是有点多,陆安没力气大半夜开始收拾,便只带了自己的一些证件,背着个双肩包,准备出门。
 
手握到门把手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人在摁密码,嘀嘀嘀地响得陆安心惊胆战,门被从外面打开,薛荣站在门外,冷着脸皱着眉头盯着陆安。
 
薛荣比陆安高了半头,长腿一迈进了屋,陆安向来被薛荣瘆人的气场压成狗奴才,一面对薛荣,忍不住想退缩,又忍不住想扑上去。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颜控,陆安对薛荣挑不出什么缺点的帅脸,实在是没什么免疫力。
 
薛荣身上带着酒气,进屋便解领带,应酬了一晚上有些烦闷,目光便更加凌厉起来,他扫过陆安背着的双肩包,问道:“这么晚去哪儿?”
 
陆安强忍着想冲过去给薛先生宽衣解带的念头,咽了口唾沫,往门边移了移,说着:“给你发短信了。”
 
薛荣仍旧是锁着眉头,拿出手机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中,说着:“又闲得想整事儿?”
 
你看,根本不在乎的。
 
陆安觉得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便说着:“明天早晨你让秘书给叫个早餐吧,喝牛奶的话有今天刚买的,最好热一下。中午也是,我不给你送饭了,你嫌麻烦就直接去公司餐厅吧,以后……你请个佣人的话,我写了一些注意事项,在厨房最右边橱柜中间抽屉里,明天你要穿的衣服我给你熨好了,放在老位置。冰箱里的水果也都是洗好的,你吃的时候先拿出来放一放,太凉的话伤胃。还有榨好的蔬菜汁,别忘了喝……”
 
陆安说着,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老妈子,看到薛荣也是一脸不耐烦,便住嘴收声,说着:“那我走了。”
 
薛荣将西装外套随手扔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陆安。
 
陆安被他盯着心里发毛,赶紧转身要出门,薛荣却更快,抓住陆安胳膊把他甩进沙发里。
 
薛荣晚上喝了些洋酒,身上燥热,需要泻火。他看到陆安露出的锁骨上方还留着昨天啃噬留下的红痕,便摁撩起陆安衣服,摸了起来,微凉滑润的皮肤触感,舒服得薛先生难以自抑地嗯了一声。
 
尼玛发情的薛先生要不要这么性感,陆安看着上方压着他的薛荣冷峻又写满欲望的俊脸,浑身都酥软了,陆安自我安慰想着,其实也不亏嘛,最起码这三年床上生活非常和谐,哪怕是去鸭子店砸重金也找不到薛先生这种好床伴,瞧瞧,这充满力量的身材,瞧瞧那活的尺寸,要持久力有持久力,要技术有技术,虽然每次都被摆弄得腰肢酸疼哭爹喊娘,但是实实在在也是爽到了。
 
陆安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难受了,虽然当了三年老妈子,不过这床上福利也是赚足了本,至于感情什么的,做人不要太贪嘛,一开始不就是看得很明白了嘛,可以唱着独角戏爱慕薛先生,但是不要跟薛先生讨要感情,他不会施舍的。
 
情人间吃个散伙饭也是情理之中,薛先生那么忙,估计没空陪陆安吃顿饭,所以就再做一次,充当次散伙饭吧。
 
陆安回吻着薛荣,张开腿,贴上腰,热情骚包地回应起来。
 
陆安上头有两个哥哥,他妈咪实在是想要个宝贝女儿,结果生出陆安一看,又是个带把的,伤心不已,便情难自已地把诸多关于小女儿的幻想实践到了陆安身上,比如从小学个舞蹈什么的。拜陆妈妈所赐,陆安小时候打下的舞蹈底子,在薛先生床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那匀称的白条长腿,想怎么劈就怎么劈,就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了。
 
陆安为了讨好薛先生,暗地里下足了工夫,怕薛先生看上体软肉嫩的小鲜肉,便更是发挥优势,报了瑜伽班,所以这一身筋骨,柔韧得很,薛先生想玩什么高难度,陆安都表现出色地配合着,时不时还惊艳薛先生一把。
 
总之,陆安觉得跟薛先生在爱情动作片上,还是很和谐的,虽然跟爱情没多大关系。
 
薛荣喝酒之后揉捏人的力道比往常大了很多,陆安被他撞得哼哼哼嗯嗯嗯一直到啊啊啊,薛荣发泄之后压在陆安身上抱着他安静了片刻,男人呼吸还带着激情余韵的急促,胸口起伏,火热热贴着陆安的皮肤,陆安嗓子刚才哼唧得有些哑,他伸手摸了把薛先生发着薄汗的结实后背,小声说着:“我是真的喜欢你。”
 
薛先生没有说话,从陆安身上起来,迈着长腿直接去洗澡了。
 
陆安早就习惯了得不到回应,看着关上的浴室大门怔怔地呆了片刻,然后垂下眼睛,从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慢腾腾套上,重新背起双肩包,重新打开门,走了。
 
薛荣在浴室里已经快洗好了,不见陆安那货缠着进来,脸色一冷,围着浴巾走出来,却看见空荡荡的房子里哪里还看得到那货的人影。
 
薛荣抄起手机打过去,陆安没胆子拒接,便听到薛荣问道:“去哪儿了?滚回来。”
 
陆安倒是没料到薛荣会打电话叫他回去,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听着薛先生低沉磁性的声线,又是浑身酥软,狗腿几乎要抖着风火轮真滚回去挂薛先生身上了,不过夜里的小凉风吹得陆安稍微清醒点了,陆安攥着手机,终于坚决了一回,说着:“你要结婚了对吧,我是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不做男小三,我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吧,以后我不烦你了。”
 
说完,抖着手摁掉了电话。
 
陆安长长舒了口气,打电话给朋友笑得嘿嘿哈哈,说着:“我把薛荣甩了!你麻痹太你麻痹爽了!”
 
一边笑一边蹲在路边抹眼泪,陆安想,终于结束了。
 
第2章:分手篇02
 
薛先生走到门口待了不到一分钟,确定姓陆名安的那货确确实实是滚蛋了之后,不屑地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走回沙发那里,划拉出陆安之前发的那条短信,重新看了一遍:“我走了,以后不过来了。”薛先生的冷笑更加冷了,要是陆安真有骨气不再过来,薛先生倒是想给他竖起大拇指。
 
薛荣不再管陆安,安安稳稳去睡觉去了,床上空了一半,睡到半夜也没有某人死皮赖脸缠过来的手脚骚扰,薛先生难得清静一把。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地起床,洗完澡围着浴巾光着上身走出来,去衣帽间换上陆安提前给准备好的那套衣服,除了没有狗腿的某人跟在屁股后面挤牙膏、打沐浴液、拿浴巾、吹头发,薛先生倒也没觉出什么不方便,就是在自己打领带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觉得就算陆安那货不在眼前转悠,可四周空间里怎么好像都是他那副扬着脸求跪舔小屁样,简直阴魂不散似的。
 
薛先生难得渡过一个静谧清净的早晨,下楼看到空荡荡的厨房,想起某人昨天夜里聒噪地让他热牛奶喝,比起听陆安婆婆妈妈唠叨,薛先生还是更喜欢那货床上浪叫多一些。薛先生稍稍微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昨天某人带着哭腔百转求饶的哼叫声,下腹都跟着一紧。
 
养尊处优的薛先生这辈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深刻信奉着君子远庖厨,怎么可能亲自热牛奶!宁可不吃饿肚子也不会进厨房!所以薛荣直接上了车,司机刚开始还看着薛先生一脸轻松,好像比往常心情都好些似的,便乐呵呵跟薛先生打了招呼,只是没过十几分钟,薛先生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至于原因,简单得很,因为薛先生饿了!饿了!没错,就是单纯的饿了!
 
老妈子陆安在薛荣身边的时候,每天绞尽脑汁给薛先生安排三餐饮食,不止一次叨逼叨说是抓不住薛先生的心,至少要抓住薛先生的胃,烹饪班报了不知道多少个,中餐西餐学了个遍,闲着没事就在厨房里鼓捣,就差自创个陆氏派系了。鉴于陆安的兢兢业业,只要薛先生在家,每天早晨七点半,雷打不动已经将一桌子早餐准备齐整,将薛先生的胃伺候得热乎乎舒服服。
 
因为陆安的罢工,薛荣的胃准点犯了嘀咕,空虚得不到满足,能不黑脸吗?
 
薛荣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物,当下就吩咐司机先去许生记。陆安有时候会给薛荣换换口味,百年老字号许生记的早餐是本市一绝,那里大厨做出的餐点都是有着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秘方,味道也不是自家小厨房能鼓捣出来的,总之薛先生不排斥,算得上喜欢。
 
不就是一顿早饭嘛,薛荣觉得有没有陆安无所谓,有钱人哪里有吃不到的山珍海味。
 
薛先生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可是等车子在去许生记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候的时候,脸已经黑得要拧出墨水了,等九点钟终于熬过堵车路段到达许生记的时候,被告知早餐供应已经结束,诸位客官明日请早。
 
这许生记是个有性格的老字号饭店,早餐只供应到九点,有些菜品还是限量提供,饭店的地段还是在全市最拥堵的地段,薛荣正好在早高峰奔过来,可不堵死他!陆安平时为了给薛先生买到许生记早餐,都是五点就出门,那时候一点都不堵,不到六点就能到许生记门口,排着队赶第一波冲进去取号点餐,然后再抓紧开车奔回去,等薛先生洗漱完毕,早餐已经摆在漂亮精致的盘碗中,温度正好,不冷不热。
 
薛先生可不会留意到这些细节,他只负责动筷子吃顺嘴,还嫌弃地瞥一眼穿着松垮T恤打哈欠的陆某人,觉得一天之计在于晨,哈欠连天有碍瞻观,不成体统。
 
此时司机简直不敢直视薛先生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车,大气不敢出,终于开到公司大楼门口,首席大秘书王路已经等在了那里,上前给薛先生开门。原本九点有个高层会议,现在已经推迟了半个多小时,都在等薛荣。
 
薛荣迟到,倒也是新鲜事。首席大秘王路看着薛先生脸色,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眼司机小赵,小赵在后面偷偷摸摸指了指手机,示意大秘看短信。
 
小赵跟秘书组沟通频繁,私底下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所以好心发短信提醒道:“老大突然提出要去许生记吃早餐,路上堵了两个小时,还没吃上,心情估计很坏,你们小心。”
 
大秘等电梯的时候站在薛总身后偷摸点开看的短信,觉得隐约好像有不少笑点,违和感甚重,但是绝对不敢笑的,只能在心里好奇八卦着薛先生是不是跟家里那位闹了不痛快,连早餐都没得吃,饿肚子的黑脸薛先生,百年难见哟!
 
大秘忍着想第一时间奔到秘书组分享八卦的冲动,也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将薛先生送进会议室,想着这会时间估计不短,下面分公司领导要逐一做汇报,保守估计都得十二点,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触薛先生的霉头。
 
大秘回到自己办公室,闷着笑给陆安打电话,他跟陆安私底下玩得来,年纪相仿臭味相投,倒是有些连薛先生都不知道的交情。王路笑着问道:“跟大魔王吵架了?”
 
那头陆安沉默片刻,说着:“我把他甩了。”
 
王路一愣,然后哈哈哈拍着桌子大笑,说着:“行啊!我早就看好你了!果然没走眼!不行让我先笑会!给你讲个笑话,今天早晨老板临时起意要去许生记吃早饭,你猜怎么着?堵车堵了两个小时!去了人家还关门了!哈哈,原来是你小子罢工了,我说呢!终于不想干老妈子了?”
 
陆安又是沉默,等大秘笑够了才说道:“你老板饿肚子你还看笑话,不想拿工资了吧?”
 
大秘乐呵呵道:“不差钱,难得看笑话,出来喝酒?”
 
那头陆安听不出什么语气,说着:“不了,过些日子再说。”
 
大秘很有分寸地没再缠着问,只是道:“行,我随叫随到。”
 
昨天夜里没怎么睡着正在补眠的陆安被这通电话扰了好梦,抓了抓鸡窝头靠着床头发呆。茫然抓不住焦点的眼神飘忽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酒店房间,他昨天晚上没地方去,干脆来了酒店住着。
 
听说薛荣没吃早饭。
 
陆安挠了挠头顶乱毛,重新倒在床上,揪过被子蒙住脑袋,一动不动缩在床上。
 
那边薛先生的会议果然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听说有至少五个中层领导被薛先生挑出了错,气氛肃穆得像要开追悼会。会议结束,大秘已经准备好午餐送到薛先生办公室,薛先生已经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早晨的小插曲怎么会影响英明神武的薛先生太长时间,不就是个陆安嘛,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人,既然不知道分寸,又贪图太多东西,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身边了。
 
薛荣当即捞起电话打给陆安,像是笃定对方是不敢不接电话似的,果然陆安还是接了起来,薛先生冷冷的声线直接道:“走那么急,不要分手费了?”
 
薛先生自己都没察觉他话里的刻薄跟挑衅,跟受了气似的,他继续说着:“这几天王律师会联系你,既然在我身边那么长时间,给你些钱也应该,顺便签个保密协议,出去不要乱讲话。”
 
电话那头的陆安是长久的沉默,薛先生不耐地敲了敲桌子,问道:“听到没?”
 
陆安声音有点发抖,挺明显地哽咽了,说着:“嗯,听到了。”
 
薛荣心头闪过什么转瞬即逝的陌生感觉,只是片刻,没来得及捕捉,通话已经结束。
 
陆安从被子卷里钻出来,红着眼睛去了卫生间。
 
片刻后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掩盖了那些不能让人知道,也没必要再让人知道的难过宣泄。
 
陆安下午就病了,高烧一下子就蹿到三十九度五,退烧药不管用,浑身滚烫地干烧,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叫个120,身上难受,精神倒还清醒,他把自己东西收拢好,淡定地真的拨打了120。
 
为了能留在薛荣身边,陆安这三年没敢怎么跟家里联系,等到这会,身体跟精神要一起垮掉,他才觉得后悔得要死,孤独得要死。
 
三十九度的陆安同学也够彪悍,硬是没跟小言情里面的弱鸡一样昏倒,被救护车拉到医院还自己溜达着去挂号缴费,弄得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骂他占用资源,陆安扬着烧得猴屁股一样的红脸说着:“唉,我真以为自己要不行了!”
 
扎针的小护士是个新手,扎了三针才扎进去,陆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吓得小护士哆哆嗦嗦忙不迭道歉,还去儿童输液室给陆安拿了一根棒棒糖。
 
偏偏这时候薛荣法务部的头子非常殷勤地打来电话约陆安见面的时间,陆安一边哭一边没好气吼道:“你告诉我分手费我不要了,就当付给他嫖资了,老子白嫖了他三年,全当按摩棒使用费了,老子不亏本!”
 
吼完直接把电话扔一旁垃圾桶里,拧开一旁病人甲的瓶装水哗啦哗啦浇在手机上,抽着鼻子打着哭嗝,歇菜似的瘫在椅子上。
 
法务部头子被陆安的宣言震撼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这该怎么给老板回话啊?该头子立马打电话跟大秘商量,大秘一听,斩钉截铁道:“原话陈述!陆安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跟老板说!一个字也不用改!”
 
法务部头子非常赞同,跟大秘约了时间,俩人装得跟偶遇似的,一起到薛荣办公室,这种事怎么能用电话讲呢,必须要亲眼见证老板的精彩脸色啊!被嫖了的按摩棒薛先生!简直不能更期待啊!
 
第3章:打脸之财产篇01
 
被嫖了的棒棒薛先生听完法务部头子一字不差的如实汇报,正在往文件上签字的钢笔尖力透纸背,戳破了至少三层纸,他抬眼扫向法务头子跟屁颠屁颠装模作样混进来的大秘,眼神锐利得要杀人,棒棒薛先生“啪”合上手中的文件,放下钢笔,沉着声线问道:“他这么说的?”
 
法务头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脸正经像是在汇报着某个收购案的法律程序,义正言辞道:“是的,薛总,一字不差,陆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薛荣没搭理他,确是扫了大秘一眼,说着:“去选辆车给他。”
 
大秘满肚子跑火车,不怕死地继续演戏,面露为难之色,憋着坏笑一脸迟疑地蹙眉瞧着棒棒薛,说着:“薛总,这……买车倒不难,不过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陆安了,这就算是想送,也找不到人了啊。”
 
薛荣也皱了眉头,问着:“见不着不会找吗?你的高薪是白拿的吗?怎么,难道要我去找?”
 
大秘面露委屈地摇头道:“电话打不通,他也没有别的房产,家里亲友我这里也一概不知,薛先生,您看您有什么线索没?”
 
薛荣非常不耐地挥手打发两个碍眼的下属滚出去,随即抓起手机拨打陆安的电话号码,嗬!还真是打不通!这小子胆子未免太肥了!还说他是按摩棒!白用三年的按摩棒!
 
向来修身养心淡定平和的薛先生心中烧起了一丛恶火,特别有立刻将陆安抓到眼前教训一番的冲动,想攥着陆安那厮的脚腕子把他腿拉成一百八十度,恶狠狠酱酱酿酿一顿,让他好好体会体会免费棒棒的凶残。
 
薛先生一想,心里的丛丛怒火变成了熊熊欲火,大棒棒先生都跟着精神起来了。陆安这几年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一直低眉顺眼百般欢颜巧语示好,给薛荣造成了非常好脾气的假象,薛先生到现在都以为陆安是白开水的性子,怎么都行,怎么都能接受。薛荣对于陆安的身体很满意,但是对于白开水一样的性格,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只是看着陆安安分不找事,也就一直将就着留在身边了。
 
所以一听见陆安这爆炸性的言论,薛荣生气之余,反倒抓住了一点别的兴奋点,难道也就是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薛荣觉得自己心口被陆安这不甚锋利的小爪牙挠的心里痒了一下,骚动得很!
 
虽然薛先生非常想立马将陆安逮到眼前干点动作片,不过他是真的联系不上陆安了。因为过去一直将陆安默认为固定摆设似的存在,薛荣没关心过陆安的亲朋好友圈子,眼下除了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薛荣还真是想不到其他线索了。
 
就在薛先生有些不爽地想逮陆安的时候,陆安晃晃悠悠打完了最后一瓶点滴,叼着护士小妹送来的棒棒糖,一边舔一边略带猥琐地调戏护士小妹妹,说着:“是不是我太帅了,妹纸你看到我一张帅脸就紧张得手抖?”
 
护士妹纸笑容僵了僵,拔针的手又是一抖,陆安立马再次见血,他苦着脸捂着手郁闷道:“妹纸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护士妹纸:“……”
 
陆安穿着低领的宽松T恤,护士妹子早就看到了陆安同学锁骨附近那片草莓田,薛棒棒那天晚上喝酒之后啃咬得格外卖力,草莓播种得太好,几天过去愈发娇艳,护士妹子一直憋着内伤没吐槽,她好歹是某腐绿文学网站付费阅读的正版高级会员!这明明是弱受被欺负了痕迹嘛!还嘚瑟调戏妹子!作死啊!
 
护士妹子瞧着陆安发着高烧还孤零零自己来打点滴,心一软也就没吐槽他是个摊上“渣攻”的倒霉“弱受”,临走还又送给陆安一个棒棒糖,说着:“让你朋友小心点,别仗着年轻就太折腾你身体,回去弄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陆安莫名其妙,护士妹子非常鄙视地指了指陆安锁骨的位置,小白脸陆安一下子成了大红脸,结结巴巴道:“那什么……误会……妹纸,你听我解释……”
 
护士妹纸更加鄙视地一挥手,掉头走了,陆安告别慧眼如炬的护士,攥着棒棒糖一脸郁结地打车回了酒店,烧已经退了,可全身还是轻飘飘地,就想倒头大睡一觉,他这几天启动的自我屏蔽功能,不再多想薛荣的事情,反正江湖不再见,想个鸟巴!虽然薛先生的帅脸和鸟巴确实挺叫人怀念的……
 
一想到这里,陆安又有点垂头丧气,他走酒店旋转门的时候差点撞到玻璃上,耷拉着脑袋终于进了酒店大堂,却突然被一个尖尖细细的女高音吓得一哆嗦,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高个儿女人踩着高跟靴快步走了过来,边走边喊道:“陆安!”
 
走近了陆安才看清楚这个中年女人是谁,薛荣他妈的妹妹,薛荣小姨,刀子嘴刀子心,长在豪门里的奇葩泼妇,婚姻史两位数,逮谁咬谁,陆安敌方阵营中常年打头阵的主力战将。陆安看着薛荣小姨的大红嘴唇有点脑仁疼,毕竟是长辈,陆安还是厚道地扯出笑容打招呼道:“阿姨您好。”
 
薛荣小姨鄙夷地打量着还是一身穷酸样的陆安,说着:“你在这里干嘛?”
 
陆安耐着性子道:“我住这儿。”
 
小姨一听,闻着腥似的立马来了精神,连番质问道:“你不是赖在薛荣房子里吗?怎么?终于被撵出来了?我就说嘛,薛荣都是订婚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容得下你,早知现在何必当初,非得等到被狗似的叫人打出来,看看你一脸晦气穷酸样,真是叫人倒胃口,薛荣真是看走了脸,怎么把你这种货色放身边,真是掉价。”
 
陆安脑袋更疼,反正跟薛荣分开了,有些客套实在没法忍下去了,他以前被薛家七大姑八大姨冷嘲热讽的时候,因为顾念薛荣,能忍不能忍的,都忍了,可这会子还忍个屁,陆安说道:“小姨,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要说甩,也是我甩了薛荣,这都什么年代了,小辈谈个恋爱您一个非直系亲属这么操心干嘛?您前夫们留给你的钱不够花了吗,这么惦记薛家的?”
 
小姨一怔,她欺负陆安欺负惯了,哪里想得到陆安会反咬一口,瞪大眼睛一时无语,直到陆安要走,小姨突然又来了兴奋点,她抓住陆安喊道:“我看到底是谁惦记薛家的钱!这个酒店一天晚上最便宜的房间都不下一千块,像你这种人住的地方吗?你说,你从薛荣那里讹诈了多少钱!还要不要脸了!一个男青年,靠卖屁股讨饭!你说!骗了薛荣多少钱!”
 
王冠酒店确实是个国内首屈一指的高规格连锁五星酒店,尤其是首府地界里的这家,难怪薛荣小姨愤怒,这里一千块钱的房间都没有,平时空房间如果不提前预定,至少三千起。薛荣小姨还在那边撒泼质问陆安怎么住得起,陆安非常烦闷地冷着脸看这个中年女人,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宾客不时瞥过来目光看着热闹,陆安头也不回地都掉,薛荣小姨却又缠了上来,陆安忍不可忍大声喊道:“这我家酒店!”
 
小姨一愣,既然嗤笑道:“脑子坏了吧,神经病,奥巴马总统府还是我家房地产呢!”
 
陆安烦躁得很,他径直走到前台,借用了座机,给薛荣拨过去电话,一边拨,一边气得手抖心肝抖,麻痹相忘江湖都不成是不是,麻痹我为什么还犯贱记得薛荣电话号码,麻痹这女的要是再发疯我就动手打人了!
 
电话接通,陆安抖着声音骂道:“薛荣!你小姨碰见我,又是骂脏话又是动手!我说敲诈你的钱!你现在就告诉她,我他妈没拿你一分钱!”
 
陆安把电话摁了免提公放,那头薛荣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没拿?”
 
陆安真是一口老血要憋死,薛荣小姨冷笑着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哎呀呀,这脸得多大,薛荣啊,陆安这小子到底拿了你多少钱,现在在王冠酒店开房住着呢,几天就是上万的消费,这人真是由奢入俭难,小姨真是担心过些日子陆安把钱败光了再去缠着你可怎么办?”
 
陆安这下气得浑身都要抖成筛子了,他抓起电话小声音也跟着抖,说着:“薛荣,我这三年没拿过你一分钱,你等着,我马上跟你明明白白算帐,你拿着回去堵住杂碎人的嘴,别他妈给我添堵!”
 
陆安撂下电话,非常有男子气概地白了薛荣小姨一眼,然后刷卡进电梯走人。
 
正在开会地薛先生前一刻还板着脸找下属的茬,接了一通电话后露出了非常诡异的笑容,一旁的大秘一看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
 
王冠酒店是吧,薛荣一搜索座机电话,几秒钟就把陆安定位了。薛棒棒一直觉得陆安像是少根筋儿似的,你看,自己送上门来了吧。薛先生压缩会议日程,快速结束会议后立马自己开车去了那家王冠酒店,只是一番查询下来,薛先生碰了一鼻子灰,压根没有陆安的入住记录。薛荣不甘心地托了酒店的高官朋友,还是查不出来。
 
薛荣这下不得不多想想了,陆安三年没工作,压根没有经济收入,自己给他的卡貌似确实没花多少,那他哪里来的钱住了好几天酒店?
 
难道!别人开的房?陆安这么快就爬了别人的床?!
 
这个贱货!
 
自己圈养的宠物被别人觊觎的强烈不爽让薛荣差点失掉风度,他决定托公安部门的朋友好好查查陆安这货到底猫哪里去了。
 
陆安不知道薛荣兴冲冲提枪而来,又怒冲冲杀回去查他,他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待在酒店高层豪华套房里哼哧哼哧进行着复仇大业,他这几年没从薛荣那里要钱,反而倒贴了不少,好在大部分都是网购,电子账单和发票都留着,下载就成。陆安将电子发票全部下载整理,然后问酒店借了打印机,呼啦啦打印了一个通宵,分门别类都整理好。
 
好你个薛荣,既然不能相忘于江湖,那就只能相杀于血雨腥风了!
 
第4章:打脸之财产篇02
 
陆安干了整整一夜,背着满满一背包发票和账单,手机里还存了WORD版的电子档备份,清晨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酒店的大门。他没有直接去薛荣那边,而是打着车去了一家健身俱乐部的门口,载上了两位健硕的壮汉朋友。
 
身为肌肉块健身教练的朋友甲和朋友乙陆安其实都不认识,是托发小毛豆找的,至于毛豆,就是陆安刚从薛荣房子里滚出来的时候,头一个拨打过去电话哭诉的那位,只是因为毛豆同学身在国外有被人盯着,回不了国,所以只能气势上给陆安打气。陆安跟毛豆说要找壮汉撑场子,毛豆立马给了两个健身教练的私人号码,据说其中一位还是退役军人,身手靠谱。
 
陆安跟两位教练打招呼的时候,对方都客客气气地说豆豆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不客气不客气,不给钱白干都成。弄得陆安浑身不自在,有点想问问毛豆是不是跟这两位床上都有一腿,根据多年经验,相信什么也不能相信毛豆的节操。不过只要有现成人手就成,陆安也没工夫管毛豆的交际圈了。
 
陆安请两位上了计程车后,这才报出了薛荣家的住址,车子四平八稳朝着目的地奔去,陆安有点兴奋,有点紧张,像是要干一件犯上夺权的大事业!血液澎湃,激情四射!他实在是在薛荣面前逆来顺受惯了,如今要开撕,他惶恐之余竟然满怀期待!翻身农奴把歌唱咦哟咦哟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开撕不怕晚,就怕撕不开!
 
陆安胸有成竹一副统帅大将模样,很有风度地嘱咐那两位壮汉道:“我请你们就是怕他跟我动手动脚,到时候你们就往我身后一站,对了,把墨镜跟帽子都戴上,那人小心眼,别被他记住长啥样回头再报复,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动手就行,你们主要负责撑场子,到时候咱见机行事。”
 
那俩人估计没少接私活,非常有职业操守地没多问,满口爽快应下,又是一番表态,更让陆安吃了定心丸。他几番深呼吸,倒不是怕薛荣真的打他,薛荣不是会动手打人的主儿,他是怕薛荣把他又拖到床上去,唉,他怕到时候被薛先生一摸,自己先把持不住缠上去了!再说,即将干的事儿确实挺叫人抓狂,就算薛荣定力再好,陆安也吃不准他会不会发飙。
 
陆安掐好了薛荣上班的时间,赶到的时候薛先生正好站在玄关处准备出门,司机小赵跟大秘王路也都在门口车边等着,这两位瞪大眼睛看着陆安领着两位墨镜壮汉从出租车上下来,哎,那眼睛瞪得都要咕噜出来了。
 
司机小赵急急巴巴小声跟大秘嘀咕道:“窝草,陆安不会雇了打手来打老板吧!”
 
大秘两眼放光巍然不动,淡定道:“往后站站,准备看好戏,快,拿手机录一段。”
 
小赵嗖掏出手机,又嗖放回去,说着:“窝粗你怎么不录!老板会削死我的!”
 
大秘往前挪了一步,说着:“傻缺啊!我给你挡着掩护,快,快,陆安过去了。”
 
陆安确实走过去了,他走到衣冠楚楚气场鼎盛的薛先生面前,都没胆子抬头看薛先生,哎,他不是胆子小怕薛先生,他就是还有点沉迷于薛先生的帅脸,怕一时把持不住,又挂到薛先生身上去了!陆安快速瞥了一眼薛荣,抱着双肩包跟托着炸碉堡的炮弹似的,硬挺着脊梁说道:“那什么,我之前买的东西都放你这里了,都是我自己的钱付的账单,账单发票很多就还留着,我今天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你要是不放心就找个人盯着。”
 
薛荣对于巴巴送上门来的陆安很是满意,至于陆安小嘴巴一张一合叨逼了什么,他其实压根没在意,他光顾着盯着那唇红齿白的小样了,还有宽松T恤下露出的精致锁骨。薛先生看到陆安出现在家门口,就连早餐不可口造成的低气压都瞬间飘散了。薛先生甚至想,要是这货乖乖去厨房做出一顿可口早餐,就立刻原谅他离家出走的行径,让他重新搬回来,再送给他一套房子一套车,省得理直气壮说没拿他钱。
 
薛先生想得挺美好,但是片刻后才想起来为什么陆安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薛荣脸色立马黑了,下巴高傲地微微一点,问道:“他们谁?”
 
陆安虚虚地咳嗽一声,道:“搬家公司的。”他可没胆子说那是雇佣的保镖,那不是找打嘛!陆安怕薛荣不让他进门,故意道:“您别耽误上班了,我拿走东西就走,拿的时候都给您拍照,保证不会多拿,不放心就派个人过来盯着,我先不搬,等您派人过来再搬,您这么大度的人,不会不让我拿自己东西吧!”
 
薛荣微微皱了眉,像是在评估什么,而后说道:“进来吧,我看着你拿。”
 
陆安:“……”
 
行!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正中下怀嘛!薛荣你别气得一下子高血压哈!
 
修真小说里都说一念佛,一念魔,这高大上的玄乎理论感动了一众文艺青年,陆安没少看这些闲书,只是换到现实里面,有些事虽然没那么高端,却也是异曲同工。比如陆安自己,确确实实将一念天使,一念恶魔演绎到了极致。
 
爱你的时候装天使,恨你的时候变恶魔,折腾死你。
 
陆安将沉甸甸的一大袋子账单掏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摊开放在桌面上,更夸张的是,他还带了一个崭新的胶带切割器!
 
陆安打量了眼客厅,说着:“那就先从客厅开始吧。”
 
说完也不理薛荣了,拿起一叠早就分好的账单,一手捧着胶带机,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账单,粘上胶带,挂到了沙发上的一个靠垫上,接着第二个靠垫,第三个……贴完靠垫,又去贴地毯、窗帘、桌布,门边的鞋凳、雨伞、大小盆栽绿植、马克杯、茶杯、咖啡杯、咖啡机……没一会陆安就累出了满头大汗,放眼四下都是白花花贴着的账单,除了大件的沙发、餐桌、酒柜、冰箱之类,其他软饰基本都被陆安贴过了。
 
陆安虽然自己的生活方式追求极简之道,但是对于像奢侈品一样的薛先生,陆安这三年绞尽脑汁讨好着,家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陆安更新了一遍,凡是换过的,必然是比以前更好的。比如门口那盆不起眼的绿植,是陆安花了一天时间跑到城南花卉市场从一个老师傅那里买来的,花盆沉得要死,陆安搬回家后胳膊累得抖了好几天。
 
再比如那一堆成双成对的马克杯,有从咖啡店淘来的潮品,有从昂贵的商贸大厦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不管是一百块的还是几千块的,必须都是一对一对的,陆安觉得能跟薛荣用成对的杯子,都是幸福,都能笑成花,好像真的要一辈子了似的。再比如彩虹的雨伞,薛先生的伞清一色的黑色,陆安有次散步,看到了有地儿卖彩虹伞,毫不犹豫买了下来,回来被薛先生鄙视一顿,陆安就没再用过,连包装纸都没拆,还带着标签呢。陆安没敢跟薛先生说,哪国哪国彩虹集会出名得很,特别热闹,有比赛接吻时长什么的,他想以后有机会能跟薛荣一起去旅游该多好。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陆安亲手购置,锅具是昂贵的德国货,为了伺候好薛先生的胃,光榨汁机都有三套,高压锅两套,豆浆机、绞肉机、瓦罐、焖锅……也亏得薛荣厨房够大,被陆安塞得满满当当,对了,还有好几套瓷器餐具,造型古朴的中式餐具是他托熟人从南方老匠人那里高价订购的,西餐的是让朋友从国外定制的。
 
陆安在厨房里贴条的时间有点长,眼睛有点发酸,他把账单贴到小冰箱上的时候,随手打开看了眼,里面还有离开前他榨好的果汁,嘱咐薛荣隔天早晨喝的鲜牛奶,离开前洗好的水果也摆在里面,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草莓都不新鲜了,一副衰败溃烂的模样。
 
陆安刚认识薛荣的时候,基本上酱油跟醋都分不出来,后来倾尽所有想对薛先生好,把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好的日子来经营,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家。
 
陆安手停了下来,刚开始的报复激情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就是觉得眼睛发酸,他走出厨房看着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脑处理公务的薛荣,迟疑一下,说道:“冰箱别忘了让人清理一下,有些菜要坏了。”
 
薛荣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对于陆安轰轰烈烈的贴条行动像是熟视无睹,紧接着又继续打电话打电脑办公去了。
 
陆安看着一脸平静的薛先生,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在他眼里大概都是跳梁小丑,滑稽可笑。心里便也死寂起来,他拿着剩下的账单上楼,上去之前吩咐那两个壮汉健身教练把贴条的都搬出去。陆安恨恨地想着,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那就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不碍你眼,到时候正好给新人留空间,你们新婚燕尔再置办新的吧。
 
陆安上楼的时候眼睛里模模糊糊,仿佛看到窗户玻璃上已经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有龙凤呈祥的,有百子戏园的,红艳艳一大片。他费好大力气才把爬上二楼,费了好大力气推开曾经住过的卧室。
 
床单被褥都是他挑的,昂贵的几件能抵上工薪阶层一年的薪水,听人说现在流行天然棉花的被子最好,他就托人去棉花产地购买最好的棉花,每年都更换新的棉花被芯,卧室里的窗帘地毯也都是新更换的,陆安麻木地挑出账单贴上去。
 
走到衣帽间的时候,陆安简直有点情绪崩溃,这几年薛荣的着装都是他一手打理,他养成了给薛荣买衣服的爱好,里里外外,有些是薛荣习惯的昂贵牌子,有些是新锐设计师的最新作品,还有几块限量款的手表,当然还有那一打一打的各式内裤。
 
偌大的衣帽间里,陆安的东西只占了小小的两排格子,其他都是薛先生的,陆安站在中间有点犹豫,他把账单都贴好了,但是拿不住逐一要不要把薛荣的东西带走,他怕薛荣会觉得他小气。
 
陆安叹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带走,薛先生怎么会在意呢?断得干干净净更好,省得又被七大姑八大姨说是他占薛先生的便宜。
 
陆安最后来到了卫生间,看了看里面,不禁失笑,唉,连抽纸都是他买的呢!要是把抽纸都拿走,薛荣三急的时候估计有好戏看了!
 
陆安坏情绪一扫而光,果断把抽纸都拿走,对了还有牙刷、牙膏、剃须刀、洗面奶、爽肤水、沐浴液等等日用品,哟,还有不少套子跟润滑油,带走带走,不能便宜了别人!
 
陆安总算把账单贴得差不多了,拍拍手走到楼下,对正忙着搬东西的壮汉二人组说道:“辛苦啦,楼上的待会也一起搬走吧。”
 
壮汉二人组看陆安的眼神都变了,哪个变态能把账单留得这么齐全啊!这是要搬空的架势啊!他们刚才都打电话叫了个搬家公司派个大车过来拉!
 
薛荣看到陆安过来,终于合上电脑,抬眼问道:“弄完了?”
 
陆安点点头,说着:“我平时不怎么出门,大部分都是网购、海外购什么的,账目在网上都能查,所以基本都有单子,倒不是平时就故意留着。酒柜里的酒我就不拿了,送给你了。我平时用的账号也是固定的一两个,待会我把电子版账单传给你,你可以去核查,都是我自己的资产。”
 
薛荣心里其实非常诧异,他给过陆安几张卡,额度都不小,因为陆安算是个乖巧的,薛荣观察过一段时间,便没再管陆安的花销,他看陆安不时置办点东西,把家里打理得很条理,挺满意,就更不追究了,所以压根不知道陆安倒贴了自己的钱。
 
他哪儿来的钱?薛先生真是奇怪得很。
 
薛荣就是一个披着谦谦君子伪装的大尾巴狼,万年得道的老狐狸精,只能说陆安想跟他玩,还嫩了些。所以薛荣故意摆出淡定面瘫脸,这小东西估计故意来这么一出给下马威的,薛荣不想惯他毛病,便波澜不惊问道:“为什么大动干戈搬来搬去,直接把账单发给我,我赔给你十倍的钱。”
 
陆安冷冷横他一眼,气道:“我乐意!薛荣,你可看清楚了,你是被我白养了三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花我的钱,你要是堵不住别人的嘴,但凡有一个人敢跳到我跟前乱说,我就把照片群发,刚才我都拍照了,到时候丢脸可别怨我。”
 
薛荣站起来,走到陆安身前,问道:“你哪儿这么多钱?”
 
陆安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薛荣点了点头,突然软了语气,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陆安的头发,说着:“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陆安看他说得一脸正经,以为薛荣真有什么事要告诉他,便习惯性顺从地跟着薛荣,走到一层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薛荣突然手上发力,将陆安往里面一拽,反手锁死了门,抱着陆安的腰把他放到宽大的台子上,抬着陆安下巴就亲上去了。
 
陆安浑身一僵,简直要崩溃,他知道自己该推开薛荣,但是亲吻的滋味实在再好,他实在不想推开,但是一定要推开的啊!陆安垂着薛荣的后背,猛一把推开了薛荣,看着薛荣一脸得逞似的微笑,忽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戏弄,陆安知道自己就算是把东西搬走了,就算是给薛荣难堪了,但是他的心终究是被冷落在了这里三年,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安盯着微笑的薛荣,有些恨,有些恼,在仍旧有些迷恋的痛苦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流得又快又急,在被薛荣捏红的下巴上汇集,吧嗒吧嗒往下淌,哭得悄无声息,只有水洗过的黑亮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看着薛荣,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看看薛荣到底有没有心。
 
陆安还算是镇定,他除了眼泪没控制住,别的控制得都挺好,他平静地问薛荣:“我跟着你的这三年,你有没有找过别人?”
 
这句话他无数次地想问问薛荣,可是一次都没敢张嘴,爱到最卑微的时候,勇气早就消耗到了尽头,他的尊严已经被碾进泥土,再问就是亲手把自己丢进粪堆里了。
 
薛荣微微皱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陆安,陆安却已经没有勇气再待下去了,他胡乱擦了擦脸,从台子上跳下去,踉跄着站稳,说道:“我知道了……”
 
心碎成渣渣的陆安走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逼,多么好的示威活动,被他搞得这么丧气。陆安叹气,这也不怪他,都怪薛荣太淡定,当着他的面把家搬空也没什么反应。陆安想着,说不定薛荣还默默感谢他帮他清理干净了呢,好让新人痛快入住。
 
陆安从薛荣那里回来后,跟酒店借了个空屋子,把东西都搬进去,然后专注一件事:给东西拍照,发到网上拍卖。
 
没错,发的是朋友圈。
 
陆安的朋友圈里,有薛荣,有薛荣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有大秘二秘三秘小赵法务头子等等薛荣集团的闲杂八卦群众。
 
没错,去搬回来只是第一步,朋友圈拍卖是第二步。
 
人活一口气,陆安被薛荣气得要死!他得泄愤啊!
 
工作量有点大,陆安准备先在电脑上整理一下,整理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他才起身准备去酒店餐厅吃饭。冲了个澡,溜达着走到酒店大厅,扫了一眼前台,心里咯噔一下。
 
陆安皱着一张小脸走到前台,看到薛荣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正在办理入住手续,陆安没好气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薛荣抬抬眼皮子,道:“家里都被你搬空了,没法住。”
 
陆安眼角一抽抽,把薛荣的入住手续抢过来,团吧团吧撕碎,道:“不行,不让你住!”
 
薛荣看着陆安眼角仍旧是红红的,头发还湿哒哒的,像只发着小火的乖兔宝宝,刚才哭那么惨,小脸还白惨惨的。薛先生一点火气都没有,就是觉得眼前陆安的模样又陌生又可口,新奇得叫人心肝发痒,恨不得立刻抓过来尝尝味道,便笑道:“怎么?你可以住,我不可以?”
 
陆安啪拍了一巴掌大理石前台的台案,硬气道:“别的我管不了,反正你住这里就是不行,不让你住!”陆安简直要鼻孔朝天了,抬着下巴提高音量道:“这是我家的酒店!不让你住!”
 
第5章:打脸之财产篇03
 
等几天后,发小毛豆终于从某暴君魔爪下逃奔回国后,听到陆安讲述贴账单搬东西这一段,当即一巴掌狠狠招呼了陆安的后脑瓢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傻逼啊你!从小被太爷爷惯成没脑子的草履虫吗?你都不在乎钱,他薛荣能在乎?你丫傻逼啊!还不如直接甩他一脸账单!气死我了,我严肃地建议你还是回娘胎重造吧,趁着阿姨年纪还不老。”
 
毛豆愤恨地一连扇了陆安好几个后脑袋巴掌,教训道:“上赶着被人说是倒贴货嘛你这不是!薛荣什么人你不知道?肯定是心里冷笑着看你热闹呢!你越闹腾,他心里越自在,你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去说哎呀我忘不了你我还是爱着你你不要抛弃我!贱不贱!你自个儿说说!贱不贱!贱不死你!”
 
陆安被骂得缩着肩膀窝在沙发角落,默默想着我还被他亲了一口就哭得水漫金山寺呢!当然,这话他不敢告诉毛豆,要是毛豆知道,能劈死他。
 
游戏花丛不沾身的情场高手毛豆回来后,陆安的战斗层次顿时上了一个档次,但是那是几天后的事情,眼下陆安仍旧是孤军奋战,正硬着脖子跟汪汪汪小奶狗似的,朝着要住酒店的薛荣吠呢。
 
从薛荣那里主动提出滚蛋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但是情绪却像是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最初几天的平静之后,终于再无法维持风清云淡的虚伪模样,陆安现在处在一个极其矛盾的崩溃边缘。他一边异常沮丧,想立刻跟薛荣断得干干净净,彻底抹杀掉自己深爱他的一切痕迹,这辈子不再跟这个男人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一边又处在留恋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他忍不住想起薛荣,想他的体温,想他的帅脸,想着自己再也不能走近这个男人身边了,难过得要死。
 
陆安知道自己犯贱,可哪一段单恋的爱情不是犯贱,他恨透了薛荣不咸不淡的模样,也厌恶透了自己跟跳梁小丑似的天天绕着薛荣打转转,伺候皇帝老子估计都没有陆安这么费心思的。陆安此刻看着眼前薛荣仍旧是似笑非笑地平静模样,心里一下子悲凉起来,他想着,算了,反正我努力了,我是真的努力了。
 
拼命努力过的放弃,不丢人,更何况是无法强求的爱情。
 
陆安有些疲倦地耷拉下脑袋,也不再为难前台工作人员,让开道,让薛荣办理入住手续,正要走开,薛荣拉住了陆安手腕,说着:“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会。”
 
陆安摇摇头,道:“我看着你就犯恶心,有话现在就说。”
 
薛荣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道:“把你备份的账单传给我。”
 
陆安点头,道:“行,现在就给你。”说着点开手机找到文件,传送给了薛荣,文件有点大,传输时间不短,陆安没心情耗着,说着:“我没想真追究,就是心情不好,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心情低落的陆安滚回了自己房间,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手表,是头一年元旦送给薛荣的,薛荣只是再被陆安央求烦得不行的时候才戴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放着落灰了。你看,根本不在乎的。
 
陆安用手机照了照片,发网上,打了原价的一折,写道:“九点九成新,跳楼价清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又一连挂上去了一对袖扣,一对马克杯,一个抱枕,都是名品,都是一折,陆安想,薛荣不在乎,他也可是慢慢试着不在乎,以后的路还那么长,总有彻底淡忘的时候。
 
刚发出去下面立马有了数条回复:
 
毛豆:“什么情况?你也有缺钱的一天?”
 
薛荣小姨:“贱货!偷薛荣家里东西出来卖!你等着!”
 
大秘:“呵呵呵,要高朝了。”
 
小赵:“能再便宜一点吗?”
 
二秘:“清仓不都是十块、二十、三十吗?你卖贵了。”
 
法务头子:“我嗅到了风雨欲来的狂暴气息,有人要遭殃,无辜群众莫要靠前。”
 
三秘:“今天秘书组爆出的大八卦,竟然是真的,活见久系列啊真是!”
 
江副总:“我说那位怎么没来上班,秘书组召开紧急会议,立刻,马上!互通有无!”
 
陆安:“统一回复:不要想多……纯卖……”
 
江副总:“谁敢买啊?不过还是要祝你好运,生意兴隆。”
 
陆安想着薛荣小姨八成以为他拿了薛荣屋子里的东西,少不了又是血雨腥风,看来到时候还得把账单打一份,那边要是有人来找茬,就摔他们脸上,打谁的脸都是打,薛荣不在乎,打七八姑八大姨的脸也成!让她们碎嘴巴欺负人!当初薛荣那帮子长辈趁着一个聚会的时候,非得半强迫着陆安加好友,估计有点监视的意思,好在陆安平时不在网上发东西,也就好脾气地都加了,没想到走到最后还起了点用处,歪打正着,正好泄火。
 
躁动的陆安同学觉得还是应该干点啥,不干点啥对不起自己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他正想继续挂东西卖,听到有人摁门铃,陆安下去的时候订了个餐,以为是送餐的客房服务,没多想去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看傻眼了,赫然正是薛荣。
 
陆安有点结巴,干瞪眼问着:“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
 
薛荣没准备多解释,反正他心里觉得陆安傻兮兮不是一两天了,而且大部分时间傻得可爱,比如现在这个惊讶窘迫的小模样,看起来很美味。薛先生其实没用什么高级手段,只是在陆安上电梯的时候瞥了眼电梯停靠的楼层,然后又看到了手机上陆安发的卖东西的新内容,便直接来到那层楼,掏出手机摇一摇,摇出了附近软件使用好友,测试了几次距离,便定位了陆安的房间。
 
拜社交聊天软件所赐,简单得很。
 
薛荣一巴掌大推开门迈进房间,问道:“以前手机号怎么打不通了,换号了?”
 
陆安觉得现在谈手机号的事有点不搭调,便指了指门口说着:“我没让你进来。”
 
薛荣把行李往地上一方,瞥了一眼房间,说着:“你说这是这家酒店是你家的?据我所知,王冠集团的老总姓秦,怎么,是你亲戚?”
 
陆安恨得牙痒痒,憋一口老血,恨恨地没多解释,道:“对,是我亲戚,你出去。”
 
薛荣笑了笑,随意地解开袖口的扣子,挽了下,闲适的一个小举动仍旧帅得无法无天,陆安都不敢直视。薛荣走到沙发前,看到桌上凌乱摆放的东西,说着:“我觉得有必要再跟你对一对清单,免得拿多拿少了,落人口实。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你哪里来的钱?你这几年没有出去工作,之前的工作薪水不低,但是绝对不可能支撑你的花销,所以,钱是哪里来的?”
 
“你管不着,再不出去,我喊人了。”陆安烦躁地赶人,薛荣却不动声色,跟审讯似的又问道:“看来有不少事瞒着我,嗯?”
 
陆安道:“你又不关心,反正我自觉滚出来了,你找你未婚妻磨叽去,别来烦我了,我不想跟你纠缠。”
 
薛荣走到陆安跟前,握着陆安胳膊一拽,把人扔沙发里了,这架势,眼看着就是要重演一次那天深夜的合奸事故。陆安一闻到薛荣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浑身躁动得跟打了春药似的,都怪这三年被薛荣言周教得太好了!
 
要坏事啊!陆安恨不得拍自己两巴掌!薛荣是要结婚的人!你要下贱地当没名没分的男小三吗!不怕下地狱吗!陆安默默咒骂着自己,紧张地骨碌从沙发上起来,抓起一旁一个烟灰缸,举起来朝着薛荣恐吓道:“你别乱来!”
 
薛荣解开衬衣上方的几颗扣子,手也搭在腰带扣上,居高临下看着纸老虎陆安,说着:“家里套子跟润滑剂都被你搬这里来了,倒也方便。”说着就拉过陆安,摁着肩膀把陆安压倒在沙发上,陆安跟红眼兔子似的真急了!气得抓着手里的烟灰缸要朝薛荣砸去!
 
倒霉孩子陆安从见到薛荣的时候就浑身直冒冷汗,手里汗津津的,高档酒店里的水晶烟灰缸也走奢华路线,二十公分见方,死沉死沉的,陆安手里一滑,举起来的水晶烟灰缸没拿稳,直接掉落砸到自己脸上去了,正中眉骨,瞬间见血。
 
俩人都是一怔,薛荣忙把陆安扶起来,陆安被打懵逼了,傻呆呆地,脸上有温温热热的东西滑过,有些痒,陆安抬手一摸,一手血。
 
好疼。
 
你麻痹凭什么每次疼的都是我!
 
被鲜血刺激了神经的陆安抄起死贵死沉沾着血的烟灰缸,朝着薛荣的帅脸砸了过去!
 
薛荣竟然没躲开,砰一声被砸了脸面正中间,几秒静止画面后,两行鼻血汩汩流出,嗬,也见血了。
 
第6章:打脸之财产篇04
 
半个小时后,某医院急诊大厅,陆安半脸血拉住一个过路的护士妹子打招呼道:“嘿,又见面了,今天你值班啊?太好了,熟人,帮我包扎下呗。”
 
护士妹子辨认好长一会,才看出是那个弱受,惊讶道:“哎!你怎么又来了!头破了?你对象家暴你了!”
 
陆安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薛先生,贱兮兮道:“是我揍他了。”
 
护士妹子鄙视地看了他两眼,故意大着嗓门喊道:“你打他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啊?明明一脸血的是你好不好!上次高烧快四十度得用救护车送来,打了好几天点滴都没见有人来看你,你说你怎么……”
 
陆安不好意思地赶紧打断,说着:“跟你开玩笑呢,我不小心自己撞的!”
 
薛荣自己已经处理过了,干净清爽的样子确实看不出哪里有伤,他原本找出酒店房间备用急救箱要给陆安处理,陆安跟惊弓之鸟似的,倔驴劲儿上来了,死活不让薛荣碰,薛荣没再强迫,要直接把人拉医院,陆安还是犯拧,就是不去薛家关系好的那家私人医院,自己在酒店门口跳上出租车,直奔了这家公立的。
 
薛先生跟紧跟慢跟好歹没把人跟丢,都有点佩服自己今天的好耐心,一进医院熙熙攘攘的大厅,就听见陆安跟小护士熟稔的搭讪,被冷落的薛先生心里有点不爽,不过听到护士说陆安高烧打了好几天点滴,薛荣拉过陆安,语气有点不善地问道:“怎么回事?”
 
陆安甩开薛荣的手,道:“我死活都不用你管,以前就没管过,现在更不用你管。”
 
陆安想起来有年春节,自己没脸回家过年,就在薛荣家里住着,想着薛荣好歹能匀给他一天半天的时间一起过个年,结果天寒地冻的那几天,薛荣连个话都没留,直接出国度假了。陆安没敢问他跟谁一起去的,只是从旁人的言语里捕捉到大概是个中意的新人。年三十那天陆安时不时到大门口看一眼,看着远处车灯闪耀就会想是不是薛荣大发慈悲回来一趟。
 
从黄昏一直望到了后半夜,那些过路的车子奔向了千家万户,唯独没有使向他的。
 
陆安大年初一就开始高烧,连打电话叫120的力气都没有,一会晕一会醒的,硬熬了三天,没挂,自己退烧活过来了。
 
很多事陆安那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薛荣不是他能等得起的人。
 
一旁护士妹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算是有了数,对薛荣不客气地支使道:“还不快去给他挂号去!”又对陆安道:“你先过来,我找大夫给你处理一下。”
 
陆安却道:“他能会挂号?我又死不了,我自己来,你回去吧,别在我眼前晃,看着晕。”
 
薛荣没理他,但是也没有挪脚步去挂号的意思,直接掏出手机把大秘叫来,让他十分钟之内赶到。
 
陆安想说什么,又觉得乏力得很,便跟护士妹子借了点钱,无视薛荣,自己挂号排队去了。
 
薛荣看着挂号大厅里人挤人的样子皱紧了眉头,终于忍无可忍将陆安从排队人群中拎了出来,道:“去一旁坐着。”
 
陆安有些惊讶,要是以前估计会感动的涕泪肆流,不过他现在头晕眼晕,没有感动的力气了,坐在椅子上等着的时候,手机里看到新的消息提醒,是薛荣母亲发来了,说是见个面。
 
陆安知道要来的总算是来了。
 
陆安从薛荣家搬东西的事情通过各种渠道传得风风火火,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堪入耳,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不要脸的陆安跟吸血鬼似的,从薛荣这里诈骗走了巨额现金,房产名车若干,突破道德底线,不惜以亲密照为要挟等等等等,反正平时没机会泼脏水的,现在全逮住机会冒出来了,恨不得把陆安描述成最低贱的诈骗犯。
 
陆安趁着薛荣排队的工夫起身去跟护士妹子要了纸笔,趴在护士妹子台子上写了个声明,意思是在跟薛荣一起的时间里,没有动用过薛荣的一分钱,最后留了个签名的地方,他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妹子扫了一眼,看着陆安一脸惨淡,说着:“感觉我不经意间看了一场大戏,你……没事吧?”
 
陆安朝妹子笑了笑,说着:“我挺好。”
 
说话间薛荣过来,陆安递给他纸笔,说着:“给我签个名,你妈找我,估计是不放心你家财产要跟我算账的,到时候得把话说清楚,别总是误会我,弄得脸上都不好看。”
 
薛荣接过来一看,倒是爽快签了,只是又撂下一句道:“毕竟是长辈,别闹太厉害。”
 
陆安一听,低着头道:“对,我知道,毕竟是长辈。”
 
因为顾忌是薛荣长辈,陆安这三年不管受了什么欺辱,都默默担着,一点都没跟薛荣提,怕薛荣说你看我家人都不喜欢你,你快点滚蛋。陆安怕薛荣拿着这个当借口让他离开,便抛弃自尊心,跟一大家子陪着笑。陆安从没跟薛荣提过,薛荣小姑扇过他耳光,表弟泼过他热茶,小姨骂过他祖宗八代,堂哥背地里动手动脚有次还把他弄到夜店里下药,至于薛荣母亲,更是技高一筹,没跟别人似的小打小闹当面找麻烦,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送给陆安一沓子照片,上面是薛荣跟各种俊男靓女的合影。
 
陆安都记不清被作践多少次了,他愿意为了薛荣忍的时候,什么都能忍,可是走到今天,心灰意冷,也就没有再忍下去的必要了。
 
伤口处理好的时候,薛荣已经走了,换成大秘王路等在外面,王路看着陆安惨白的小脸,都没忍心打趣,拍了拍陆安肩膀,说着:“还行吗?”
 
陆安点了点头,道:“我挺好。”
 
王路一犹豫,还是解释道:“今天上午有政府领导人来视察,薛总走不开。”
 
陆安没接这茬话,却开始问王路要了几个人的电话号码:薛荣母亲、大姑、小姨、表弟、堂哥,还有薛荣的那位未婚妻。陆安当着王路的面儿,也没避讳,一个个电话拨打过去,语气诚恳,态度温和,说是闹得太离谱,想给大家一个解释。
 
那帮子人正想找陆安茬,看着陆安自己送上门,乐得掺和,只是他们欣然赴宴的时候才发现陆安这不是单独约,而是约了一大家子人,这样的见面,着实有点尴尬,不过都是演戏的高手,客客气气后同仇敌忾,准备陆安点颜色看。
 
陆安也请大秘王路一起过去的,因为王路是薛荣公司里的人,所以刚开始打照面的时候说话还算是能入耳,直到陆安把一沓子文件摆到台面上。
 
陆安把提前打印好的消费账单发票、银行流水证明、律师公证一一摆出来,说着:“关于这几年我在薛荣那里的开销,基本都在这里,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三年我没动过你们薛家一分钱,倒是我自己倒贴了很大一笔,证明都在这里,你们可以拿回去慢慢研究,但是今后我要是再听到半个诋毁我声誉的字,我会追求法律责任。”
 
坐在主位上的薛荣母亲对于这些材料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屑道:“不过是些打印纸,凭什么信你?你安分在薛荣身边也就算了,非得丢人现眼要诈骗薛荣的钱,要追究法律责任,也是我来追究你的。”
 
陆安拿出薛荣签字的那张纸,推到薛夫人面前,说着:“这是薛荣的声明签字,当然您也可以当面问他。”
 
薛荣堂哥平时不是正经人,此时更是气焰嚣张,骂道:“你个兔子还装文化人了?黑纸白字写得什么啊?给我们大家伙念念呗?”
 
陆安一脸平静地抬眼看着他,说道:“你指使人企图迷奸我的事,我还没跟薛荣说,我看既然彻底撕破脸了,要不要一起说了?”
 
他又看着薛荣小姨,道:“你三番五次欠下赌债,没脸去跟亲戚要钱,就要到我这里,帮你偿还债务的钱都是我的私人账目,这几年积累下来也是数目不小的一笔,我给你的时候,没说白给吧?不想被追责的话,请按时偿还。”
 
陆安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子,推到薛荣未婚妻面前,道:“这是你婆婆这几年辛苦搜集的影集,薛荣跟各种花草的合影大全,你闲着没事多看看,强悍一下心脏。”
 
陆安说完,站起来长呼一口气,道:“该说清的都说清了,再有疑问找我律师谈吧。”他不想再多看这帮子极品一眼,直接出门走人,大秘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他全当听不见。他请王路过来一是撑场子,再就是要借他口回去告诉薛荣一些事,至于薛荣往不往心里去,他就管不了了。
 
陆安还是低估了有些极品的本事,他站在茶屋外面马路口准备打车回酒店,忽然看见迎面疾驰而来一辆红色跑车,眼熟得很,正是薛荣堂哥的车。
 
车子速度很快,直冲着陆安迎面撞来,陆安彻底愣住,也不知道躲闪,惨白着脸冻在当地,直到离他距离极近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头堪堪抵在陆安膝盖三公分远的地方,冲起的空气波劲风像是已经撞碎了陆安膝盖骨。
 
薛荣堂哥摇下车窗,做出朝着陆安射击的挑衅举动,喊道:“既然薛荣把你扔了,就等着被我玩死吧!”
 
陆安其实已经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他多年前有过车祸阴影,造成过严重心理创伤,所以这些年从没有开过车。刚才刺耳的刹车声和猛冲过来的跑车无疑重创了陆安的心理,他一瞬间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煞白着脸,冷汗淋漓瞬间已经湿透了衣服,短暂的怔神之后,陆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方坚硬的地面砸去,后脑碰撞地面发出巨大的闷响。
 
陆安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太爷爷。
 
他看到太爷爷熟悉的慈祥面孔很开心,这几年对家里人心里有愧疚,觉得没脸见太爷爷,所以连梦都很少梦见太爷爷了。
 
陆安看见太爷爷拄着拐杖摸着飘飘白胡子,对着他招手,说着:“宝贝蛋子,怎么哭了,来爷这里,给爷好好看看,哎,哭什么啊,谁欺负你了,跟爷说,爷揍他!”
 
陆安还没跟太爷爷说话呢,一旁又窜出一个白发老头子,赫然是大爷爷,大爷爷一脸严肃指着陆安骂道:“小兔崽子!还有脸哭!”
 
又闪出来一个老头,是陆安爷爷,排行老二,他把陆安护在身后,说着:“你凶我乖孙干什么!乖孙别怕,说说谁欺负你啦?”
 
最后又跳出一个老头,是三爷爷,没正行嬉皮笑脸道:“小安子不学好,非得去做兔爷,丢了人觉得害臊才哭的!”
 
太爷爷一听,拉过陆安,问道:“老社会才养兔爷,我宝贝蛋子怎么会可能嘛,你们别瞎说!”
 
三爷爷火上浇油道:“小安子就是跟男人好了,还是被压的那个!”
 
太爷爷举起拐杖就要往三爷爷脑门上打,陆安吓得抱住太爷爷哭得更凶,喊道:“爷,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生气,爷,我错了,我错了……”
 
陆安不记得梦里太爷爷有没有跟以前那里慈祥地摸摸他的头,摸摸他的脸,陆安哭得挣扎惊醒过来,一脑门冷汗,一脸眼泪,只觉得冷,冷飕飕凉到骨子里去了。
 
他梦中惊来,心脏砰砰砰快速跳得格外难受。
 
隔着残存在眼眶里的眼泪,陆安看不太清眼前薛荣的脸,那张他沉迷多年的帅脸终于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陆安擦了擦眼睛,喃喃道:“太爷爷生气了。”
 
他看向薛荣的眼神变了,那些迷恋、徘徊、痴念,都褪去了热度,那些埋怨、不甘、仇恨也消散不见,勘破不过一瞬,陆安闭上眼睛又直挺挺地躺下,没了动静。
 
薛荣替陆安整了整被角,没打扰陆安睡眠。
 
陆安住院第二天,毛豆豆终于飞奔回国,第一时间找来医院,老母鸡展开温暖翅膀似的将陆安抱着怀里,嘴巴仍旧是吐着刀子道:“陆安,你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大的活体笑话,干嘛非得在犄角旮旯吊死啊!走,哥哥来亲自带你飞,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海阔天空,山高水远。”
 
第7章:隔离篇01
 
陆安被毛豆豆从医院提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薛荣,毛豆将陆安护在身后,跟没看见薛荣似的,要大步迈过去,倒是陆安脚步顿了一顿,但是被毛豆狠狠往前拽了一把,踉跄着也往前走了。
 
薛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崭新崭新的,发着程亮的金属光泽,他没出声叫住陆安,安静地站在人流如梭的医院大门口台阶上,看着陆安被人拉着越走越远。
 
陆安也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地跟着毛豆离开,虽然他非常好奇薛荣拎着的保温桶里盛了什么山珍海味,不,重点不是山珍海味,重点是薛先生竟然会拎着一个保温桶!多么不协调的画面!薛先生和保温桶!不亚于赫本和本山组合的视觉冲击效果啊!
 
终于爬到毛豆车上,陆安这才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朝着薛荣那边瞅了瞅,毛豆当即一个巴掌劈过来,骂道:“再看我把你眼珠子剜出来,没骨气的东西!”
 
陆安立刻缩着脖子闭上眼装挺尸,毛豆又骂道:“一看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张肾虚扑克脸,你图他什么?啊?想要身材好脸蛋帅的,哥我给你找一个模特队去,清一色一米九,器大活好,保证伺候得你欲仙欲死。”末了愤愤然道:“欠干的货。”
 
陆安都快被骂得眼泪汪汪了,拽着门把手道:“你再骂我我就跳下去了。”
 
毛豆豆不为所动,继续骂道:“跳,赶紧跳,被后面车碾死正好,少个贱坯子,还世界一个干净。”
 
陆安一蹬腿继续挺尸,装聋作哑不管毛豆豆了,毛豆豆打开车里的音乐,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中摇头晃脑颠颠儿拽屁,捞过陆安脑袋吧唧亲了一口,神经病似的跟着音乐嘶吼道:“不要怕BABY,我永远爱你。”
 
陆安抖了抖一身鸡皮,闭着眼睛继续装死,嘴角却微微挑了起来,当然,他还是有点想知道薛荣拎着的保温桶里盛的是什么。
 
拎着保温桶的薛先生目送陆安离开后,见没有进去的必要了,便又拎着保温桶回到车上,回公司去了。大秘王路一脸便秘似的蹲守在公司门口,一看见薛荣立马跟见了祖宗似的扑过去,就差跪着抱大腿了,抱着厚厚一沓子文件夹苦着脸道:“薛总,老板!事情压一堆了,您终于记得回趟办公室了!”
 
薛荣都没正眼看他,拎着保温桶走进办公室,找来两个杯子,将保温桶里的东西倒出来两杯,自己先拿着一杯抿了一口,指了指另外一杯,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莫名其妙端起来喝了一口,大秘的便秘脸瞬间变成了拉稀脸,一股子又冲又腻歪的大油味,王路一脸行将就义,把杯子放下,说着:“这什么东西?”
 
薛先生淡定道:“骨头汤,味道怎么样?”
 
大秘王路揣摩着老板到底几个意思,模棱两可道:“肉味挺足,可见熬得用心。”
 
薛先生脸色稍霁,摆摆手示意大秘滚蛋,自己又尝了一口肉汤,皱了皱眉头,觉得没让陆安那货尝上一口实在有点可惜,特别是没看到小家伙感激涕零泪汪汪的小样,实在遗憾,遗憾得很!
 
大秘王路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是高,回想着老板诡异的行径,脑子里蹦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不会是薛荣亲自下厨熬的汤吧!窝草太惊悚了!毒不死人也要吓死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来源成迷的肉汤,最终成为了大秘心中一个不解之谜,堪不破,看不透!薛先生任由肉汤在崭新程亮的保温桶里搁出了一层绿毛,始终没能送出去,原因很简单,陆安跟着毛豆,狼狈为奸,早就跑没影了。
 
陆安出院的头天晚上,薛荣忙到深夜,将这两天积累下来的工作处理完,夜晚凌晨高强度的工作之后,大脑仍旧处在一种亢奋状态之中,薛荣打电话叫朋友出来喝酒,同是夜猫子属性的好友谭枫正巧也是闲得蛋疼,召之即来,跟薛荣一起到酒吧里拼酒去了。
 
薛荣的扑克脸在酒吧暧昧迷暗的光线中像是变换了面具,连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都随性地散落下来,遮掩住了锐利,散发出几分陌生的慵懒闲散。他朝着走近的谭枫举了举杯子,谭枫屁股还没坐下,先调笑道:“听说你养的那个,最近挺能折腾?”
 
薛荣笑了笑,道:“听说什么了?”
 
在某公立医院担任主任医生的谭枫笑得格外温和,像对待一个上门问药的患者,薛荣看着他笑得一脸贱样,又道:“别用看患者的眼光看我,手痒想玩手术刀滚回医院去。”
 
谭枫笑得更加温柔了,道:“这不是听着大八卦了吗?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你让陆安包养了三年?陆安一怒之下把你蹬了,还把家里东西都搬空了?哎,我还听说,陆安把你那些极品亲戚都涮了一遍,反正闹得鸡犬不宁,你们家上上下下说什么的都有,要不要我把听到的版本都给你讲一遍,今天我乐得再手术台上都忍不住笑。”
 
薛荣把玩着杯子道:“我当他是白水,怎么着都行,没什么脾气,这几天发现那家伙是坐在炉子上的水,看着跟冷水一样,其实离烧开煮沸就差一点了。”
 
谭枫道:“什么意思?你是打算结婚了还继续玩他?”
 
薛荣没再吱声,笑了笑,仍旧继续喝酒,倒是谭枫想起了什么问着:“你是不是有个堂哥,叫薛达?刚才下班的时候听急诊室的人说出车祸被送进来了,伤得挺厉害,不知道死活呢。重点是你们薛家自己的私立医院拒收才转诊送过来的,一来一回折腾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看着挺够呛。”
 
薛荣不动声色道:“是吗?”
 
谭枫看他态度明白了大半,道:“他……”说罢又觉得问得太清楚没什么意思,便道:“你们家老爷子,估计撑不了多少日子了。”
 
薛荣仍旧是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像是在谈论旁人的家事,而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道:“是吗?看来蛀虫也该到时候清理清理了。”
 
谭枫没来由觉得一阵阴风吹过似的,知道薛荣是要真的出手了,估计有一大波人要彻底倒霉了,不过有件事,他实在是拿不准,心里痒得很,便问道:“陆安真走了?”
 
薛荣道:“小家伙在我身边憋了三年,憋出一肚子火气,出去散散心也好。他提出要走,我刚开始真没想拦着,觉得走了就走了,这几天想想,有点舍不得,小家伙还是挺对胃口的,没吃够。”
 
谭枫嘴角抽了抽,觉得薛荣像个不要脸的老山鸡,直摇头,薛荣笑得怡然自得,继续喝酒。
 
等陆安离开第十天左右,淡定的薛先生终于笑不出来了,某些事端像是后遗症一样,一件两件,慢慢显露出来了,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但是严重影响到了薛先生的心情。
 
比如他虽然叫助理买了一打又一打新内裤,但是总觉得怎么穿都不舒服,他特意去翻看没被陆安顺走残留下来的那条(因为陆安搬家的时候薛先生穿在身上了!),商标都被剪掉了,看不出什么牌子,所以薛先生不管买了多么昂贵的新内裤,总觉得要么勒蛋,要么兜不住蛋似的,一点都不熨帖,这穿着不舒服的内裤走来走去,恼人得很!
 
再比如没人给他榨新鲜果汁蔬菜汁,也没人督促他多吃点青菜水果,薛先生没几天就上火了,嘴巴里出现了溃疡,说话都不利索了。明明记得以前偶尔溃疡,陆安会给他喷一种药,喷上就见效。薛荣特意回了一趟家,在卫生间里翻找了好长一会,没找到。薛先生讨厌去医院,所以硬熬着,熬出了第二个、第三个口腔溃疡,脸色阴沉,连话都懒得说了。
 
没有陆安做饭,薛荣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饭店,本就吃不惯,没胃口,口腔溃疡之后更加煎熬,看见油水汪汪的酒店饭菜就反胃,还不如只喝白开水。问题是终于某天晚上应酬之后,吃出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送进了医院,谭枫都被惊动了亲自赶过来,看着薛荣明显消瘦的身板还以为薛荣终于被某个敌手干掉,要倒了。
 
就在有些脱水的薛荣憔悴着一张精英脸孤单单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时候,看护在一旁的谭枫突然刷着手机笑出声来,薛荣瞪他一眼,谭枫笑得更欢,道:“你家那位发新照片了。”
 
薛荣也拿过手机,点开一看,嗬!阳光海浪金沙滩,穿着炫彩沙滩裤光着膀子的陆某人正搂着一个金发壮汉洋帅哥摆了个剪刀手,下面留言一行:“天涯何处无芳草,此处个个18+!”
 
谭枫笑得呵呵哈哈停不下来,说着:“18+是什么鬼?是那活吗?你怎么会以为这家伙是碗白开水?太搞了,薛荣我竟然亲眼看到你被抛弃的一天,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这是故意炫耀,然后嫌弃你没有18c吗?哎,他该体谅你是亚洲人种嘛!”
 
薛先生顿时觉得胃部一阵抽搐,更疼了。
 
第8章:隔离篇02
 
陆安更换了新的手机号码,没有告诉薛荣,为了防止骚扰,连大秘之类的狗腿都没告诉,消失得特别利索,谁也联系不到他,当然,他没打算彻底出世,时不时在网上露个脸,各种风骚,看得某些人挠心挠肺,牙根痒。
 
薛先生不大相信陆安能真的这么快就爬了别人的床,那张照片他仔细观察了很多遍,仔仔细细分析了陆安的微表情,看起来笑得灿烂嘚瑟,可面部肌肉略微僵硬,明显就是被人搂得有点尴尬不自在嘛,薛先生实在是太熟悉陆安那货的各种表情,一琢磨,心里就有了数。
 
薛先生有点讨厌被某些人干扰心绪的情况发生,他向来是处在主导位置的掌权者,实在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简而言之,当他发现陆安对他的影响力比想象中还要大的时候,薛荣开始对自我采取强制措施,不再过多关注陆安了,他喜欢绝对掌控的优越感,不喜欢被人挑衅和忽视。
 
只是效果堪忧。
 
薛先生急性肠胃炎打了几天吊瓶,再出院已经气色如常,又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冷酷扑克脸薛先生了,秘书组的伙计们战战兢兢伺候了一天,大秘王路下班前感慨道:“虽然老板看不出什么来,为什么总是觉得他挂着一张失恋脸?明显低气压。”
 
三秘张楠是个年轻姑娘,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评价道:“看看,看看,陆小安又发照片了,还换了个男人,啧啧,看着像意大利帅哥,这脸打的,我都觉得老板脸上一直回响着啪啪啪。”
 
二秘赵亮是个老实人,抬了抬自己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说着:“我以前就说过嘛,陆安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能拿捏住老板三年吗?”
 
来秘书组蹭茶水的江副总摘下二秘的眼睛,掏出眼镜布给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亲手给二秘戴上,说着:“就是就是,刚把人甩了就抛过来N顶绿帽子,一般人谁干得出来。”
 
三秘张楠感慨道:“活见久啊,真是活见久,陆小安太牛逼,我都想送他个锦旗。”
 
二秘横了江副总一眼,道:“老板也是活该,谁叫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要结婚就别瞎招惹人。”
 
江副总忙不迭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薛荣就是活该。”
 
活该的薛先生站在秘书组门口皱紧了眉头,决定把这群家伙的奖金全部扣除。他刚才看到江副总江涛拐进了秘书组,想过来喊江涛一起去打球来着,结果听到了以上八卦之谈,薛先生深呼吸,转身走掉。
 
薛先生脚步一顿,又拐进了一旁卫生间,在敞亮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俊朗依旧嘛,哪里看出是张失恋脸!薛荣掏出手机刷新看了看,果然陆安又发了新照片,在做SPA,光着脊梁被一个男技师按摩。
 
薛荣有点不爽,发照片发就是了,为什么每次都要露肉!还大片大片地露。
 
薛先生因为嫌弃碎嘴巴江副总,所以也没约人去运动,自己一个人回到王冠酒店的西餐厅点了份面。西餐厅里吃饭的要么成双成对,要么三五结伴,薛荣自己一个人黑着气场,前后左右的位置又被他熏得黑漆漆的,没人愿意坐。肠胃炎刚好,口腔溃疡也好了五成,薛先生胃口好一些了,便比前几日多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一脸嫌弃地看着盘中的意大利面,想着还没陆安那货下的清水面好吃。
 
吃完大半份,薛荣还没买单结账呢,发现自己小臂痒得很,起了一片小红疙瘩,薛荣挽了挽袖子,瞧了几眼,估摸着自己是过敏了。
 
要是平时,薛先生嫌麻烦,估计直接走人去自家医院拿药了,但是现在一肚子烦闷之气的薛先生想起陆安说是酒店老总的亲戚,便叫来服务生,说着:“我吃了你们餐厅的意面,出现了过敏反应,把你们老总叫来。”
 
高档酒店的服务质量那绝对是一流,再加上薛荣是高级VIP客户,没几分钟,酒店经理就赶过来了,薛荣一尊大佛似的坐在接待室的沙发里,君临天下似的,客气打过招呼后直接问道:“认识陆安吗?”
 
酒店经理一愣,狐疑地看了薛荣一眼,道:“薛总,我不认识啊。”
 
薛荣也是意外,说着:“你查查入住记录里有没有个叫陆安的,他说是你亲戚。”
 
酒店经理陪着笑,说着:“这……我们酒店注重保护客户隐私,薛总,您看我们还是先送您去医院看看吧。”
 
薛荣觉得再计较下去掉价,没意思,便起身道:“不用。”
 
薛荣到自己房间,发现过敏的地方扩大了,痒得很。
 
忍无可忍的薛先生在陆安页面上留言道:“喷口腔溃疡的药跟治疗过敏的药在哪儿?”
 
片刻后陆安回复:“你sei?”
 
薛荣将手机扔一旁,扒干净衣服去洗澡,结果洗完澡浑身更痒,后背也起了一片疙瘩,被仍在一旁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一看,陆安那货发了新照片,光着膀子头戴一圈红红绿绿的鲜花,搂着两个大胸细腰妹子,笑得露齿白。
 
薛荣看着陆安尽情享受海边日光浴后晒得匀称的皮肤,那个痒痒劲儿一下子痒进心里去了,精神躁动得下面立刻起了反应。
 
所以薛先生再次喊出谭枫谭医生,让他顺便带点药。谭医生刚下手术台,一脸生无可恋的疲倦脸,赶到薛荣房间,把药往薛荣脸上一扔,说着:“你家那位跑路了你就想起折腾我了?人性呢?良知呢!”
 
薛荣立马上药,舒坦些才道:“我要不要去把他逮回来?”
 
谭医生鄙视道:“多大脸?你以前左拥右抱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家里那位?”
 
薛荣往口腔溃疡上喷药,不是陆安给他用的那个药剂味道,薛荣很不喜欢,听见谭枫这么说,把药抛给谭枫,说着:“你们听风就是雨也就算了,我就奇怪了,陆安为什么也轻易就信了。”
 
谭枫嗅到了什么了不得了八卦似的,问道:“几个意思?我听说你妈隔三差五给陆安寄照片,俊男美女地应有尽有,全是你的奸情。”
 
薛荣皱了眉,说着:“我现在发现,还是高估他智商了。他也不想想,天天晚上伺候他交公粮,哪有精力顾得上别人。”
 
谭枫咳嗽两声,道:“我下次给你开点壮阳补肾的药,中药,温和药方。”
 
薛荣:“滚。”
 
薛先生决定还是要继续忍一忍,不能被陆安那货干扰得没了定力,他甚至自我安慰地想着,不就是个床伴吧,一起生活久了,骤然分开,肯定会不适应。就像过敏症,来势汹汹,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好了,哪怕不用药。
 
做着自我心里建设的薛先生自以为仍旧是油盐不进的铜墙铁壁,跟以前那样刀枪不入毫无破绽。他上班的时候忙着处理公务,下班的时候安排了满满应酬,忙得几乎有那么几天没时间去想陆安那货,直到再次因为肠胃问题被大秘送到了医院。
 
薛先生自己也很郁闷,不过是在外面吃了几顿饭,又是高级餐厅,为什么别人没有问题,到他这是就又是过敏又是肠胃炎的,烦不烦啊?
 
薛先生烦,谭枫医生也很烦,他看着薛荣吃了药,建议薛荣在医院里住一晚上,免得半夜三更又把人喊出来,神烦。陆安不在的这大半个月,他都不知道被薛荣喊出来多少次了,简直不分时间地点人物,要么喝酒,要么打球,要么这里那里不舒服,简直跟找茬似的,谭枫都想亲自去把陆安弄回来,好换个天下太平。
 
谭医生总结了,薛荣就是被陆安伺候得太好了,过去几年都是按照注重养生的法子调理的身体,吃穿住行在陆安的监督下都格外注意,营养平衡,睡眠充足,吃的穿的都舒坦,过敏原都规避得非常好。冷不丁陆安撒手不管,薛荣自己也不会刻意费心注意什么,所以一下子就乱套了。
 
谭枫又扔给薛荣一盒止疼药,说着:“再疼直接吃止疼的,别烦我。你说你就不会说句软话把人哄回来?你继续放着不管,陆安真看上别人,扭头跟别人好了,你可别后悔。”
 
薛先生斩钉截铁道:“他敢。”
 
谭枫冷笑,翻了个大白眼,都懒得说什么了,拎起包就走人。
 
薛先生又瘦了两斤,气色不好还阴着脸,秘书组被他折磨得叫苦连天,大秘试探着问薛先生要不要休个假,薛先生瞪他一眼,直接把下个月的奖金也给他扣了,气得大秘关上门就跺脚,还偷偷发信息给陆安让他继续找18c+。
 
孤家寡人薛先生看了眼日历,确定这是陆安滚蛋的第二十一天,耳边突然回想起谭枫冷笑着说陆安可能扭头就跟别人好了,薛荣一想陆安跟老妈子似的捧着笑脸跟别的男人献殷勤,柔韧匀称的大白腿要给别的男人劈开一百八十度……
 
自我心理建设良久的薛先生终于功亏一篑,忍不了了。
 
薛先生准备休假,就在他抓紧时间给江副总安排工作的时候,财务部的人突然上来汇报,说是前段时间在调查的公款挪用事件有了眉目,是财务部一个叫王城的职工偷摸干的。做汇报的财务部头子看着薛先生脸色,小心翼翼汇报道:“问题是这个王城,据说……嗯,跟您母亲的妹妹……就是您小姨,关系匪浅,貌似是同居关系,根据初期口供,王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说是您小姨指使的。”
 
薛荣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冷冷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走法律程序。”
 
财务部头子面露为难,支吾道:“您母亲今天还过问过这件事,薛总,您看……”
 
薛荣干脆把法务部头子也叫来,也当着江副总的面儿,道:“我出去几天,你们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王城挪用公款的案件移交司法部门处置,王法里只有对错,没有人情,涉案人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有谁是谁亲戚这一说,明白?”
 
薛荣明里暗里把手下大将一顿敲打,让他们更加明确谁才是他们的真主子,几个人一起出来,凑到秘书组茶水间,江副总凑到二秘跟前,就着二秘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感慨道:“水太深了,你说得对,陆小安绝非善类,我服。”
 
二秘嫌弃地放下杯子,抱着一摞文件找薛先生签字去了。
 
本想收拾行李的薛荣发现无从下手,以前都是陆安帮他打理,他只管拎着箱子走人就行,现在自己出行,看着行李箱有点干瞪眼,便随意装了点,重中之重是将套子和润滑的带上。胡乱收拾一顿的薛先生直接从办公室出发了,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看到陆安那货仍旧兴致昂扬地发着阳光海滩的照片,就在底下留言道:“喷口腔溃疡的药到底在哪?!”
 
陆安秒回:“你sei?”
 
薛荣冷笑着拉着行李箱登机,冷笑着关机,脑子里回旋着三百六十式,准备让陆安好好认识认识他到底是谁。
 
在金沙滩是光着脚丫子撒欢的陆安正跟一个幼齿美眉追逐着一个五彩大皮球,幼齿美眉穿着三点式,露出肉肉的粉嘟嘟小身子,不能再可爱了。陆安趁着小美眉抓住球的时候,把小美眉一把抱住,举高高毫无节制地吧唧吧唧亲着人家小嫩腮,逗得美眉咯咯咯笑个不停。
 
一旁摆弄陆安手机的毛豆不屑地喝着果汁躺在太阳伞底下,用社交软件钓附近的帅哥,刷新出一个欧美系一米九壮汉,招呼陆安过来,说着:“能不能玩点重口的,天天跟三岁小美眉玩有意思吗?小心旅店老板告你猥亵小孩。”
 
陆安特别真诚道:“老板家小孩太可爱了,我想生一个。”
 
毛豆把一张壮汉自拍照举到陆安面前,说着:“先把自己捋直了再说,当然,捋直之前先疯狂一把,我帮你约好了,今晚八点,酒店餐吧。给你二十多天差不多了,缓过来就赶紧花天酒地,哥哥陪你来嗨的,不是陪你来修真的,OK?”
 
陆安抢过手机,小声嘟囔以示不服,毛豆暴君一巴掌招呼他光裸后背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子,骂道:“不想去也得去!我说你想立牌坊啊?天天光着膀子在这儿跑来跑去,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了,至少三个老外瞅着你直接硬了,安安你有没有当祸害的自觉啊?放开点行不行?说好的海阔天空呢?”
 
陆安耷拉着脑袋勉强同意,毛豆这才消停没继续揍他,在毛豆的氵壬威下,陆安穿着低胸低腰风骚小衣服,一脸干净无辜地准点坐在餐吧大堂里,像盘待被采撷的美味佳肴。东方人有点纯真有点可爱的小模样,再加上修长瘦削的白皙身板,简直就是招惹同类犯罪的存在,就连这些日子吃吃喝喝已经混熟了的餐吧络腮胡子直男老板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陆安有点局促地看着表走秒,等着面基传说中的一米九欧美系壮汉,这可是头一次!他心里直打鼓,一个劲儿想去厕所,便朝着躲在角落里督战的毛豆指了指厕所方向,抬屁股奔跑过去。
 
陆安刚进卫生间,突然被人大力推搡压进了一个单间,对方力气很大,将陆安死死钉在墙上,反剪住陆安双手,一只手握住他两个手腕子,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顺着陆安骚包低腰小内内直接滑到屁股蛋儿上,大力揉捏起来。
 
陆安:……!
 
第9章:隔离篇03
 
毛豆豆先生为了防止陆小安犯贱,在国外度假的这二十几天里,大部分时间掌管着陆安手机,时不时拍点照片,用陆安账号发出去,以示炫耀和示威。毛豆这人吧,有点人来疯,嗨起来就爱容易神经大条,不管天不顾地的,没陆安心思那么细致。所以毛豆手快发了好几条照片消息都忘记关掉地址显示了,每组照片下面明晃晃一堆定位的英文小字,明确地昭告世人哪国哪岛哪家酒店。
 
陆安发现后提醒过毛豆几次,毛豆骂他是心有所想,蠢蠢欲动期待有人杀过来逮他,并明确讽刺陆小安是做白日梦,who care!薛荣care吗?不可能的嘛!陆安被他骂得无言以对,撒手不管了。
 
结果!一朝手快,酿成大祸!有人真的杀上门来了!陆安一下子就被摁到卫生间隔间里!
 
薛先生早就盯上陆小安了,看到他一身露肉骚包样坐在餐吧里像是等什么人,心里的邪恶之火蹭蹭蹭蹿得老高,正想杀过去逮人,看到陆安忙不迭地往卫生间里跑,便直接跟了进去,摸到陆安微凉的滑润肌肤的那刻,薛先生心底发出舒服的喟叹,不亚于久旱逢甘霖,朽木逢新春,什么肠胃炎啊,溃疡啊,过敏啊,诸多烦恼统统一扫而光,爽得要飞仙。
 
薛先生揉屁股的力气又狠又猛,陆安感觉自己被钳子夹了似的,疼得嗷呜叫出声来,熟悉至极的人贴在身后,陆安刚才嗅到气息的那刻就知道背后是薛荣了,惊得浑身都要哆嗦了,他想回头看一眼,刚扭头就被薛荣捧抓住了后脑勺,拧着他脑袋直接咬上嘴唇去了。
 
陆安大脑里白光闪闪,完全没什么自主意识了,那点智商情商全跟肺里的空气似的被抽得没剩多少了,屁股被抓得疼,嘴唇被咬得疼,舌头被嘬得疼,可偏偏在诸多痛感中升腾起酣畅淋漓的快感,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回吻合索求。
 
“陆安!陆安你在里面吗?”
 
毛豆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一声高呼惊得陆安一哆嗦,瞬间想着要不要求救!要是求救会被毛豆看到他跟薛荣在一块,少不了一顿劈,要是不求救,那就会被薛荣干掉的命运啊,妥妥地逃不了!为了坚决避免再次发生强女干到和奸的惨烈事件,陆安决定冒着被毛豆劈死的危险求救!
 
结果还没等陆安从薛荣的狼吻里挣脱,只听见毛豆站在门口骂道:“窝草,溜这么快!”说完,毛豆关上卫生间的门,走了……走……了……
 
陆安傻眼,被薛先生笑着狠狠掐了一把腰,薛先生把陆小安骚包低腰裤子褪下来,看着陆安眼泪汪汪一脸惊呆的懵逼样觉得实在是有趣,又捧着脸亲了一会,这才松嘴,却握住了陆安的小朋友,贴在陆安耳边低声问道:“有没有想我,嗯?”
 
陆安最受不了薛先生上挑着声线问出一声“嗯?”以前就觉得性感得要死,现在冷不丁听到,浑身都燥热起来,更要命的是,薛荣竟然先伺候起他的小朋友来了!陆安没坚持多久,腰一挺又一软,喷了。
 
薛先生咬着陆安耳朵笑道:“这么想我?”说着将陆安剥成了光溜溜的白水煮蛋,就着陆小安贡献的天然润滑剂,开始了大刀阔斧地播种作业。
 
【一大波河蟹爬过……】
 
陆安手软脚软地挂在薛荣身上,薛荣拍了拍他早就被抓得通红的圆翘屁股,然后把陆安推到一边,弯腰捡起皱成一团的那件低胸T恤,薛荣跟吃饱了的饕餮似的一脸满足,却挂着坏笑,刺啦刺啦将T恤衫撕成布条,拉过腿根还在打颤站立不稳的陆安,把他两个手腕子绑一块。
 
没错,薛先生就是故意的。
 
陆安惊恐道:“你还要干嘛?”
 
薛荣把陆安裤子内裤都捡起来,说道:“待里面反省一会,我出去后把门锁上,待会来接你。”
 
陆安红着眼睛着急道:“你!我不要,脏死了,我要去洗澡。”
 
薛荣拍了拍陆安脸蛋,拿着陆安衣服开门直接出去了,剩下什么都没穿还被绑着手的白水蛋陆安一脸惊恐,赶紧锁上门,怕被什么人闯进来看见。陆安在心里骂着薛荣祖宗十八代,又委屈又愤懑,所以等薛荣回来时,陆安气得死活不开门,薛荣那脚踹了几下门板,说着:“给你拿衣服去了,你要是愿意光着身子抱着马桶过日子,就别开。”
 
陆安咬牙切齿开门,薛荣看见他一脸要哭不哭的小可怜相,心里早就软了,解开碎布条子,亲手给陆安穿衣服。衣服是他刚才去自己行李箱里拿的一件衬衣,裤子也是自己的一条休闲裤,薛先生将衬衣领子最上面的风纪扣都给陆安扣得结结实实,裤子裤腿有点长,薛荣蹲下给陆安挽了几节,起身时候顺便摸了一遍陆小安溜长的大腿,说着:“能走吗,抱你?”
 
陆安冲着薛荣脑门就是一拳,薛荣握住陆安软绵绵的拳头,顺势将人带到怀里,安抚大喵似的摸了摸陆安后背,说着:“行了,我都追过来了,不气了,乖。”
 
陆安一把推开薛荣,朝着卫生间门口走去,卫生间大门突然被打开,守在门口的赫然是刚才滚蛋的毛豆豆。话说毛豆豆以为陆小安尿遁了,四下里没找到人,就去餐吧跟老板喝酒聊天,喝到后来有酒店服务生凑过来指了指卫生间方向一脸坏笑地说有人在里面野战。
 
胡子老板吹着口哨跟毛豆豆准备假装路过去看热闹,结果,呵呵,发现在卫生间里胡搞的主人公竟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熟人!
 
胡子老板看着刚从隔间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继续吹了个口哨,道:“啊,我还以为东方人比较含蓄,哈哈。”
 
毛豆看着陆安穿着明显大一号的一身衣服,再看看还散落在地上的碎布条子,再盯着陆安露出半截脖子上的各种红色痕迹,怒了!上前一把拽过陆安,力气大得陆安踉跄地朝前扑倒在地上,毛豆要又要去拽,被薛荣格挡开,薛荣拉起陆安,对毛豆不客气道:“干什么。”
 
毛豆横薛荣一眼,骂道:“干什么,我还问你干什么呢?陆安,他不要脸,你也不要了?能不能有点原则!行,你愿意继续跟他鬼混就继续吧,我不管你了,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上赶着犯贱,谁也救不了你!”说完就甩袖子走人。
 
陆安蹲在地上瘪着嘴,眼神直直的,还是要哭不哭的委屈小样,毛豆一回头看见,心里不忍,又走回来,摸着陆安脑袋说着:“别哭,别哭,我最不待见你哭鼻子了,唉,真是被你家爷爷们养成大姑娘了,乖乖,我不骂你了还不成。”
 
薛荣早就不乐意了,再次隔开毛豆摸陆安头发的手,直接将陆安抱起来,嫌弃道:“你说他干什么?走开。”
 
陆安把眼睛一闭,谁也不管了,在大胡子老板的一路口哨声的欢送下,终于出了卫生间的大门。
 
陆安沉着小脸谁也不搭理,回到房间里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再出来时已经一个小时以后了,薛荣跟毛豆等在酒店大堂,毛豆试图多次用犀利的语言攻击薛先生,重拳出击却全部打在了棉花上,薛先生看着本地的旅游杂志,压根不搭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还一副做爽了的神清气爽痛快模样,俩人斗争层次高下立现,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上。
 
一个小时之后,陆安绷着小脸从屋子里出来,他在花洒下冲了很长时间,终于从薛荣竟然来找他的震惊中多少缓过神来了。薛荣的出现太具有冲击性,陆安有点疑惑,薛荣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点在乎。身体上的痕迹清晰地提醒着刚才的疯狂,陆安有些挫败地想,为什么拒绝不了呢?身体像是秉承本性,无可克制顺从迎合他的惯性,就算心里疑惑惊惧,生理上却发泄得酣畅淋漓,像是大醉不愿醒,一醉方休。
 
做爱之后的疲倦和空虚感压得陆安一点也打不起精神,他慢腾腾穿好衣服,几番深呼吸调整状态,这才走出门,准备跟薛荣谈一谈。
 
陆安将还带着几张打满英文的纸,递到薛荣面前,坐下了直接道:“这儿可以进行同性婚姻登记。”
 
薛荣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抬眼看着陆安,问道:“所以?”
 
陆安直直望着薛荣的眼睛,说道:“要么跟我进行婚姻登记,要么就别再来骚扰我。”
 
在一边旁观的毛豆都明显意外地愣住了,他看着一脸郑重其事的陆安,心里一紧,没插话。
 
薛荣似乎有些困惑似的瞥了一眼办理手续,将轻轻薄薄的几张纸片放下,说着:“婚姻不过是个形式,我并不认为这种约束有什么实质价值,我更倾向于维持以前的相处模式,相应的,我会对你做出补偿。”
 
陆安心里苦笑,脸上冷笑,说着:“补偿就算了,我就当白瞎了三年时间呗。不好意思,我觉得以前那种过法实在是没有意思,你找别人过去吧,对了,不是有个现成的未婚妻嘛。”
 
薛荣微微皱了眉,脸上显然是不怎么愉快了,陆安看着薛荣的脸,突然笑得灿烂起来,说着:“不过我觉得你床上功夫不错,我用得挺顺手,要是薛先生不介意,偶尔约个炮倒也可以。”说着朝着毛豆挑了挑眉毛,道:“你不一直撺掇我找新床伴嘛,这儿有个现成磨合好的,我要是想办事,用一用薛先生的那活,行吧?”
 
毛豆笑得阴恻恻,应和道:“行啊,有什么不行,找谁不是找,不过记得付费的时候要多给点,薛先生可是矜贵的大忙人,钱给少了,人家看不上。”
 
陆安严肃地点点头,当即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子现金,掂量掂量觉得不够,又摸过来毛豆的钱夹子,把零零整整所以的钱都捏在手里,朝着薛荣脑袋顶狠狠砸过去,花花绿绿的钞票飘洒了一地,陆安站起来,绷着脸道:“这是今天的钱,您收好了,文明社会,总不能嫖了白嫖吧。”
 
酒店餐吧爱看热闹的老板端着啤酒从一边路过,又吹起了口哨,陆安朝着看热闹的人群笑了笑,拽了拽毛豆,拍屁股走人。
 
薛先生弹了弹落在肩膀上的钞票,看着陆安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沉默坐了片刻,然后叫来服务生帮着把地上的钱捡起来,还叫服务生数了数一共多少钱,薛先生听到报价,上了五位数,低着头浅笑起来,觉得这种被人甩钱打脸的罕见经历真是稀奇,他准备把陆安的钱拿回去收藏起来。
 
陆安跟薛荣是一趟飞机回国的,陆安有点事需要回国处理,薛荣正巧听到他订机票时候讲的电话,便也买了同个航班。只是陆安从甩钱后就没再跟薛荣讲过一句话,见到跟没见到一样,视他如同空气。
 
登机的时候薛先生站在陆安身后,本来中间夹着一个毛豆来着,毛豆尿急去了厕所,所以薛荣就凑在了陆安身后,薛荣看着陆安绷着小脸装高冷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还是开口调戏道:“安安,你这算不算跟我求婚了?”
 
陆安心神大震,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薛荣却故意抬头看着前面,不再跟他搭话,朝着空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求婚被拒什么感觉?不过我觉得婚姻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束缚,何必呢?”
 
陆安朝着薛荣露出看着惨淡又虚弱的笑容,没多说什么,说了对方也不会懂,何必多费口舌。陆安拿出墨镜戴上,彻底一点都不搭理薛荣了。
 
毛豆刚回到国内机场的时候,刚到出口就被人拦下来了,毛豆苦着脸跟陆安告别,又被抓到暴君身边去了。陆安嘱咐毛豆两句,也直接奔向王冠酒店,当然,薛先生还是尾随其后,也来到了酒店。
 
薛荣踏进王冠大厅的时候,前台服务人员神色紧张地盯着薛荣看了一番,几分钟后,上次见过薛荣的那个经理快步走到薛先生面前。薛荣以为对方还要为过敏的事情道歉,准备把人打发走,谁知道王冠酒店的这位经理客客气气打招呼后说道:“薛先生,实在抱歉,我们酒店无法为您提供舒适的入住环境,还请薛先生换一家酒店入住吧,您在房间的行李物品都已经替您打包收拾好了,给您带来不便实在抱歉,为了表示歉意,这段时间的入住费用给您全部免除。”
 
经理话音刚落,薛荣就看见陆安带着大墨镜,露出弧线干净好看的下巴,一脸高冷地从旁边走过。
 
薛荣明显看到某人高冷的唇线没绷住,挑起了细小的弧度。
 
薛荣也客客气气朝着经理道:“我觉得住得很舒服,如果没有空余房间,我正好跟他住一间。”薛荣指了指扬长而过的陆安,酒店经理看了看,脸都绿了,他这几天接二连三地收到惊吓和恐吓,紧绷的神智都有点混乱了,忙不迭叫人拉过薛荣的行李,小声说着:“薛先生您还是去别的地方住吧,实不相瞒,上面下的死命令,说您是我们酒店黑名单头号,要是让您住进来,我们这批人全部都被辞退,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拿人薪水的工薪阶层,我这也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拜托了薛先生,要不我帮您订别的酒店?”
 
走在前头的陆安此时回头,朝着薛荣比划了一个醒目的中指。
 
(  ̄ー ̄)凸
 
第10章:庐山真貌篇01
 
毛豆的暴君先生非常不满他一跑出去就是二十多天,逮回来就是一顿修理,修理完意犹未尽地搂着人继续上下其手,顺便问了嘴陆安的情况,毛豆横他一眼,说道:“怎么着?惦记你初恋啊?”
 
暴君委屈道:“我那时候才三岁!谁叫陆安小时候长得跟小女孩似的,他妈还给他扎了个辫子!比洋娃娃还好看。”说完眯眯眼一脸猥琐地陷入回忆中,还吧嗒两下嘴。
 
毛豆一脸唾弃,却又点着头坦白承认道:“没错,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女孩吗,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要亲嘴,玩具零食全被那货骗走了。”
 
陆安的初恋军团二人组一边回忆陆安小时候的傲娇公主样,一边又打了一炮,完事后毛豆吸着事后烟,云里雾里吐槽道:“陆安这小子,我总觉得要放阴招,原本还挺担心他吃亏,傻逼似的继续倒贴,不过……”毛豆想着陆安突然跟薛荣提出婚姻登记的事,吐了口烟,继续说着:“他从小爱走极端,估计有得折腾了,我说,要不要跟他家里知会一声,那小子疯起来,没谱。”
 
暴君一脸看好戏的坏笑,说道:“他家里已经知道了,听说那位皇帝老子暴怒,等着看好戏吧。”
 
此时陆安那边倒还是态势安稳,他一脸得意地看着薛荣被拒绝入住,笑容灿烂地朝薛荣挥挥手拜拜,扬长而去。酒店经理好说歹说将一脸阴沉的薛先生送出大门,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渗湿了,下属站在一边瞧了瞧陆安的方向,问道:“那个人又不登记直接刷卡进预留房间了,不用问问吗?”
 
经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属,气道:“你笨啊?不长心吗?不知道那是预留给谁的房间吗?现在住在里面的那位,你呀把他当成祖宗供着准没错!”
 
陆安进房间简单收拾了收拾,冲个澡换身衣服就又出去溜达了,顺便叫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英文名字为Matthews,平时喜欢别人称呼他为休斯,是业界有名的新锐服装设计师,曾经疯狂追求过陆安,被拒N次之后终于黯然伤神,转而继续勾搭别人。
 
至于陆安为什么能认识这么一位风骚又疯狂的另类人物,这得追溯到好几年前,太爷爷刚去世的那会。陆安从小被太爷爷带大,跟太爷爷最亲,太爷爷去世后陆安有点缓不过劲儿,又是年少叛逆的敏感青春期,反骨一下子上来了,过了一段疯狂又混乱的销魂鬼混日子。
 
陆安玩得疯,连毛豆这擅长玩的都被震住了,劝也劝不住,只能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当保镖收拾烂摊子,累个半死,陆安家里人气得揍了陆安一顿,陆安干脆玩起离家出走,换个城市继续疯,疯来疯去,有一段时间突然消停了,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因为他喜欢上了薛荣。
 
俗称从良。
 
消停了三年,几乎脱胎换骨,却也把耐心磨得所剩无几。
 
高大帅气的休斯见到陆安,连车门都顾不得甩上,急急地张开双臂朝着陆安狼奔过来,抱起陆安转了个圈,说着:“达令,我太想念你了!”
 
陆安笑着踹开休斯,往后面站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跟衣服,说着:“我现在形象是不是显得又土又老?”
 
休斯摇着手指道:“达令,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陆安甩过去手提包打着休斯脸,说着:“别酸,说人话。我跟你讲正经呢,跟我逛街去,我很厌烦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需要改变更新。”
 
休斯揽过陆安肩膀,笑道:“达令,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不是一直要求我给你设计简约舒适款吗?不喜欢了?我看你穿着挺合身嘛,给我摸摸三围是不是又变化,我看你腰又细了,屁股又挺了。”
 
陆安一般不买那些在外面销售的一线品牌,自从认识休斯以后,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出自休斯之手,绝对私人定制,包括内裤,当然还有薛先生的内裤,休斯自称太爱陆安了,所以连陆安的男人也是可以爱的,无怨无悔地根据陆安提供的精确到毫米的屁股蛋蛋尺寸,为薛先生剪裁缝制了一批绝对私人定制的内裤,这也是为什么薛先生再穿别的内裤总是舒服的原因。
 
当然,休斯顺便从陆安这里收取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订购金。
 
陆安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休斯给他做的衣服走的都是简洁风,看着简单,其实每个细节都用了心,所以陆安即使一身家居服天天赖在家中,一点不显得邋遢,腿长腰长,该勾勒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衬得小脸一脸纯良。当然,薛先生估计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他眼中陆安的衣服都大同小异,颜色都几乎一致,他不关心这些,只是很满意兴致来的时候,扒下来很方便。
 
室里户外穿脱方便,足可见休斯的用心。
 
此时休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陈年梦中老情人,兴奋不已,听闻该过气老情人遭遇情变,终于跟那个寡淡无趣的男人一拍两散,实在是开心得很,当下就领着陆安去了自己的工作室,量量剪剪一整天,给陆安赶制了一身骚包衣服。
 
休斯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看着陆安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衣服,愈发显得腿长皮白,满意地一个劲儿惊叹自己的作品,说着:“达令,你可以直接去做脱衣舞舞男了。”
 
陆安其实并非完全看得上休斯的手艺,只是对这个臭屁裁缝已经习惯了,就任由他鼓捣,自己偶尔站起来配合裁缝先生量量尺寸或是试穿一下,剩下的时候就窝在工作室里,翻看休斯那些乱七八糟的影集。
 
休斯这一年,去了一趟非洲,去了一趟南极,还去了一趟喜马拉雅。
 
陆安看着他整理的一大本一大本影集,笑着问道:“没有人能够拴住你吗,休斯?”
 
休斯咔擦着手中的剪刀,发出几声嘲笑,道:“你知道,达令,我是自由的灵魂,将来哪怕是穿越坟墓,我仍旧是最自由的灵魂。”
 
“我看你就是一个单纯的神经病。”陆安再次点评道。
 
休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认同了陆安的话。
 
等到休斯将对过气老情人的灵感全部剪裁成服装并套在老情人身上时,正好是华夜最美丽疯狂的时候,午夜,他们勾肩搭背地来到了本市最火爆的GAY吧。
 
酒精,美人,音乐,刺激着亟待释放的狂躁神经,休斯将陆安拉进舞池,贴身热舞。
 
陆安是学过舞蹈的,他缓缓地调整着脚步,随着体温的升高,慢慢地放开了尺度,休斯是了解他的,了解他混乱的那段时光和宣泄情绪的所有途径,他耳中充斥着兴奋的人声和躁动的音乐,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周身的魂魄挤压着毛孔伴随着汗液倾泻而出,他知道自己要失控了。
 
坏心眼的休斯给他做了一套并不牢靠的衣服,坏心眼的休斯故意让他来跳一场免费的脱衣舞表演,舞池中央的人纷纷退到一边,一脸惊艳和震撼着看着伴随音乐律动跳舞的陆安,而陆安像是完全沉醉在了这种绝对焦点的瞩目中,送胯扭臀,动作愈发诱惑,完全成为了一场红果果的勾引。
 
休斯贴着陆安,他将亲手缝制的衣服从领口处轻轻一勾,线丝崩裂,露出胸口大片裸露的皮肤,白皙皮肤上还有那场异国欢爱留下的片片痕迹,黑色的衣服没有彻底损坏,仍旧熨帖地挂在陆安身上,欲脱未脱,刺激着观众已经兴奋到快到崩溃的神经。
 
贴身热舞中,休斯坏笑着撕下裤子腰际处的暗扣,变得宽松的腰部布料顺着身体的弧线毫不犹豫朝下滑去,露出后腰绵延进山丘的沟壑,陆安笑得格外妖孽,配合着休斯更加卖弄起风骚,整个酒吧俨然成为了他一个人的专场,一个陌生的,仿佛从天而降的新生妖物。
 
口哨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夜场,休斯欣赏着自己眼前的尤物,在其他蠢蠢欲动的捕猎者围上来之前,将人圈进怀里,口舌相交,唇齿相接,来了长达几分钟的法式热吻。
 
凌晨的夜晚就这样点爆了明里暗里藏匿着的所以春心,酒吧里认识的,不认识的男人们像是自动发起了一场接吻活动,搂过身边的人,毫无忌惮地索取。
 
酒吧角落里坐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人,是江副总和二秘眼睛君,江副总放下一直在录像的手机,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二秘,问着:“乖乖,快打我一巴掌,我没看错吧。”
 
二秘立刻甩了江副总一巴掌,说道:“没有,那是陆安。”
 
江副总懵逼地眨巴了眨巴眼睛,二秘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仍旧被男人抱着怀里的陆安,摘下眼镜,又轻轻扇了江副总一巴掌,说着:“愣什么,现在是接吻时间,过来。”
 
江副总立马傻狗似的扑向了二秘,暂时把陆安放在了一旁。二秘却抬起清明的眼睛看向了陆安,分明看到陆安朝着他抛来了一个飞吻。
 
前几天俩人聊天的时候,二秘提到过每周固定几天会跟江副总来这个酒吧坐坐。
 
二秘摁着江副总脑袋,空出一只手暗中朝陆安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太极品了。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传到了薛先生的手机上。
 
被拒绝进入酒店,又不愿意回凌乱家中过夜的薛先生,正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间准备睡一晚,凌晨正要睡着时候,收到了江副总发来的视频,留言中只有一串感叹号,薛荣点开,看了第一遍的时候有点没缓过劲儿,看第二遍的时候浑身血液沸腾,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感觉心脏要炸。
 
他立马起身,穿上衣服朝着那个酒吧赶去,去到的时候陆安早就走了,薛荣又直奔王冠酒店,把阻拦他的服务生推到一边,并用武力强行夺过该倒霉服务生的卡,上电梯来到上次陆安入住的那个房间。
 
按第一遍门铃的时候,薛先生还是克制的,最起码他还知道摁门铃。
 
里面没有人回应,薛先生烦躁地又摁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跟打网游刷怪点鼠标似的疯狂,最后暴怒的薛先生直接上脚踹门,赶过来的值班经理吓得脸都黄了,终于再踹到第十下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陆安,是一个染着金色长发的陌生男人,重点是这个男人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着浴巾,男人不满地看着薛荣,问着:“找谁?”
 
是视频里跟陆安热舞并且热吻的男人。
 
薛荣这辈子估计此时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火冒三丈,浑身沸腾的血液好像要将薄薄的血管壁炸掉,他冲着休斯的鼻梁一拳打过去,休斯躲避得稍微慢了一些,被打到了颧骨,咕咚倒在地上。
 
陆安终于关掉花洒,听到咕咚的动静,随手拿了条小毛巾往下面一挡,光着跑出来,喊道:“休斯,怎么了,帮我拿条干净内裤。”
 
走出浴室大门,看到一脸暴怒的薛荣和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的休斯,傻了眼。
 
滚来滚去的休斯把围在腰间的浴巾弄散了,一丝不挂,好看得很,陆安差点没憋住笑,他瞅着薛荣,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打他干什么?”
 
话音刚落,酒店值班经理突然诚惶诚恐地在门外小声说着:“秦……秦先生,您……”
 
陆安浑身一震,地上打滚的休斯也一哆嗦,俩人眼睛直勾勾瞅着门口,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一个一脸肃穆的男人出现在了那里。
 
这位叫两人一块哆嗦的秦先生,气场比薛荣还要渗人,薛荣平时好歹还是有嬉笑打趣的时候,这位秦先生脸上的表情好像从生下来就没变过似的,没有最阴沉,只有更阴沉,是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
 
让值班经理吓得腿肚子打转的秦先生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混乱情况,径直走到陆安面前,抬脚朝着陆安膝盖骨一脚踹下去,说道:“举起手,跪好。”
 
陆安哭丧着脸老老实实跟小孩似的举起双手,跪在地上,胯间的小毛巾丢到了地上,小鸟冷飕飕地晾在那里挂着。
 
休斯干笑着拾起浴巾,猫着腰藏到一旁沙发里躲着去了,翘着二郎腿,晃晃晃坏笑着看热闹。
 
秦先生看了眼薛荣,问跪在地上的陆安道:“他是你什么人?”
 
陆安忙不迭摇头,说道:“什么人都不是!”
 
薛荣皱眉,虽然他很想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也一起揍一顿,心气极度不顺,一针见血说道:“你前天还跟我求婚。”
 
陆安不屑地笑了笑,说着:“您哪位,记错了吧?我真不认识他,真的,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薛荣一愣,脱口而出道:“陆安?”
 
躲在角落里的休斯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哈哈哈拍着大腿。
 
秦先生对薛荣道:“既然不认识,那就请出去吧。
 
薛荣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没有最愤怒,只有更愤怒。
 
第11章:庐山真貌篇02
 
秦炎的名字里带了两个火,但是他这个人冷得不像活人,像个高智商的冰冷僵尸,跟两个火加起来的温度实在是靠不上边,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另外的表情,除了休斯。
 
秦炎对薛荣下达了毫不客气的驱赶命令,但是愤怒中的薛荣怎么可能轻易被打发走,陆安在秦炎面前屁都不敢放,当然他现在估计也不想放屁,跟置身事外似的瞅着薛荣缤纷脸色看热闹,门外还站着静默的一帮子酒店高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眼看着尴尬又危险的局面僵持不下,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的休斯终于大方方地站了出来,摆出好心说客的慈悲模样,一点不介意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他先去散落在床上的包里掏出一支香烟,咔哒点上,吐着慵懒的烟雾朝着秦炎走去,胳膊懒懒散散地搭在秦炎肩膀上,口气轻松地说着:“嗨,好久不见,赏脸一起吃个饭?我送你新的影集。”
 
活阎王似的秦炎没有拒绝休斯的肢体接触,甚至微微点头,答应了。
 
陆安一脸吞了癞蛤蟆似的惊呆表情瞅着靠在一起的秦炎和休斯,休斯趁机对着陆安挤眉弄眼,道:“今天晚上跟达令的春宵一刻算是要泡汤了,真是遗憾,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补偿我呢?”说着,勾起地上的裤子穿上,看了看散落在稍远地方的上衣,干脆靠在秦炎身上,说着:“脏了,不如穿你的?”
 
秦炎低头看他一眼,沉默着将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休斯光裸的身上。
 
陆安现在的表情不是吞蛤蟆了,是吞了一只草泥马。
 
休斯笑着对陆安道:“达令,拜拜咯。”
 
秦炎瞥了一眼陆安,威慑力十足,但是没多说什么,更没有理会一旁的薛荣。
 
秦炎一走,陆安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他知道休斯这是救他小命呢,上次被秦炎罚跪,足足跪了大半夜,膝盖都差点废掉,只是秦炎竟然跟休斯有一腿,真是太玄乎了,下次得好好问问休斯。
 
陆安揉了半晌膝盖,才抬眼看了看薛荣,问道:“您不走,还有事?”
 
薛荣的怒火在看了一场好戏之后终于有所降温,当然,降温的只是他外露的神情和施暴的冲动,而愤怒值仍旧是处在爆表状态。
 
相处了三年的人,突然发现是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而这个人呈现出的所有温顺体贴的性格,甚至都是刻意的伪装,连同他的家世,他的过去,全部都是精心编造的一场谎言。
 
愤怒最终化为冷笑,薛荣仍旧从这场闹剧中体味出一丝优越的味道,他毫不留情讽刺道:“你是谁也没什么太要紧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你为了我能费这么大心机,抛家舍业,天天跟演员似的伪装做戏,我很意外,实在没想到你爱我会爱到这么惨烈的程度,我都有些可怜你,陆安,不觉得自己好笑吗?现在你是不是很期待看到我惊讶又愤怒,抱歉,说实话我感觉就像看了一场小丑的闹剧,你自己不觉得吗?”
 
陆安一件一件慢慢穿上衣服,他背对着薛荣,没有言语,知道薛荣关门离去。
 
陆安坐在通透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心里木然一片,他曾经想,比起黯然伤神地沉默离开,他更愿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当然报复成功的前提是对方得在意,所以这仍旧是一场赌博,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爱了,不甘心就这么不爱了。
 
可是谁在乎呢?
 
陆安从王冠酒店搬走了,他给秦炎留了话,说消停到朋友那里住一段时间,绝对不惹事,让秦炎放心。
 
陆安拎着行李箱,辗转大半个城市,来到了市郊的一个滨湖小区,他在清晨的薄雾中执拗地摁着门铃,几分钟后,有人从屋子里出来,隔着绿植葱郁的小院,里屋门口的男人大声问着:“谁啊?”
 
陆安扬着胳膊摆摆手,道:“我!”
 
男人突然快步跑了过来,看清楚陆安后难掩惊愕,忙不迭打开门请陆安进来,有点手足无措地慌乱接过陆安的行李,问着:“你……你怎么过来了,从哪里来的,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呢?熬夜了吗,脸色这么差?冷吗?”
 
第12章:打脸之职业篇01
 
我在你面前低贱卑微得像个阉奴,我在他面前却尊贵体面得像个王储。
 
陆安认真看着男人明显诚惶诚恐的面容,没来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心里突然想着,或许我不该来这里。
 
但是他疲倦的步伐早就不受意识控制,他实在是太想找个温暖平和的地方停下来好好歇一歇。陆安朝着男人笑了笑,说着:“还在睡吗?我来太早打扰你了。”
 
男人看了看花园栅栏门外,问着:“打车过来的?”
 
“嗯,有点困,我先睡会。”陆安确实困得脚步都有点虚浮,轻车熟路地推开房门,找到一间客房,扑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就闭上眼睛,困惨了似的,没几分钟就要睡死。
 
男人先把陆安行李箱放好,径直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到陆安床头,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说着:“先起来吃口面包,把牛奶喝了,睡得好。”
 
陆安往枕头里拱了拱头,表示拒绝,男人浅笑着摇摇头,帮陆安整理整理被褥,安静地端着牛奶出去了。
 
男人叫齐珲,以前是陆安的同学,现在是陆安的老板。
 
是认识将近十六年的朋友。
 
齐珲家里经营一个很有名的服装品牌,他毕业后继承家业成了服装公司的老板,鬼才设计师休斯就是在他手下工作,后来又通过他介绍给陆安认识的。那段时间,陆安为了全身心扑在薛荣身上,把以前的大好工作辞掉了,齐珲很不赞成,有些担心陆安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时间,知道说不动陆安,便干脆给他提供了一份时间自由的工作,这份工作陆安干得十分出色,齐珲一再给陆安加薪,倒也不全是因为亲友关系,他是个惜才的老板,觉得陆安绝对对得起这份高薪。
 
从中学到现在,他们一同走过了风华最盛的年少时光,又看着彼此踏入本应该一同灿烂的青年时代,可陆安执拗地偏离了轨道,他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等到需要的时候站在他的身旁。
 
齐珲见过薛荣,看得出薛荣对陆安的忽视与不在意,他确信那不过是一场皮囊交易,能维持三年估摸着也就是大限了。
 
薛荣那种人,只是找个顺眼顺心的新鲜床伴,不会有耐心停驻脚步仔细看看对方的内心,不会懂得珍惜陆安的好,连看都看不到,怎么会珍惜。
 
总算等到了这一天,齐珲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他开车去附近早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准备给陆安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陆安睡足了一个长长的大觉,起来洗漱后下楼看到丰盛到夸张的一大桌子饭菜,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陆安走到厨房门口,捏着一个炸茄盒一边吃一边问着:“你没去上班?”
 
齐珲颠勺炒着锅里的干煸豆角,说着:“你这个祖宗大驾光临,我怎么敢扔下你去上班?自己先去盛碗粥。”
 
陆安端着白瓷碗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坐到椅子上看着齐珲将最后出锅的清蒸鱼端出来,说着:“什么都不问?”
 
齐珲把盘子规整放好,鱼头冲着陆安,道:“爱说就说,我听着,不爱说就算了,反正就那么回事。”
 
陆安苦笑道:“还是你看得明白,可不就那么回事。”
 
齐珲没再接话,给陆安夹了块细白鱼肉,又给他添了碗小米粥,坐在一边喝着茶陪陆安吃饭。等陆安吃差不多了,齐珲才道:“老大不小了,也该稳定下来了,有什么打算吗?”
 
陆安放下筷子,朝齐珲笑了笑,说着:“我准备出去走走,看看休斯最近的行程,跟他搭个伴。”
 
齐珲皱了眉头,道:“不行,不准跟休斯鬼混,再说他现在也没空搭理你,新一季发布会马上就举行,走秀的事情冗繁得很,他走不开。”
 
“那我自己去。”陆安说着,“我手机就不带了,放你这里,有工作的电话你帮我接,别人的不用管。”
 
陆安还真把手机丢给齐珲了,吃了齐珲一顿饭,又去睡了大半天,晚上时候,背着包,准备出发了。齐珲开车送他到车站,有点不放心,陆安洒脱地在进站口朝着齐珲挥手,喊着:“我不定期找网吧上网,有事发邮件,走了。”
 
齐珲无奈地看着陆安又撒腿跑没影了,又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像是早就习惯了遥望陆安的背影。他回到车里后给休斯打了个电话,说着:“发布会的位置给陆安留个好的,日子也提前点,他又跑出去玩了,得找个事把他拴回来。”
 
休斯还是一丝不挂的纯天然状态,躺在秦炎身上叼着烟,一听乐了,说着:“小安安跑你那里求安慰了吧?也就这点出息,你怎么没把人留下来啊?磨叽什么呢,直接拖床上干了不就留住了?拖泥带水。”
 
秦炎在一旁听见,掐了一把休斯侧腰,休斯扔掉电话,翻身坐到秦炎身上,说着:“为了我们永远最爱的小安安,我得去工作了,亲爱的,表现得很棒,下次再见咯~”
 
齐珲在公司里见到了打着哈欠扭着腰的休斯,休斯挂到齐珲身上,一脸八卦道:“怎么没把安安留住啊,秦炎听说他又跑了,气得多压了我一次。”
 
齐珲心情很好,说着:“让他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休斯嗤笑他道:“你心真大。”
 
陆安在完全隔离网络和电话的状态下,全程倒火车,这里走走那里停停,原本是想看看漂亮的风景,可总是不在状态似的,待在一个景点能发一天呆,四处游荡了将近一个月,总觉得愈发没有意思,雷同的城市,雷同的川流人群,最后连山川秀水瞧在眼里都觉得似曾相识没意思。
 
陆安知道,自己心态有问题,不是能享受游山玩水的心境。
 
在落脚地的网吧里上网看到齐珲发来的邮件,邮件里说发布会下周一举行,宣传文案欠佳,要陆安尽快回来,帮忙润色。
 
都举行发布会要走秀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宣传文案有问题,陆安知道这是齐珲的托辞,明里暗里喊他快点回去。陆安回复邮件,说明天就回去,心里也有点解脱,匆匆结束了这将近一个月稀里糊涂的旅行。
 
齐珲去车站接的他,然后一起去市里的饭店吃饭,走进酒店的时候,陆安看到窗边位置上坐着的人,脚步一顿,胃口全无。
 
是薛荣跟他的未婚妻。
 
陆安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两个字来形容足矣:神烦!
 
齐珲在一旁问着:“要不要换一家?”
 
陆安无所谓地笑道:“换什么,都过来了,你不是挺喜欢吃这里嘛,坐吧,当没看见的就成,犯不着为了外人折腾。”
 
说这话的时候,齐珲看陆安眼中没了以前的见到那人时的光泽和快乐,灰沉沉的,像是连同本该属于他的活力和精气都跟随那段感情埋葬掉了。看爱人,不会是这种死寂,看外人,不会是这种心灰意冷。
 
陆安跟齐珲坐下,点了菜,喝着茶,聊起在外面旅行时候看到了奇闻异事,齐珲也顺便提了点工作上的事,说着:“公司那几个网络主打的潮流品牌最近都在推新,让设计师联系你,沟通一下帮忙把专栏文案写了,现在小姑娘就喜欢你写得调调,你人气都快比我的衣服都高了。”
 
齐珲旗下的网络品牌里,交给陆安打理着两个潮流女装,负责每次出新写个专栏,类似于宣传文案,不过沾染上陆安的风格,慢慢成了个性十足的文艺宣言,广受好评,根据调查反馈,陆安的感性文字反倒促使很多人来买新推的衣服。
 
齐珲知道这个工作不过是陆安的小小兼职,他愿意来做,已经是卖了极大的面子,陆安应下,说晚上就先看看资料。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不远处薛荣跟他未婚妻提前些时候已经离开了,陆安只是眼角瞥了一眼,看到薛荣未婚妻毫不遮掩地射过来的警戒目光,觉得好笑又滑稽。
 
在停车场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安有些意外地看到薛荣走到车子一侧,敲了敲车窗,陆安把窗户摇下来,问着:“有事?”
 
薛荣道:“家里有几样东西不见了,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陆安现在的心情由两个字,变成了斗大的两个字:大写的神烦!
 
他耐着性子抬眼看着薛荣,问着:“什么不见了?”
 
薛荣道:“九佳实业王总以前送过礼物,他母亲过寿,需要参考着回礼,不过之前的东西找不到了。”
 
陆安说着:“在储物间最后面架子上,我往里放的时候都写了标签,靠下面的格子,你自己回去找找。另外,别说得跟我偷盗了你的东西似的,很叫人反感。还有事吗?没事麻烦让开,别挡着道。”
 
薛荣没让,又说着:“找不到的东西不止这一件,在我报警前,你最好跟我一起回去核对核对,都是值钱的东西,万一判刑就不好看了。”
 
齐珲实在听不下去,在一旁嗤笑道:“想不到薛总也有这么人渣的一面,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陆安也笑了,朝着齐珲道:“我现在都觉得挺丢人,怎么能看着这么个人。”说着转向薛荣,道:“那麻烦薛总回去统计统计缺了点什么,再估算个总价,我给你打钱。你直接报给秦炎也行,秦炎能给你双倍的钱,至少。”
 
薛荣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仍旧没有让路离开的意思,僵持片刻后,薛荣又开口道:“口腔溃疡的药在哪里?”
 
陆安摇上车窗,对齐珲道:“开车。”
 
薛荣皱眉退开一步,看着他们的车子快速启动离开。
 
薛荣未婚妻忐忑不安地坐在车里等了一会,终于等到薛荣回来,勉强装得喜笑颜开,一时尴尬找不到话题,便指着一旁地库上的一个广告牌,说着:“这个品牌下周有秀,跟朋友约了一起去看,设计师在国际上都很有名。”
 
薛荣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发动车子也离开了。
 
第13章:打脸之职业篇02
 
谭枫听到薛先生说他企图拦截陆安的拙劣借口之后,笑得把一口酒呛到了嗓子里,咳咳咳差点把肺咳出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着大腿道:“你还要警察去抓他,薛荣你智商被狗吃了!陆安肯定烦死你了!你竟然拿报警判刑威胁他!让我再笑会,薛荣啊薛荣,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我怎么会跟你这么没品的人做朋友呢?”
 
薛荣也是一脸郁闷地低头喝闷酒,也没辩解什么,半晌才道:“我那会,一时想不出别的话。”
 
谭枫回味半晌,慢条斯理剖析道:“你是不是特别想找个理由逮住他,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所以想虎着脸企图把他吓唬回来?”
 
薛荣没有反驳,谭枫一脸看傻逼的眼神,道:“你前脚带着未婚妻在人家陆安眼皮子底下成双成对秀恩爱,后脚又堵在人家车前污蔑人家陆小安偷盗,还要报警,还要判他刑,薛总,薛先生,我也不期待你用高智商了,麻烦您拿出正常人的思维考虑考虑,这合适吗?”
 
薛荣又闷一口酒,几乎是立刻接话道:“不合适。”
 
谭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脑子有病。”
 
薛荣握着酒杯,因为酒精而有些迷惑的眼神看着谭枫,说道:“我其实不太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你不了解,还是压根没有想去了解过?”谭枫拾起一旁的外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着:“明早还有手术,你自己喝闷酒吧,实在不行就买本恋爱指南看看,提高一下情商。”
 
“我没有跟谁谈恋爱。”薛荣闷声说着。
 
谭枫有点懒得理他,敷衍道:“那当然,薛总怎么会恋爱呢?能让你实心诚意付出感情的人,大概还没出生吧,不,我看压根就不会存在。走了,有事没事别总找我,随便找人上床发泄发泄吧,我看你脸都憋绿了。作为好友,给你一句良心话,就你现在的心思,想让陆安回来,送给你三个字:不可能。”
 
被谭枫冷嘲热讽了一顿,薛荣也没心思继续喝酒了,直接回到家里,仍旧在思考着陆安到底想要什么。
 
薛荣有很多事,想不通,想当面跟陆安对峙,想听陆安亲口说到底想要什么,那样直白些倒是可是省掉不少麻烦。可是他完全没有能够联系到陆安的方式,电话也罢,网络也罢,陆安刻意销声匿迹,薛荣寻不到人,更是连陆安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想托关系查,也无从下手,如果不是今天的偶遇,他真不知道该去哪里逮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陆安。
 
这种要无音讯可查的感觉非常不好,像是悬空在什么上,很不安。
 
陆安离开,因为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吗?
 
薛荣不太擅长跟人解释,尤其是牵扯到自己那些不怎么体面的家族旧事的时候,他潜意识里也不喜欢陆安干涉到他家族的圈子里,他希望陆安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就好,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他甚至以为这是对陆安的一种保护。结果直到陆安离开,他才从秘书那里听说这几年家族成员对陆安的种种不堪和欺辱,薛荣甚至有些困惑地想,陆安为什么从来不提?知道那些事情,薛荣自然是生气,隐约还有些愧疚,所以很快处理了那几位,其中一个企图对陆安下药的混蛋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有那个所谓的小姨,已经因为经济案件被刑拘。
 
薛荣不知道陆安会不会在意这种处理结果,他也没有主动跟陆安提起的打算,相对于给陆安讨回公道,薛荣更在意让自己安心。那种愧疚的感觉陌生又熬人,他不擅长应对。
 
他喜欢以前两人的相处模式,稳固,简单,舒服,不用费口舌,也不用多费脑筋。薛荣擅长洞察商业领域的种种狼子野心,经济学、博弈论、数字、股市、分析、逻辑、推算,对手的心思,合伙人的心思,官场的心思,他从小浸染,手到擒来,是个危险又强大的商海猎手,他也乐在其中,运筹帷幄中享受成就事业的痛快淋漓。
 
他将心思大部分放在事业上,所以希望身边的人安分省心,就像以前陆安做到的那样,无微不至,又从不越线干涉,没有多余的要求,老实安分到几乎叫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薛荣知道,他们之间出现了严重的不对等。陆安逆来顺受的时候,薛荣自然忽略,等陆安真的离开,薛先生才慢慢开始回响俩人一起的时候,这种不对等可以到一种多么触目惊心的地步。
 
谭枫说得没错,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去主动了解什么。
 
即使过去将近两个月,薛荣仍旧无法适应陆安离开的生活,就像口腔溃疡已经变成一直不见好转的顽疾,找不到对症的药,束手无措,他对用惯了的喷雾药剂有了可怕的依赖性,或者说,对提供药剂的陆安有着可怕的依赖,宁可就那么继续受溃疡的折磨,也固执着不愿意接受别人提供的新药。
 
他不再住王冠酒店或者办公室的休息间,终于搬回了自己住惯了房子,叫生活助理补齐了家里的必需品,虽然牙膏、牙刷、漱口水、洗发水、沐浴液、护肤品的牌子全部补齐成昂贵的高端货,全部跟以前不一样,但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没那么矫情,也没有让生活助理一遍遍跑去换新货。薛荣有些麻木地慢慢习惯新的味道,不过只是些日用品,没那么多讲究。
 
让薛荣产生强烈不习惯的,是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缺失的东西可以用金钱补齐,哪怕是换了一个牌子仍然不妨碍继续使用,但是缺失的人呢?该去哪里补回来?
 
薛荣不是没有想过找个新的人,他甚至见过朋友介绍过来的几个年轻乖巧的孩子,低眉顺眼一脸讨好的模样让他想起陆安刚刚搬进来的那会,天天兴高采烈地围着他转,有些烦,有点吵,却也不冷清。
 
薛荣试着跟那些候补男孩交谈过几句,发现话不投机半句多,压根无话可说,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陆安在的时候,有意无意间总会搭扯些话题,闲聊也好,冷嘲热讽也好,陆安总是能很好地接话,薛荣只有嫌弃他聒噪的时候,没有感到冷清无聊的时候。
 
薛先生把那些候补全部打发了,他暂时还无法接受由什么陌生人来顶替陆安的位置,薛荣觉得,还是陆安看着顺眼。
 
薛先生想,或许该对陆安做点补偿。
 
发布会如期而至,算是时装界的大事一桩,名流如云,热闹非凡。顶顶有名的设计师休斯即使在后台忙成狗也没有忘记卖弄风骚,东边摸一把男模屁股,西边摸一把女模脸蛋,四处飞吻乱飞,当然不会忘记给坐在主宾席位上的秦炎送上一个。
 
在后台看热闹的陆安趁乱逮住休斯,掐着休斯脖子逼问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休斯一脸无辜纯良说着:“我们是好久不见的朋友,偶尔见面,双方心情都好,就上床,然后再各忙各的,乖乖,放心,我们谁也不用对谁负责的。”
 
陆安一脸斯巴达,半晌才道:“这……不是……秦炎……”
 
休斯没空打理他,蝴蝶似的飞到乱糟糟的后台模特群里去了。
 
齐珲已经坐在了秦炎的身边,看着时不时跟在休斯屁股后面到T台上溜达一下的陆安,笑着对秦炎道:“大哥,我想照顾小安。”
 
秦炎抬眼瞥了下台上蹦蹦哒哒跟着休斯撒欢的陆小安,道:“他是未成年还是没有自理能力?”
 
齐珲一时间语塞,继续陪着更灿烂的笑脸道:“大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秦炎打断道:“看安安自己的意思。”
 
齐珲嘿嘿干笑两声,搓了搓脸,嘴角的笑意更浓。
 
快开场的时候,陆安才回到秦炎身旁坐落,在秦炎震慑意味十足的目光下,规规矩矩并着腿,挺着小腰板,跟个乖乖学生仔似的。
 
开场前五分钟,隔着T台对面的VIP坐席上,落座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齐珲有些意外地暗中喊来下属,要他们核实VIP宾客名单,秦炎听见,抬手制止,说道:“来了都是客。”
 
陆安看到薛荣,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怎么没带虎皮膏药似的那个未婚妻啊?念头闪过之后,则继续将薛荣视为空气,专心看走秀,还偷偷摸摸朝着男模挤眉弄眼。
 
最后休斯出来谢幕的时候,陆安当着秦炎的面儿给了休斯一个飞吻。
 
秀场之后的庆功宴自然是免不了的,齐珲已经订好的地方,散场时候外面人员杂乱,他们在贵宾室喝着茶准备稍后再走,齐珲热络地给秦炎摆弄新入手的茶具,热茶冲到一半,听到有人敲了敲贵宾室的大门,助理过去打开,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薛荣。
 
齐珲毕竟是主人,既然秦炎都发话说来的都是客,他也没必要表现得太小气,便起身招呼道:“没想到薛总也过来了。”
 
薛荣也是客气道:“业内盛世,来见见世面。”说话间,眼神已经飘到陆安身上了。
 
陆安捧着茶杯靠在休斯身旁,看了眼薛荣,没搭话,也没再看。
 
秦炎放下手中杯子,指了指一旁沙发,道:“既然来了,薛总也来尝尝这新茶。”
 
休斯搂着陆安肩膀,凑到陆安耳边小声说着:“他怎么来演起苦情来了?”
 
陆安心底叹口气,待不下去了,抖开休斯,站起来走到薛荣面前,说着:“找我?”
 
薛荣点头。
 
陆安指了指门外,道:“那茶不是给你准备的,有话出去说,给你一分钟,说完赶紧走。”
 
秦炎不动声色,齐珲戒备地皱眉盯着薛荣,休斯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准备喝茶,陆安已经站在门口打开门示意薛荣赶紧出去。
 
眼下的架势可以概括为:人VS人众。
 
处于明显劣势的薛先生涵养良好地笑着起身,走到陆安身边,合上房门,说道:“我都差点忘了,你这三年一直都在欺骗我,难道不该追究一下吗?”
 
陆安无所谓地笑笑,说着:“怎么能算欺骗,这不给你看猴戏嘛,你不看得挺过瘾吗?”
 
薛先生明显不大适应这么刻薄的陆安,微微皱了眉,说着:“分手的事,我没有同意。”
 
陆安像是听了个笑话,问着:“所以?”
 
“我不同意。”薛荣再次强调,然后拿出一串车钥匙,拉过陆安的手,放在陆安手掌中。
 
陆安一看,更乐,是辆上千万的车,他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薛荣道:“算是补偿,当成道歉也可以。”
 
陆安简直苦笑不得了,他掂量着那个车钥匙,说着:“迟来的分手费?还是想把我哄回去当你保姆?薛荣,上次你堂哥撞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晕厥住院吧?在我眼里上千万的车跟街头三轮电动车没什么区别,我以前出过车祸,有心理阴影,碰不了车。”
 
薛荣明显是一脸意外,他道:“抱歉,我不知道。”
 
陆安苦笑道:“也是,你能知道什么?以前,我为了知道你的所有行程,跟你秘书组的人打成一片,我比他们都了解你今天要见什么人,明天要参加什么招标,你有难题的时候我顺着你,烦躁的时候想法子给你纾解压力,明里暗里帮着秘书组那帮子蠢蛋出了不少主意,天天比他们还操心,就是想着法子帮帮你,你回到家里我怎么伺候你的我也不提了,再提我都觉得自己下贱,薛荣,以前我只是觉得你冷心冷面,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么不把人当回事,你一辆车想打发我?你觉得我缺那几个钱?要不要我把秦炎喊出来,你把这车钥匙交给他,看看能不能恶心死他。”
 
薛荣觉得自己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笨拙的感觉,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想送给陆安点东西,被陆安一通说下来,竟然觉得有点委屈和恼怒,他脱口而出道:“秦炎给你那是秦炎的,这是我给你的,还有,你不过是仰仗了别的男人,又有什么好炫耀的?”
 
薛荣觉得自己说的重点是前面这半句,他实在不喜欢听陆安张口秦炎闭口秦炎的,陆安是他的,他厌恶那些染指陆安的不速之客们。
 
不过话到了陆安耳中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陆安气得脸色都变了,不客气地把车钥匙砸到薛荣身上,说道:“你当我自己买不起是吧?你当我屁本事没有吃软饭对不对?薛荣我告诉你,我是个经济独立的人,你麻痹进去问问秦炎有没有给过我生活费,我虽然不至于一单买卖几个亿几个亿的赚钱,老子也是自己养活自己的正经人!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你知道吗?你从来都不关心,只想着自己过舒坦,我真是瞎了狗眼被你这种人祸害三年!滚!”
 
薛荣杵在那里,眼中满是愕然,他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陆安,陆安也是气急了,红着眼就要转身离开,薛荣拽住陆安手腕子,铁钳子似的不松手,陆安骂道:“放手!”
 
薛荣不放,陆安踹了一脚贵宾室的大门,齐珲从门后冲出来,朝着薛荣肚子就是飞踹一脚,薛荣因为不愿松开陆安的手,挨了个正着,不过就算是被踹仍旧没松手,反倒拉着陆安一起倒在了地上。
 
陆安没有防备,脑袋咕咚撞地上,薛荣赶紧抱住他查看,陆安红着眼睛趁机推开他,从地上跳起来躲到站在门口的秦炎身后。
 
秦炎比薛荣年长,位置也更高,气势上压了薛荣一截,不怒而威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闹剧。
 
薛荣沉着脸也从地上起来,拾起车钥匙,固执得像个倔驴,往陆安身前一送,说着:“用它换你口腔溃疡喷雾。”
 
陆安:“……”
 
薛荣沉着脸道:“一千万的车,换一瓶药。”
 
陆安:“你烂成泥关我屁事。”
 
薛荣道:“我没同意分手。”
 
休斯憋着笑脸左看右看,齐珲拳头痒得很,要不是顾忌秦炎在场,拳头早就打过去了,秦炎没什么表情,说道:“家弟既然已经拒绝了,就没必要纠缠。”
 
休斯趴在秦炎肩膀上,说着:“就是就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这车给我行不行?”
 
陆安瞪薛荣一眼,扭头进屋了。
 
第14章:打脸之职业篇03
 
撕破脸的感觉并不好。
 
陆安躲进屋里的那刻,心情跌落到到低点,他对于自己的失控和恶语相向几乎产生出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薛荣是他曾经义无反顾爱上的人,那些生活方式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刚才一时情绪失控,就跟恶毒怨妇似的当众扒皮指责,他指责着薛荣,何尝不是也打了自己的脸。实在是太没品了,在秦炎面前这么丢人,陆安自己都想主动申请跪一跪。
 
门外的薛荣没有立刻离开,车钥匙像个烫手的山芋,想送的人不收,他也不想收回去,薛总在该难题上犹豫片刻,秦炎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他总不能把秦炎踹开进去找陆安吧,最终,车钥匙还是握在了薛荣手中,他跟秦炎和齐珲客气地道别说着:“回见。”
 
齐珲攥着拳头转身进屋,看着陆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笑着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饭,休斯伸了个懒腰,说着:“你们去吧,我想回去睡个好觉,然后休假出去玩了。”
 
秦炎问道:“要去哪儿?”
 
休斯已经抓起了包,朝着秦炎摆摆手,道:“我是自由得像风一样的人,谁知道会飘去哪儿呢?”
 
秦炎听到后明显脸色不好看了,休斯送给他一个飞吻,不管不顾,直接出门离开了。
 
陆安瞅瞅齐珲,又瞅瞅秦炎,识相地沉默不语装空气,果然秦炎语气不善地对陆安道:“下次再有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你已经不小了,做事情要懂承担后果,也要懂适可而止,三十岁之前你爱怎么疯我都不管,三十岁之后如果还没个定性,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陆安被骂得要缩成鹌鹑,齐珲担心他心里太难受,陪着笑脸对秦炎道:“大哥,小安在我那里住几天,冷静冷静,您放心。”
 
秦炎不置一词,离开了。
 
陆安挫败地叹口气,抱歉地对齐珲笑笑,道:“老齐,今天本该高高兴兴庆祝的,被我这个老鼠屎搅和了,对不起。”
 
齐珲拍了拍陆安的肩膀,跟他一起朝外走着,觉得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便道:“小安,你心里都明白的吧,我做你头号候补做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给我转正?”
 
陆安脚步一顿,简直不该用什么表情回答齐珲的话了,便干笑着说道:“老齐你给我压力。”
 
齐珲也笑,说着:“我不急,这么多年都能等,性子早就磨下来了,决定权在你,你愿意跟我界定在朋友范围之内,我配合,愿意把我升职为男朋友,我更乐意配合,反正怎么我都惯着你。”
 
陆安:“……现在我压力更大了。”
 
齐珲说着:“不过今天发布会这么成功,我确实想有个不情之请,刚才被你跟休斯搅和得秦炎都没给我好脸色看,人都跑了,庆功宴也白准备了,补偿补偿我总不过分吧。”
 
陆安:“老齐,你不会要让我陪床吧!”
 
齐珲乐了,笑得特别开怀,本就阳光温和的人,显得更加耀眼,他揽紧陆安肩膀,调笑道:“那可是我多年的梦想,要不要试试跟我做爱?”
 
陆安打量着齐珲,也开玩笑道:“说这么自信,技术很好?”
 
齐珲干脆揽住陆安的腰,贴近身前道:“乖乖,跟哥哥试一次,今天晚上,行吗?”
 
陆安掐他爪子,说着:“你怎么突然这么猥琐?齐叔叔,把手拿开!”
 
齐珲干脆停下,把陆安抵在墙壁上,说着:“我非常严肃地问你,你跟薛荣是不是彻底断了?”
 
陆安一怔,点了点头。
 
齐珲又问道:“你发誓不会死灰复燃。”
 
陆安干笑着推了一把齐珲,说着:“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烦着呢,你刚没看见秦炎脸色啊,我要是再磨叽,他能把我凌迟了。”
 
齐珲压着陆安,笑盈盈看着他,然后亲了亲陆安额头,说着:“我不等了,小安,你跟我在一起吧,我现在就想跟你做爱,忍了那么多年,不想忍了。”
 
陆安有点招架不住,脸都要涨红,憋屈道:“不是……齐珲,咱能不能画风别转换这么快,我……”他说着突然瞥见通往地下车库的走廊拐角处站着的人,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回抱住齐珲,搂住齐珲脖子,在齐珲嘴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笑着说道:“算了,咱俩浪费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想忍了。”
 
齐珲加深着这个浅尝辄止的轻吻,等陆安不适地暗中推他时才松手,说着:“换个地方?”
 
陆安红着脸喘气,点头顺从地跟着齐珲朝车子走去。
 
路过薛荣的时候,陆安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薛荣站在并不怎么宽敞的走廊旁,垂着目光,也没有叫住陆安,等陆安走过,又跟随齐珲坐到了车里后,薛荣才过去,敲了敲车窗,陆安降下几公分,问着:“想打架还是吵架?”
 
薛荣将车钥匙扔进去,说着:“你……”
 
陆安看着薛荣,心里一沉,想打开车门跟他说几句话,齐珲却突然锁了车,道:“薛总,小安现在是我的人,你在我面前跟我的爱人献殷勤,不合适吧?”
 
薛荣只是看着陆安,好像在等待什么,只是等待注定落空,陆安对齐珲说着:“走吧。”
 
车子载着一对刚确定关系的年轻恋人离去,薛荣停在那里注视着远去的车子,空落落的心里,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他将这些时间全部像个傻逼似的浪费殆尽。
 
陆安从后视镜中一直看着薛荣,收回目光的时候,脸上没有了一丝笑容,齐珲摸了摸他的头,说着:“刚才的话,愿意当真吗?”
 
陆安咳嗽一声,说着:“压力山大。”
 
齐珲好脾气地笑道:“算了,不能逼你太紧,你呀跟休斯一个德行,万一又跑路了,我不知道又得等多少年。”
 
齐珲又说起什么,陆安盯着后视镜走了神,没听到,直到齐珲拍了他一下,陆安才回神问着:“嗯,什么?”
 
齐珲叹口气,大声道:“我说,我赞助你签售会,顺便借机打广告,让你的粉丝们知道你在给我那几个线上女装写文案,看看能不能带动下销售。还有,我问你,想不想跟我做。”
 
陆安一时没跟上思路,有点呆傻地问道:“做什么,新文案?”
 
齐珲仰天长叹,说着:“做爱!!!在感情契合之前,要不要先跟我试试身体的契合度?”
 
第15章:打脸之职业篇04
 
陆安对于齐珲的提议表示压力山大*N,为了补偿,他决定在签售会上帮齐珲的那几个网络潮牌顺便做做推介,齐珲问他真的准备抛头露面了,陆安说着人生寂寞,想热闹热闹。
 
数日后,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商业综合体热闹非凡,商厦三周年店庆,各种活动琳琅满目,娱乐休闲的人们早就瞅准了各种心仪已久的美食美衣美鞋子,就等周年庆的时候去享受折扣。
 
不过,比起热闹的商厦周年庆祝活动,更加吸引眼球的是在活动大厅举行的一场新书签售会,排队的狂热粉丝有凌晨就来取号的,更有不少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难以数计的读者捧着早早就购置好的新书一脸激动地等待着,只为了一睹神秘作家的真容。
 
巨大的海报上罗列了作家出版的所有作品,不乏长期盘踞畅销榜单头名的流行小说,据统计这位作者近三年盘踞作家收入名人榜的前三名,六年前通过写网络文学出道,累计创作八百多万字,想象力天马行空,积累了数量巨大的读者群体,都可以堪称是这个网络文学时代的代表性人物了。
 
他的笔名实在没有获得的成就那么狂帅酷霸拽,叫宁小安,跟笔下的大气磅礴实在是不搭调,但在粉丝眼中,这就是反差萌。宁小安一直走低调路线,长相成迷,性别成迷,年龄成迷,吊足了大众胃口,前段时间宁小安冷不丁宣布要来一场真身坐镇的签售会,可不就是一石卷起千层浪,都异常狂热地上赶着拜大神呢。
 
此时宁小安正猫在贵宾休息室捧着电话跟好友毛豆打电话,毛豆远在异国他乡,长臂难伸,只能愤恨抱怨道:“你就是故意的,我算是早就看明白了,最近都是你处心积虑的吧,我说你想干嘛呢?你故意挑了薛荣旗下的商业区,还挑选他会亲自去出席周年庆典的日子,你丫就怕他看不到你是不是?又上赶着犯贱。”
 
陆安嘻嘻哈哈糊弄道:“我这不是想叫他看到我的宝贵价值嘛,灰头土脸这么久,我不也想光鲜一次,省得老是被他当成免费保姆和厨师,你说我用这码字的金贵手指给他洗了多少袜子内裤,做了多少顿饭,得叫他知道知道价值不是吗?”
 
毛豆连骂都懒得骂了,说着:“随你开心吧,我看你这是想打薛荣脸,家里保姆一朝变成土豪畅销作家,我倒是挺想去现场看看薛荣脸色,祝你顺利,宝贝,还有签差不多得了,别累着。”
 
陆安放下电话,神色全无跟毛豆讲电话时候的轻松,他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有点不安地紧紧交握。
 
今天,算是最后期限了。
 
陆安写小说,在身边人看来,倒也没什么奇怪,更像是家族传统的延续。他太爷爷便是有名的文豪,文字和作品在近代文学史上可以单独讲出一个大章节,太爷爷的文学细胞间隔了两代人终于后继有人,传到了陆安身上,陆安小时候对文字就比旁人敏感,这也是太爷爷格外喜欢他的原因,陆安跟在太爷爷身边长大,自幼耳濡目染,笔锋下隐约有些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时文风,又浸染当代年轻人的活泛开拓,倒也自成了体系。
 
陆安早年全当在网上写着玩,慢慢写出了名气,财源也滚滚来,最近三年陆安辞职在家,帮着薛荣打理生活的同时,倒也有大把时间码字,特别是数不清等不到薛荣回来的夜晚,写作这件事开始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陆安心中埋了一根锥心的利刺,扎得他一点也不想跟薛荣提起这茬。
 
陆安准备出场的时候,薛荣一行刚好抵达,今天是江副总和三秘妹子陪同,坐专属观光电梯往上层走的时候,签售会现场人山人海的盛况一览无遗,江副总带着几分责备问主管怎么弄得这么喧闹,都影响周年庆正常秩序了。
 
总管一脸菜色,说着:“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火爆,对方报备的时候也没有提到会来这么多人……听说是特别出名的网络作家……”
 
话没说完,下面响起震耳欲聋的人潮高呼,薛荣皱眉,显然觉得闹腾。三秘妹子看见巨大海报上写着“宁小安”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已经发亮,她也是多年追文的老铁杆,早就在脑子里盘算着待会要不要拿着薛总的名号去走后门讨要几本签名书,顺便近距离接触接触她家男神,三秘正一肚子小算盘贴在玻璃上仔细往下瞄,瞄了片刻再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了,指着下面惊呼道:“卧槽!那是谁!我男神宁大大是!那谁!谁!谁!你们快看!那是谁!”
 
三秘妹纸惊讶得语无伦次,大力拍打着一旁江副总肩膀,一行人被她惊动,都向签售会现场投向了目光,江副总在三秘小妹强力拍击下也看了清楚,忍不住也是一声卧槽。
 
薛荣盯着下面看了片刻,直接摁停了电梯,从就近楼层下来,站在栏杆旁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场景。
 
他看到了陆安。
 
站在签售台中央,一身笔挺修身西服,带着眼镜,显得文雅又精致,他微笑着跟尖叫的人潮打招呼,斯文地摆手,有点羞赧地朝着狂热粉丝们比了个心。
 
人山人海的千万人中,薛荣看到了陆安,一个耀眼的,完全陌生的神秘人似的,但是这一刻却像是一个充满刺激和乐趣的过程,他眼前是一个深不可测,充满魅力,生动得叫人完全转不开视线的陌生人,薛荣一瞬间有种惊艳的感叹,陆安像个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人,而这个人,曾经全部为他所拥有。
 
他怀念那个唯唯诺诺围在身边打转转小佣人似的陆安,却更好奇眼前这个陌生的人。陆安离开后俩人有过的几次接触,陆安每次总是能给薛荣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薛荣觉得陆安像是一个看不透的谜团,在谎言与真实的包裹下变得更加神秘诱惑,
 
薛荣看着不远处耀眼的陌生陆安,终于一下子明白了困扰他许久时日的疑惑,对于陆安的无法放手,并不是单纯的生活依赖,他想要得到这个人,全部,毫无保留的。
 
像是一刻顿悟,薛荣不得不承认,他陷入了传说里那种非你不可的感情。
 
很多很多年以后,薛荣都无法忘记自己那刻的心情,他像个踌躇满志涉世未深的青年小伙,看着发着光亮的爱人,准备勇往直前,占据所有。然而很久之后的那个时候,薛荣也遗憾地说道,我跟他之间,不对等的感情一直在彼此错过,他决定放弃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决定恋爱。
 
现场签售持续了两个小时,陆安在桌子底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子,朝着一旁过来坐镇的齐珲丢了个委屈的小眼神,齐珲笑了笑,拧开瓶装水,递给陆安,小声说着:“差不多就行了,别累着。”
 
对于齐珲之前提出的要求,为了弥补齐珲他准备接着签售会引发的话题浪潮给齐珲那几个网络女装打免费广告,齐珲好脾气地继续全部顺着陆安,并要求来现场保驾护航看热闹。
 
都是人精似的,毛豆知道这个商厦是薛荣的产业,齐珲怎么可能不知道,陆安明白,齐珲什么都没说,是对自己的习惯性纵容。
 
签售宣布结束,在粉丝遗憾地高呼下,陆安微笑着摆手作别,说以后有机会还要举办见面会。回到休息室,齐珲拉着陆安的手给他按摩,抱怨道:“我们小安的手多矜贵,还下次,我可不允许。”
 
陆安心里默默吐槽着,我这手可没少给薛荣糟蹋,正想着,抬眼就看到薛荣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主人,想到哪里自然没人拦得住。
 
陆安将手从齐珲手掌里抽出来,自己揉了揉,说着:“这么巧?”
 
薛荣扫了一眼齐珲以及齐珲的手,将一本书递到陆安面前,说着:“有点意外,也给我签个名怎么样?”
 
陆安接过书,想着在上面写“滚蛋”还还是“混蛋”好,想了想觉得不管是哪个蛋,笔画都有点多,写起来费尽,不如直接来个英文字母SB简单,陆安摸了摸新书封面,说着:“你又不看,签名没意义。我还有个媒体采访,薛总要不回避一下?”
 
薛荣没有要走的意思,工作人员已经带着记者过来了,薛荣以主人的身份坐在了一旁沙发中,齐珲正要赶人,陆安拉了拉他衣服下摆,示意齐珲也消停在一旁坐着。
 
媒体记者只约了一家网络专访,记者肖潇是陆安以前在网上就认识的朋友,算是卖了个朋友的福利,陆安示意肖潇开始,采访内容都是之前沟通过的,什么时候萌发了写作的意图,喜欢写什么题材,有什么写作计划等等,中规中矩,陆安也相对官方地回答着。
 
薛荣一直注视着陆安,听着陆安在讲述他那些完全陌生的事情,薛荣想他这三年是什么时候写作的?怪不得在家里那么待得住,原来是有事情做,他开始好奇陆安到底写过什么样的故事,好奇文字间的陆安会流露出一番什么样的崭新天地。
 
访谈的和缓一直持续到最后一个内容,肖潇说起最近炒得很热的几个抄袭事件,问陆安对于保护原创的看法。
 
陆安听到这个问题明显的停顿了略长的时间,沉默中他瞥向了薛荣一眼。
 
似乎有些紧张和不安,他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双手交握,身体前倾似乎想找到更舒服的坐姿,半晌后陆安终于开口,说着:
 
“抄袭这件事,有时候听起来觉得离自己很远,所以很容易成为热点事件的旁观者,而被抄袭的原创作者大多处于弱势,维权道路耗时耗力,非常艰难,其实如果不创造出一个好的导向和大环境,下一个被侵权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
 
“比如我来说,用宁小安的笔名之外,还有其他名字发表过不少作品,其中用一个叫‘今朝’的名字,写了几篇现代都市小说,只放到了文学论坛上,没有什么名气。结果后来发现那几篇小说被一个现在挺火的年轻孩子抄袭去了,还大张旗鼓地宣传,听说卖得也不错。假想我仍旧是那个不出名的今朝,面对这样一个抄袭事件,就算站出来发声要讨回公道,除了在微博上赚点转发量,还能做什么?不出名的作者日子过得穷酸,负担法律追责可能会使拮据的日子更加负担,再加上对方的人气已经压人,舆论上已经很难占据优势。”
 
肖潇也是第一次听到陆安提起这件事,便赶紧追问道:“方便透露那个抄袭者的名字吗?”
 
陆安笑了笑,说着:“做错事就得担得起责任,没什么不方便揭发的,他叫唐洛,不陌生吧。”
 
肖潇一愣,惊愕道:“安安你说真的?这可是大新闻!”
 
陆安道:“是事实,唐洛出版的几本书,都是抄袭了今朝的作品,今朝是我混文学论坛的小号。”
 
肖潇惊得张着嘴摇头道:“乖乖,今天真是被我捡到大新闻了,这要是报道出去……”
 
“陆安。”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薛荣突然出声喊了陆安,并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朝陆安走来,陆安平静地看着他,问着:“怎么?你打断我有事要说?”
 
薛荣道:“我们谈谈。”
 
陆安低下头苦笑,顺从地站起来,对肖潇还有齐珲道:“稍等,先不要声张,发布还是不发布,我再考虑考虑。”
 
陆安认识唐洛,薛荣更认识。
 
唐洛从小寄养在薛荣家里,跟薛荣关系匪浅。
 
匪浅的关系里,有唐洛对薛荣的爱慕,也有薛荣对唐洛的衷情。
 
薛荣爱护纵容唐洛,早就超过了兄长的范畴,陆安从来不过问他们俩之间畸形又诡异的关系,但是唐洛像一把钝钝的尖刀,每日每夜都在陆安心口上反反复复磨着血肉,疼得陆安几近崩溃。陆安有次失控,质问薛荣为什么不干脆跟唐洛挑明了去找唐洛上床,薛荣很生气地教训了陆安一顿,说唐洛不是那种人,陆安简直无言语对,那种人是哪种人,在薛荣眼中只有他是个下贱陪床的倒贴货?
 
薛荣那次后冷落了陆安一段时间,陆安学得乖了,就不再触雷,随他们怎样,只是他明白薛荣心里装着个永远的白莲花,碰不得说不得,珍视得很。陆安消停不找事,不意味着对方消停。薛荣母亲、小姨、堂哥、表弟不过是在兴风作浪前沿阵地的实施人,躲在他们身后出谋划策推波助澜的是个看起来文弱又纯洁的男孩,唐洛。
 
在陆安眼中,这个人跟他名字一样,又苏又假,是极具欺骗性的一个万年雪山老白莲花。
 
唐洛不止一次找过陆安,暗示陆安早晚会滚蛋,薛荣不过是玩玩,暗示薛荣永远都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暗示你麻痹。
 
陆安能容忍薛荣家里人隔三差五找茬,婆媳关系乃是万年难题家家都有对不对,至于未婚妻也可以只是利益联姻,他想办法柔和应对就是了,但是中间夹着一个兴风作浪的唐洛,事情就变了味道,慢慢超出了陆安的容忍底线。
 
好死不死,唐洛想走文艺路线,喜欢攒几个青春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的小诗,体面地跟薛荣宣城他爱好写作。薛荣请了最好的包装团队给他,出了几本策划漂亮的书,再加上唐洛本人也清秀,又爱抛头露面,慢慢就有了点名气。
 
陆安心里原本只是一腔鄙视,按兵不动想着找时机亮出大神真身给这货一个下马威,于是等薛荣某天拿着新出的书在看的时候,陆安一肚子酸水凑过去看了几页,心里立刻草泥马奔腾了,觉得这唐洛货真是玷污写手这个行业,从品行到实力,都是下下品。
 
唐洛好死不死玩抄袭,好死不死抄到姑爷爷头上来了。
 
陆安一眼就看出那是他早期发在文学论坛上的文字,唐洛胆子大到连改动都很微小,陆安后来又看了看其他部分,整个人都凌乱了,觉得人生如戏,处处都是神转折。
 
陆安那时候看重薛荣,知道这件事万一闹大撕破脸,薛荣肯定会将他扫地出门,便稳住心忍了下来,沉默了几年,感觉走向了一条看不见前途的死路,陆安心神疲乏,就干脆破釜沉舟。
 
他有预谋地离家出走,晾着薛荣一段时间,又让毛豆、休斯、齐珲配合他演戏,隐隐约约觉得薛荣有些改变,隐约升起一丁点的希望,他孤注一掷,等着今日摊牌,等着薛荣做个选择,等着最后的宣判。
 
薛荣站在走廊墙边,陆安站在另外靠窗户的一侧,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说着:“对错黑白摆在那里,做错事总要负责不是吗?这不做人基本的道理嘛,薛总想说什么?”
 
薛荣道:“洛洛比较敏感,这件事……缓一缓我给你个说法。”
 
陆安笑道:“他是他,你是你,凭什么需要你给说法?”
 
薛荣心里有点烦躁,说着:“你这个时候才提出来,未免针对性太明显,洛洛怕是一时接受不了。”
 
陆安说着:“你怕他受刺激再去吞安眠药还是割手腕子?对了,我都忘了,他喜欢玩这套。”陆安慢慢笑不出来了,他说着:“薛荣,做个交易吧,我可以不曝光他,但是以后我们也就彻底断了,你选。”
 
长久的沉默后,薛荣说道:“陆安,这不是一回事。”
 
陆安看着他,说着:“你对我真是诚心诚意,连骗骗我都懒得费神了对吗?给个明确答复吧,要不要我曝光他。”
 
薛荣道:“你不要冲动。”
 
陆安转身,一边走远一边说着:“我懂你的意思了,抄袭的事,我不让记者报出去,然后,我们彻底没关系了。”
 
陆安叫来相熟的记者肖潇,其实早就想好了这样一个结局。他独自回去,对肖潇说着:“最后那段,不要报导了。”
 
肖潇想追问,陆安连多说半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算计东算计西,把自己搞成了无法维持体面和尊严的心机婊,这场旷日持久的感情之战终于耗尽了他的所有心神气力。
 
三年吗?情深至此,伤害见骨,怎么可能只有三年。
 
薛荣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陆安是在什么时候将他装在了心底,那些注定要成为腐烂在心底的秘密。
 
陆安曾经以为成为了薛荣最亲近的人,尽心尽力呵护照顾,每一次茶米油盐平凡日子里的目光接触,每一次情难自已的肢体接触,都有种美梦成真的飘然欲仙的满足感,他觉得甘之如饴,甜蜜得愿意忽视那些恶人恶语,也忽视了薛荣不会爱他的真实。
 
后来陆安在小说里写过一对最后没有走到一起的恋人,他说那时候我错把偏激当成了执着,面对冷硬不开窍的你,实在是期待太高。那时候我们对感情都没有成熟,你也还不懂得爱与尊重的正确方式,两败俱伤便成了必然的结局。
 
耗费心神和气力的爱情攻坚战终于可以宣告一个结果,败得一塌涂地未尝不是另一种解脱。他已经没有另外一个热情无畏的青春年华可以消耗,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奢望爱情的空想家,多了一个心肠冷硬的俗世中年人。很快,这个马上三十岁的中年人会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那些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小年轻们,然后不甚在意地调侃着,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既然看走了眼,交交学费也是应该嘛。
 
一场失败的爱情,让他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冷心冷面,不再轻易交付真心,更不会相信历久弥坚的爱情,像另一个薛荣。多年后,薛荣问他,到底哪种才是伪装,他笑着说,我对你可真没装过,以前是不懂事犯傻,后来我只是耳濡目染,习得了你的生活方式,实践后发现很实用,是自我保护的利器,用起来也得心应手,我应该感谢你。
 
岁月无法倒流,一切无可回头,流年早已偷换,倒也没什么可后悔怨恨的,有什么办法呢,我那么爱你。
 
曾经。
 
第二卷 脱轨
 
第16章:家族篇01
 
陆安的家族从太爷爷那辈起就是名门望族,太爷爷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虽没有从军从政,也靠着笔杆子打下了另外一番天地,等到陆安爷爷那一辈,倒是陆陆续续开始走进军政口,三位爷爷把秦家更是经营成响当当的门户。陆安父亲觉得官场冗繁,就趁着对外开放的浪潮走上经商之路,慢慢越做越大,一直传承到了秦炎手里。
 
陆安家里三个兄弟,秦炎是老大,二哥是秦宁,老幺便是陆安。
 
陆安户籍上登记的名字,是秦安。
 
这都是因为陆安妈妈姓陆,是个响当当的独立女性,被陆安父亲宠溺得不得了,陆安出生后,便依着妻子的意思把秦安喊成陆安,全当老幺随着妈妈姓,以表示对老婆的顺从和尊重。陆安长大后发现用陆安这个假名比秦安这个真名用起来更方便,特别是一些能够查到家庭背景的场合,陆安这个名字可以避免很多莫名其妙的骚扰,他就干脆以假乱真,跟人交际的时候一律说自己叫陆安。
 
除了毛豆、齐珲这几个知道底细的亲密发小,别人都以为陆安是真名。
 
大哥秦炎比陆安大了十岁,从小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家族企业到了他手里,见风长,秦炎是个从小对数字异常敏感的经商高手,只是成天板着脸,像是天生冷感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原则感十足,又动不动就代替父母教训教训老幺,陆安对他又爱又恨,不敢忤逆,平日里能躲就躲。
 
陆安跟二哥秦宁最亲近,他把自己的笔名起成“宁小安”,就是合了二哥跟自己的名字。
 
陆安觉得秦家人好像都是天生情种似的,还是长情的那种,从太爷爷那辈开始,每一代都有那么几个能说成书的曲折爱情故事,放眼他们这兄弟三人里面,且不说自己是不是个感情至上的人,也不说大哥那个臭石头心里到底有没有窝着一把火,单单二哥这一位,就足足说明一切了。
 
二哥秦宁是个医生,但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六年前他的妻子病逝后,秦宁受不住打击,身体一天天忧思过度,慢慢开出出现问题,三天两头住院,这几年虽然好一些,但还是改不了病弱根子了。
 
因为对妻子感情太深,这个妻子离世的城市变成了伤心地,秦宁常年带着六岁的女儿颖颖在国外居住,前段时间听到妈妈抱怨大哥秦炎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事业,老三安安天天东窜西窜找不到人,家里都没人管阳阳了,秦宁听着不放心,特意问秦炎怎么回事。
 
阳阳是秦炎跟前妻的孩子,才三岁,正是渴望父母关爱的年纪。秦炎说家里有保姆照顾,秦宁一听更加不放心,思考几天后说着,要不我回国吧,颖颖回去跟阳阳做个伴,他时间相对多些,也可以顺便照顾阳阳。
 
秦宁决定回国居住,可把陆安乐疯了,他亲自从秦炎的诸多房产中跳出条件最好的一套,天天东跑西跑忙着给秦宁打理,一天好几通电话问着哥你喜欢这个吗?颖颖儿童房用什么颜色装饰?哥你喜欢这块地毯吗真的好软,哥我自己也挑了个房间以后天天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大哥秦炎看陆安遮掩不住的雀跃,心里微微有些泛酸,冷不丁说道:“你上头有两个哥哥。”
 
陆安煲着电话粥白了一眼秦炎,说着:“你是万恶的奴隶主,秦宁才是我亲哥!”
 
去机场接秦宁的那天,陆安激动得前天晚上一晚上没有睡着,一大早就催促着秦炎赶紧往机场奔,秦炎淡定吃着早饭,责令陆安把鸡蛋牛奶全部吃完才能出门,气得陆安恨恨道:欺负我不能开车,等我哥回来,你就等着吧。
 
秦炎又加给他一个鸡蛋,说着:“我也是你哥。”
 
陆安小白眼一丢,囫囵吞了就跑到车边等着,秦炎忍俊不禁,也快速吃完,亲自载着幺儿去接秦宁。
 
秦宁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陆安眼巴巴张望着,跑到问询台问了好几次,终于等到秦宁飞机抵达,陆安看到秦宁牵着颖颖出来的那刻,眼泪唰就下来了,跳到秦宁身上喊着哥。
 
秦宁也是鼻子一酸,抱着陆安说着:“多大人了……”
 
陆安傻兮兮笑着从秦宁身上下来,抱起颖颖,亲着小姑娘说着:“宝贝,小叔叔带你到处玩,给你买好吃的!”
 
兄弟三人许久未见,秦炎拍了拍秦宁肩膀,一同朝着机场外面走去。陆安刚走了几步,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大秘王路,王路一脸风尘,看样子也是从外地赶回来,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陆安跟前,说着:“好久不见了!”
 
到底算是有些私交的朋友,陆安客气打招呼道:“是啊,出差了?”
 
王路苦笑着摇摇头,道:“大老板发疯似的天天阴着脸压榨人,都快被他折磨疯了,外地有个收购案,烦死了。”
 
陆安没兴趣知道这些,便客气道:“能者多劳,你奖金肯定少不了,我先走了,有空再聚!”
 
大秘一听,忙不迭说道:“等等等!公司车半路坏了,你们回市区吗?能不能顺我一小段!”
 
陆安一脸怀疑地打量着王路,王路苦恼道:“小安祖宗,我真的跟薛荣没有半点关系!那什么……我有点事情想跟秦总请教,哎,你就当救我命吧,那个收购案我真是够呛!我老婆下个月就生孩子了,要是搞不定这个案子,我家宝贝出生的时候我都不能在身边!多悲催!小安!帮帮忙,秦总经验丰富说不定能给我点救命的建议!”
 
陆安本来想说你回去问你老板去啊,大秘脑筋快着呢,自己招供道:“那谁最近脾气坏,我前几天跟他大吵了一架,一不小心雄心壮志揽了这个活,再去求他……不是打脸嘛……”
 
陆安无语地看着王路,王路虎皮膏药似的直接撒着丫子跟到秦炎身后去了。
 
陆安:……
 
秦宁:“安安,关系不错的朋友吗?”
 
陆安:“哥,我总是交友不慎怎么办?”
 
第17章:家族篇02
 
秦二哥算是秦家上下出了名的正直友善纯良青年,又是妙手回春济世救人的医学博士,温文尔雅不急不躁,人也长得好看,跟他浅谈几句都觉得如沐春光,反正陆安打小喜欢秦二哥喜欢得无法用语言描述,要不是亲哥的话,他都想直接嫁了。当年出柜,陆安私底下还一脸忧愁地跟秦二哥抱怨,说自己没直起来,就是因为太爱二哥了。
 
秦宁当时惊得半晌接不上话,骨子里老实本分的二哥竟然当起了真,愧疚得整宿整宿失眠,苦闷地跟秦炎商量要不要给小幺儿找个心理医生瞧瞧。秦炎一听,当即把去夜店里蹦跶通宵回来睡白日大觉的陆小安抓了过来,朝着屁股猛踹一脚,逼着他把话说明白,陆安傻眼,看二愣子似的看着他亲爱的二哥,目瞪口呆道:“不是……哥,你怎么还当真了!”
 
秦宁松口气,拦着要揍人的秦炎,对着幺儿说着:“快去睡吧,没事了,没事了。”
 
大哥秦炎在,陆安觉得踏实,二哥秦宁在,陆安觉得暖和。
 
从机场往家里走的路上,陆安紧紧靠着秦宁,一个劲儿傻笑,那股子开心劲儿惹得前面向秦炎讨教问题的大秘王路频频回头。
 
秦炎是个体面的绅士,他就算心里有别的想法,却也不会当面给王路难堪,特别是对方还以陆安朋友的身份凑过来的,快到市区的时候,王路有分寸的赶紧下车,对秦炎千恩万谢,朝陆安说着改天请吃饭。
 
等王路一走,车门关上,秦炎冷着脸对陆安道:“再招惹不三不四的人,打断你的腿。”
 
陆安抱着秦宁,嘟囔道:“哥,你不在,秦炎隔三差五虐待我。”
 
秦宁摸着陆安脑袋,调和道:“大哥最护短,都是为你好,倒是我一直没照顾你。”
 
陆安笑得没心没肺,说着:“哥,我好着呢,待会去看看给你装修的新房子看看,全部是我一手打理的。”
 
兄弟三人一起回到了秦炎的大房子里,秦宁的意思是一起住段时间,陆安扭扭捏捏表示跟秦炎住在一起压力爆棚,秦宁笑着安慰道:“不是有我在嘛,大哥要是打你,我帮你上药,我可是医生。”
 
陆安幽怨地看着秦宁,表示妥协。
 
陆安好久没在秦炎这里住过,怕秦炎逮着机会教训他,瞅着那哥俩聊天的空档,赶紧蹿楼上去,他在秦炎这里有固定房间,生活用品也有齐全的一套,结果刚打开房间门,整个人愣住了,屋子里完全改了摆设,还有堆放布匹的架子以及数个塑料模特,陆安看着那个巨大的工作台和上面的缝纫机简直出离愤怒了,他冲到楼下,站在秦炎面前质问道:“哥!秦炎!你怎么把我房间给弄成那样了!是不是休斯那货!你竟然给他在家里留房间!还是占了我的!秦炎你太不像话了!”
 
秦炎眼皮都懒得撩,喝着茶淡定道:“休斯说喜欢你那间屋子。”
 
陆安气得立刻扭头跟秦宁告状道:“哥,秦炎跟一个男的勾搭上了,还不是正经谈恋爱,俩人就上床,休斯那货上完床就拍屁股走人,哥,你得教育教育秦炎。”
 
秦炎放下茶杯,说着:“那你是不是要跟你二哥汇报汇报自己怎么给薛荣当了三年保姆又被扫地出门的?”
 
陆安被秦炎冷不丁放箭,万箭穿心过,扎成了刺猬。
 
秦宁已然竖起了耳朵,一脸关切问着:“薛荣是谁?安安,到底怎么回事?”
 
陆安瞪秦炎一眼,说着:“我还是去齐珲家里住吧。”
 
秦宁再次表示更加严重的关切,问着:“齐珲?小珲吗,好久没见他了,我给他打个电话,改天约一起吃饭。”
 
秦宁要了齐珲电话,说是去楼上收拾东西去了,关上门后当即给齐珲打了过去,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道:“小珲,我是秦宁,刚回国有些事想通过你了解一下。”
 
齐珲一愣立刻毕恭毕敬道:“二哥!您回来了!太好了,什么事儿您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宁道:“薛荣是谁?安安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他很回避这个话题,不好当面问安安,就找你了解了解情况,我总觉得,他对于我回国,有点兴奋过头,欲盖弥彰,刻意要去遮掩什么似的,没猜错的话,跟这个叫薛荣的有关吧?”
 
齐珲:……
 
在敏锐的秦二哥诱导下,齐珲郁闷地挑着重点把薛荣的事儿说了,当然,顺便添油加醋把薛荣往黑里描了描,秦宁了解情况后客气挂断了电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家里宝贝蛋儿似的幺儿,被人狠狠欺负了。
 
秦二哥看着斯斯文文,骨子里却也是极其注重家人的护短分子,当下恨得牙痒痒,开始寻思怎么给幺儿出气。
 
秦宁了解事情后就没有再提,下楼安抚仍旧对休斯鸠占鹊巢事件满肚子怨气的陆小安,帮着陆小安从秦炎那里要了一套房子作为补偿,正巧睡了一路的颖颖也醒了,阳阳也从早教班放学回来了,大人孩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上了餐桌,吃起久违的团圆饭。
 
这厢其乐融融,那厢也是有戏。那说大秘王路回到公司后,因为嫉恨无良老板给他克扣了三个月的奖金,汇报完工作后一脸随意地说着:“对了,从机场回来碰见陆安,搭他车回来的,我看他过得特别滋润,乐呵呵跟一个男的一直靠在一块儿。”
 
薛荣手中笔一顿,王路又道:“临走我问他要了新换的手机号码。”
 
薛荣抬眉,王路补充道:“他原本不给,说网络上就能联系到,我说下个月三秘办婚礼,小姑娘的对象是陆安介绍的,到时候少不了联系频繁,陆安犹犹豫豫还是给了,我看看,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188……”
 
薛荣放下手中的笔,王路眯眯眼盯着老板,说着:“把奖金还给我,号码我就给你。”
 
薛荣道:“好。”
 
薛荣拿到号码,等王路一出门,立刻就拨打过去。
 
然后,没有然后啊,因为是一个空号。
 
薛荣拿起内部电话,通知人事和财务,扣掉大秘王路半年的奖金,以及年终奖。
 
第18章:家族篇03
 
愤怒的大秘在网络上给陆安留言道:“拿空号糊弄我!害我被扣了半年奖金还有年终奖,逼我辞职吗?你能给我补钱吗?能吗?”
 
陆安冷笑着回复:“我就知道,果然把我卖了,友尽,再见。”
 
当大秘再次试图发泄心中怒火之时,发现已经被陆小安拉黑了。
 
讲真,有那么一瞬间,大秘心里升腾起对老板的同情,眼下陆安绝对是油盐不进,连人也是处于失联的状态,这摆明了就是要彻彻底底断干净,至于自家老板……大秘摇着头走进秘书组办公室,对拿着镜子补妆的三秘说着:“这活没法干了,我要辞职。”
 
三秘已经听说大秘的悲催经历,点了点细细的高跟鞋跟,袅袅娜娜站起来,鄙夷地瞪了大秘一眼,说着:“完蛋玩意儿,看老娘出马。”说着有点郁闷道:“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陆安,但是发咱薪水的是老板,他要是心气不顺,我们也跟着倒霉是不是,就当我牺牲一次,给老板创造个最后机会吧,能不能成,就看各人造化了,阿弥陀佛。”
 
三秘过了两天,在网上给陆安发了个电子请帖,邀请陆安前来参加婚礼,并想让宁大神主持婚礼,三秘想着本来陆安就是媒人,平时关系都不错,应该不至于拒绝吧。结果!陆安当即在网上发来一个数额颇大的红包,并回复道:“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天正好有约,抱歉不能过去了。”
 
三秘看着红包直摇头,想了想去找了老板,诚实汇报道:“薛总,我想邀请陆安参加婚礼,他发过来一个红包,但是说那天有事不过来了。薛总,我尽力了,您知道吧。”
 
薛荣随后也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三秘,递过去的时候说道:“这是我跟陆安的。”
 
三秘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老板还真是会自欺欺人,还当是两口子呢?
 
陆安仍旧处于失联状态,薛荣也没有主动联络,像是真正彻底毫无瓜葛了一样。
 
这个月的月末,雨季终于来临,倾盆大雨浇灌了整个城市,天地水雾一片,阴雨连绵持续了好多天,在月末最后一天的那场彻夜大雨中,薛荣的父亲病逝。
 
葬礼上,一身萧杀肃穆黑色西装的薛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旁是帮着他照应着场合的唐洛。
 
唐洛对于自己所站的位置很是满意,这么多年,只有他稳稳固固站在了薛荣的身边,送走了旧的时代,迎来了完全属于薛荣的时代,自然也是他的好时光。唐洛心里甚至有些得意地想着,他对于未来有着异常强烈的自信感。
 
唐洛挽了挽薛荣胳膊,说着:“哥,你去休息会吧。”
 
薛荣无动于衷,等待所有流程走完,他便也完成了作为血缘上亲子的所有义务,有些事,有些人,终于盖棺定论,好的坏的,都成为昨日旧事。
 
唐洛早吩咐好家里保姆准备了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等车的时候对薛荣说着:“哥,去我那里住几天吧,我这段时间休息,可以好好照顾你。”
 
薛荣打着黑色的雨伞站在殡仪馆台阶之上,他看着水雾朦胧中的远山,没有作答,静静站了片刻。
 
唐洛看着雨势越来越大,走到薛荣身旁,再次说着:“哥,回去吧。”
 
薛荣看着唐洛,想起那天眼神黯淡决然离开的陆安,心里愈发空荡荡的,他对唐洛说着:“你先回去。”
 
薛荣说完,转身朝着一旁的山路走去,山路蜿蜒,道路湿滑,草木却绿得生机盎然被冲洗出了鲜亮的颜色,他走到山腰的一处小亭子,收起雨伞,进到亭子里面。
 
能看到山下离去的黑色车队排成一行远去,葬礼很隆重,贵宾如云,有他父亲的亲信部下,有家族的远近亲属,也有自己的下属,大家说了无数句节哀顺变,听得他心头生厌。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却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一个。
 
两个小时之后,秦炎家院落大门外,站着了周身黑色衣服的一个人,打着黑色的伞,在大雨中站在车边看着院落的高大铁门。
 
八点钟,秦炎从公司下班回家,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擦肩而过时候说了句:“节哀。”一点没有请人入内的意思,直接进屋了。
 
秦宁接过秦炎的雨伞,瞅着外面有些不安的问着:“那人是谁?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秦炎板着脸吐出两个字,道:“薛荣。”
 
秦宁一听,立马瞪圆了眼睛,抄起雨伞要当棍子使,拿起来就要往外冲,秦炎拉了一把,说着:“随他,薛荣父亲去世,今天的葬礼。打电话告诉安安,今天住齐珲那里,别回来了。”
 
秦二哥皱着眉头仍然愤愤不平,嘟囔道:“这人什么意思。”说着转身给安安打电话去了,说着:“安安,跟齐珲在一块儿吗?雨下得太大了,你住他那边吧,别往回赶了……家里没事,你大哥可能遇到了不顺心的,黑着脸,你小心回来被他逮住又是一顿打,嗯……乖,去小珲那里躲躲,别玩太疯。”
 
秦宁结束通话后,瞅着外面的人影,摇头道:“不行,太渗人了,哥,你说,我是叫保安好,还是直接报警好?”
 
秦炎还是那句话:“不用管。”
 
凌晨一点,秦家的门铃被狂按,秦炎披着睡衣起床,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扑了满怀,浑身湿漉漉的长发男人白着脸跳到秦炎身上一脸惊恐道:“吓死我了!秦炎你家门口死人啦!”
 
独行侠休斯结束一个旅行,做了夜里航班回来,想来秦炎这里蹭吃蹭喝,结果刚才计程车上下来就看到门口挺尸似的一团黑,凌晨时分狂风暴雨,到处是黑黢黢的暗影,休斯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以为遇到了凶杀现场,可不吓得魂都飞了。
 
被惊动的秦宁也从楼上下来,听闻后立马激发医生本能,打着伞往外跑去,一看,果然门口倒着黑乎乎的一个人影,他过去查看一番,确定是昏迷之后,又跑回去喊来秦炎跟休斯,把人弄了进去。
 
秦宁看着浑身湿漉漉躺在地摊上的薛荣,以及湿掉的一大片地毯,郁闷说道:“我就说该早点报警嘛!现在麻烦了吧!他电话呢,找找,让人把他弄走,别脏了我们家的地界儿。”
 
休斯算是终于明白过来了,踢了踢双目紧闭的薛荣,问着:“堵安安堵到家门口了?哎!对了二哥,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休斯,二哥你真好看,就比安安差了一丢丢。”
 
秦宁:……
 
秦炎沉默片刻,打电话叫了120救护车,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将薛荣搬到车上弄走了。
 
秦宁:……
 
秦炎揪着浑身脏兮兮的休斯往浴室走去,边走边教育道:“不准跟安安多嘴。”休斯哎哎哎答应着,挂到秦炎身上打着瞌睡。
 
第二天一早,大雨停歇,天空放晴,陆小安顶着艳阳高日,被齐珲送了回来,一进门瞅见了休斯,立马扑上去要拳打脚踢,休斯躲到秦炎身后,陆小安愤怒道:“你谁啊!占我的屋子!你谁!”
 
休斯吃着秦炎刚给剥出来的白水煮蛋,含着一口蛋黄,一边说一边喷着蛋黄沫子,陆安一脸嫌弃地往后面躲,秦炎也是一脸嫌弃地抓过休斯按在座位上,对陆安道:“吃饭的时候别闹。”
 
陆安憋憋屈屈坐到秦宁身边,嘟囔着:“奸夫氵壬妇。”
 
齐珲笑着随手摸了一把陆安脑袋上睡觉压翘起的乱毛,然后跟秦宁打招呼,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着早点。
 
昨天深夜的插曲无人提及,已然了无痕迹。
 
第19章:路人篇01
 
陆安过得挺滋润,是真的滋润,不是假的。
 
从作茧自缚的枷锁里解脱出来,发现还真的是海阔天空,他吃的香,睡得好,健健身,跑跑步,跟狐朋狗党隔三差五聚聚,有思路就去僻静优雅的咖啡馆坐一天,码字写文,没思路就去齐珲办公室祸祸,再逮着休斯一顿拳打脚踢以泄占屋之愤,要不就带着家里两个孩子去游乐场,或是去秦宁上班的医院挂个号跟二哥意外偶遇一下。
 
他一身轻松,不再想过去的那些事,更是慢慢遗忘了属于过去的那些人,想开了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谁没谈过恋爱啊,有些恋爱善始善终,有些恋爱半途夭折,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百态,他自己就是写小说的,笔下的苦命鸳鸯们着实写了不少,棒打鸳鸯的事儿他作为后爸也没少干,比起什么绝症啊丧命啊狗血剧情,失个恋实在是小痛小痒,他断得干干净净,仍旧是世间最潇洒自在的陆小安。
 
潇潇洒洒陆小安跟自己编辑约着上午过去商谈一下作品签影视剧的事情,大神宁小安亲临,可是出版集团的一件大事,宁小安以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上次办了签售会,就像是终于开了荤,走到了阳光下,不再忌讳各方目光的洗礼。重点是,大神宁小安,颜正腿长,帅气多金,真人曝光的那刻,立马从大神变成了大男神,粉丝数量暴增,眼看着很多妹子已经不关心鸡下的蛋,只关心下蛋的鸡了!
 
陆安跟责编童瑶一起合作了好几年,童谣知道陆安开不了车,就让公司派专车去接陆安,所以陆安人还没到,消息已经传遍了公司大楼的上上下下,等载着陆安的车子停在大楼门口,老老小小的粉丝们已经列队等候,陆安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朝着大姑娘小媳妇们摆摆手,笑着往电梯口走,童瑶在前面给他开路,说着:“同事们托我找你签名,不多,几百本吧,咱要不先签了再谈别的?”
 
陆安笑道:“行啊,瑶姐开口拜托,几千本也没问题。”
 
童瑶乐了,说着:“就等你这句话了,那咱可说好了,跟书城有个预售合作,谈了三千本签名书,你可别赖。”
 
陆安:……
 
童瑶领着陆安来到出版集团的会议室,老总许峰已经等在里面了,客气打着招呼请陆安落座,说着:“见宁大神一面可真是难,最近怎么这么有空?别又拖稿子了吧?童瑶你得盯紧他。”
 
正谈笑说着最近出版行业的八卦事情,许峰秘书敲了敲门进来,说着:“老板,瑶姐,唐洛过来了,在候客厅等着。”
 
童瑶看了一眼许峰,小声嘟囔道:“没格调,什么人都招惹,老许,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人我不带,也别安排到我的组里。”
 
许峰笑道:“到底怎么了,对他这么有成见,唐洛算是新起之秀,是个很好的投资机会。”
 
陆安听到“新起之秀”几个字,感觉跟吃了苍蝇屎似的,童瑶的脸上也是差不多表情,俩人视线交汇,童瑶清了清嗓子,说着:“反正我不带。”
 
秘书还等在那里等着,许峰说道:“让他等会,我们这边谈事情。”
 
陆安本来其实想说哦要是你们公司准备签唐洛那我就跟你们毁约不干了,瞧了瞧这几年为他奔波操心的童瑶,便强忍下心头的恶心感,说着:“瑶姐,我们今天要谈什么?”
 
童瑶这才说起正事,前段时间攒下了许多细节,现在都要跟陆安当面核对,事情琐碎,一来一往就耗了一上午,等秘书再次来敲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饭点了,秘书问着:“老板,唐洛催我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许峰说着:“再等一小会儿吧,还有,中午去川香饭点定个房间。”
 
童瑶冷哼一声,又是小声嘀咕道:“催什么催,还把自己真当腕儿了。”
 
童瑶如此鲜明的憎恶态度,都叫陆安都心虚起来了,想着莫不是瑶姐知道薛荣这茬?不应该啊!
 
童瑶确实不知道薛荣这茬,但是他知道唐洛抄袭的事情,她当年也是混那个文学论坛的,曾经是今朝的忠实读者,从今朝消失到唐洛出书,中间隔了几年,但是身为老读者,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在网上匿名曝光过几次,要么被删贴,要么被禁言,不了了之。
 
童瑶这会,还不知道今朝是陆安的小号,她只是单纯的极度厌恶唐洛这种小人行径,偏偏这个唐洛还喜欢哗众取宠,天天打扮得跟奶油小明星似的出席各种场合露脸,把自己写小说写诗的情怀挂在嘴边,看着又矫情又做作,女汉子童瑶简直不能忍。
 
童大主编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合同,又说着:“那个唐洛,估计抱了什么人的金大腿,特别舍得砸钱,听说最近要自己出资把自己小说弄成电影,蛋疼青春小调,听着就牙酸。”
 
陆安笑着听童瑶吐槽,没搭话,用脚趾甲盖也能想到那个金大腿是何许人。
 
几个人又谈了半个小时才从会议室里出来,路过候客区域的时候,陆安看见了唐洛,自然,唐洛也看到了陆安。
 
陆安毫不遮掩地不屑地一笑而过,童瑶指了指手表对唐洛道:“下午再来吧,我们要出去吃饭。”
 
许峰见童瑶发话,也没吱声,他追求童瑶很多年,早就养成了唯命是从的习惯,端着老板的架子直接进了办公室,请陆安喝杯茶歇歇。
 
所以,唐洛被华丽丽冷落了。
 
唐洛被人捧惯了,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早晨刚来的时候,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接待到一半,听到同事说宁小安来了,直接把他撂下跑出去看宁小安了,本来约好的商谈,结果空等了一个上午,该见的人一个都没见到,耳边全是公司里的人在叽叽喳喳谈着宁小安好帅好有才又有魅力。
 
重点是,这个宁小安不是别人,是陆安。
 
唐洛气得肺都要炸掉,他恨恨地盯着陆安背影,怨毒地想着自己被他明显压一头的现实。
 
不过片刻后,唐洛冷笑起来,他想着那又怎么样,不过是被薛荣抛弃的人,而他才是在站在薛荣身边笑道最后的那一个。
 
唐洛转身就笑着跟接待他的秘书问起来中午许峰一行吃饭的地方,听到地点后,调侃说着川香饭店饭菜不错,然后给薛荣打了个电话。
 
中午吃了一顿地道的川菜,陆安被辣得小嘴唇红嘟嘟的,唇红齿白,瞧得童瑶都忍不住逗他,一顿冰啤酒加火辣辣的菜,爽得不亦乐乎,陆安多喝了些啤酒,席间出来去厕所,就碰见了唐洛跟薛荣。
 
陆安看到薛荣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怔。
 
三个多月毫无联系,乍一见,可不是回不过神来,原本爱得要死要活,转眼就变成路人甲,原来是这种心情,陆安觉得自己又获得了一种新的情感体验,可以当成素材写进新小说里。
 
回过神来的陆安看看亲密靠着薛荣的唐洛,就都明白了。
 
这是被压一头不甘心,转眼就示威来了,这伎俩真是百用不腻,陆安觉得眼前的场景挺好笑,挺无趣,也挺下贱,他招呼都没打,直接路过那两位。
 
第20章:路人篇02
 
薛荣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情形下见到陆安,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相遇。
 
人在低落的时候会有比往更加强烈的渴望,对温暖,对爱人。薛荣虽然厌恶自己父亲的很多行径,也从未与父亲有过多么亲近的接触,但是好歹是血缘上最亲近的人,看着落棺入土的那刻,薛荣心里死寂沉沉,异常想和人说点什么,他在那个磅礴雨夜想着,如果曾经温顺的陆安在身边,会得到怎样温暖的宽慰和体恤,他想着陆安用好看的手亲手给他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有新鲜翠绿的蔬菜,还有一个嫩嫩的荷包蛋,就像小时候亲近的保姆阿姨在寒冷冬日里偷偷开灶给他煮的面。
 
家族那么大,从小到大唯一给他温暖和亲近的人,好像只有那个雇佣来的保姆,父亲是唯利是图情妇无数的商人,母亲出身大家却沦落为毒怨妒妇,他作为巨额家产的唯一继承人,身边的亲戚盯着的也唯有他的钱财,薛荣长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里,身边只是充斥着算计、交易、诅咒、中伤,他在这里面,成长为了一个不懂爱的刻薄人。
 
保姆阿姨年纪大了之后得病离世,留下一个孤儿,就是唐洛。
 
一个佣人的儿子,被薛荣当成标志性符号很多年,好像只要对这个孩子足够好,就不会彻底变成无知无感、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可怜人。
 
陆安对他好的时候他无动于衷地坐享其成,觉得陆安不过是贪图他钱权的众多蛀虫中比较顺眼的一个,等陆安真正离开,当陆安慢慢跟他展露出原本的模样,薛荣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明白付出一份感情是多复杂的一件事情,无法用数字公式来权衡投入产出比,也无法用金钱和权势来胁迫或者弥补。
 
薛荣已经无法克制阴冷内心里唯一升腾而起的强烈渴望,那天夜里,他站在秦炎家铁门之外,抱着点滴希望等待彻夜,直到在医院急诊室中孤零零地醒来,他心冷如灰烬,终于不得不承认陆安是彻底断了情念。
 
此刻,薛荣看着陆安,看着他开始时候露出的微微惊讶,又看着他面露不屑地擦肩而过,薛荣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跟着陆安脚步,随着陆安来到卫生间。唐洛在后面拉了薛荣一把,薛荣皱着眉头将他的手扫开,进去后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不放任何人进来。
 
陆安抬眼瞥他,说着:“锁门干什么?”
 
薛荣要说什么,陆安打断道:“别,等我先放完水,有话待会说。”
 
陆安淡定地掏枪放水,想起几个月前被薛荣堵在卫生间里大干一场的陈年旧事,心里生出老年人样式的感慨:老子年轻时候也干过那么疯狂的事儿。
 
陆安洗完手,抽张纸仔仔细细擦着手,转身问着一脸肃穆的薛荣:“有事说事。”
 
薛荣觉得再艰难的商业谈判都难不过眼下如何跟陆安开口讲话,他思量了很久才慎重说着:“我已经解除了订婚关系,唐洛最近也会被送出国。”
 
陆安像是听了个笑话,笑道:“跟我有关系?”
 
薛荣脸色更加暗沉,按捺着躁乱的情绪,说着:“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我都答应。”
 
陆安将皱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箱,抬眼看了下薛荣,说着:“跟我都没关系,不用说给我听。”
 
他说完就要打开门锁往外面走,薛荣跨前一步快速拉住陆安手腕,陆安浑身明显僵住,警告似的盯着薛荣,薛荣手劲不小,看到陆安戒备的眼神便又立刻松开了手,说着:“我父亲葬礼那天,我想去找你。”
 
陆安显然不能适应打着悲情牌示弱的薛荣,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按开门锁,一边开门一边说着:“找我有什么用,我只能像个外人似的跟你说声节哀顺变。”说话间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唐洛,便回头朝着薛荣笑笑,道:“还不如找他。”
 
薛荣盯着陆安离开的背影,又是沉默半晌,一旁脸都白了的唐洛小声说着:“哥,吃饭吧,我订好房间了。”
 
薛荣问道:“你在出版集团碰见的陆安吗?”
 
唐洛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只是薛荣对待陆安的态度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唐洛心里七上八下,极度忐忑。
 
薛荣哪里有吃饭的心思,冷着脸往外面走去,唐洛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等上了车,薛荣才开口道:“你并不适合文学创作,给你联系了国外的学校,出国深造几年。”
 
唐洛一愣,立马红了眼睛,哽咽道:“我不去。”
 
薛荣抬眼看了看川香饭店的几层高楼,说着:“做人要有分寸,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是你失了分寸,我能给你的,也能立刻收回来。”
 
这话说得完全出乎唐洛的意料,他前几天陪在薛荣身边一起操持葬礼的时候,以为薛荣是在跟外界肯定他的身份,唐洛几乎认定自己就是薛荣的伴侣了,怎么会等来这样一句无情的话,他尖刻着声音质问道:“为什么?因为陆安吗?”
 
薛荣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唐洛打了个冷战,不敢出声了,他怎么会不明白,薛荣能给他的,也能随时收回去。
 
薛荣又开口道:“自己回去吧。”
 
唐洛沉默着下了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入皮肤,刺出了血,他对于陆安产出你怎么不去死的毒怨念头,在正午烈日之下迅速发酵,毒血一样蔓延全身,恨不得即刻便将陆安捅成马蜂窝。
 
薛荣的冷血和冷酷便是如此,他愿意将唐洛当成缅怀故人的符号时,可以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当他不愿意再这么放任唐洛的时候,也可以毫无遗憾地将他打发得远远的。
 
他曾经也想这样对待陆安,而陆安也比旁人更清楚地看到了薛荣的冷漠,那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可能一生都无法改变的狠绝和冷情。
 
薛荣在车里等候了半个多小时,看到陆安跟几个人从饭店门口走了出来,陆安笑着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神采飞扬,白皙俊俏的脸上满满都是笑容,薛荣贪恋地盯着,又觉得异常刺眼。
 
陆安跟童瑶、许峰挥手作别,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后立刻给齐珲打过去电话,那头齐珲正忙得四脚朝天,冲着电话喊道:“祖宗,什么事?”
 
陆安说着:“我过去找你。”
 
齐珲真跟设计师们讨论新一季主题忙得焦头烂额,语速很快地说着:“安安祖宗,我要忙死了,你来给我端茶倒水绝对没问题,千万别来给我捣乱,上次公司里的人一看到你全部不干活了都聚众要围观宁大神,再来这么一遭,我就崩溃了!我还要赶发布会呢!”
 
陆安啧啧两声,说着:“哎,没劲儿,那算了,我还准备去找你办点事呢。”
 
齐珲把一张设计稿扔给助理,喝口咖啡,问着:“办什么事?”
 
陆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决定接受你的提议,跟你正式交往,顺便过去跟你上个床先试试水。”
 
齐珲刚含进去的一口咖啡喷涌而出,飞溅了满桌子的设计稿,一屋设计师满脸斯巴达,齐珲猛烈咳嗽一番,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没……你说真的?”
 
“嗯,正过去呢,你忙就算了,再见。”陆安浅笑着说道。
 
“别别别,我不忙,不忙,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放假!放假!全体放假!”齐珲兴奋地打发全公司人都放假去,然后忙不迭整理整理衣服就往外面冲。
 
陆安笑着挂断电话,看车窗外繁华都市的高楼林立,想着方才与薛荣短短的碰面。
 
陆安觉得自己决定答应齐珲,也是想要证明自己彻底放下了,当然,他也不愿再辜负齐珲十几年来对他的宽容和爱护。
 
太爷爷讲起过去老故事的时候,说起那些情呀爱呀的,最后总是会长叹一口气,说着:“何不怜取眼前人。”
 
第21章:路人篇03
 
齐珲跑出去大楼,看到在马路对面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陆安,他跟个兴奋的愣头青少年似的张扬着手臂高呼着:“安安!”
 
这亲昵的高声呼喊,穿过了二十多年的岁月始终未变,他们看着彼此从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路成长为独挡一面的青年人,几乎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家人。齐珲穿越马路奔向陆安,喘着气站到陆安面前,有些情窃地挠挠耳朵,说着:“安……安,你说真的?”
 
陆安觉得眼前的齐珲笨拙得可爱,笑得心情轻盈,说着:“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齐珲一把抓住陆安的手,急切切地左右张望,道:“去哪儿,去哪儿!就去我办公室吧,我把人都放假弄走了,没别人!”
 
陆安看齐珲没出息的猴急模样,实在忍不住笑,眼睛往齐珲裤裆瞄去,都撑起帐篷了,陆安笑着任由齐珲牵着他的手过马路,齐珲尴尬地解释道:“祖宗你别笑了,我平时不这样的,你这突然刺激我,我这不是……”
 
齐珲上电梯后往电梯旮旯里躲了躲,脸都涨红了,他忍不住低头亲亲陆安的头发,说着:“等出了电梯,你可就不能后悔了!”
 
陆安笑着点头,牵着灵魂出窍似的齐珲走出电梯,径直来到办公室,齐珲把门一摔,猛然扑倒陆安后背上,把人压倒宽敞沙发里,沉醉地倒在陆安脖颈间深深嗅着,轻轻吻着陆安锁骨间的皮肤。陆安安抚似的摸着齐珲地后背,捧着齐珲的头问着:“这么开心?”
 
齐珲亲了下陆安的嘴唇,说着:“安安,我想脱你衣服。”
 
陆安坏心眼地故意拖延,回吻了齐珲,捧着齐珲的脸再次问道:“真的那么开心吗?”
 
齐珲在陆安胸口前大狗似的拱来拱脑袋,气得用下面使劲顶着戳了下陆安,道:“安安,我想要!脱衣服好不好?乖安安,小安,小祖宗,求你……”
 
陆安笑着松手,放松身体陷入软绵的沙发中,说着:“脱呗。”
 
齐珲呼吸粗重地上下其手,乱七八糟地开始解扣子,他一紧张话更多,又忙着亲陆安,活像刚刚开荤的纯情少年,他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说安安你皮肤好白摸起来真舒服,说安安你知道我多想要你吗?
 
齐珲把陆安裤子拽下来的时候,他分开陆安的腿,抱着陆安像要把他紧紧嵌入自己的怀抱中,陆安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捶着齐珲后背,齐珲嘟囔道:“你打我一下,我没做梦吧。”
 
陆安笑道:“再磨叽我提裤子走人了!”
 
齐珲哎哎哎赶紧松开他起身,猴急猴急地把陆安内裤扯下来,呼吸一滞,连忙把自己也给扒了。
 
深吻,抚摸,都是全然陌生的感觉,陆安脸上虽是笑着,心里却感到非常不适应,他努力将身体放松,在齐珲耐着心帮他扩张的时候,陆安突然握住齐珲的手腕,他有些不安地小声问着:“齐珲,要是我们没办法走到最后怎么办?”
 
齐珲一愣,随即明白了陆安的不安,亲吻着陆安的眼睛,额头,说着:“别怕,安安,还要吗?”
 
扩张的不适感让陆安心里生出一些恐惧,他紧张地扭动几下,被齐珲紧紧扣住了腰。
 
齐珲嘴上虽是在询问陆安还要不要,手下动作却片刻不停,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停下来!齐珲压着陆安企图后撤的双腿,开始企图进入。
 
突然间,压在陆安身上的齐珲突然一声闷哼。
 
陆安一怔,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场,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齐珲脸涨得酱紫,一脸尴尬地僵住身体。
 
他没抗住这么强烈的刺激,不管从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一不小心泄了……泄……了……泄……了……
 
齐珲一脸挫败,陆安却笑得打颤,他爬起来拍了拍齐珲肩膀,说着:“那什么,我们下次再约吧,哈哈哈!”
 
陆安给齐珲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扔到齐珲身上,突然有种解脱感,调侃说着:“这可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齐珲面如死灰,瘫在沙发上,郁闷道:“意外,纯属意外,你等我缓缓,马上!马上就好。”
 
陆安已经提上内裤蹬着裤子,笑着说道:“齐珲,说真的,比起露水姻缘,我宁可跟你当一辈子朋友,这么多年咱都没成,就算凑到一块,也未必能走多远,你也很清楚不是吗?还有……你该找个全心全意对待你的人,你太惯着我了,我现在也好,以后也好,恐怕都没法付出跟你对等的感情,刚才……你不要放心上,就当天意,老天不愿意看我作死失去一个好朋友,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做爱还是找别人去吧。”
 
齐珲哀鸣着瘫倒在沙发上,陆安上前拍了拍齐珲脸颊,说着:“振作点,说真的,要不要让二哥帮你开点药?你最近劳累过度吗?”
 
齐珲用抱枕盖住头,一副要死的衰败样子,陆安忍着笑想安慰他几句,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陆安吓一跳,齐珲也惊得坐了起来。
 
陆安看着进来的陌生男人,将近两米的大个子,精壮强健的挺拔身体,再加上欧美人似的深邃面孔,真是帅啊,陆安对帅哥没意见,便问着:“你找谁?”
 
高大壮男扫视眼前的一片狼藉,陆安裤子只穿了一半,齐珲浑身什么都没穿,就光秃秃抱着一个抱枕,壮男沉着脸走到齐珲身边,齐珲好歹也是一米八多的男人,被壮汉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陆安一脸惊呆jpg,齐珲也好不到哪里去,问着:“你干什么?”
 
壮汉秃噜秃噜语速颇快地讲出一大串听不懂的外文,陆安站在一旁傻眼,齐珲被壮汉抓着胳膊也是懵逼,等壮汉终于秃噜完了,齐珲被壮汉猛推倒在一旁墙壁上,壮汉抱着齐珲,迅猛地开始了一轮深吻。
 
陆小安同学听着泽泽水声,看着被壮汉亲得要闭过气儿去的齐珲,啼笑皆非。
 
他此刻真是万分庆幸刚才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跟齐珲做成功。
 
陆小安想起以前跟薛荣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薛荣多看了谁一眼,或者是去唐洛那里吃了一顿饭,陆安心里都嫉恨得难受半天,而眼前看着齐珲被人狼吻,陆安一点都没有那种计较的感觉,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情人之间的爱意,那种爱容不得半分入侵,明显的,他对齐珲的感情不是,就算再过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是,陆安希望齐珲找到一个珍视他,对他百分之百付出的爱人,显而易见,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毛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断言过了,他跟齐珲,不可能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走太远。
 
齐珲温和的性子对于陆安几乎是没有底限,几乎可以称得上奴颜和懦弱,而陆安在齐珲面前随性惯了,太自我,也不会那么在乎齐珲的感受,这也是完全不对等的感情,就像他跟薛荣一样,只是另外一种体现方式罢了。
 
不平等的感情,完全失衡的付出与获得,不可能支持起长久的爱情,最好的结果是好聚好散,更坏是他跟薛荣那样,离开的时候遍体鳞伤,记不起曾经好,只记得对方的坏。
 
陆安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豺狼般的壮汉,壮汉一脸戒备地回头盯着陆安,陆安套上T恤,朝着齐珲摆摆手,说着:“不用我报警的话,你们继续。”
 
可怜齐珲刚发泄了一次,腿软腰软,被壮汉轻易拿捏着,他见陆安要走,红了眼睛,陆安宽慰他道:“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行的。”
 
陆安很清楚地看到了壮汉眼中的神情,有些强烈的感情是无法掩饰,也不需要掩饰的,他直觉断定这个人不会真的做出伤害齐珲的事情,陆安笑着拍屁股走人,心里有些空落落地走到电梯间。
 
片刻后齐珲办公室方向传来东西扫落在地的噼里啪啦声响,显然是那个像混血的陌生男人朝着语调怪异的生硬中文大声喊道:“你打我吧!打我也不让你去追!”
 
响亮的耳光声响了好几次,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了谁,陆安笑着想,这齐珲在那人面前脾气挺大吗。
 
紧接着听到齐珲怒吼喊着:“滚!”
 
壮汉再次怪腔怪调也对喊道:“不滚!”
 
“滚!”
 
“不!”
 
……循环ing……
 
陆安觉得没必要再听墙角了,就走进电梯下楼了。
 
大楼外面的夏日阳光正好,灿烂得耀眼。
 
经过这一遭混乱,陆安反倒觉得安心了,刚才没有一时失足祸祸齐珲,真是大幸。他回身抬眼看了看高耸的大楼,笑了笑,拦下出租车,离开了。
 
第22章:路人篇04
 
齐珲没过多久就打电话追了过来,说他跑到楼下没有看到陆安的影子,齐珲言语间全是满满的焦灼,忙不迭解释说刚才那个不速之客是最近合作的模特公司老板,从国外来的,冒冒失失不大讲规矩。齐珲解释一达通,陆安笑着听,末了说了句:“齐珲,你去好好谈场恋爱吧。”齐珲沉默,良久后电话被挂断。
 
陆安叹口气,觉得人生瞬间寂寞如雪,需要干点什么来弥补内心巨大的空洞,他打车去秦宁医院,游荡游荡等到秦宁下班的时间,见着秦宁从办公室走出来,一溜小跑蹭到秦宁身旁挂着,马屁道:“哥,你穿白大褂好帅气,制服诱惑。”
 
秦宁被他苏出一身鸡皮疙瘩,说着:“今天这么闲?”
 
陆安有模有样叹口气,说着:“哥,我今天跟齐珲摊牌了,本来想跟他滚滚床单来着,没成,我良心发现,觉得齐珲是好人,我不能祸祸他。哥,我现在空虚寂寞冷,要么你陪我去喝酒,要么我随便找人上床去,你选吧哥。”
 
秦宁横他一眼,有点无奈地摸了摸自家幺儿脑袋,说着:“知道齐珲是好人你还不珍惜,他都盯着你这么多年了,你呀,真是祸害。”
 
“所以我不能祸祸齐珲。”陆安振振有词。
 
秦宁摇摇头,说着:“全家都惯着你,身边朋友也惯着你,你呀,小心太放肆了吃大亏,改天去找齐珲好好谈谈,别惹了事儿拍屁股就走人,有点火的胆子就得有灭火的本事,走吧,陪你喝酒。”
 
陆安心里默默吐槽道:我已经吃大亏了!当然,他怕二哥脆弱的小心脏承受不了,没敢吱声,乖乖上了二哥的车,往夜色中的酒吧奔去。
 
秦宁因为身体问题,已经很多年不沾酒精了,所以说是陪着喝酒,还真是单纯陪着,陆安前段时间虽然经常出来喝点小酒,但是怕发酒疯,每次都克制,这次有二哥在身旁陪着,陆安胆子大起来,一下子没了克制。
 
秦宁喝着苏打水,看陆安一杯一杯灌自己,没有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陪着陆安说话,陆安早就上头了,不过思路还算清晰,倒也没显得那么醉。半道上秦宁接了个电话,医院打过来的,说是有个病人指明要秦宁会诊,情况比较急,请秦宁赶紧赶回去。
 
秦宁不放心陆安,给大哥秦炎打了电话,让秦炎来接人,然后趴在陆安耳边嘱咐了好几遍,说着:“安安,别乱跑,大哥马上过来接你,听到没!不准乱跑!”
 
陆安胡乱答应下来,歪着脑袋继续趴在桌子上抿着酒,倒是一副小乖乖的模样,有人来搭讪,陆安迷瞪着黑亮润泽的眼睛,摇着头说:“不要,我哥哥来接我。”
 
一旁的调酒师瞧着有意思,便故意逗他玩,便说着:“我做你哥哥好不好?哥哥带你回家呀?”
 
陆安舔了舔红润润的嘴唇,迷茫地摇头,说着:“不要,我等我哥哥。”那语调跟小时候坚守在幼儿园门口等哥哥的三岁大小安安如出一辙。
 
一旁坐着的人也凑过来,调笑道:“跟哥哥走呗,哥哥给你买糖。”
 
已经醉得透透地陆小安同学抱着一个酒杯,迷迷茫茫地盯着桌面,固执道:“不要,我哥哥来接我。”
 
周围人看他这模样都笑开来,乖乖陆安笃定主意坚决不挪屁股,趴在吧台上没一会就睡死过去了。
 
十几分钟有,果然有人来接他了,一接触到熟悉的气息,陆安就往人家怀里靠,调酒师笑道:“小朋友的好哥哥终于来了,再不来就被人生吞活剥了,你弟弟太可爱了。”
 
陆安窝在对方怀里哼唧着拱来拱,被抱起来后还扭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着:“回家回家,哥,回家,买糖,棒棒糖,哥……”
 
有过了三五分钟,秦炎赶到酒吧,找了一圈没找到幺儿,拿着照片问调酒师,调酒师笑道:“这不刚才的小乖乖吗?被他哥接走了。”
 
秦炎脸色一沉,说道:“我就是他哥。”
 
调酒师一怔,说着:“啊?那接他的人是谁啊!”
 
秦炎打电话给陆安,刚开始没人接,片刻后进来一条短信,写着:“去朋友家了,勿念。”
 
秦炎觉得事情蹊跷,又拨过去几通电话,陆安手机已经关机了。
 
秦炎跟秦宁找了陆安一个晚上,连齐珲都发动出来了,甚至还杀去了薛荣的家里,结果都没看到人,大家都提心吊胆,秦宁十分内疚,一通宵都没合眼,托着警察朋友到处查监控,查到接走陆安的那辆车,车主是一家公立医院的医生,名字不熟,忙活到后半夜的时候,秦炎突然接到了陆安打来的电话。
 
陆安一听就是睡得稀里糊涂,鼻音浓重地说着:“哥,给我打电话了?我没事,找了个酒店睡觉呢,嗯……你别吼我,我困死了,明天回去你再打我吧……嗯,我先睡了。”说完扔掉电话藏到被子里继续睡。
 
他是被一直在枕头边震动的电话声音惊醒的,显然有人临走前帮他把手机开了机,陆安昏昏沉沉不管不顾又睡了过去,等到隔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睡足醒来。
 
醒来后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懵逼了那么几分钟,拉开被子下床,看着浑身上下红红青青的做爱痕迹,更加懵逼。
 
良久后陆小安才窝草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长这么大,终于419了一次。
 
喝断片的陆小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身体的不适感明确地告诉他绝逼是被人上了,好在对方技术不错,没有弄伤他,好像还给他擦洗过了。陆安胆战心惊地往床边瞅了一圈,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再次窝草,对方不会没带套子吧!
 
对于这稀里糊涂的419,陆安真是没有惊喜,只有惊吓,门外门铃响起的时候,陆安真的是一哆嗦,他紧张地开门,发现只是客房服务生,服务生递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棒棒糖,陆安疑惑问着:“这什么啊?”
 
服务生说道:“有人送给您的礼物。”
 
陆安惊魂未定地接过来,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棒棒糖,懵逼X2。他穿好衣服去前台查看住房记录,开房间的人名确确实实是个陌生人名字,叫王然。
 
陆安心里嗷呜长嚎,就这么419了!就这么419!真真是没有一点防备!对方还不带套!
 
陆安攥着棒棒糖,一脸苦瓜样,他打电话给秦宁,说着:“我,我得去你那里做个血液检测。”
 
第23章:路人篇05
 
秦宁听到陆安把事情一说,又气又恼脸都涨红了。说起来也是因为他前几天一时多事,心软救治了一个没钱交诊疗费的小混混,昨天晚上那个混混来医务室闹,说这儿疼哪儿疼占着地儿死活不走,闹得鸡犬不宁非得喊他过去。秦宁怕那个混混一冲动把值班护士给打了,就赶紧往医院赶。临走前看着陆安还没醉到人事不省,又给秦炎打电话听到秦炎就在隔壁街道酒店应酬,寻思着秦炎赶紧过来的话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工夫,千错万错,他怎么没等秦炎来就走了呢?
 
二哥懊悔得要死,陆安倒还算淡定,去抽血做了血液检测后还安慰秦宁说着:“意外,纯属意外,常在河边走谁能不湿鞋嘛,不过,哥,你可千万别跟秦炎说!他得扒我皮!”
 
秦宁气得弹陆安脑门,骂道:“你还知道害怕被扒皮!犯事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陆安憋屈道:“我都断片了,根本没意识!”
 
秦宁嘟囔道:“现在男的碰男的也算犯罪,我要告他。”
 
陆安的淡定没有维持多久,等秦宁一边嘟囔着要告人,一边进屋拿着一些信息来陆安看的时候,陆安一下子有点崩溃了。
 
酒店那边的监控正在查,还没反馈过来,酒吧附近的倒是夜里就查好了,不过因为监控角度的问题,酒吧后街上只看到把他弄走那人的模糊背影,车子的牌照倒是在下一个路口被拍清楚了,根据车牌号一查,跟开房的那个人一致,都是叫王然。
 
这个王然也被查得清清楚楚,第一中心医院,肛肠科主任医师,著名专家。
 
资料上连照片也有,陆安看着头发半白的王然医生,盯着“年龄60”几个大字,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不好了。
 
一想被个老年人玩弄了,陆安胃里翻江倒海,承受不住啊!怎么想怎么觉得变了味道,敢情是被猥琐了!这不是他想要的419!现实不要这么骨感好不好!没有罗曼蒂克也就算了,至于这么充满变态的讽刺意味吗?陆安深深怀疑自己这是造孽了。
 
陆安一脸沮丧地等待血液检测结果,屁股没坐热乎,突然接到编辑童瑶电话,童瑶在电话里颇为气愤地说道:“你看没看新闻?都成置顶头条了,唐洛竟然出来说他就是当年混文学论坛的今朝!我说这货多大脸!多大胆!”
 
陆安本来就被肛肠科老大夫419事件搞得犯恶心,听到唐洛的事情简直想干呕,掏出手机搜索,一下子看到唐洛发布最新声明。
 
当年那个文学论坛在圈子里小有名气,读者也不少,只是后来坛主不愿意转型走商业化路子,火过几年之后慢慢冷却了,现在年轻人基本不太了解了。只是不是每个人都眼瞎,唐洛爱出风头,隔三差五被人指出有抄袭今朝的嫌疑,之前有人帮他压着,倒也平安无事,最近却愈演愈烈,他干脆剑走偏锋,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今朝。
 
童瑶在电话里又是一番指责,末了郁闷道:“他不会真是今朝吧,不可能的吧!你看他写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绝逼不可能的对不对,我偶像今朝多有才啊,绝对是我男神级别的!”
 
陆安觉得随着事态升级,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说道:“对,不可能,我才是今朝,原来我是你男神,童瑶姐,你终于承认了。”
 
童瑶:“……”
 
陆安随便浏览了一下炒作的页面,对唐洛厌烦透了,连同唐洛背后的薛荣。
 
他把新闻复制给了薛荣,没几秒钟薛荣立马打过来电话,陆安这次没有拒接,提起电话没好气说道:“你们这么肆无忌惮不讲道德底线,不怕遭到报应吗?彻底把我当成软柿子捏是不是?”
 
薛荣略一沉默,说道:“你这三个多月,第一次跟我通话。”
 
陆安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倒有点无话可说了,不过还是得先把唐洛这个祸害解决了,陆安不客气道:“我要追责。”
 
薛荣爽快道:“好,见个面,给你交代。”
 
薛荣答应得那么爽快,陆安心里窝草想着他不会就等着这一出吧?又一想自己甭自作多情了,这些日子没联系,是双方彼此都没联系,他自然没联系过薛荣,薛荣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对不对,所以薛荣愿意出面,八成还是想为那个白莲花求情,只是自己绝对不会退让了。
 
陆安觉得没什么好避讳的了,他不大在意薛荣会怎么样,也不觉得薛荣能把他怎么样,刻意回避反倒晓得他放不下小家子气了。再说唐洛这事要解决,根儿还在薛荣这里。
 
陆安现在是完全不会委屈自己,他还在等血液检测结果,不想走远,就干脆把薛荣叫到医院来,就约在医院大厅一角的等候区域。
 
陆安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见到风度翩翩而来的薛荣,时隔好久又见到薛荣的一张帅脸,只觉得恨得牙痒痒,见薛荣大模大样颇为坦荡,更是觉得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厌恶。
 
他察觉薛荣目光停留在他衣领间露出的皮肤,陆安知道那里有419留下的明显痕迹,强压下心头的羞耻、心虚和反胃,清了清嗓子硬气道:“新交的男朋友比较猛。”
 
薛荣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拽屁样子,竟然点点头附和道:“看出来了,确实够猛,所以把你折腾进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安有种想抄起身边的椅子直接将薛荣脑袋砸开花的冲动,一番深呼吸,没接这茬话,直接道:“唐洛你准备怎么处理,他做的过分了。”
 
薛荣不依不饶问着:“怎么在医院,身体哪里不舒服?”
 
陆安想起还在等结果的血液检测,神烦,说着:“不关你的事。”
 
薛荣笑了笑,说着:“你确定?”
 
陆安瞪圆眼睛,气道:“你庇护一个三观混乱的抄袭冒牌货到什么时候?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眼瞎跟你们这群道德都有问题的人混到一块儿去了?”
 
第24章:脱轨篇01
 
薛荣不置一词,并没有因为陆安的冷嘲热讽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还是以前那样不咸不淡的平静模样,他从手旁文件袋里拉出一张纸,推到陆安面前,说着:“这次是唐洛自己的擅自决定,法务部已经拟好了致歉声明,给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马上就可以发出来。”
 
陆安接过来浏览一遍,冷笑着又推给薛荣,说着:“都是无关痛痒的书面话,你拿这个糊弄我?我在你眼里,智商就那么着急?这声明上可没提唐洛抄袭和冒名顶替,跟谁致歉啊?我是不是该给他致歉去?扰乱了他一战成神的美梦,要不我发个声明给他道歉吧?”
 
薛荣递给陆安的声明里提到的只是唐洛在文学创作中借鉴了其他作者的部分创意,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今朝,连提都没提,摆明了是为了打发陆安追责赶出来的一份声明,这想着糊弄谁呢,薛荣这诚意实在是太有了,陆安笑了笑,说着:“我怎么就又犯傻了呢?这事儿我跟你联系有屁用,直接走法律程序不就得了。”
 
陆安要起身,薛荣突然笑着将陆安拉住,抓着陆安的手道:“这么在意?还吃唐洛的醋?”
 
陆安简直要不顾风度和场合甩薛荣大嘴巴子了,挣脱开说着:“我是犯恶心。”
 
薛荣看上去心情颇好,不急不慢地又拿出另外一张纸,递给陆安,说着:“刚才那个是唐洛自己拟的,我给过他压力,但是很显然,他没有反省意识,这才是我让法务拟的追责。”
 
陆安看着薛荣的一脸欠扁笑容,深深觉得自己是被耍了,他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这次倒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唐洛从抄袭到冒名顶替的黑历史抖得干干净净,并在末尾声明,说永久封笔,不再写作。
 
陆安冷笑着把纸张扔给薛荣,说着:“这么狠,不心疼吗?行啊,你要发立马就发,别耽误时间。还有,你发你的,我告我的,谁跟谁都没关系。今天气昏了头,实在不该跟你见面,再见,不送。”
 
陆安说完就走,薛荣起身拦到他身前,问着:“满意了吗?”
 
陆安想绕过他,薛荣却突然伸手摸了一下陆安领口上的吻痕,道:“你新男友确实够猛。”
 
陆安气得瞪他,道:“对,反正比你强得很,让开。”
 
薛荣往旁边挪了半步,瞧着陆小安眼睛已经红了,跟气急的小兔仔似的,心中舒爽得像是久旱逢甘霖,他忍不住笑意,说着:“那下次让你男朋友轻一点好不好?”说完,薛荣将那张纸塞进文件袋,递到陆安手中,道:“有些取证资料,你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说完就主动先离开了。
 
陆安咬牙切齿地攥着文件袋回到二哥办公室,愤愤地抽出来文件,却突然看到文件里面赫然夹着一根棒棒糖!没错,就是给孩子吃的那种棒棒糖!没记错的话,酒店服务生给他的也是这个牌子的棒棒糖!
 
陆安惊呆,赶紧跑出去揪住秦宁问道:“哥,酒店监控视频查到了吗?”
 
秦宁刚刚用手机接收到了一段视频,还没点开,手机就被陆安夺去了,陆安鬼鬼祟祟抓着手机跑到消防楼梯通道里面,怕二哥追出来,又连着跑了好几层楼,猫在旮旯里点开,刚看了一小段,气得直接骂道:“薛荣我粗你祖宗!”
 
出离愤怒的陆安首先将视频删除,也没有等血液检测结果的必要了,他直接顺着楼梯冲下去,一路疾跑连气带喘直奔大门口,眼瞅着薛荣车子正在过门禁,陆安长吼一声:“薛荣!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薛荣正开着车窗刷卡交停车费,听到陆小安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笑着摘下墨镜,朝陆安挥挥手,说道:“回见。”
 
陆安被薛荣气得心肝崩裂,有着将薛荣从车上拖下来暴揍一顿的决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薛荣车屁股冒着潇洒的烟跑得不见踪影,堪堪要憋出一口老血。
 
被薛荣上,和被六十岁肛肠科老大夫上,真他妈说不出哪个比哪个强,陆安彻底郁卒了。
 
话说陆安醉酒的那天晚上,最早看见陆安的是也在酒吧里喝酒的谭枫谭医生,跟谭医生一起的,还有一位忘年交王然大夫,俩人谈天说地聊人生,说着说着谭枫就瞥见跟秦宁一起过来的陆安了。
 
作为跟薛荣狼狈为奸很多年的好友,谭枫最近实在被薛荣烦得透透的,有事没事总是拉他出来喝闷酒,喝酒也就算了,还屁都不多放,简直无趣得要命。谭医生一见到陆安,立马本能地就通知薛荣了。
 
至于车子和酒店入住记录,薛荣也是在外面应酬,喝了酒没开车,也没带身份证,老大夫王然滴水不漏惯了,开车没喝酒,身份证随身带,便也是巧合了,以至于造成陆安以为自己跟老大夫发生关系的可怕假象。
 
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就是薛荣薛先生。
 
薛先生知道陆安这段时间敏感,故意没回家,直接把人弄到了酒店,他把陆安抱到床上的时候,空洞洞已久的内心实在是终于找到了充实感,所以当然不会放任陆小安洞空空。迷迷茫茫的陆安手软腿软,比清醒时候更好摆弄,潜意识里甚至主动迎合着薛荣,就算是习惯使然,也足以让薛荣血脉喷张了。
 
一场胆战心惊的乌龙战搞下来,又被薛荣耀武扬威地调笑一把,陆安想起自己刚才一口一个勇猛新男友,恨不得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陆安气闷地憋着气红的脸回去,秦宁不放心地问他怎么了,陆安闷声闷气道:“没事,哥,我先回去了。”
 
薛荣离开后没多久,童瑶就打来电话,说是网络上炸锅了,唐洛的账号突然发出一个声明,承认自己抄袭今朝,还冒名顶替今朝,还说要封笔!童瑶显然是被神转折惊呆了,一个劲儿问陆安到底怎么回事。
 
陆安心里明白得很,怎么回事,还不是薛荣自以为想拿这个卖他人情,至于唐洛,不过是在薛荣那里终于过了热乎劲儿,被薛荣当成弃子儿,弃之如敝履。
 
薛荣就是这样狠心冷情的人,愿意宠的时候宠上天,没有原则没有底线,不愿意捧着的时候,就随性而为,顺眼的就给点分手费,不顺眼忤逆他的就一脚踩到烂泥摊子里,让你尝尝从云端摔到地狱的感觉。
 
如果自己不是有家大业大的秦家当后盾,又有点小事业干着,当初从薛荣那里离开,无依无靠,真说不好会是什么下场,光那些极品亲戚一人一脚就能把他碾死了。
 
陆安心里清醒得很,也冷得很,薛荣是什么样的人,他用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知道呢?
 
薛荣不过是吃不到的时候又起了兴趣,等真的重新入囊,过不了多久,仍旧是另外一个弃之敝履的命。
 
陆安确信,薛荣就是这种人,没有心,更没有真心。
 
声明一出,网上骂唐洛的乌泱泱一大片,这还没报出来今朝就是宁小安的小号,如果爆出来,宁小安的粉丝能把唐洛喷死。陆安完全没有心情观战,他一寻思起自己因为醉酒跟薛荣又发生了关系,烦躁得想揍人。
 
正烦着,毛豆电话正巧打了进来,陆安跟毛豆憋不住话,刚接起电话就把自己干得傻逼事儿招供得一清二楚,毛豆无语地听完,淡定道:“哎,安安,我对你真是没啥期待了,整一个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算了,你也别纠结了,就当成真的419就完事了,我找几个道上的哥们夜黑风高的时候给薛荣套了麻袋包揍一顿给你出气就行了,乖。”
 
陆安一听,觉得这是极好的绝妙主意,问着:“对!必须揍他一顿,什么时候……”
 
陆安没问完呢,毛豆打断道:“安安,这事咱先往后放放,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你自己看看,网络上有关于你的一些传闻,链接我发给你了,你赶紧找你哥秦炎处理,把事情压下来。”
 
陆安心里疑惑,想着今天不是都骂唐洛吗?关他什么事了,点开链接一看,傻眼了,光那题目就能恶心死他:
 
“宁小安实为无下限男小三,多年不择手段只为求上位”
 
唐洛是谁啊,说到底不过是十八线小打小闹出版点东西圈人眼球的小写手,宁小安是谁啊,大神作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个八卦比起来,孰重孰轻一目了然。消息最早在一个著名八卦论坛上,然后被微博各种博主疯狂转发,一时间成了最热门的话题,“男小三”的话题真是禁忌感十足,不光是“小三”,还是“男”的!宁小安还是个同性恋呢!
 
陆安压着心头老血浏览了其中内容,无非是直指他跟着薛荣身边的几年,说薛荣有未婚妻,已经准备结婚了,被宁小安横插一脚,拆散了一对良缘,还不择手段把那个未婚妻逼得自杀了好几次!还把那未婚妻从楼梯上推下来摔毁容了!还配了图!
 
描述得实在是太有真实感了,时间、地点、人物、语言、对话、冲突,都写得惟妙惟肖,陆安身为大神写手都要给编这个文本的人跪了,你麻痹造谣造得这么有真实感真的好吗?这么有才怎么不去成神啊?用在歪门邪道上真的好吗?
 
薛荣电话没多久就打过来了,陆安立刻接起来,只为了说一个字:“滚。”
 
第25章:脱轨篇02
 
事态愈演愈烈,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在源头上控制住,谣言散播的态势颇有失控趋势,又牵扯道德跟取向的问题,一时间硝烟四起,童瑶急得都发烧了,整个出版集团也是乌烟瘴气,陷入公关危机。
 
陆安不想管都不行了,他到秦炎办公室,找大哥。
 
因为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大哥顶着。
 
秦炎刚结束一个远程会议,看到陆安缩头缩脑躲在门缝外面朝里面窥探,勾了勾手指,说道:“进来。”
 
陆安憋屈道:“哥,这次我真什么都没敢,人不找事事找人,有人存心黑我。”
 
秦炎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平静样子,问道:“黑你为什么专门黑你跟薛荣那一段?”
 
陆安膝盖发软,想直接给秦炎跪下求饶,低着头小声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前真是糊涂了。”
 
秦炎看他一眼,把手中的笔放下,金属钢笔碰到桌面啪地一声,听得陆安心里一抖,果然秦炎再次质问道:“以前糊涂?那前天也是因为又一时糊涂才跟薛荣上了床?”
 
陆安都带着哭腔了,跑到秦炎跟前,央求道:“哥,那真是失误,我错了。再说……”陆安垂着头小声嘀咕道:“再说还不是因为你去接我接晚了……”
 
秦炎瞪他一眼,说道:“回家闭门思过,不准出门,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写个检讨,三万字,手写。”
 
秦炎这样发话了,陆安知道大哥肯定是胸有成竹了,便跟秦炎陪着笑脸道:“我写,我肯定好好写!”
 
从秦炎那里出来,陆安收到大秘偷偷摸摸发来的消息,还配了一张图片,写道:“秘书组都在忙着召开新闻发布会,薛荣要澄清事实还给你清白,约了很多媒体,陆安同学,你说薛老板是要跟你彻底撇清关系呢?还是终于要把你扶正了?大家现在虽然愤愤不平想提给讨回公道,但是我觉得都顶着一张饥渴八卦脸,待会我帮你偷偷直播。”
 
陆安真真是不想跟薛荣有任何关系了,要是薛荣胡说八道,他肯定要请秦炎召开声势更加浩大的发布会,狠狠打薛荣耳光,当然,要是薛荣那个不要脸的能撇清关系,倒也遂了他的愿,得个清净。
 
大秘王路没过几分钟又发来简讯,上面写道:“我是三秘小妹,大秘跟二秘应对危机去了,出现惊天大逆转!媒体都来齐了,薛老板也已经入场,突然有人来把整个会场给封死了!!!!把媒体记者全部请到外面去了!来的人请薛老板去谈话去了!我擦大老板还非常顺从!到底什么来头!好奇死了!到底还开不开发布会了!太吊胃口了!”
 
陆安也觉得奇怪,但是看到三秘妹子传来的照片后就了然了,带人去围堵会场的,是秦炎的特助,看来是大哥的行动了。
 
确实是秦炎的授意,秦炎还让特助带话给薛荣:“我秦炎的弟弟,轮不到一个外人出手干涉。”
 
秦炎手下成熟强大的公关团队亲自出马,拿下薛荣邀请来的记者,客套的解释再加上丰厚的车马费补偿,彻底取消了薛荣准备一场的发布会。
 
薛荣听到秦炎特助的传话后,客气笑道:“看来我有必要跟秦先生亲自谈谈了。”
 
特助更是客气,说着:“薛总说笑了,我们老板最近有点忙,不太方便会见客人,日后有时间不妨再约吧,那就现行告辞了。”
 
薛荣给陆安发短信,写道:“你不好奇我准备说什么吗?”
 
陆安当然不会回复,他傻逼他才会好奇。
 
秦炎亲自出手,很快就查出那个最早发帖的ip地址,查到房源,在薛荣名下。陆安看过那个地址,心里那个恶心劲儿直往上蹿,不是别人,正式薛荣给唐洛住的那处房产。
 
不做死就不会死,陆安一直没有对唐洛下死手,拖着没办他,结果屎盆子这么快就倒了自己头上了,陆安瞧着那个地址,跟秦炎说了实话,简单把这几年的恩恩怨怨叙述了一遍,秦炎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末了说道:“真是我弟弟?这都遗传了些什么啊?”
 
秦宁在一旁听到忍不住笑了,劝道:“还不都是被你惯的,从小出事就给他擦屁股,出事就给擦屁股,他早就有恃无恐了。”
 
陆安傻笑着给秦炎端茶送水,秦炎让手下去收集证据,对陆安说道:“借着这个机会,亮个相吧。”
 
陆安一怔,随即明白了秦炎的意思。秦家家大业大,这些年一直都是秦炎撑着,二哥秦宁因为身体原因,不会再放弃医生职业涉足家族产业了,倒是陆安,秦炎近来一直有想把他安置到公司里的念头。
 
陆安自由惯了,就算心里有意见,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吱声,顺从地配合着秦炎的安排。
 
很快,秦炎的法务团队都定好了周密计划,等秦炎授意之后,立马开始走程序了,在声明中简明扼要的提到了几点:
 
第一,唐洛抄袭今朝的作品,唐洛冒名顶替,宣布自己是今朝;
 
第二,真正的今朝,是宁小安曾经使用过的小号,唐洛恶意抄袭,并恶意顶替,严重侵权,将追究法律责任;
 
第三,近日发布的关于宁小安的所有虚假诽谤传闻全部由唐洛一手策划,对宁小安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将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一发出,简直掀起新高朝,剧情出现神转折,网民都看呆了,敢情今朝是宁小安的小号,唐洛抄袭后心虚,被揭穿后恼羞成怒,就拼命给宁小安泼脏水!堪称年中大戏啊!
 
出版集团的领导层本来焦头烂额想办法要给宁小安挽回点清白,结果这么短时间就看到了声明,而且根据挂出来的文件推测,追责程序也已经开始了,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童瑶跑到老板办公室里感慨道:“宁小安背后肯定有高人。”
 
童瑶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她连同出版集团所有的同事都被彻底惊呆了,唐瑶对自己为了追稿对陆安时常不是打就是骂感到万分悔恨,早就到就跪舔金大腿了!
 
秦炎很快召开了一场隆重的酒会,秦宁和陆安也出席,酒会邀请了不少媒体,秦炎在这个场合上正式介绍了陆安,秦氏最小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在场的经济类媒体人对一直神神秘秘的秦氏小儿子充满了好奇心,镜头一直追着陆安。所以等隔天上新闻的时候,见过宁小安长相的书迷粉丝,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了。
 
男神作家宁小安不仅是自己能写书的高人,还是金光闪闪家财万贯的豪门继承人!人生赢家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小三,怎么可能去抱什么金大腿!他自己就是豪门好不好!妹子们汉子们都想挣着抢着竞争上岗进他后宫的好不好!
 
轰轰烈烈的网络造谣事件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唐洛将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付出惨重代价,而陆安嘛,愈发金光闪闪闪,闪闪闪闪亮,成了更加耀眼的男神巨星。
 
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闹,陆安这几天有些上火,秦宁在家里给他熬了绿豆汤,端过去的时候陆安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小孩似的踢打两下沙发背,喊着:“哥,给我加点冰糖嘛。”
 
一旁颖颖小嘴一撇,说着:“小叔叔,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陆安摸了一把颖颖软软的头发丝,不要脸地说着:“对啊,小叔叔在你爸爸跟你大伯伯跟前,就是孩子嘛。”
 
颖颖一脸嫌弃地跑开,牵着弟弟的手去院子里玩了。秦宁给他加好冰糖,放到陆安手里,说着:“大哥平时够忙的了,你别老是给他添乱子,这次的事情平息,你长点记性。咱俩……老是让他担心,他年纪也不大,今天早晨我看他都有白头发了。”
 
陆安坐直身子,说着:“哥,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大哥跟个钢铁人似的,太可靠了,他屹立不倒那么可靠,我就老想偷懒。”
 
秦宁笑着摇摇头,说着:“大哥为了你攒下了不少工作,明天就要到国外出差,晚上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你给大哥敬个酒,就算是自己亲哥哥,也要好好感谢,听到没?”
 
陆安笑嘻嘻应下,当天晚上兄弟三人在别墅小花园里吃了一顿家常晚餐,都是秦宁亲手做的菜,尝遍山珍海味,还是觉得家里人做的最顺口,席间陆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给秦炎敬酒表达谢意,秦炎点了点陆安额头,说着:“再不长记性,以后就不管你了。”
 
那天晚上,陆安睡着后做了一个悠长又缓慢的梦,梦里依稀是小时候家里花园的样子,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下,他躺在松软清香的草地之上,枕着秦炎的腿,身旁是在仔细看书的秦宁,都是少年人的青涩模样。正午阳光温暖,他抱着秦炎的腿昏昏欲睡,秦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他赶走恼人的蚊虫,哄着他慢慢进入梦乡。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小的孩子紧紧靠在秦炎身旁,他在恍恍惚惚的梦境中听到秦炎熟悉又坚定的声音缓缓说着:“幺儿,安安,不怕,哥哥在呢。”
 
第26章:脱轨篇03
 
秦宁医院里有早班,他早早起来给一大家子准备好早餐后就匆匆往医院赶了,闲着没事四处瞎晃的陆安送秦炎出门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喊着:“哥,我去机场送你吧,我好像都没送过你。”
 
秦炎对于陆安的极度殷勤表示不反感,他这宝贝弟弟从小就有点怕他,只跟秦宁亲,现在这么亲近他倒也是不错的体会。陆安跟着秦炎屁股后面上了早就等候在门口特助的车子,陆安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水蜜桃味的口香糖,还有一条彩色便签纸,抱过秦炎的公文包塞了进去,说着:“送给你礼物,哥,你回来的时候也别忘了给我带,我想要什么过会给你发个清单。”
 
特助在一旁笑眯眯听着,说道:“小安,你这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陆安得意道:“谁叫我哥那么好呢。”
 
到机场,特助忙着办手续,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到登机时间了,特助把东西交给秦炎,说着:“那边接机的人都安排好了,我把公司事情处理好,得明天或者后天才能过去。”
 
秦炎点头表示应许,对一旁陆安道:“走了。”
 
陆安往前送了送秦炎,看着秦炎要进去的时候,陆安突然大声喊道:“哥!”
 
秦炎回头,陆安送给秦炎一个响亮的飞吻。
 
早晨九点三十分,秦炎登机。
 
特助把陆安送回家,陆安在路上问道:“我哥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很累?二哥说秦炎都有白头发了,他赚起钱来没完没了似的,也不会自己放松放松。”
 
特助好脾气地笑笑,对这个什么都撒摊子不管的二世祖解释道:“在秦先生这个位置上,已经不是赚钱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他走在好几个权威领域的顶端,比如有些新能源科技研发,已经是造福城市造福环境造福全人类的事业的,再往小处说,秦先生把事业发展得这么好,对手下又毫不吝啬,养活了多少员工你算过吗?反正我自己原本是个草根,跟了秦先生,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养起来了,秦先生就是我衣食父母。不说外面,就说你前几天惹出的事情,如果没有秦先生的实力和手段,没有他早早交际打下的圈子人脉,哪是能那么快就平息的?”
 
陆安揉了揉耳朵,说着:“宋特助,你这是拐弯抹角骂我吧。”
 
特助笑了笑,把陆安送回家后就去公司忙了。陆安早晨起得太早,看了会电视,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屋子里补觉去了。
 
陆安一觉醒来,看看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他伸着懒腰打开卧室里的电视机,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个人物访谈,陆安一边穿衣服一边瞥了两眼,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突然听到电视中传出主播的声音,说是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陆安神使鬼差地心里咯噔一下,顿住脚步,走到了电视机跟前。
 
新闻中说一架航班在飞跃大洋的时候失联。
 
陆安听到航班航次以及原定航线的目的地,听到起飞的城市和时间,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电视屏幕,狠狠打了个冷战,然后几乎是心存侥幸地立刻拨打特助电话,抖着声音问道:“我哥是哪个航班?哪个航班!”
 
特助沉默几秒,语气沉痛说道:“我正在往机场赶,失联客机,是秦先生乘坐的。”
 
陆安眼泪唰就下来了,攥着手机冲了出去,鞋子都顾不得穿,一边跑一边哭,疯狂打着秦炎电话,电话关机,根本没人接听。
 
陆安跑出家门,光着脚跑了一段才在路边停住,他擦干净眼泪,扶着路边树干深呼吸,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太爷爷说秦炎是个福大命大的人,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陆安强压下眼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给秦宁拨过去电话,秦宁没有接,陆安干脆打了医院的座机,接电话的护士问他是谁,陆安说是秦宁弟弟,护士突然哽咽道:“那你快点赶过来吧,刚才有医闹的过来,带着刀,秦医生正好站在前面,被伤得不轻。”
 
陆安简直愣住了,消化半晌才听明白,他茫然地四下张望,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着,无措地完全找不到了去路。
 
午后的太阳炙热地烤着柏油马路,脚上什么都没穿的陆安终于被脚底板刺痛的触感拉回了一点点神智,他继续往前跑着,到路口拦下出租车,报出秦宁医院的名字。
 
赶到医院的时候,秦宁所在的科室还是一片狼藉,血迹斑斑飞溅到墙壁上,桌椅上,陆安脸色惨白惨白地问着:“我哥呢?”
 
医院领导说着:“头部受到了创伤,现在还在昏迷,需要观察。”
 
陆安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护士长见过陆安,红着眼睛扶了他一把,说着:“刚才秦医生正在接诊,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往外跑,正好遇见从外面冲进来的一帮子医闹,看到那些人拿着刀要对一个小护士动手,就过去劝了两句,结果……那帮人是被雇来的,下手特别重,本来不是冲秦医生来的,秦先生一向心地好,结果……”
 
陆安非常感谢护士长阿姨能扶他一把,他真是要站不住了,陆安说着:“他应该是知道大哥的飞机失联了,才那么着急。”
 
护士长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先掉了眼泪,拍着陆安胳膊说道:“真是……这都是赶了什么事,那怎么办,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呀?”
 
陆安站直身子,说着:“阿姨,我二哥这里你先帮忙盯着,有事随时喊我,我去机场那边看看。”
 
护士长阿姨看到陆安没有穿鞋,匆匆忙忙找来双鞋子给陆安,又塞给他一瓶水,说着:“会好的,会好的,你快去吧,秦医生我看着,你放心,快去吧。”
 
陆安站在病房门口外面,隔着窗户看了眼沉静躺在那里的秦宁,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喷涌而出的眼泪,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赶到机场的时候,那里已经集聚了不少应讯而来的家属,哭成一团,不忍直视。陆安看到红着眼睛一直在等待官方更新最新消息的特助,哽咽地询问了情况,特助讲述过程中,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又枯等了好几个小时,仍旧毫无进展,陆安惦念着秦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先回家给秦宁拿点衣服送到医院,秦宁爱干净,醒了的话肯定也要穿得干干净净。
 
回到家中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陆安突然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陆安忍着眼泪从屋子里冲出来,大声喊着:“哥!”
 
不管是秦炎,还是秦宁,他都想要立刻见到,不管是哪个哥哥。
 
然而站在门口的人,只有一身黑衣的休斯。
 
休斯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陆安跟前狠狠拥抱住他,拍着陆安的后背,说道:“安安,达令,乖乖,要坚强。”他说完松开陆安,朝着秦炎房间走去,脚步很快,边走边说道:“安安,不要怕,我去找你哥哥,我会把他找回来,我得带点他喜欢的东西,当然,他是最喜欢我的,我准备跟他妥协,然后带他回家,搭伙过日子,安安,你得叫我嫂子。”
 
休斯匆匆收拾了东西,又匆匆离开,他说他不相信官方救援的速度,又是研究又是协商,最佳时间估计都被浪费了,他要自己过去,别人找不到秦炎,他能。
 
只是休斯一走,很久很久都没有了音讯。
 
而脑部受到重击的秦宁,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航空公司说客机上的人基本无生还可能,医院的人说秦宁可能已经成为了植物人。
 
陆安不信,他怎么可能相信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两位最最挚爱的哥哥呢?
 
陆安不信,他没有崩溃,没有垮掉,甚至没有哭,他等着秦炎归来,等着秦宁苏醒。
 
只是庞大的秦氏集团等不起任何人,一脸憔悴的宋特助将几份急件送到陆安面前,说道:“不能再耽误了,小安,你得先坐上秦炎的位置。”
 
陆安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笔尖停顿了很长时间,最终写下了“秦安”两个字。
 
他用过不少名字,比如今朝、宁小安,比如陆安,那些名字代表了他一段有恃无恐的快乐时光,他有两个最疼爱他的哥哥,秦炎看上去严厉,实际上最惯着他,哪怕是做了出格的事情,凶了他之后立马跟着收拾烂摊子,秦宁脾气温和,从小心肠就好,义无反顾当了救死扶伤的医生,放着那么丰厚的家财不管,非要去公立医院当医生,对别人就够心软的了,对他更是宠得没了原则。
 
那是属于陆安的过去,而现在,那个敢爱敢恨恣意青春的陆安,再也不会有了。
 
他是秦安,需要坚强挺住等待两个哥哥回家的秦安。
 
不管是陆安还是秦安,他都是家里的小幺儿,乖乖看家,等着哥哥们回家的幺儿。
 
第27章:脱轨04
 
六岁的颖颖搂着三岁的阳阳坐在露台上,远远看到了下车的陆安,阳阳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喊着:“小叔叔!”
 
陆安站在门口铁门,朝着两个孩子笑着挥挥手。
 
女孩子对于周遭的变化更加敏感,她迎着陆安跑过去,小声问着:“大伯和爸爸呢?大伯又出差了吗?爸爸呢,爸爸又要出国住吗?”
 
陆安摸摸颖颖发顶,笑道:“对啊,大伯出差了,你爸爸去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了,过些日子就回来,吃晚饭了吗?阿姨给做什么好吃的了?小叔叔肚子好饿,颖颖给小叔叔拿块点心好吗?”
 
颖颖笑着领着弟弟跑到厨房里问保姆阿姨要点心,陆安看着欢快的两个孩子,挺直腰板,深深呼吸。进屋跟孩子一起吃晚饭,又哄着孩子玩到八九点钟,念着故事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了,陆安又换上衣服,让司机把他送到医院去。
 
秦宁所在医院治安一向很好,那天偏偏遇到本地有涉黑色彩的团伙招摇过市,秦宁听到秦炎飞机出事,走得匆忙,着急间偏偏看到那些人围着当班小护士找茬,小姑娘都吓哭了,周边人都大气不敢出,不敢凑上去管事,秦宁步履匆匆过去劝阻了几句,被当成出头的,那些人出手没有轻重,秦宁脑部受到撞击后扑倒在地上,没有醒来。
 
陆安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他坐在秦宁病床旁,怕惊扰二哥似的,虚虚握着秦宁的指尖,安静坐了一小会,看着时间,贪恋地握了握秦宁的指尖,不过是十分钟,他只能站起身,轻轻吻了二哥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等候在外面的司机打开车门,陆安坐到后座,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公司大楼。
 
深夜凌晨的大楼中黑漆漆一片,他走在空旷的走廊中,听着自己一个人脚步的回响,有些难过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只能挺直腰杆,往前走去。
 
陆安没有动秦炎的办公室,他只是在秦炎屋子旁边借用了一间小办公室,他想大哥总会有一天会回来的。
 
就算白天已经忙碌一天,陆安夜晚仍旧没有停歇的工夫,接受秦炎的工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擅长经商。所以他没日没夜熬在公司,恶补着一些经济学原理,参考公司内外的各种案例,查看公司业务领域,各种计划、各种报表、各种项目,他的时间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几分钟用。
 
但是仍旧不够,陆安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吃力了,术业有专攻,这个领域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了。
 
他揉了揉早就已经昏胀不堪的头部,有些泄气地靠在座椅背上,紧紧咬了咬下唇,让疼痛刺激头脑,继续啃着完全陌生的领域。
 
陆安告诉自己,一定得坚持下来,他得给大哥、二哥守护好这个家,就像之前那么多年,哥哥们精心守护着他那样。
 
陆安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了疲倦,就算身体的不适也完全麻木,他没有睡眠的时间,也不敢陷入深睡,那只是增加他清楚感知痛苦的程度,而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根本无法痊愈,无法减轻的疼痛。
 
陆安熬了一夜,看着下面最新呈报上来的一份企划案,他有很多困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这样他忍不住想,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大哥肯定会给他答疑解惑,如果大哥在的时候他能多跟大哥学习学习就好了,不至于现在完全成了睁眼瞎。
 
运行一个庞大的集团,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和祖宗庇荫留下的那些财产,更多是杰出的决策头脑和敏锐的商业嗅觉,大哥秦炎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游刃有余,不仅有先天的头脑,更有后天孜孜不倦的努力,陆安平日里觉得秦炎从容不迫,还以为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等到自己真的坐到这个位置,才生出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秦炎出事以后,本来运行平稳蒸蒸日上的集团出现了很多不稳定因素,蠢蠢欲动的大有人在,陆安不敢轻易相信身边的那些高管,而外界更是人心惶惶,不少谈好准备签约的项目纷纷遇挫,对于没有秦炎的集团,人们的信心并不充足,对于空降的外行人陆安,也是颇为存疑。
 
陆安不会放弃,他仍旧拼命努力,不懂的就去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努力地去学,可以不睡觉,不吃饭,他完全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坚定地往前走。而然他的努力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也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成长,就算他不眠不休,仍旧无法避免集团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由于合作人临时撤资,多个项目的前期巨额投资无法回笼,资金链断裂。
 
大厦一夜将倾的紧迫感笼罩在整个集团员工的心上,人们对陆安的能力提出质疑,很多事情变成了连锁反应,内部论坛匿名有人讽刺陆安一个写小说的,怎么可能运行有一个庞大的公司,公司早晚要倒闭,大家赶紧捞点好处,带着老客户跳槽吧。
 
陆安无法从银行获得贷款,他求过很多人,将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骨气全部都廉价卖掉了,陪着笑脸,讲着好听的话,跟着别人身后求着,却没有一丝一毫转机。当他从一个高尔夫球场拜托一位长辈失败的时候,陆安站在奢华的高尔夫球场门口,沮丧地想,如果破产,会不会连二哥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他鼻子有点发酸,想着如果被大哥看到他这么无能地卑躬屈膝四处求人,肯定会失望吧。
 
来接他的宋特助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半晌,突然道:“要不,把王冠酒店卖掉吧,等以后有了转机,可以再买回来。”
 
陆安双手握紧了拳头,他咬紧牙关,片刻后说道:“好。”
 
因为宋特助是一直跟在秦炎身边的人,陆安对他比对别人更加信任,出售王冠酒店的事情便交给宋特助一手办理。王冠酒店是成熟的高档连锁酒店,经过两代人的经营,已经颇具口碑,宋特助很快就联系好了买家,相当优厚的价格,并且能够立即进入交易程序。
 
陆安看过宋特助提供的文件,收购方是一个做对外贸易的公司,以前也听说过,资金相当雄厚,又有政府背景,也算是靠谱的买家。
 
等到签约的那天,陆安清晨时候自己来到本市王冠酒店的大堂,站在门外看了一会,轻轻叹口气,不敢多想那些往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往公司赶的时候,遇上了堵车,等到公司时候,对方公司的代表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陆安快步走进会议室,低着头说道:“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他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低头的姿态了,等他抬起头看清楚对方主座上的人时,本来有苍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薛荣。
 
陆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走,宋特助跟着后面喊住他,陆安顿住脚步,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宋特助,质问道:“你是不是一直跟他有私人联系?”
 
宋特助也不再遮掩,说道:“薛荣确实是最好的买家,本事金融圈子就那么大,站在最顶端的也就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薛荣提前就放风出去,说他有意要买王冠酒店,别人都卖他面子,这买卖要成也只能在他那里成。”
 
陆安有点呼吸困难,他扶着墙壁站稳,问着:“我这段时间,到处碰壁,也是薛荣他跟别人授意?”
 
宋特助摇摇头,说道:“这就不知道了。”
 
陆安想起半年前他耀武扬威地在王冠酒店里对着薛荣耍横,说着这酒店是他家的,还将薛荣从酒店里赶出去不让他入住,那好像是发生在良久前世的事情此刻清晰地回放在陆安大脑中。
 
他怎么又差点忘记,薛荣绝非善类。
 
第28章:脱轨篇05
 
陆安在走廊的尽头独自站了一会,他终究不再是那个稍有不如意就拂袖而去的恣意人,肩膀上的担子那么重,由不得他选,也由不得他任性。在这场不堪承受的大变故之前,他经历了与薛荣的分和,现在想来也是一件幸事,最起码他可以像个有担当的成年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该站的位置上,不回头,不依赖。
 
几分钟后,陆安神色平静的重新返回会议室,他坐到他该坐的位置上,客气地跟薛荣打招呼,将厚厚的文件摊开,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开始流程。陆安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该争取的利益一点也不松口,他不管薛荣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想落井下石也好,想卖他人情也好,他都不在意,他只是将薛荣当成商务谈判的对象。
 
大哥秦炎从未跟薛荣真正撕破脸,甚至还说过“来了便是客”这种话,陆安现在才稍稍明白秦炎的用心良苦,在商业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意气用事四面树敌,不会走远,他既然可以为了求人四处装孙子,卑躬屈膝去求很多人,为什么不能跟薛荣合作?集团现在急需要一笔资金盘活几乎走到末路的运势,何必为了自己以前的恩怨纠葛就葬送掉秦家人辛苦打下的江山?
 
说实话,就算是薛荣提出上床什么的要求,陆安都不会觉得惊讶,不求利,何为商?
 
薛荣在整个商谈过程中没有讲过几句话,基本都是身边的下属在发言,陆安看到薛荣身边的人完全不是大秘王路那套班子,心里猜到这个外贸公司大概是薛荣另外一个产业领域。薛荣那边没有苛刻的要求,甚至有很多更加有利于陆安这边的条款,谈判进行得很流畅,正式签字以后,薛荣伸出手,示意要跟陆安握手。
 
陆安笑了笑,公事公办的握住了薛荣的手。
 
薛荣稍稍用力握了握,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瘦了很多。”
 
陆安不着痕迹地撤回手,也只是继续维持着客套的微笑。
 
出于礼数,陆安带领自己这边的人将薛荣他们送出大厦门口,看到薛荣上车,陆安心底松了口气,想着还好薛荣没提什么附加条件,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他倒是有点感激薛荣这么安分地走公事公办的程序了。
 
不过,真正的安分,又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横插一脚。
 
陆安警觉地目送薛荣车队离去,看了身边的宋特助一眼,说着:“准备跳槽吗?”
 
宋特助有些尴尬地笑笑,解释道:“不会。”
 
陆安一边转身朝里面走去,一边说着:“是吗,那得给你加薪。”
 
陆安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温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带刺的话,宋特助一愣,忙道:“收购酒店的事情,消息一放出来薛荣那边就派人主动联系了,私底下约过我两次,我个人认为,他是最佳人选。”宋特助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道:“对方晚上订好了酒会,邀请您出席。”
 
要是以前,陆安肯定一口回绝,就算为了争口气,有薛荣的地界儿他是绝对不会沾的,可现在,陆安接过宋特助递过来的酒会嘉宾名单,扫了一眼,看到里面有好几位有必要结交一下的人物,说道:“好,帮我调几个人的资料,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
 
宋特助随着陆安一起上了电梯,站在陆安身后,看着对方长长瘦瘦的身板,垂着眼睛笑着微微摇头,陆安从电梯镜子中看到了,问着:“你笑什么?”
 
宋特助没有避讳,直接说着:“最近跟朋友吃饭,说起过薛先生,很多人都知道您以前跟他同居过,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最近薛荣收购秦氏集团旗下酒店的事情也是闹得满城风雨,等着听热闹的人不在少数,晚上你们俩个一起出现,万一听见什么,不要往心里去。”
 
陆安点了点头,说着:“谢谢。”
 
中午完全没有胃口,随便对付吃了一小块公司餐厅的三明治,下午有冗长的项目进展汇报,仍旧是诸多陌生的数据,陌生的术语,陆安一杯杯浓黑的苦咖啡提着神经,熬到将近六点才结束会议,宋特助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门外,递给陆安一套衣服,说着:“您吩咐要去取的衣服。”
 
陆安应着,拎着衣服走到办公室换上。是套修身的黑色西装,为了配合晚上宴会特意买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消瘦得太厉害,以前的衣服都宽松出了半个码,穿上不怎么合身了。陆安换着衣服,瞧着这个昂贵服装品牌将自己身体包裹得像根冰冷直硬的钢条,完全没有休斯剪裁出的那种洒脱和人情味。
 
司机将陆安送到了约定的晚宴地点,陆安抬头看着刚刚易手的王冠酒店敞亮气派的大楼,想着薛荣这是要故意羞辱他吗?
 
陆安刚下车,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小秦总”,陆安对于这个称呼一直无法适应,觉得里面有着十足十的戏谑成分,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不满,便回身对着喊他的人笑着打招呼。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前些日子陆安上门求过他帮忙,被拒绝了。此时这位老总笑脸盈盈地对陆安说着:“小秦总,想不到您和薛先生是这么亲密的关系,您早说嘛,看在薛先生的面子上,什么都好说,都好说!”
 
陆安笑了笑,没接这茬话,谈起了最近的一些行业形势,跟这位老总一起走进了会场。薛荣作为东家来得更早些,远远看见陆安,停下跟身边人的交谈,朝着陆安走来。陆安取了一杯酒,在薛荣走近之前先喝尽,喉咙有些灼烧的感觉,他放下杯子,薛荣也走到了眼前。
 
薛荣看了一眼空掉的酒杯,说着:“走,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陆安说着:“好,谢谢。”
 
薛荣介绍的人,也碰巧是陆安想要结交的,薛荣亲自引荐,对方打量陆安的目光自然多了几分复杂,陆安全当看不见,他现在处在有求于人的地位上,不管是攀了谁的交情,沾了谁的光,只要能达到目的,他统统不介意。
 
只要大哥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家业还算完好,只要二哥醒来的时候,这个家还能维持以前的样子,只要父母留下的东西,他还在守护着。至于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觥筹交错之间,陆安来者不拒,客客气气喝着酒,他的低姿态倒是不会叫人反感,跟谁都能聊得来几句,薛荣一直站在陆安身旁,却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过度的亲昵,或者他的寸步不离已经是最亲密的表现了。
 
陆安已经喝得醉了,眼睛有些花,他没看清前面是谁在跟他敬酒,只听到那人说着:“小秦总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薛先生一直金屋藏娇不敢叫人知道秦家三公子是他帐中人呢!薛先生好手段!”
 
陆安压住心头强烈地恶心感,放下酒杯,说着:“您说笑了,是薛总热心,帮了家里大忙。”说完,朝着外面走去,说着:“有些醉了,抱歉,出去吹吹风,待会再跟您聊。”
 
陆安走到宴会厅外面,看到了酒店总经理,总经理瞧着陆安脚步虚浮,忙过来扶了一把,陆安说着:“帮我叫辆出租车。”
 
酒店经理有些为难地瞅瞅陆安身后的薛荣,薛荣伸手将陆安捞到自己身前,陆安推开他,说着:“离我远点。”
 
他走到酒店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他得去看看二哥,每天都得去的。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陆安下来后蹲在路边冬青丛边上狂吐,胃酸和酒精灼伤了食道,最后吐出来斑斑血丝。他扶着膝盖站起来,惨白着脸往医院门口走去,从大门到病房的这一小段路,今天走得格外漫长,陆安终于来到病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全部力气,他坐在病房门口,听着一片寂静中,唯有病房内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安静得毫无希望。
 
眼前停驻了一个人的双脚,陆安抬头,看到了薛荣。
 
半个小时后,薛荣带他回到家里,薛荣的家。
 
陆安想不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回到这个地方,他走进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房子,依稀还能看到以前生活的痕迹,当初搬东西的时候,太过匆忙,很多物件都来不及拿走,比如玄关墙壁上他亲手挑选的壁灯和挂画,比如沙发旁他亲手买来的地毯。
 
陆安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让他生出恐惧和怨恨的空间,脱下了外套,扔到地方,又扯下领带,一颗一颗解开衣服扣子,将衬衣也脱了下来,他光裸着上身,对薛荣说道:“你想要什么,给个痛快。”
 
他死水无澜的心底,还是划过些许难过,他本以为那段感情已经安然埋葬在了这里,而现在,无异于掘墓鞭尸,挫骨扬灰。
 
薛荣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了衣服遮蔽身体,陆安有些冷,他朝薛荣笑了笑,说着:“不要就算了。”他想弯腰拾起地上的衣服,薛荣突然攥住了陆安的手腕,陆安又是苦笑道:“我现在一分钟都要掰开来用,您有什么打算就直接点,我知道您收购王冠酒店给的报价高了很多,按照市场行情,高出来的那部分钱,你白睡我一辈子都是亏的,所以给个痛快行吗?”
 
陆安想了想,又浅笑着说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明码交易,谁也不吃亏就成,就算不是你,换了别人能给这么大一笔救命钱,怎么睡我我都答应,玩死我都成。”
 
陆安又等了片刻,见薛荣只是皱着眉头看他,觉得自己的耐心也耗没了,便往后撤了两步,说着:“你不要就算了,我还要赶回家看看两个孩子,时间太晚不回去,他们不睡觉。薛先生,您还有别的事吗?”
 
第29章:脱轨篇06
 
陆安迷恋薛荣的时候,连同薛先生惯有的不动声色都觉得是无与伦比的男人魅力,他知道薛先生看上去不喜形于色,其实心里藏着很多恶趣味的小心思,比如他会在沉默盯着你片刻后猛然将你扛到肩膀上,扔床上就吃,然后趴在你耳边说着衣领露太低了,或者闲散地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你做饭,然后从后面搂住就地正法,说是围裙系带显得腰好细。
 
那段岁月中的陆安,觉得薛荣的严肃比大哥秦炎的冷酷刻板更加生动,更加有余韵回味,他喜欢偷偷摸摸挖掘薛荣一本正经之下的各种小小恶劣念头,当成生活的情趣,乐此不疲,甚至生出他们是相爱的错觉。
 
而此时,已经脱光上衣的陆安看着薛荣沉沉的目光,面对已经沉默良久,不言不语的薛先生,只觉得眼下的对峙对无异于是一场残酷的刑罚,他早就碾落成泥的尊严好像再次被赤条条地鞭笞成灰。当年他对于薛荣家里那些说他是被包养的兔爷之类的话嗤之以鼻,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因为他底气足着呢,知道有秦家庇护,也知道自己有自己的事业,他以为自己的喜欢堂堂正正,不掺杂任何龌龊心思和利益交换,就是喜欢,就是爱,干干净净,就是纯粹想跟他在一起。
 
那时候就算是听到再难听的话,遇到再极品的人,他的腰板却是一直挺得直直的,哪怕是后来跟薛荣闹僵,他仍旧可以不可一世地仰仗自己的家族,仰仗自己的事业,去给薛荣下马威。
 
只是现在回头一想,只觉得当时也就是年少无知时候的一场酣畅春梦,虽然不至于觉得后悔怨恨,但是仍有了几分可笑的意味,特别是跟今时今境对比。
 
他为什么会站在薛荣面前,为什么自动自主地解开衣扣,为什么主动问着薛荣要不要上床?还不是因为钱,因为秦家集团的运转需要救命钱,因为他想要用薛荣高价收购王冠酒店的钱盘活马上要分崩离析的家业。不过是几个月前,他还盛气凌人地鄙视着说他为钱缠着薛荣的那些人,而今,他倒是实实在在地为了钱,问着薛荣要不要上床。
 
陆安愈发觉得冷,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白衬衣,轻飘飘的一件衣服,抓住手里却重似千钧,累得他差点直不起腰,他问着:“您要是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先走了,王冠酒店是个成熟的品牌,相信薛先生会把他运营得更好,对得起这个高价。”
 
薛荣走近陆安身前,将他手中的衣服抽走,扔到一旁,说着:“上去洗澡。”
 
陆安像是被突然惊到,身子往后一缩,明显抖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胸膛明显起伏,薛荣瞧着他瘦骨嶙峋的小身板,眸色更沉,眉间终于紧锁。陆安别过目光,快步踏上楼梯,上了二楼。
 
他几乎是本能地直接来到主卧室的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然后将门关上,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角落里的客房。客房里的布置没有什么改变,一看就是经过家政之手,整洁干净,什么都不缺,也没有多余的温存东西。从这个角落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小公园的一角,正好是个能划船的小湖,以前薛荣不在家的时候,陆安喜欢捧着电脑趴到窗台上,靠着舒服的靠垫,敲打键盘,那头脑中的故事慢条斯理地记录下来。
 
在这个偌大的房屋之中,在偏僻客房中的一个狭小的窗台,偶尔能给他带来安全的感觉,就像现在,他还是选择来到这个屋子,站在窗台前,看着深夜里安静的公园。陆安叹口气,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突然冲出的冷水冻得他一激灵,没来由就红了眼睛,陆安揉了揉眼眶,安静地冲了澡,裹着浴巾走出了浴室。
 
二哥说冲个热水澡能解乏,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更疲倦。陆安用浴巾包着身体,坐到了窗台上,蜷缩着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瞧着外面的路灯,路灯下牵着手靠在一起接吻的年轻情侣,牵着大金毛夜跑的年轻女孩,开着红色敞篷跑车载着情人扬长而过的中年男人,冬青丛边上逗留徘徊的几只流浪猫……
 
薛荣在楼下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将陆安落在地上的衣服拾起来,放到玄关那里挂好。看得出是一套崭新的西服,原本就是贴身的剪裁,又是显瘦的黑色,从陆安出现在酒会的那一刻,薛荣就觉得陆安消瘦得刺眼。皮肤仍旧是白,长腿仍旧是笔挺,可是瘦得太过刺眼了。
 
人瘦得厉害,神色也是死气沉沉,故作镇定之下,像是强弩之末,哪里还看得见以前那个机灵活泼的半个影子,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看到他脱掉衣服的那刻,冲向心头的不是情欲,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薛荣以前觉得“心疼”或者“怜惜”之类的词语懦弱、虚伪,充斥着装模作样的虚情假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显得完全不合时宜,最起码他对于这种感情充满了不齿,不管是弱势方还是施援方。只是当刚才面对那个一脸沉寂暮色沉沉的陆安时,薛荣想要的已经不再是关于肉体的契合和床笫间的鱼水之欢,他只是想,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能叫陆安的情绪好一些。
 
他清楚看得到陆安眼底的戒备和不信任,也能明确地感知到陆安周身传达出的抗拒,他知道陆安心口不一,明明想有多远躲多远,却仍旧强迫自己送上门来,就是为了一场金钱交易吗?
 
楼上很长时间没有传来声响,薛荣有点不放心,起身上楼。主卧里连灯都没打开,浴室里也没有人,薛荣心头一跳,几乎立即查看了窗户,还好没有打开的迹象。薛荣按了按窗户把手,松了口气,天知道他竟然担心陆安会寻短见!他有些烦躁地大步走出主卧,找了附近几间屋子,终于在最角落的客房里看见了陆安。
 
薛荣烦躁的情绪变得有些气恼,他本想开口质问陆安跑这里干什么,话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走近了才发现,陆安蜷缩着身子,在窗台上已经睡着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浴巾滑落半边,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一个人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急剧消瘦得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好过。
 
薛荣轻易地便能将他抱起来,陆安睡得深沉,滚烫的额头蹭到了薛荣的下巴上。薛荣将陆安放回主卧的大床上,陆安自己沾了床,翻身过去,蜷着身子继续睡着。
 
薛荣打电话把谭枫叫来,谭医生听说是陆安,没敢耽误,用最快的时间赶了过来,给陆安测了体温,又抽了血,说着:“确实瘦得太厉害,我回去给他验验血,估计会营养不良。现在烧到了三十九度,给他扎个小针退烧,验血结果出来再看看,如果有炎症,最好挂点滴。我说,你别趁现在欺负他啊,小家伙挺不容易的。”
 
薛荣坐在陆安身边床沿上,拨了拨散落在陆安额头上的碎发,说着:“我看他精神不太好。”
 
谭枫给找着药剂,说道:“能好吗?精神压力肯定很大,他能撑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坚强了,所以你别逼他,真弄出什么抑郁症,就真要人命了。”
 
薛荣瞥了一眼谭枫,道:“我就那么不合时宜?”
 
谭枫白他一眼,讽刺笑道:“你收购他家的酒店,动机能纯良到哪里去?不然他怎么可能深更半夜躺在你床上?我说你明明是黄鼠狼,就别装小雏鸡了行吗?”
 
薛荣被他堵得半晌无言,谭枫把针扎完后扔给薛荣一根温度计,说着:“常测着点,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送走谭枫,薛荣也洗漱上了床,轻手轻脚把陆安往怀里揽了揽,陆安无意识地将头抵在了薛荣肩膀上。拥了满怀,这才纾解了渴望,薛荣几乎是满足地呼了口气,亲了亲陆安嫣红的嘴唇,忍不住碾咬一番,到底是拿捏着分寸,没再做过分的动作。
 
第二天早晨陆安醒来时看到枕边薛荣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里钝钝的,有种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有时候认命何尝不是最残酷的一种绝望。陆安很久以后能够再次执笔的时候,写过一段故事,在主人公最后的回忆录里,他写道:“我那么爱你的时候,没有得到回应,没到受到珍视,等我离开,等我崩溃,等我心死如灰的时候,你虽然百般设法接近,我却已经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意,这个时候的靠近和碰触,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践踏和逼迫,让我感到窒息,更生出逃离的念头。”
 
陆安从床上坐起来,确认至少没有发生关系后,小心掀开被子,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薛荣的声音,他说着:“睡醒了?”
 
陆安强做镇定,说着:“我得回去看看孩子们,抱歉,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薛荣也从床上起身,拉开衣柜取出几件衣服递给陆安,说着:“给你备下的,先吃点东西,我开车送你回去。”
 
陆安接过衣服匆忙穿上,显出几分急促和恐慌来,薛荣皱着眉头站在陆安身后,看着他瘦瘦细细的手腕脚腕,连脖颈都显得比以前纤细了似的,心底的那种烦躁再次浮现出来,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陆安自然不会留下吃早饭,他站在薛荣房子大门外,给自己助理打着电话,还没报出地址,电话被薛荣夺走了,薛荣结束通话,拉着陆安胳膊把人拽到车里,薛荣走到另一侧坐到驾驶座上。
 
一路上谁也没讲话,陆安只是侧脸看着车窗外,快到地方的时候,薛荣突然伸过手来,摸了一把陆安额头,陆安吓一跳,听到薛荣说道:“还发烧,谭枫说需要挂点滴,你进去吃早饭,看看孩子,我等你,一会去谭枫那里打针。”
 
陆安打开车门,说着:“不用,没什么大事,最近经常这样,待会自己就不烧了,你回去吧,我今天还要去外地出差。”
 
薛荣心里的烦躁值几乎在一瞬间失控爆表,他也甩上车门出来,言语间愈发强势,说着:“我在这里等你,最多一个小时,然后去医院。”
 
陆安心里的烦躁也丝毫不属于薛荣,不耐道:“我要出差。”
 
薛荣嘴角微翘,几乎是称得上冷笑了,毫不留情说着:“是去s市洽谈投资项目吗?我劝你最好别去,去肯定又是一单血本无归的买卖,你无头苍蝇似的就知道闷头瞎闯,我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次次,听话,给我乖乖去医院打针。”
 
陆安气得脸都涨红了,怒道:“我死活不用你管!”
 
薛荣也来气,道:“幼稚也要分时候,不用我管,那你为什么在出售合同上签字?我不管你,还有谁能管你?”
 
陆安一下子红了眼圈,嘴唇微颤,死死盯着薛荣,偏偏这时候齐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薛荣看着齐珲,继续冷笑道:“靠他?他现在自己的官司都搞不定,不过是个服装企业能不能撑过明天都难说,你指望他帮你吗?还不如多跟我睡两次……”
 
薛荣的话没说完,被响亮的一声耳光打断,他被打得偏过头,火辣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冷静,距离很近,他清晰地看着陆安眼底的液体慢镜头一样溢出,汇成晶亮的一滴,从惨白的脸颊上慢慢滑落,留下触目尽心的水痕。
 
薛荣一时间很是懊恼,本想好好待他,结果还是成了捅进他心口的一把尖刀,心底的那种烦躁让他总是游离在理智之外,见到齐珲从房子里堂而皇之出入,他一时间就把话讲得难听了。
 
自从知道秦宁受伤昏迷之后,陆安就没再哭过,一滴眼泪都没有,此刻紧绷的弦被薛荣硬生生地扯开,他牙齿将舌尖咬出了血,浓烈的血腥味道和刺痛的感觉叫他坚持着站直身体,又把眼泪拼命憋了回去,还朝着快步走过来的齐珲挤出了笑容。
 
陆安没理薛荣,朝着房子走去,对齐珲说着:“孩子都起床了吗?”
 
齐珲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薛荣,拉住陆安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说着:“起来了,在吃早饭。”
 
陆安昨天夜里怕自己回来得太晚,就拜托齐珲过来看着,这段时间陆安忙得焦头烂额,齐珲自己的事业也好像很忙,两人之间交流并不多,只是陆安有什么需要,齐珲仍旧跟以前一样,第一时间赶到,陆安也就没觉察出什么异常。
 
陆安进屋以后,陪着孩子们一起坐下吃早饭,颖颖问小叔叔昨天怎么没回来,阳阳也委屈地抱怨齐珲叔叔讲故事不如小叔叔讲得好,齐珲在一旁笑得苦哈哈地,点着阳阳的鼻尖说道:“坏小子,昨天明明还说齐叔叔讲得比小叔叔好!”
 
陆安笑了笑,吃了几口粥就觉得饱了,齐珲督促他多吃点,陆安说着:“待会有些事要问你。”
 
保姆阿姨送两个孩子去上学,陆安站在门口瞥了眼仍旧靠在车边等在门口的薛荣,然后关上门,跟齐珲一起在客厅里坐下。齐珲显然不放心门口的薛荣,问着:“怎么回事?”
 
陆安摇摇头,道:“没事。齐珲,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有麻烦?”
 
齐珲有些泄气地靠在沙发中,说着:“薛荣告诉你了?”
 
陆安点头,齐珲说着:“休斯突然离开,很多事情进展不顺利,公司有个设计师急功近利,抄袭了欧美大牌,我也焦头烂额,审核的时候大家都马虎了眼,上市之后才发现,被炒出了抄袭丑闻,吃了官司,没什么大事,放心。”
 
陆安显然不那么相信,齐珲不愿意多说,他识趣不再深问,便说着:“有难事咱哥俩商量着来,别自己扛着为难,谢谢你昨天晚上陪两个孩子。”
 
齐珲看了眼时钟,起身说着:“安安……抱歉,我能力有限……”
 
陆安也起身拍了拍齐珲肩膀,说着:“说什么呢,快去忙吧,我一会也要出门。”
 
齐珲离开以后,陆安也出门,走到薛荣跟前,说着:“齐珲的事情你很清楚?”
 
薛荣手插在裤兜里,一派闲适地靠在车上,看着陆安一张严肃的小脸,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打的地方,说着:“清楚。”
 
陆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薛荣嘴角勾着笑,也上车,说着:“想听直接的,还是复杂的?”
 
陆安道:“先说直接的吧。”
 
薛荣笑容更深,道:“直接点就是齐珲企业缺钱,因为信誉危机,要面临巨额赔款,连环反应,现在正常运转都成问题。”
 
陆安也笑了笑,说着:“缺口多少?”
 
薛荣道:“不小,是你能力范围之外的数额。当然,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陆安坦然道:“那好,我跟你借钱。”
 
薛荣将车子停在路边,递给陆安一个信封,说着:“打开看看,同意签字我就借给你钱。”
 
陆安打开文件袋一看,心里这滋味,简直不能用五味陈杂来形容,苍怆不过与此,讽刺莫过于此,人生处处都是戏,戏里处处是高朝,就算再彪悍的心脏也吃不下这么强烈的刺激。
 
陆安看着满纸英文,声音有些发颤,问着:“什么意思?”
 
薛荣倒是很平静,说着:“婚姻办理手续,是在国外你拿给我看的那一份,签字,出国办婚礼。”
 
第30章:脱轨篇07
 
陆安手握在车门开关上,紧紧攥着,艰难压制住内心想立刻夺门而出,马上逃离此地的念头。结婚?现在跟他谈结婚?荒唐之余还是荒唐,陆安盯着那一沓再熟悉不过的黑纸白字,想起当初是怎么跟个无知傻逼似的一条一条钻研这些婚姻登记流程,怎么心存侥幸梦想贪恋薛荣能真正成为他的伴侣。
 
孤注一掷之后等来的是什么?结果薛荣说什么来着?说他不相信婚姻,说婚姻关系不过是一种利益交换,还不如固定床伴来得便利又舒心。那些字字诛心的话,陆安没忘。
 
薛荣有一点说得倒是真的没错: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眼下便已经是最好的诠释了,陆安接过那一沓纸,惨淡的脸上露出苦笑,说着:“薛先生不是不喜欢被这种东西束缚吗?”
 
薛荣实在是不喜欢陆安脸上那种假兮兮的笑容,虽然不至于狰狞丑陋,但是落在薛荣眼里也是差不多了,他完全不喜欢陆安这种强装风淡云轻的虚伪,明明就是要哭的表情嘛,还笑什么笑,薛荣心里甚至生出要不要再狠一点,干脆把他弄哭好了,又想着陆安湿漉漉一张小脸哭得都是眼泪花花,洗得眼睛又黑又亮,跟小麻雀崽子似的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哎,薛先生一想,下腹都跟着紧了,想弄哭他的心思愈发占了上乘。
 
不过薛先生最终还是恢复了点人性,轻轻咳嗽了一声,说着:“人的想法会变。”
 
陆安几乎立刻接话,脱口而出道:“我的想法也会变,我一点也没有跟您维持什么婚姻关系的想法。”
 
薛荣瞅着陆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陆安的腮帮子,不满道:“一点肉都没有,捏不到了。”
 
陆安厌恶地偏头去躲,薛荣冷笑道:“你不适合经商,自从你当家,秦氏集团乱成一锅粥,虽然不全是你的错,但是你有很重要的几次决策失误,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上上课,给你指出来。简单点说,你没有敏锐地嗅觉,也没有果敢的魄力,因为是个门外汉,很多时候只能人云亦云,在瞬息万变的商业圈子里,你没有驾驶好这个庞大集团的能力。要是有我跟你做顾问,事情倒是会有转机。当然,我觉得你更适合过着闲闲散散的日子,继续写写小说,在厨房里弄点菜肴……给我吃。”
 
陆安已经消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拽着车门道:“开锁,我要下车,你爱找谁结婚找谁去。”
 
薛荣抓着陆安胳膊,说着:“想清楚了?”
 
陆安气道:“不用想就清楚,我拒绝!”
 
薛荣松开手,说着:“不着急,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清楚。”
 
陆安甩上车门,薛荣突然又从车里快步出来,把陆安重新塞回去,重新落锁,陆安气得想使用暴力了,薛荣一派淡定地发动车子,说着:“差点忘了,要带你去谭枫那里打针,作为你未来的丈夫,需要对你的身体状况负责。”
 
陆安觉得胸口窝憋着一口老血,堵得他胸闷气短,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问着:“薛荣,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把我当成什么,第二个唐洛?”
 
薛荣笑了笑,说道:“果然还在吃醋。”
 
陆安觉得眼下就是鸡同鸭讲,跟薛荣的脑回路不在一个空间里,他乏力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颓然叹口气,说着:“薛荣,我现在没精力跟你闹,你有能力帮我,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一定尽全力满足,可是你不要想拿那些我承受不起的逼我。”
 
薛荣说道:“没跟你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再跟你求婚。这几天给你空间和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把利弊关系都梳理明白,我不会打扰你。”
 
陆安无言以对,等到医院的时候,薛荣把陆安送到谭枫办公室后就离开了,真的践行“不打扰”的约定,陆安无精打采地坐在谭枫对面,谭医生拍了拍陆安肩膀,说着:“摊上薛荣这么个货色,够烦的吧?”
 
陆安感激地瞧着谭枫,点点头,说着:“我想劈死他得了。”想了想又说道:“他要我跟他结婚,对,我就跟他结,然后找人劈死他,把他的财产全部占为己有。我要被他气死了。”
 
谭枫笑着赞同道:“这个想法好得很,我支持,可以给你配把刀,到时候拿到遗产,分我一半。”
 
陆安也笑着点点头,说着:“没问题,不过我真怕哪天忍不住,那把菜刀就把他剁了。”
 
谭枫大笑,给陆安扎针,说着:“小安,咱也认识很多年了,说句心里话,薛荣配不上你。”
 
陆安心情轻松了一些,问着:“总算有人说人话了。”
 
谭枫道:“小安,放松一点,你还年轻,开开心心也是一天,愁眉苦脸也是一天,人生不过百年,得过且过就过去了,别太苛求自己。”
 
陆安无奈道:“不是身不由己嘛,哪能那么自由。”
 
谭枫递给陆安一杯温水,说着:“所以,对自己好点。乖乖打针,我还要去接诊,要不要让护士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陆安笑着打发谭枫出去,盯着点滴发呆。
 
谭枫在医院门口找到了等候在车里的薛荣,说着:“你跟他求婚了?”
 
薛荣点头,谭枫笑着点了一支烟,说道:“薛荣你就一傻逼,我要笑着看你是怎么作死的。你这不是逼他吗?他家里发生那么大变故,你不体贴安慰着点,上来就放大招要小安跟你结婚?麻烦你用正常人的思维想想,你这是不是胁迫?他心里能好受?你这不是欺负他家里没人吗?”
 
薛荣皱眉,辩解道:“如果没有合法名分,很多事情不好办,比如说我要干涉他公司事务的话,以外人身份说不过去,但是伴侣的话,就方便多了。那小子就嘴皮子厉害,经营企业笨得很,我不帮他他家很快就倒闭了,我要是随便干涉,他肯定又以为他要侵吞他家东西了,还不如干脆固定关系,再把财产都提前分割明白,免得他多心。”
 
谭枫相当无语,只能吸着烟点评道:“傻逼。”
 
薛荣对此习以为常,说着:“我准备在协议里加一条。”
 
谭枫一脸弃疗状,吐着云雾问道:“什么?”
 
薛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着:“得要孩子,他一个,我一个,代孕。”
 
谭枫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薛荣说给三天时间,陆安根本没当回事,为了给谭枫面子,他乖乖把点滴打完才走,回到公司一顿忙活。因为薛荣的警告,陆安没敢去s市,薛荣别的不靠谱,商业决策上却绝对是好手,陆安慎重起见,还是参考了薛荣的意见。不过想起薛荣将他贬低得那么一无是处,陆安心里还是窝火得很。
 
陆安压根没把薛荣说得三天期限放在心里,该干嘛干嘛,眼看着风平浪静三天就要过去了,谁知道第三天晚上,还是出了大变故,齐珲出事了。
 
陆安虽然跟齐珲熟识很多年,但是他并未真正了解过齐珲的性情,只知道齐珲是个好脾气,对他百依百顺,没见过齐珲发过火,说话都没快过似的。陆安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温和的人,竟然会决然选择自杀。
 
齐珲的成长一直顺风顺水,出身富贵,学业有成,顺利接手家族企业,事业发展也是顺遂安稳,他从未受过什么风浪挫折,直到休斯离开。齐珲的服装企业因为抄袭官司背负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巨额赔偿也是能要企业的命,人心惶惶之下不少工作室里的设计师集体跳槽,已经签好的合约都无法维持。短短几个月,齐珲家里几代人经营下的企业,已经走到了末路。
 
秦炎当家的时候,是齐珲这边强有力的财阀支撑,秦炎出事,陆安走马上任自顾不暇,也是危机不断,无法顾及齐珲,齐珲也不愿意给陆安添麻烦,齐珲骨子里又是要脸要面的人,坚持着不去跟外人低头求救,拖着拖着,就出事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彻底挫败的事实,把自己锁在家里,先吞安眠药,又在浴缸里割了手腕。
 
那个说话腔调怪异的老外最早察觉出异常,砸门砸窗户闯进齐珲屋子,将命悬一线的人送到医院抢救。陆安在病房外面见到了那个老外,正紧张地搓着手矗立成一根电线杆似的守在那里,寸步不离。陆安心里浓重的挫败感再次笼罩心头,他无能守护好家业,也无能守护好朋友,对于齐珲来说,他都不如一个外人尽心。
 
有钱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山穷水尽的时候才发现钱真的能逼死人。人在屋檐下,横竖都是有必须低头的时候,只是有人总是得把脑门磕碰得鲜血淋漓才弯下腰杆。
 
陆安从医院里出来直接去了薛荣那里,再次踏进薛荣的房子,陆安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开口说道:“我同意你的提议。”
 
薛荣笑了笑,问着:“想清楚了?”
 
陆安点头,说着:“想清楚了,我签字。”
 
第三卷 囹圄
 
第31章:流氓篇01
 
月初例行的高层会议上,薛荣宣布要休半个月的婚假,一屋子人都被这个劲爆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集体沉默,最后还是江副总大着胆子问了嘴:“结婚对象是?”
 
薛荣毫无避讳,像是就等着有人来问,干净利落说道:“秦安,秦氏集团那位。”
 
江副总心里说着“卧槽”,嘴上说着:“恭喜!原来是陆安啊!”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如此百转千回的大八卦冲击得内出血,一个个恨不得当面吐槽薛先生要不要这么直白!下属的心脏也是肉长的!要被惊吓炸了!
 
结果薛先生这还不算完,继续说道:“因为联姻会产生一些财产交涉,跟大家提前知会一声,我手底下的股份会转赠给秦安一部分,他以后也算是这边的半个主人,跟他那边也会有业务往来,各位心里有个数。”
 
会议结束后,江副总把薛先生堵在了会议室里,笑得一脸痞子样,说着:“这几个意思?怕我们欺负小安安,提前给他摆好仗势了?不是,我说你怎么把人又弄到手的?小安安真同意了?你没威胁人家吧?我说你怎么那么热衷收购王冠酒店,放长线钓大鱼嘛!你说实话,是不是欺负人家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对,小安安明明都对你死心了。”
 
薛荣把手中的文件夹砸给江副总,不理人,直接出去了,一回到办公室就给陆安打电话,陆安过来半晌才接,薛荣说着:“你安排一个会议,叫中层以上分管领导都过来,外地派驻的也回来,汇报工作,我去旁听。”
 
陆安正在喝苦咖啡提神,冷不丁听到薛荣如此掷地有声的指令,呛得咳嗽起来,薛荣听到又问着:“在喝什么?又喝咖啡吗?医生不是说让停了吗?”
 
陆安好不容易不咳了,这才接话道:“你胳膊伸得太长了,找剁吗?”
 
薛荣道:“我已经定下婚假日程,你别拖后腿,定好会议时间,最迟明天下午。”说完,利落地把电话挂断,随即又拨通了陆安那边秘书室的电话,上去就说道:“不要给秦安准备咖啡,他要也不行,去弄些新鲜果汁,牛奶,酸奶都行,不要太凉。”
 
秘书组接电话的妹子大愣,沉默半晌后问道:“您……哪位?”
 
薛荣字正腔圆清晰说道:“薛荣,你们老总的丈夫。”
 
秘书妹子听到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凌乱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陆安办公室,一脸惊恐道:“那什么……刚才有个人打电话,薛荣,说!说是您丈夫!就是那个收购王冠酒店的薛荣!我查了座机号码,是他公司的号码,这……这……”
 
陆安满脑门黑线,尴尬地朝秘书妹子笑了笑,说着:“不用理他,就一打错电话的神经病,给我再煮点咖啡。”
 
秘书妹子一脸纠结,说着:“薛……薛……薛先生说,不能让您喝咖啡了,要喝牛奶,还有果汁……”
 
陆安捏了捏眉心,说着:“脑子有病。”
 
秘书妹子凌乱地扶门而出,觉得自己也快脑子有病了,竟然真的去订鲜榨果汁了。
 
下午下班的时间还没到,薛荣已经叫司机来接陆安了,车子就停到公司大门口,说是停,不如说是堵,就在旋转门的正前方,豪车,整个首府都没几辆的那种限量款豪车,大咧咧停在那里,安保去请司机移位置到停车场,司机一脸无辜说着:“要接你们秦总,我们薛总说了,就停这里,待会秦总下班上车方便。”
 
公司里围观豪车的小青年一波又一波,八卦传播得速度飞快,秘书妹子在茶水间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再次凌乱,立刻给陆安送果汁,顺便汇报道:“楼下有接您的车子。”
 
陆安皱眉,秘书妹子干脆把同事发在群里的照片拉出来给陆安看,说着:“司机说是那位薛……薛……薛先生派过来接您的,堵在门口,您不下去坐车,不挪地方。”
 
陆安郁闷地看着秘书妹子,那眼神也是无辜透了,说着:“保安不能让他挪挪车吗?工资白领了吗?”
 
秘书妹子摇头又叹气,说着:“这车多贵啊,磕着碰着,小老百姓一辈子干白工也还不起,谁敢来硬的,反正您不下去,车子坚决不挪。”
 
陆安完全想不到薛荣有这么不要脸的流氓作风,一肚子愤懑,收拾东西到了楼下,大力开着车门,瞪得司机一哆嗦。司机按照上头指令,先把陆安接到了薛荣公司里,陆安一在公司亮相,立马感受到了各方注视,正巧站在走廊里跟助理聊天的江副总瞧见了陆安,眼睛亮得跟聚光灯似的,大步流星走过来,拉着陆安手就热切说着:“老板娘,您来了!”
 
陆安简直想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结果秘书组那帮熟人都跟闻着肉腥的绿头大苍蝇似的,嗡嗡呼啦涌了出来,为首的大秘王路一脸高深道:“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二秘斯斯文文地抬了抬金丝镜框,说着:“恭喜,祝百年好合。”三秘妹子摸着怀孕六个月的肚子,笑得娇娇羞羞,挤眉弄眼说着:“深藏不露嘛,安安,跟姐姐说说,这谁拿下的谁啊?薛总一大早就在高层会议上秀恩爱,行啊你。”
 
陆安心里那个烦啊,看到薛荣从屋里走出来,陆安大声问着:“谁跟你结婚了?我跟你结婚了吗?”
 
薛荣笑了笑,说着:“有问题?过来,有几份文件要签字。”
 
陆安瞪了一众脸上泛着八卦之光的围观群众,进了薛荣办公室。薛荣瞧着一身挺拔小西装的陆安,心里痒得很,在腰上攥了一把,屁股上也捏了一下,见陆安要发作,这才收手,递给陆安一份协议,关于财产转赠的。
 
陆安一看,更加无语,协议里写着赠与陆安百分之十的股份,此后只要维持婚姻状态,每年追加百分之一。陆安抖了抖纸张,说着:“我坚持不离婚,把你熬死,你财产都是我的了对吗?”
 
薛荣不太满意陆安的表述,说着:“觉得不够诚意,可以继续协商更改。”
 
陆安点头道:“满意,太满意了,我准备一边赚着你的钱,一边婚内出轨,包养一帮子小年轻,腰好腿长脸帅的那种,把五大洲四大洋的帅哥都收集一遍,每天翻牌子挑人上床,豪车豪宅包养着。”
 
陆安一边说着,一边把纸张撕成碎片,白花花地扬手抛洒到薛荣头上,沉着脸说道:“你再过分干涉我正常生活,我就不结了,大不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薛荣把头发上的碎纸屑弄下来,舒口气,竟然没找茬,反倒语气和缓说着:“好,随你。慢慢来,不着急。晚上去哪儿吃饭?回家陪孩子吃吗?”
 
陆安起身开门就走,差点撞到迎上来的法务部头子,法务部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着:“你来啦!为了给你拟股份转让的文件,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签了吗?这么大手笔,真爱啊真爱!羡煞旁人!”
 
陆安板着小脸道:“干了白干,刚给我撕了。”说完扬长而去,法务部头子一脸欲哭无泪。
 
陆安前脚刚到家,不到五分钟,薛荣跟大尾巴狼似的就尾随而来,拎着慢慢几大袋子东西,朝两个孩子跟前一摆,说着:“叔叔给你们买的礼物。”然后掏出三根棒棒糖,给颖颖一根,阳阳一根,两个小孩有点茫然地戒备盯着陌生叔叔,薛荣跟孩子们打完招呼,就来到陆安身边,把第三根棒棒糖塞到陆安手里,说着:“你的。”
 
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儿,陆安真想把棒棒糖塞进薛荣鼻孔里。
 
第32章:流氓篇02
 
陆安现在对薛荣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极其轻慢,印证了那句江湖老话:“借钱的是大爷。”反正没有了做低伏小讨好伺候薛荣的心思,薛荣愿意做冤大头,就做呗,愿意跟着屁股后面求婚,就求呗,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陆安既然决定不往心里去,就真不往心里去了,连过过脑子都觉得懒得慌,至于之后可能面对的床笫之事,就像以前骂过薛荣的那样,去夜店里找人还得付费呢,就先拿他当免费棒棒用吧。陆安盘算好了,等公司渡过危险阶段,手里钱宽裕了,就甩薛荣一脸钱,让他拿着钱款立刻滚蛋。
 
陆安心里建设工作干得绝对够坚实,只是还是低估了薛荣这人的杀伤力,他瞧着薛荣跟颖颖还有阳阳人模狗样地友好交谈,并很快缔结友谊联盟,甚至还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要一起出国玩,去某国迪尼斯乐园住主题酒店,陆安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脉搏跳得突突的,牙根痒得很。
 
家里保姆阿姨晚上请假,陆安上楼换了家居服,连看都看得看薛荣,直接进了厨房,有点烦躁地拉开冰箱门,寻思了寻思,决定下面条。他拿出一盘新鲜虾子,仔细抽线剥皮,剁馅儿调味,又和了一小块面,包了十几个鲜虾云吞。有现成的鸡蛋面,再焯了几颗鲜亮的绿色蔬菜,盛出两小碗,一大碗鲜虾云吞面,总之,就是没有薛荣的那份。
 
陆安把面端到餐桌上,叫颖颖带着弟弟去洗手吃饭,转身又回厨房给孩子们准备果盘去了,刚把香蕉皮剥开,听到有吃面条的吸溜声,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叫陆安全身警铃大作了,他攥着剥了一半皮的香蕉冲出去,果然看到薛荣这个不要脸的货正一脸沉醉似的专注护着碗夹面条呢!
 
陆安义正言辞道:“那不是你的!给我放下。”
 
薛荣抬眼看了陆安一眼,闷不做声,只是吃面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大筷子下去,碗里已经见底了,剩下三个云吞,薛先生这才慢慢咬着吃起来,食不言寝不语,吃得格外优雅,跟前一刻狼吞虎咽的那个伙计判若两人。云吞汤汁饱满,是陆安惯有的熟悉味道,薛先生吃着吃着,觉得自己要高朝了。
 
陆安眼睁睁地看着薛荣把最后一个云吞消灭干净,并一脸意犹未尽,直瞅着两个孩子的饭碗。阳阳爬到餐椅上,跟薛荣大眼对小眼,颖颖也是个人精小鬼,问着:“叔叔,你没吃饱吗?”
 
薛荣诚实点头,颖颖指着薛荣的空碗对陆安喊道:“小叔叔,叔叔没吃饱,再给他一碗吧。”
 
陆安解下围裙,对薛荣勾了下手指,说道:“你上来一下,我们需要谈谈。颖颖跟阳阳好好吃饭。”
 
薛荣起身,跟着陆安身后上了楼,他这是第一次来到陆安的房间,刚踏进屋子,扑面而来的陆安专有气息立刻叫薛荣把持不住了,长达半年的空窗期早就把他憋成了绿眼狼,虽然中间趁着陆安醉酒偷吃了一次,但是那种状态下完全不过瘾,薛先生此时眼里烧着悠悠绿火,把门一关,堵在门口。
 
陆安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说着:“你关门干嘛?”
 
薛荣一笑,道:“没吃饱。”
 
陆安皱眉,说着:“没吃饱抓紧滚回去吃,我这里没你的饭,还有,以后没经过我允许,不能来这里。”
 
薛荣压根不管这一套,解开衬衣扣口和衣领,直接要上手了。陆安这正窝着一肚子火呢,看薛荣不分时间场合只管发情,气得脸都红了,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往四下里往左右两边看了看,直接拾起桌案上的台灯,举起来说着:“你敢乱来?”
 
薛荣抱着胳膊依靠在门板上,瞅着陆安一脸戒备的小样,就算没吃到,心情也是好得很,他忍着笑说道:“咱俩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你怕什么?要来婚内暴力吗?”
 
陆安哐啷把台灯丢到薛荣脚前,陶瓷质地的灯座碎了一地,陆安说着:“我他妈烦着呢,你再得寸进尺,我们协议取消,我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薛荣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擅长放长线钓大鱼,不然陆安也不会兜兜转转半年,又掉进他坑里了。此时薛先生见好就收,反正人以后也跑不了了,他打开房门,说着:“再给煮碗面,吃了我就走。”
 
陆安冷笑着跨过台灯碎片,还真去厨房煮面了,清水面,什么都没放,捞起来装碗放在薛荣面前,说着:“赶紧吃,赶紧走。”
 
薛荣瞅着连油花花都没有半个的面条,笑了笑,说着:“看来得给你点零用钱贴补家用。”
 
陆安把阳阳从餐椅上抱下来,不搭理薛荣,领着孩子去洗手,走到卫生间的时候,自己的胃饿得咕噜响了几声,气得他又把薛荣暗骂一通。他领两个孩子上楼念书,放任薛荣自己离开。薛先生慢条斯理地把清水面也吃完,去厨房把筷子碗刷了放好,知道陆安已经在炸毛线上徘徊了,寻思了寻思,竟然也去抽出一把面条。
 
接了半锅水,把面条直接扔冷水里,看着没动静,才想起去打开天然气按钮,烧了最大火,又去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薛先生不会打鸡蛋,只记得看到陆安好像往边角上一磕,薛先生也学着样子把鸡蛋一……拍……糊了一案板鸡蛋……
 
拍到第五个上,终于把鸡蛋成功打到锅里了,薛荣用铲子搅和了搅和,觉得缺了点什么颜色,瞥见有酱油和香油,就都往锅里倒了点,又从水池旁边抓来陆安刚才用剩下的一把青菜,直接扔锅里了。
 
看着锅都煮沸了,大火太旺,泡沫咕噜咕噜往外蹿,薛先生有点手忙脚乱,随手抓起几个瓶子胡乱往里倒了点调料,包括几大勺醋。
 
看着泡沫下去不少,薛先生直接关火,连汤带水将面条盛到碗里,端到桌子上,在旁边留了个便条,写着:“第一次下厨,给你煮的爱心面。”
 
几分钟后,给孩子们端果盘的陆安再次下楼路过厨房,看到一片狼藉的灶台简直傻眼,又瞅见餐桌上的面条和纸条,浑身汗毛陡立,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神使鬼差地尝了一口……那味道……无法用语言描述。
 
把面条倒进垃圾桶,陆安看着薛荣留下的那张恶心巴拉的纸条,觉得薛荣画风变得太快,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大招,他真想揪着薛荣领子说这腻歪路线真的不适合您啊!太他妈恶心人了!
 
第33章:逃离篇01
 
陆安去探望齐珲,被那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拦在了病房门口,老外先生仍旧是一口怪腔怪调的汉语,偏偏还像示威似的把每个字都要吐清楚,说着:“他谁也不见!”
 
陆安从门上狭长的玻璃上往里瞧了几眼,看到齐珲正打着点滴睡觉,真睡假睡不知道,但那意思,估计真的不想见人。陆安看齐珲公司副总也在,就白了一眼鸟语男,招呼副总到一旁问问情况。因为薛荣的及时资金援助,公司内部情况已经平稳,再加上那个外国人从国外请了自己的设计师朋友来坐镇,齐珲算是渡过难关了。
 
陆安听到副总说鸟语男请来的那个新设计师名号不小,甚至比休斯还要出色,心里感觉怪怪的,没有谁的位置不可取代,没有了休斯,来了新人仍旧可以风生水起。
 
知道齐珲这边没有什么大碍,陆安没停留多久,离开了,他实在不喜欢医院的那种环境。可世上哪里由得他喜欢不喜欢,从齐珲住院的地方出来,陆安又匆匆赶往二哥秦宁的病房,二哥仍旧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陆安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着秦宁的手,他有时候甚至想,哪怕就是维持这个样子也好,只要二哥还在。
 
陆安没坐多久,接到了薛荣的电话,薛荣问他在哪儿,陆安心间烦躁,耐着性子说着在医院,待会就回公司,薛荣道:“不着急,路上慢点。”
 
陆安从秦宁病房出来,站在医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往来车辆和路人,他知道如果不是借助薛荣的帮扶,根本无法熬过这个难关,但是这种救助只是救助了秦家的事业,救助了身边朋友的事业,却一点也无法给予丝毫心里的慰藉。陆安明白,此时面对薛荣,已经与爱恨无关,大哥二哥接连出事,他的世界早就在一朝之内崩塌毁灭,哪里还有心力去追究以前的旧事?
 
薛荣的步步紧逼,陆安感觉不到受到重视的喜悦和温暖,只有日日夜夜积攒的巨大压力,让他有窒息的烦躁感。下午一点半举行公司中高层会议,薛荣将列席。这将是薛荣正式在陆安这边露面,算是变相宣告了联姻关系,这无疑给陆安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却无人可以言说,以前不觉得身边朋友少,出事以后,齐珲自顾不暇,毛豆跟他那位最近也是很不顺利,都是成年人,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担当。
 
薛荣本来就不是个受束缚的人,他仗着自己的资本特立独行惯了,根本不会畏惧什么世俗目光,打定主意就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估计在他眼中,爱人是女人,是男人,并不会有什么区别,只要是他薛荣选定的人就好。
 
陆安没着急上车,沿着路边走了一段,禁不住叹气,爱的时候不惧怕世俗目光,等不爱了,却要承受起巨大的舆论压力,薛荣愿意捧他的时候,闲言碎语还算是有些忌讳,等薛荣完腻歪打发他走的时候,可不就是一个茶余饭后供人谈笑的天大丑事。如果大哥回来,看到这样一个场面会怎么想,就算维护住了家财万贯又能怎么样,大哥还是会失望的吧。
 
陆安站在一个公交站旁边,站在等车人群的最后方,在人们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抬手揉了揉眼睛,他在走一条覆水难收的路,他已经没有跟以前那样潇洒选择的资格了,除了这条路,也没别的选择了,说到底,他总不能因为不愿意委屈自己,就真的把大哥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给败没了。
 
陆安给自己十几分钟时间调整情绪,再回到车上已经又是无波无澜的平静样子,直接朝着公司总部大楼开去。到达的时候已经一点多,薛荣提前到了,就坐在陆安办公室里等着,看到陆安进来,起身拎过来一个食盒,说着:“先吃点东西。”
 
陆安叫秘书送来一杯热水,打开食盒拿起一个三明治,只吃了几口,觉得反胃,放下说着:“有点晕车,吃不下,待会再说吧。”
 
薛荣指了指食盒另外一侧的点心,说着:“再吃两口。”
 
陆安压着心里的烦躁,说着:“反胃,吃不下。”
 
薛荣不知为何也皱了眉头,固执道:“吃一点。”
 
陆安站起来就往外走,薛荣立马起身,从后面抱着陆安的腰往沙发上一摔,把人压住,说着:“你闹什么脾气?”
 
陆安红着眼睛瞪薛荣,也不言语,就是死死瞪着,薛荣看他泛红的眼睛,和缓了语气,说着:“你好好吃饭。”
 
陆安别过目光,泄气地颓然躺在沙发上,仍旧是一言不发。
 
秘书敲门,薛荣整理了整理衣服,去打开门,接过会议资料,说着:“推迟到两点,我带你们秦总去吃个饭。”
 
陆安从屋子里发话道:“不用,正常时间开会。”
 
薛荣仍旧不退让,说着:“先吃饭,两点再开。”
 
陆安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二十,干脆拿起桌上资料,朝门口走去,跟秘书说着:“正常开。”说完又对薛荣道:“你要在这里发号施令,干脆先把我家产业全部买下了得了,咱算清钱,彻底两清,也算是好办法。”说完冷着脸直接去会议室了。
 
进会议室看到写着薛荣名字的桌牌就放在自己位置的旁边,陆安对秘书说道:“给他放最后排旁听坐席上。”秘书看陆安脸色不好,没敢吱声,顺从地将桌牌拿到最后面椅子上了。
 
公司中高层领导陆续进来,陆安已经收敛脾气,一脸谦和地打着招呼,等看到薛荣进来,陆安指了指最后排的椅子,连话都没搭腔。不过,薛荣的出现太吸引目光,有人心知肚明,有人莫名其妙,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下面人对这个从商能力欠缺的小秦总,实在是敬重不足,好奇有余。
 
宋特助清清嗓子,主持会议,开始了工作汇报流程,第一个发言的是派驻地方的一个高官,拿出稿子就开始念总结,连篇头客套话都一个字不落的照本宣科,一听就知道是秘书室代写的冠冕堂皇文书,他念了三分钟,薛荣突然从后排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陆安身旁的位置,拍了拍宋特助肩膀,指了指后面的位置。
 
宋特助一愣,立马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薛荣风度翩翩落座,说着:“各位,每人十五分钟,总结汇报本人负责部门的前期业绩,存在缺陷,手头发展计划等重要内容,脱稿,谁先准备好谁先汇报。”
 
众人一愣,陆安也皱眉看薛荣,薛荣敲了敲桌面,说着:“开始吧。”他说完,下面仍旧是一片沉默,薛荣干脆翻开资料,开始点名,点到一名主管名字,对陆安说着:“秦总发话,让大家汇报工作吧。”
 
陆安心里诸多不满只能硬咽到肚子里,说着:“开始吧。”
 
被薛荣一番警告,倒是谁也不敢再捧着稿子念敷衍话了,薛荣绝对行业里面的人精,沉默着听着汇报,听完后在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但是并不明说,只是示意下一个人开始。因为薛荣的鞭策,原本冗长的会议在五点就结束了,薛荣合上本子,对陆安说道:“可以了。”
 
陆安有些疲倦地点点头,说着:“大家辛苦了,今天先到这里。”
 
薛荣跟在陆安身后回到办公室,把门一锁,将笔记本子打开递到陆安面前,说着:“你手底下这帮人,有不少油滑的,需要注意的事项我全部跟你标注了,包括几个不可重用的人,还有必须立马停止砸钱的项目。有几个年轻人的项目不错,可以考虑着重发展,我倒是建议你进行人事换血,毕竟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缺少有能力的心腹。”
 
陆安翻看薛荣字迹,心里感慨着实不少,薛荣身为情人很是糟糕,但是身为生意人,却非常成功。不过没等陆安感慨完,薛荣说道:“心情不好?老是沉着小脸,我们的婚假旅行看来要提前一些了。”
 
陆安揉了揉太阳穴,说着:“随便,你安排吧。”
 
薛荣走到陆安身后,环抱住他,说着:“累了?乖,去吃点东西,谭枫说你营养不良,怎么还这么不注意,公司的事情不是一天能解决的,慢慢来,不要着急。”
 
那天晚上,薛荣陪陆安出去吃了一顿饭,点的是好消化的粥点,陆安食不知味地喝了小半碗粥,看着对面安稳坐着的薛荣,心头是无法掩盖的无力和焦虑,他听着薛荣说安排好了三天后的飞机,听着薛荣说不介意带两个孩子一起,听着薛荣说安排的行程,像是在听另外不相干的事情,他总是走神,神思不定,疲倦之余连感到厌恶的力气都没有了,薛荣问他怎么样,陆安点着头说道:“好。”
 
薛荣开车送他回去的时候,陆安突然想起了休斯,他的这位崇尚绝对自由的朋友,隔三差五地就会背上行囊消失,天南海北独行,那种洒脱恣意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体验,陆安生出强烈的好奇。临下车的时候,陆安看着体贴帮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的薛荣,开口说道:“薛荣,我对你,已经没有那种感情了。”
 
薛荣一愣,只是亲了亲陆安额头,说着:“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陆安笑了笑,说着:“算了,随你吧。”很多话已经没有说明的必要了,他从来不在主动的位置上,爱的时候祈求施舍,不爱的时候祈求放手。
 
三天后,陆安提前几个小时来到了几场,他没有领两个孩子,下意识地,他不想让两个孩子跟薛荣有过多的接触。
 
来来往往的机场里,陆安拖着箱子站在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各个航班,感到异常恐惧,他为了坚强得撑下去,刻意回避去想秦炎,而此刻,站在秦炎出发时候离开的机场,那天送别的场面历历在目,像经历了噩梦一场,再走不出困顿。
 
陆安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显示航班的屏幕,他在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转身离开像是已经不受理智支配,他下意识地朝着出口方向快步走去,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要去哪儿,陆安沉默半晌,也说不出要去哪里,只能说道:“先走吧。”
 
第34章:逃离篇02
 
陆安是真的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只是单纯惧怕着机场的环境,想远远逃避开来。他坐在出租车上,听着车里放着的交通广播,说哪里哪里路段拥堵,哪里哪里车辆缓行,眼神散散的,神思飘忽。
 
他至今仍觉得薛荣的求婚是个笑话,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天大笑话,他现在要干什么?竟然乖乖等在机场,等着薛荣去过什么劳什子婚假?倒是应了毛豆了话,真真犯贱活成了一个傻逼。
 
机场不远处的新区里有个刚刚搬迁来的大学城,出租车司机寻着不堵车好走的道儿,从大学城附近的公路穿过,陆安看着崭新的校园突然出口道:“这儿停吧。”
 
陆安穿着休闲的衣服,拉着不大的行李箱,走进校园里,乍看之下,也像个年轻的学生。他沿着校园绿荫道路前行,看到路旁篮球场有人在打篮球,就坐到长椅上瞧着,兜里的手机震动,陆安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篮球场里都是年轻的男孩,相互之间笑着吆喝调侃,看着很爽快地摸着汗,运着球,陆安看了没几分钟,一个篮球跳脱着滚到陆安脚边,他弯腰拾起来,投给附近的年轻人,拾球的男生说着谢谢,喊道:“一起啊?我们队还缺个人。”
 
陆安一怔,说着:“不了,我不太会。”
 
男生笑着跑到场地上继续打球,陆安安稳坐着继续看,视线不由更多集聚给了那个拾球的男生身上,一看就是阳光的小伙儿,浑身透着青春的爽朗劲儿,男生打了大半个小时,擦着汗跟新来的朋友击掌换人,喘着气一屁股坐到了陆安身边,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把剩下半瓶浇到头上,爽快地叹了一声,用毛巾擦干脸,这才对陆安说着:“你是哪个学院的?”
 
陆安接话说着:“文学院。”
 
“哦,我是经院的,研三,今年毕业,你呢?”男孩大咧咧地跟陆安聊着天,直来直往颇有称兄道弟的感觉,陆安笑了笑,觉得装嫩挺有趣,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没拧开的水,递给男生,说道:“我也是。”
 
男生瞥了眼陆安的行李箱,问着:“要出去吗?马上有个小长假,我们院准备组织去郊区爬山,住农家乐,在教学楼里有贴报名海报,听说那边农家乐烤鱼不错,欢迎参加。”
 
“是吗?听起来不错。”
 
“这次活动我负责的,为了答谢你的水,我把我电话给你,你直接找我报名就行,活动有赞助,食宿不用自己掏钱,报名的人不少,你想去的话早点跟我说。”说着就摸出手机,问道:“你电话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陆安略一犹豫,还是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男孩拨过去,听了一会,说着:“关机了?”
 
陆安摁开电源,道:“嗯,关了,现在打开。”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陈源。”
 
“陆安。”
 
陆安开机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未接来电有十几通提示,点开最近一条未读短信,薛荣写道:“给你两个小时,如果还不出现在机场,我们所有协议取消,我将回撤所有资金,后果自负。”
 
男生在一旁还说着什么,陆安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站起来,叹口气说着:“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陈源也客气说着再见,目送陆安离开,等陆安一走出篮球场,一旁座椅上的一个女孩靠到陈源身边,问着:“他谁啊?”
 
陈源道:“说是文学院的学生。”
 
女孩一努嘴,不信道:“没见过啊,我估摸不像,你看他一身行头,光那个皮箱,十万拿不下来,这种土豪咱校园里要是有,我肯定早就知道了。”
 
陈源若有所思地瞧着陆安背影,说着:“是吗?万一是仿货呢。”
 
女孩嘿嘿笑了,挽着陈源胳膊撒娇道:“陪我去吃拉面。”
 
陆安沿着原路返回,不到一个小时,重新回到了机场,他打电话给薛荣,说着:“我到了。”
 
没过几分钟,看见薛荣沉着脸快步走过来,到陆安身前,像对待不听话小孩似的猛拉了一把陆安胳膊,拽得陆安一踉跄,薛荣言语间仿佛已经蕴藏了风暴前兆,质问道:“你到底在闹什么?为什么关机,跑哪儿去了?”
 
陆安一听觉得好笑,就真笑着说道:“你以前几天几夜不吱声没个消息,我也没跟三八似的追在后面问你去哪儿了,至于吗?”
 
薛荣火气更盛,用很大的力道抓着陆安的手往前走着,不客气道:“你还没忘,那就好好想想当时是怎么讨好我的,既然怕我回撤资金,就先认真考虑考虑怎么讨我开心,我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请个坏脾气难伺候的祖宗,不管你情愿不情愿,但凡交易,总不见得好处都在你那边,既然有所顾忌,就算做戏也要先把姿态做好看了。”
 
陆安被薛荣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心里发慌,却不得不承认薛荣这番刻薄话说得都是在情在理,他只能扯出几分笑容,说着:“薛先生说得对,是我没分寸。”
 
航班改到了下一班,还要等待将近两个小时,薛荣带陆安进了咖啡馆打发时间,陆安脸色不太好,仍旧是显着病态的苍白,低着头浏览手机网页,没跟薛荣交谈。薛荣气头过去,坐在陆安对面看着他消瘦孱弱的模样,心里烦躁,起身点了些吃的,让服务生加热,端到陆安眼前,说着:“吃点东西。”
 
陆安看着盘子里汉堡跟蛋糕,更觉得腻腻歪歪犯恶心,摇摇头,说着:“我不饿。”
 
薛荣把盘子又往陆安那边推了推,说着:“矫情什么,老是不好好吃饭,你想闹绝食?”
 
陆安一听,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唐洛?我想自尽,不会闹,直接死得干净利索。”
 
薛荣沉了脸,说着:“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陆安道:“又要让我后果自负?”
 
薛荣端起盘子,走到一旁垃圾桶旁,把东西直接倒掉,回来后说着:“不吃就算了,有骨气你就在我眼前饿死,什么都别吃,水也别喝,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志气,多撑一天我多给你追加一次投资。”
 
陆安对于薛先生这高级怄气之语表示极度不屑,继续低头打手机小游戏,压根不搭理了,当然,薛荣也是拉着脸,在笔记本上处理公务,直到登机俩人都没有交谈。
 
临上飞机的时候,陆安腿脚发软,浑身都渗出一层冷汗,脸色白里透着灰青,看意思,就算没饿死,也要先吓死了。薛荣伸手拉住陆安手腕,拖着他往里走,一直把人拽进机舱落座,帮陆安把东西放好,弯腰给手脚已经僵硬的陆安系好安全带,低头的时候在陆安耳边小声说着:“深呼吸,不要多想。”
 
陆安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滴从太阳穴上方滚落,薛荣给他擦了擦,问空姐要了温开水,塞进陆安手里,说着:“行了,别怄气了。”
 
陆安不吱声,只是紧紧闭着眼睛,薛荣给他盖上毯子,打开舒缓神经的音乐,将耳塞给陆安放好。他怕陆安因为忌讳秦炎的事情,乘坐飞机太紧张,事先咨询了谭枫,只是被陆安临阵脱逃弄得火气很大,到这会看到陆安可怜兮兮的小样,心里早就又软了。
 
这无依无靠的小家伙,强撑着一口硬气,实际上又能去依靠谁呢?
 
薛荣握住陆安的手,入手的感觉冰凉潮湿,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陆安的手在加大力气回握着。
 
飞机抵达的时候,陆安状态仍旧不好,连跟薛荣顶嘴的精神头都没了,蔫蔫地低着头走在后面,薛荣还是牢牢握着他的手,怕丢了孩子似的,一直把人牵到酒店里。
 
陆安靠在沙发里,半死不活地闭着眼睛,薛荣没跟他讲话,先去浴室里放好了一池温水,然后挽着袖子出来,站到陆安面前,说着:“你确定知道这趟出来是干什么的?”
 
陆安半眯着眼睛,无力地点点头,薛荣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开始解陆安衣服,把陆安企图反抗的手反剪到背后,用不容拒绝的力道继续把陆安衣服拉开扯下,说着:“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稳定的婚姻关系吗?我现在愿意给你,这次来这里是为了结婚,顺便也是婚后蜜月旅行。我知道你心气不顺,不过要懂分场合。”
 
薛荣把脱光的陆安扛到肩膀上,这小家伙瘦得分量比以前轻了不少,扛起来轻飘飘似的。薛荣把他扔到偌大的浴池中,说着:“洗澡,洗干净些,待会要办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陆安往角落缩了缩,薛荣更加来气,也踏进浴池,把人拉到身前,拧开沐浴液往陆安身上摸,陆安跟落水鸡仔似的扑楞着水花,薛荣抓着他胳膊抖抓出红印子了,膝关节大力抵压着陆安的腿,硌得陆安生疼,薛荣言辞萧杀问着:“你想我现在就把你办了,还是乖乖洗澡然后跟我一起去吃饭?说,要不要好好吃饭!不吃我在水里先把你干死。”
 
刚才还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陆安彻底被粗俗版的薛荣惊吓到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又委屈又惧怕地支吾道:“你放开,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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