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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客户 上——流风刃

 文案:

 
当红男星和广告老油条床上床下的斗智斗勇!
 
当年红不起来没咖位的演员男友一跃成为万众瞩目当红男星,还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己的客户!公司内部斗得翻天覆地,还要接受前男友无尽的身心折磨!当红男星和广告老油条床上床下的斗智斗勇!
 
小白是攻!
 
小白:来,我为将军解战袍。
 
将军:你们姓秦的都是奸臣!
 
第1章:落地别开机
 
岳非坐在经济舱闭目养神,争分夺秒抓住最后的清净。飞机在滑行时稍稍有些颠簸,耳边此起彼伏响起了各种品牌手机的开机音效。看来每个人家里都有个李万基等着被日!接着是噼里啪啦解开安全带的声音,伴随着空姐的劝告“飞机还在滑行中,不要解开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烦躁轰隆隆从岳非心头滚过。按理说,岳非几乎过着空中飞人的生活,对这种情况早就应该习惯了,但大概是他脾气不好,针对这个状况的反应不仅没有平静,反而每况愈下。眼睛也闭不住了,整个人被烦躁席卷。良好的情绪控制这时候也成了云烟,他坐直身体不停地撸着头发。他的座位在安全门后面一排,抬头就能看到空姐,空姐此刻无奈又隐含愤怒的表情,简直就是他的内心写照。空姐感觉到视线,朝他看过来,见到一个这么听话的乘客甚是欣慰,于是对他笑笑。岳非常年笑脸迎人,回应笑容训练有素,基本上属于肌肉记忆,马上也对空姐笑了笑。空姐眼睛眨了眨红着脸把头转了过去。对于这种反应他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滑行结束,空姐不再阻止,乘客得到默许,争先恐后站起来拿行李。坐在岳非里面的人也起来了,岳非站起来让他出去,然后又坐下。等人几乎走的差不多了才拿了行礼下飞机。跟他对过眼的空姐心绪平静地站在过道跟他告别。
 
这次出差基本是个意外。活动部搞不定叽歪叽歪的客户,就让他这个总监直接去交涉。他一到现场,活动部的人脸色就变得特别戏剧化,一面是有点庆幸他终于来了,一面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搞不定客户的无能。
 
活动部的人本来是先向自己部门老大求助,没想到他们老大直接萎缩了,上面才不得已搬出了岳非这个高级客户总监。岳非到了现场一一跟客户确认权益,又把客户的意见拉了个list。晚上带着客户畅游广州美景,早上带着客户尝遍广州美食,接下来的时间按照客户意见改造现场,直到深夜,甚至帮主演讲人润色了演讲稿。
 
第二天客户就笑了,再提出的意见都是些鸡毛蒜皮。几乎可以断定活动能顺利进行之后,岳非这才打道回府。
 
活动部这次因为自己老大不给力,岳非又来及时救场,被双重打脸。后续安抚他们情绪的工作岳非实在是没有经历当时实施了,只好留到了回程途中再慢慢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三头六臂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原地飞升羽化登仙。
 
好在他手下几个同事能力还都不错,基本不会给他远程找麻烦,比较要命的是领导。
 
果然,他刚开机、信号连接不到五秒钟,高林江的催命咒就来了。他瞪着屏幕上“高熊二”三个字咬牙切齿。
 
“喂?”
 
“岳总,高总找您,您稍等。”秘书转接,声音变为接通的同时岳非决定先下手为强,“你是刷着我航班信息盯着我呢吗?”
 
高林江非常不屑,“谁有空刷航班信息啊,我从一个小时之前就让Sara持续给你打。”
 
“操,你秘书要是这么闲分给我用怎么样啊?”
 
“别扯了,你们部门那个墩墩妹跟你汇报了吗?”
 
“我刚开机你电话就顶进来了,汇报了我也没来得及看啊。”
 
“那我跟你说吧。”
 
“嗯。”岳非答应着掏出耳机插上,然后去翻微信。高林江说话特别啰嗦,有听他说话的工夫看下属微信都看懂了。
 
“……你说那么急对吧,快消部门的客户多你也知道,他们account一个人要带……”
 
“行了,就是一个服装公司的业务你要让我们IT部门接,而且你已经让邵燕他们去谈了对吧。”
 
“是,就这个意思。”
 
“那就让邵燕他们去谈呗,我刚下飞机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谁说不是呢,但是邵燕他们刚走我就接到客户电话说他们老总也是刚下飞机,马上就要参会,你说咱们这边不去个主事儿的多不合适。”
 
“那你去呗,华北区总经理是叫着玩儿的啊?”
 
“这不是新客户吗,我去怕拉低效率。”
 
“你丫也知道。”
 
高林江满不在乎,岳非倒是特佩服他这种“坦然面对真是的自己”的心态。“将军,赶紧吧,这个客户是新品牌,想要在一年之内在中高端消费者中站稳品牌形象,是个风险大回报高的项目。快消部要不是实在腾不开人手,你觉得他们会拱手让人吗?”
 
“行吧行吧。得罪完活动部,得罪快消部,你给我准备防弹衣吧。在哪开会?”
 
“他们公司里,我地址让Sara发你。”
 
“嗯。”岳非横着一肚子邪火儿,身体压力精神压力瞬间把他撑满。跟司机师傅念了Sara发过来的地址,出租车就钻进了最堵的国贸桥。
 
他又开始在心里骂娘,这回骂了整整一条马路的人,并且已经包括自己。
 
车停在一个商场前,隐隐传来他熟悉的音乐。他转头往外看,户外大屏正在播着他今年为客户做的一支TVC,是一款播放器产品。最初接到需求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这种非发烧级的播放器已经卖不动了,对商品的不看好非常限制创意人员的发挥,这是做创意的大忌。最后岳非带着手下的人帮策划找出了大容量和智能组合歌单两个卖点,制作出了这款TVC,加上产品外观向来出色,上市初期销售情况居然不错,算是对客户有了交待。
 
岳非看完TVC情绪稍稍回转,大屏的画面也切换为另一个广告。满屏粉嫩,花团锦簇,听不太清但大概是法语,一个外国女人裹着一层纱从纱后面走过来,镜头迅速插进产品镜头。是他们公司奢侈品部的客户品牌。
 
香水广告永远是“美女、自信、穿的少”,就不能换个花样吗?正不屑一顾时,花样来了。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浴袍下面露着匀称健硕的大腿,上半身露出肌肉起伏的胸膛。外国女人摸着他的胸肌,上面还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洗澡水的水珠。
 
岳非瘫在后座上的身体情不自禁直立起来,盯着镜头寸寸向上移动,终于露出了那个男人的脸。
 
“操!傻逼春花!”骂了一声又摔回座椅。奢侈品部总监付春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
 
“没事儿,开您车。”
 
“我倒是想开,您看看前面动吗?”
 
岳非翻了个白眼,刚刚好转的情绪以无法预测的速度朝下狂奔。也不知道是户外音响变好了,还是岳非的耳朵突然变灵敏了,那条广告之后有个花絮采访,岳非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今天我们在拍摄现场见到了秦晏白!”探班女主持几乎高朝。
 
岳非转了下眼珠,妈的,居然穿着浴袍接受采访!以为自己是维密天使啊!
 
“大家好我是秦晏白。”声音有些不稳定,音色也失真,不过这对于岳非来说都没有影响。
 
女主持不再躁动,访谈也变得正常。渐渐也只剩下了男人的声音。
 
“当时听说要以男人为主角出现在女香广告里,一开始有些跟我开玩笑的感觉(笑),但更多的是觉得有意思吧,会好奇导演要怎么用男人表现女香的魅力。……我平时会用一些香水,主要是为了让周围的人觉得舒服清爽……能和xxx品牌合作很荣幸啊,我个人很喜欢,而且看了些镜头还不错,能感觉到香味从屏幕里飘出来。(笑)”
 
岳非咬着后槽牙听完了采访,最后还有logo露出。原来如此啊!上个月开始奢侈品部的人就神秘消失,说是要搞个大事情,就是搞这个啊!
 
他现在非常分裂,作为广告人的一半已经开始给这支剑走偏锋的TVC打分,而另一半却在摔盆摔碗。
 
他记得不久前就有客户想用秦晏白做代言,大概是半年前,他的新戏刚开播。问了价格,代言费刊例是150万。客户犹豫了一下,等到秦宴白跟着电视剧彻底火了,客户再来询价已经翻倍到了300万。岳非想着,拿出手机连上公司系统。
 
“操!”
 
“你又怎么了?”
 
岳非皱眉看外面,“这不开起来了吗?开您车吧。”
 
都500万了。
 
情绪不好!岳非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彻底放空,瘫在车上。
 
作为一个从来不看电视剧电影,个人生活约等于零的人,岳非却从来都不能完全躲开“秦宴白”这个名字。同事会谈论,客户会提起,偶尔在路上多停留一会儿,也能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看到他。尤其在这么一个摧残人身心的下午,秦宴白更是加倍令他不爽。
 
拉着行李箱,头发乱的像鸟巢,为了坐飞机舒服而穿的宽松T恤短裤和拖鞋。下来接人的邵燕倒是看习惯他这萎靡不振的德性,可每每想起他西装笔挺帅气逼人的样子,眼前这人就显得特别不堪入目。
 
“将军大人,你要不要先去更个衣?”
 
“不用,先去听会吧。”
 
邵燕机灵,看他这模样也知道是被熊二赶鸭子上架,就在一旁陪着坐电梯一声不吭。
 
会议室里,己方坐着的是邵燕、陈宇两个客户经理,和策划部的一个同事,对方坐着的是三个美女。
 
怎么长得那么像?邵燕介绍双方认识的时候,岳非一直在想对面是不是三胞胎。
 
“岳总您好。”
 
“各位好,不好意思出来的急没带名片。”
 
“没关系,留了您同事的名片了。听说您刚刚落地就来了,太辛苦了。”
 
“客气了,工作需要,我们也习惯了。”岳非懒得再寒暄,恨不得直接进入主题,“请问刚才进行到哪里了?”
 
对方三胞胎其中之一说,“说到我们品牌目标,是瞄准中高端的消费者,贵公司给出的建议是找一位符合定位的明星代言人。”
 
“这确实是最快速直接的方法。”岳非把右腿搭在左腿上,缓解酸痛。
 
“说起这个来我们公司倒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了……”中间那位情绪瞬间变得昂扬。“嘶嘶……”桌子上摆着的会议电话忽然嘶嘶啦啦响起来,对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非常雀跃地说:“我们老板接进来了,我给大家介绍下。”
 
“不用了,继续吧。”电话里传出短促间断的声音,只能听出来是个男人,字跟字分开,听起来十分棒读。对方三胞胎的昂扬情绪被打断,有点尴尬,顿了一秒继续说下去,“代言的明星我们之前有考虑过秦晏白先生,可是他……”
 
电话里,“我不同意。”这次能听出来环境音,像是在外面急速行走。
 
三胞胎互看一眼,撇了撇嘴。
 
岳非听到对方提议秦晏白的时候,负面情绪的堤坝险些崩溃,但由于久经沙场,仍旧费力维持着脸部肌肉的向上姿态,听到电话里紧随其后的否决,脸部竟然自然地开始提拉,比反重力精华还管用。在这几天高强度工作的折磨后,犹如高山流水遇知音,心弦不由自主拨动了起来。
 
“对吗!还是你们老板理性。”他放下了右腿,身体靠近会议桌。“秦晏白这种突然爆红的演员也就是这一时,根本不能可持续发展,如果是瞄准中高端用户一定要考虑得长远一些。而且他代言费已经涨到了500万,性价比以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被划在低等。”他还想把路上看到的香水广告拿出来抨击一番,可毕竟是自己公司的作品,自打脸的事情还是别干。于是他自持地结束了发言,搂住了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话。
 
冲着电话说完这几句后,对面三胞胎已经面如死灰。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将军听到对方的笑声也笑了起来。
 
“你说的我完全赞同。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关注啊,连我的价格都知道。将军。”岳非还沉浸在遇知音的美好情绪中,前面的句子虽然觉得怪怪的,却没仔细回味,可最后两个字是直接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转身朝后看,一个带着棒球帽,高鼻梁上面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一身休闲装的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
 
三胞胎的声音从好远的地方飘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板,秦晏白先生。”
 
男人摘下眼镜收在手里,笑了起来,说,“好久不见啊,将军。”
 
第2章:一个人睡
 
邵燕嘴长得巨大,顾忌自己的仪态,想叫又不敢叫,想合上却又真的是合不上,活像嗓子眼里卡了个苍蝇,吞不下吐不出。虽然邵燕夸张成这副模样,但是岳非还是觉得她应该比自己理智多了,至少还能做个表情。而岳非自己已经变成复活节岛石像了。
 
“你为什么不问清楚他们老板是谁!”岳非拉着行李箱在马路上暴走。
 
邵燕跟陈宇一个想殷勤帮他拿东西,一个想试图平息他的愤怒。
 
“别碰我!”岳非甩开手。
 
三人走在路边,有一种变态猥琐小情侣企图猥亵良家男青年的既视感。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老板是秦宴白啊。那三个女的也没跟我们说过啊是不是。”邵燕腿短脸圆身材丰腴,外号墩墩妹,穿着高跟鞋弯着膝盖一路跟在岳非后面小跑。
 
陈宇西服革履,水光溜滑,跑起来是绝对赶不上前面拖鞋大裤衩的岳非,三步并两步跟在后面险些扯破裤子,“秦先生不是也没生气嘛?你说的那么难听人家还笑脸相迎,大不了这单不做了,你也别恼羞成怒。”
 
岳非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戳,回头阴着脸问陈宇:“什么恼羞成怒!”他一定要把陈宇炒了,理由就是:说话太过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完全不适合做客户!
 
秦宴白进了会议室,故意先走到岳非旁边,他不过比岳非高了五公分,却如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他瞥到旁边的行李箱,笑道:“刚下飞机就来开会了?”说出问句后也不等岳非回答,自顾自绕到自己的位置。
 
岳非想起高林江的电话,不甘示弱地说:“秦先生不也是一样。”
 
两人归位,隔着桌子对视,岳非脸色干涩,秦宴白倒是笑意盈盈,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四对四分坐在会议桌两旁,知道的是谈广告合作,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两国要开战。
 
大家硬撑了几秒钟,对方三胞胎之一打算说话化解一下尴尬的局面,秦宴白忽然开口说:“前面的内容之后给我看会议记录吧,我看今天岳总也够累了,先到这吧。”他坐在位置上也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岳非不等其他人率先拉着箱子要朝外走。
 
“岳总不留个名片吗?”
 
岳非站在会议室门口,回头对他干笑说:“不好意思没带,有事联系我这几位同事吧。”
 
邵燕、陈宇和策划见到当红明星不由得紧张,肢体不协调地跟着岳非告辞离开。
 
策划看到岳非浑身冒着黑气,托词还有事去了反方向。邵燕走到路上才回过神来,也没来得及看岳非脸色,张嘴就问:“你居然认识秦宴白!将军,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句话彻底把雷引炸了。于是三个人现在争先恐后在马路上狂奔。
 
岳非一身神挡杀神的气势,迎面的路人都避之不及。邵燕实在是追累了,逐渐落在后面。陈宇不想自己撞枪口,就跟着邵燕越走越慢。
 
邵燕电话响,喘着大气接起来,“喂您好。”
 
“你好,我是胡瑞婕,刚刚坐在你对面的。”
 
“哦,胡小姐好。”
 
等着对方开口,对方的声音却忽然压低,变得神神秘秘。“我问你哈。”
 
“您讲。”邵燕抬头跟陈宇撇了撇嘴。
 
“你们岳总是怎么认识我们老板的?”
 
“这个……我们岳总没说。”
 
“那你也没问?”
 
“还没。”什么还没!这种问完上司问题直接把上司引爆的事情怎么好跟外人讲。
 
“哦……”意味深长。
 
“那个,你们没有问秦先生吗?”
 
“问了,他就是笑了笑,没说话。”
 
“笑了笑!”邵燕重复着,咬着下嘴唇眼皮上翻,一副“我要坚强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样子。
 
“怎么了?”
 
“只是想你们太幸福了,能看到秦先生对你们笑!”
 
“哎,我们也总见不到他。”
 
“秦先生是你们老板,怎么没告诉我们啊,多么光荣啊。”
 
“对了,我就是想跟几位说一声,我们老板是秦宴白这事儿麻烦对外保密。”
 
“没问题,我们肯定尊重贵公司的意思,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多谢了。再见。”
 
“稍等。那个……我替我们岳总道歉,他不是有意这么说的。”
 
“跟我道歉没用的,不过我也没看出来我们老板不高兴,他们俩既然以前就认识,让他们沟通吧,就这样,拜拜。”
 
对方说着就挂了。邵燕看着手机无奈地跟陈宇耸耸肩。
 
岳非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冷静了。只是这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无奈,让他充满挫败感。
 
回到熟悉的环境,刚才因为过度惊吓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过剩而被忽略的疲惫感,也卷土重来。他倒在床上给高林江发了两个字“没戏”,关了手机,昏睡过去。
 
再睁眼身上就披着一块布,冷风贴着皮肤刮过,凉飕飕的。他抓着这块布坐起来,看见秦宴白穿着浴袍,露着大腿和胸口,走到床边扑了上来,面对面地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动着。岳非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十分遗憾,觉得几年没见秦宴白,他床上功夫下降了太多,而且那东西也变小了吗?插进来都没感觉?无所谓,人帅就行了。秦宴白露出的胸口上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洗澡水的水珠。他伸手抚摸他的皮肤,湿湿凉凉的。他想抬头看他脸,视线却被压着一般说什么也无法上移。秦宴白捉着他的手塞到两个人相连的地方,岳非顺着他的意想用手去自慰,一抓,空的!
 
惊醒!猛然坐起,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看到熟悉的房间,吐了口气,又赶紧抓抓自己的裤裆,确认那一坨东西还在。为自己捏了把汗,摁着胸口起来洗澡。
 
这回尤其关照了一下自己的兄弟。他一边洗着一边感叹,自己身材维持的很不错居然有类似“阉割恐惧症”的症状,不应该是啤酒肚的老男人才该有的心理问题吗?
 
他把镜子上的水汽冲掉,从正面的角度审视自己,尺寸形状还是非常值得引以为傲的。
 
以前他因为这个地方太白太粉而苦恼,后来随着年龄渐长,这部分看着也有些阅历了,但还是颜色浅。可久而久之自己也习惯了,只要牢牢地长在自己身上,够粗大坚挺就可以了。而且现在的伴儿几乎是沉迷他的胯下。
 
想起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小豪了,洗着胯下的时候就有点想念他,回忆起刚才的梦,就愈发觉得急需见见小豪。
 
开机涌进来几个未接提示,和高林江追问情况的微信,见他许久不回复,自暴自弃地发了最后一条:我去问墩墩妹。
 
打电话约在了小豪学校附近的宾馆,他赶到的时候,小豪已经洗好澡了,在房间里看电视,浑身只穿了一条短裤。
 
岳非过去,两人拥吻倒在了床上。
 
小豪以前是排球运动员,因为脚踝重伤而退役,当时只有十八岁。他很上进,大学毕业后又继续读研究生,读的是传播学。
 
两人通过某帝认识的。岳非当时在东边开会,顺手打开APP定了个位,刷到小豪线条完美的侧影头像就点进去聊聊,交换照片后当晚就见了面。一起过了一夜,却没做。小豪挺保守的,说是要给彼此出示健康证明才能做。
 
岳非当时觉得很矫情,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人还特意跑去疾控中心体检。而且他也没那么猴急的想做。可是一个星期之后,小豪主动拍了检测结果给他看。他动摇了,给小豪回复:这两天忙,周末就去。
 
岳非没有火包友,经常忙到失去性欲,偶尔想起来用手刺激一下,确认自己没阳痿。小豪是他第一次积极尝试做火包友的人,没想到第一次就遇到了一个这么真诚的。虽然确定自己不会有病,还是跑去验了HIV。
 
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岳非说,我也很怕,所以如果你跟我做了,就不要找别人了,你可以吗?
 
小豪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岳非今天做得出奇用力,抱着小豪拼命向上顶,跟刚才那个累瘫了的客户总监判若两人。
 
“非……我……嗯嗯……你今天……好厉害啊!啊啊……”
 
小豪特别gay,不仅爱健身,还喜欢除毛,身上光溜溜的,他最大的苦恼就是皮肤有点粗糙。反而是将军皮肤特别好。小豪一激动就乱抓乱挠,而且越摸越兴奋,他常说:“你摸着真爽啊!我摸摸你就能射了。”
 
“嗯嗯……”小豪抱着岳非两只手不停地抓他的背,呻吟也变得越来越闷,配合着岳非的律动,内棒不停地往两人小腹中间摩擦,浑身一抖就射了。
 
岳非给他缓冲的时间,动作放慢,小豪睁开眼睛,吻了吻岳非的眼皮,“可以继续。”接着用后入式一直做到两个人各射了两次。
 
岳非懒得再洗了,点了根事后烟。躺在床上等自己的伴儿洗完澡,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刻。
 
生活有时候真的挺糟糕的。九死一生做广告,只要一天不猝死,就能算是幸存者。这话是玩笑,但也有无数个加班、奔波、陪酒的夜晚,岳非真的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此时此刻最让他气不过的是,秦宴白又出现了。还成为了客户。
 
最伤心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劝自己福祸相依吧。现在看来似乎不假。当初如果不是秦宴白劈腿,他大概也不会见识到自己的工作能力。五年之内从一个小屁account做到了高级客户总监。
 
现在大区副总职位空着,高林江下面五个高级客户总监,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岳非自认为是其中最不在乎升职的人,他甚至跟高林江说过,能不提拔我就不要提拔我。汽车部和奢侈品部的两位已经摆出了拼杀的阵仗,岳非看着他们就觉得累,更别说要从中杀出条血路了。
 
可是高林江最青睐他,如果他成功升职,他将成为最年轻的大区副总,28岁。
 
然而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一个人睡觉。浴室哗哗的水声胀满在岳非的胸口,灌溉出了一股子别样的冲动。
 
他盯着小豪擦着头发走出来,用遥控器一个接一个地换台。
 
“豪。”
 
“嗯?”光裸健美的背影赏心悦目。岳非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才意识到他也是有腹肌的人,才28岁而已。可为什么感觉自己那么苍老。
 
“我们住一起吧。”
 
小豪擦头发的动作停下,回头看他:“为什么?”
 
岳非摇摇头把烟掐了。“咱们正式在一起吧,稳定下来。”
 
小豪把擦头发的毛巾围在胯上,冲着他瘪瘪嘴说,“你是说像结婚那样?”
 
岳非只是一时冲动,还没来得及把“和小豪住在一起”这件事做一个合适的类比,结婚更是早已不曾出现在他的念头中了。小豪的措辞让他愣了一下,“嗯……差不多吧。”
 
小豪低头玩着毛巾,过了一会儿摇摇头,“太早了,我还计划出国读书。我也没打算要出柜。”
 
“怎么,你还要骗婚啊?”
 
“别说那么难听,我只是暂时没打算出柜而已。你呢?”小豪说着倚在他旁边。
 
“不早跟你说过,我几年前就和家里出柜了吗。”
 
“哦,对。”
 
屋子里飘起沉默。头脑发热的邀请同居却被拒绝后,岳非再不想说话了,被疲惫淹没,滑进被子里翻了个身。
 
“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
 
“那么晚了。”
 
“没关系,明天要早起。”小豪亲了亲他的脸颊。“拜。”
 
“嗯。拜。”
 
房门关闭,电子锁的声音传来。岳非叹了口气,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却怎么也暖不了他的心。
 
————————————
 
将军:看见了吗!老子是攻!
 
小白:呵呵
 
第3章:回原地等待
 
岳非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出柜。倒也不是纯粹因为出柜后悔,而是出柜这件事伤了父母的心。
 
他的家庭简单普通。就是一对工薪阶层的夫妻养育一个不让人太操心的儿子。儿子考上了一所人尽皆知的高等学府,实习时就拥有一份跟亲戚朋友提起来,对方会露出些许羡慕的工作,这对夫妻俩来说已经是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大安慰了。可能唯一让他们稍稍有点操心的地方,就是岳非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岳非醒悟的算是比较晚的,高二的时候才几乎确定自己不太喜欢姑娘。但要说自己多喜欢男人,他也并没有很强烈的感觉。所以他现在打开社交软件看见那些十四五的小孩儿找火包友,就很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孩子们都是从什么渠道给自己进行启蒙教育的?家长们都不限制一下么?
 
大学时有过暧昧的对象,但都没有交往过深。岳非给自己设了一道线,他对感情非常慎重,轻易不允许对方跨进,自己也不随便跨出。因为一直没有正式男友,也就没有必要跟父母提这件事,除非……除非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当初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可笑,在心里自嘲。虽然希望渺茫,虽然已经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可还是隐约有这么一点期待,或许能碰到那么一个人。这算是人之常情。
 
大四实习,到了一家国际4A公司。一次大型公关活动请了一些明星站台。组里的正式员工都抢破脑袋去接待大明星,岳非一个实习生被往后挤,负责接待用尽26个字母都排不上咖位的小明星,听说叫秦宴白。
 
岳非因为自己的名字比较特别,跟古人同音,“将军”这个诨号从小学就跟他到现在。所以他也很喜欢留意别人的名字。以前升学看分班表的时候都会找找同学中有没有好听或者有意思的名字。
 
秦宴白,无疑在他的过往中,算是有新意的名字了。
 
接触之前想看看资料,网上却连一个正式词条都没有,只有一些照片。也没有明星常见的硬照,剧照有一些,然后就是三五张生活照。不论哪张照片这人都是笑笑的,无忧无虑的样子,却又透着成熟,至少比岳非一身毛头小子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娱乐策划部把艺人联系方式发给了他们执行部门,同组的姑娘们不停尖叫。
 
“哎,是经纪人啊!”
 
“肯定的啊,哪能让你随便知道明星电话啊。”
 
岳非看着娱乐策划部统筹给他发的邮件,里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一个时间:
 
秦宴白 1360110xxxx。
 
10月25日 8:00am。
 
发完邮件,统筹过来叮嘱,一定不要好奇打电话,邮件里有航班信息的按时去接机,没有航班信息的到酒店去等。
 
秦宴白没有航班信息,那就是活动当天到酒店去等。岳非在手机上记好事务提醒。这是他实习以来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他一定要做好。
 
明星不好对付,这些岳非有所耳闻,再加上那些仗势欺人的经纪人、助理之类,同组的同事有的已经开始焦虑了。对于秦宴白这位连公开照片都没几张的艺人,岳非说不上畏之如虎,却也已经在心里给他树立了一个不太友善的形象,可是这个形象又怎么也没办法匹配到照片里那个笑笑的人身上。岳非挠挠头,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也要迎难而上。
 
有些大明星前一天就来了,有对接机的车辆不满意的,坚持不离开机场,要求换好车来接。有对酒店不满意的,坚持不入住,要求更换五星级酒店。也有约好的狗仔没来的,一定要等到狗仔到位,对他进行“偷拍”之后,才继续前进。
 
总之等到把明星们安排好,工作群里已经一片怨声载道。
 
“别说说话了,我连脸都没看见啊!”
 
“我一直跟着助理跑,只能看见个背影。”
 
“我一直在贵宾区外面联系接机的车,然后自己打车跟到酒店,问了前台,知道入住了,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我去,你赢了!”
 
“绝对优胜!”
 
“将军你那位呢?”
 
那位?哪位啊?岳非质疑了一下用词,回复道:“他是当天一早到酒店,我去酒店接人。”
 
“真不错。”
 
“先别高兴,有的小明星更不知道自己行老几。”
 
“是,我也听说过,越小咖越爱摆谱儿。将军你小心点。”
 
岳非看着手机里面跳动的对话,没再回复,明天他就要见到他负责的秦宴白,到底会有多惨?他把自己的底线又往下戳了戳,心理建设重新加强了一下。
 
六点起床,在正装还是休闲装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取中,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打车到酒店门口,才刚刚七点。不敢去大厅里面呆着,怕人来人往看不准。
 
深秋的早晨隐隐透着寒意,在饭店门口站的久了,岳非有点手脚发僵。看看时间,才七点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犯傻,明星不迟到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早到。想着转身进了酒店,在咖啡厅点了杯外带咖啡。一杯拿铁居然要五十多块,想退掉又不好意思,付了钱捧在手里,慢悠悠往门口晃。
 
就着盖子上的小口小心地往嘴里吸溜,一抬眼皮看到一个一身灰色运动装的高个子男人,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这身衣服他见过,秦宴白就有这么一身。他一激动,一口热咖啡就吸进了嘴里,烫的开不了口,张大嘴哈了半天气,缓过劲儿来再跑到电梯间,人已经不见了。
 
咖啡也顾不上喝了,放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掏出手机给秦宴白拨了过去。
 
他在电梯门口焦虑地跺脚,响过几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清透舒服的声音,“喂?”
 
岳非在一瞬间想到了某种弦乐,透出怡人的气息。
 
“您好,秦宴白先生……的经纪人吗?”一般都不会得到明星的电话吧。
 
“是我本人,您哪位?”礼貌客气,言语中令人倍感亲切。
 
居然是本人!岳非惊讶了一下,不过这声音和网上看到的那张脸相当和谐,这么一想就又觉得合理了。岳非的紧张感瞬间减少了五成。
 
“我是在酒店负责接待您的工作人员,请问您已经到酒店了吗?”他其实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刚才那个人就是秦宴白。
 
“你电话来的真是时候,我在大厅里。”
 
“那刚才……”
 
“刚才?”
 
“哦,没事。不好意思,您稍等,我马上就到。”刚才那个人真的不是,岳非松了口气,如果真的没有第一时间接到人,就惨了。
 
他从楼梯间跑到大厅,没看到其他人,那个灰色运动装黑色双肩包的男人却站在中央。
 
所以他没看错?
 
岳非有点懵,慢慢走到那个人面前,口罩遮住他半张脸,但是眉眼轮廓大概没错。
 
“秦先生?”
 
秦宴白听到声音茫然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到了他,摘掉口罩一笑,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秦宴白。”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一个自力更生普通人一样的小明星。说普通人有点过分,至少模样太不普通。
 
岳非的手心有点汗,他犹犹豫豫地要伸不伸,秦宴白倒是大方地把他手一拉握了握。他的手心很干燥很热。岳非浑身过电一样,只能直勾勾地看着秦宴白那张远比照片上还要精致年轻的脸,漾着笑意,自然迷人。
 
也是秦宴白先放开的手,有些自言自语地解释说:“前台说没有我的名字,我就想会不会是用别人名字订的房间,说有人来接我,也没见到,我绕了一圈回到原地等,你电话就来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两个人走岔了,秦宴白回原地等他。
 
笑着的秦宴白随和亲切,那些他假想出来的凶神恶煞全部灰飞烟灭。
 
酒店是用岳非的名字订的,秦宴白半靠在柜台上,笑道:“你叫岳飞?”
 
岳非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是非常的非。”
 
“你叫这个名字,从小肯定不少外号吧。”
 
岳非挠挠头说:“还好是个正面人物,所以外号也还能听。”
 
“都叫什么?”
 
岳非犹豫要不要说。就听秦宴白抬起手拦住他:“别说,让我猜猜。”
 
这时房卡递了过来,岳非说:“我带您去房间吧。”
 
“好。”
 
两人走到电梯前,秦宴白突然开口:“英雄?将军?”
 
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啊。岳非点点头说:“是将军。”
 
“不错啊!挺气派的。比我的强。”
 
岳非差点脱口而出,问他外号是什么,幸好及时刹车。
 
“我外号叫小白。”
 
“什么?”岳非没想到他就这么自己说出来了。
 
“是不是挺傻的,像蜡笔小新的狗。多亏我小时候还没有蜡笔小新。”
 
岳非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自言自语,只得附和着笑笑。
 
一路上秦宴白都在问岳非问题顺便介绍自己,例如,你多大了?我三十岁了。你姓岳,会不会讨厌我们姓秦的啊?你挺高的啊,我185,你呢?
 
一个明星这么健谈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而且活生生的秦宴白少了些稳重,怎么看都不像30岁。
 
岳非又不好不答,一路像被户口调查一样,终于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口。
 
“秦先生您休息吧,我下午再来接您去会场准备。如果您的衣服需要修改,我现在帮您拿去改。”
 
“不需要,辛苦你了。”
 
“那我告辞了。”岳非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呼了口气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将军!”
 
岳非回头,看到秦宴白手扶着门框,以为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他。却见他笑着对自己说:“下午见。”
 
岳非愣了一秒,“下午见。”
 
第4章:出柜是盲目的
 
是秦宴白追的他。
 
不是岳非的虚荣心让他强调这件事,而是这就是事实。如果非要追求一个解释,那大抵能归结为“一见钟情”之类的东西。岳非追问过,秦宴白答不出所以然,最后给出了这个解释,显得非常搪塞。
 
同样是事实的是,也是秦宴白劈腿。
 
无关乎面子,无关乎尊严,完全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就连他对爸妈出柜的时候,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只要彼此对这份感情笃定就满足了,毕竟爱情那么狭隘,只能容得下两个人。
 
最初,岳非试图保持距离,对于秦宴白的殷勤和热烈的追逐有些抗拒。他是不同圈子里的人,即使是不入流的小明星,也大大小小算个公众人物,总会有人认得他,如果出了同性恋的丑闻,岳非无法预测会对秦宴白产生多大的影响。
 
可是秦宴白跟他说:“如果被拍到了我就会承认,你呢,你会承认我吗?”
 
岳非没有当场明确回复他,却在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之后小心翼翼的交往着,这个比自己足足年长七岁的男人从各个方面都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情人。外表完美,幽默风趣,细心体贴,还有就是,他们的身体极度的契合。
 
当秦宴白第一次进入岳非身体的时候,岳非有了一种错觉,他的身体似乎就是为了秦宴白而生的。疼痛带来的颤抖让他愉悦到流泪,他们紧扣着彼此,像是流星撞击后合二为一。
 
什么时候越过了自己设下的防线,岳非已经不记得了,那个微妙的时间点似有若无。在与秦宴白相拥的时候他才明白,那道防线并不是为了筛选出合适的人,而是为了挡住不合适的人,好让那个命定的人自然而然地走进他的生活,走进他的心和他的身体。在与秦宴白相爱后,一直以来对感情的故步自封获得了意义。
 
那段时间,秦宴白接不到什么戏,一年里有半年都处于赋闲的状态。岳非离开实习的公司,专注于毕业论文,时间也非常充裕。热恋,腻在一起,经常几天不出门。岳非除了吃饭上厕所,连论文都是在床上完成的。以至于他把论文打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闻了闻味道。
 
秦宴白问他闻什么,也凑过来闻了闻,“一部充满情色气息的论着。”
 
岳非用一大厚本论文砸他,被他躲开,然后他钳住岳非的身体,凶狠地吻着,论文洒了一地。
 
床下看意愿,床上看气势。即使岳非在床下的意愿是做个一号,却还是在床上屈服于秦宴白的气势,忘我地张开身体迎接他的到来。
 
“小白……”
 
“嗯?”
 
“我爱你。”
 
秦宴白停下动作,看着岳非意乱情迷的表情,“将军?”
 
岳非缓缓睁开噙着泪的眼睛。
 
“再说一遍。”
 
“小白,我爱你。”
 
其实这事儿岳非想了很久了。第一次单独见面,首先开口提出想要交往,第一次牵手、接吻,他们的关系全是由秦宴白主动,拉着他一点点向前。他似乎只是享受秦宴白的给予的一切,即便在床上,他也是被拥抱的一方。那次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我爱你”,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第一次用了“爱”这个字眼。
 
秦宴白只是欣喜若狂吧,他摁着他不顾一切地往最敏感的地方干,一次高朝之后再来一次,做到了极限。紧贴的肌肤之间充满了湿滑的汗液和各种液体,身体充实又沉甸甸的,似乎要沉进一片名为爱情的海洋。
 
他决定向家里出柜。
 
秦宴白第二天要进剧组,他也要回去提交论文准备答辩,两人在秦宴白家门口分别,岳非想把出柜这件事当做一个惊喜,等他拍完戏回来告诉他,他决定和他在一起,不留后路。
 
爸爸拿着菜刀在厨房玩命剁菜板子,岳非跪在他妈妈面前瑟瑟发抖。他不怕他爸气急了拿刀砍他,他是担心他妈妈这样哭下去,会不会哭出毛病。
 
小小的两室一厅的房子,被菜刀铛铛铛的声音,父亲骂脏话的声音,和母亲的哭声,完全填满,马上就要爆炸。
 
他妈妈哭着问是谁,到底是谁把他儿子带坏了?无论岳非怎么解释这是天生的,他妈妈都摇着头说不可能。他爸拿着菜刀从厨房冲出来,叫他滚,要是不想直接把爸妈气死就赶紧滚!
 
“我知道这个不太好接受,但是我真的不是有病或者学坏,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慢慢消化一下吧,上网能看到很多资料,你们了解了也就不担心了。”
 
“快滚!”他爸拿菜刀指着他。
 
岳非劝了他妈最后一句,离开了家。
 
当时是夏天,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烧烤摊子沿街摆了一路,飘着呛人的炭火气,和浓郁的烧烤香。他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熏得眼睛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爸妈这个年龄的人一定难以接受自己儿子和同事儿子、亲戚儿子性取向不一样这件事,可看到他们情绪这么激动,这么无法沟通,他还是很心痛。
 
他回到学校,不想情绪低落地面对室友,干脆在附近宾馆开了间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变成灰黄色的天花板,眼泪从两边往下流,要多对称有多对称。
 
好想小白。好想他。
 
事情变成这样,到底还要不要告诉他?如果说了,大概也不是什么惊喜了,小白会担心我吧,会无法专心拍戏吧?
 
可是太痛苦了,想听听小白的声音,两个星期没联系了,想听听他的声音,什么都不跟他说,只说一句晚安就可以。
 
岳非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他看了眼时间,才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原地纠结了这么久,已经半夜了。想要挂断时,对面接通了。他突然情绪狂涌,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面也是一样安静。许久才从听筒里传出声音。一个男人小声说:“小白,你电话,小白!醒醒!”
 
然后他听到秦宴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那是他熟悉的小白赖床的声音。
 
忽然听筒里一阵混乱,接着是秦宴白一言不发的沉默。
 
岳非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就像他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他只是想听听小白的声音,无论他说什么都好。
 
长久的沉默后,秦宴白终于开口,说,“对不起。”
 
“嘟——”
 
岳非挂断电话。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过就是玩笑开得太大了。
 
说来也是时也运也。岳非偶然一次回顾往事,惊觉到自从两人分开后,都各自平步青云。
 
秦宴白从小配角演到大配角,从男二演到男一,终于在今年爆红。而岳非自己也放弃了所有个人生活,从小小account做到高级经理,再到总监、高级总监。
 
这么一看,好像两人在一起反倒拖了彼此后腿。
 
所以,岳非才如此相信那句福祸相依。
 
现在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爸妈。当年为了秦宴白不管不顾的出柜,换来的不过是他在剧组里劈腿。而爸妈的心真真是自己去伤的,谁也怨不得。
 
第5章:下班不谈公事,上班不谈私事
 
高林江压力很大,从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膨胀的肚子就能看出来。高熊二这三个字不是空穴来风的。
 
岳非依旧大裤衩子豆豆鞋,翘着二郎腿坐在熊二对面。把他的苦口婆心当成耳旁风。
 
高林江啰里啰嗦说了半个小时,把两个会议都延后了,终于喘了口大气,开始喝水。
 
“说完了?”岳非做好离开椅子的姿势。
 
“坐下!”
 
岳非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
 
“这次副总要是让别人提了上来,咱们都很危险了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我这次让你接off cool是什么目的你清楚吗?”
 
岳非虽不热衷时事,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还在,高林江绝对不简单是因为快消人手不够才安排他接服装品牌项目的。
 
“你想让我把快消也接手?”
 
“知道就好。”
 
“这个客户我真无能为力。你去找付春华吧。”
 
“要搞的就是付春华。”
 
“那你去搞她,我不参与。”
 
高林江还想说什么,秘书的电话又来催了,岳非趁机溜号。
 
结果邵燕在办公室门口堵着,说是off cool的人打电话来找他,请他务必尽快回电。
 
“哦,知道了。”岳非回到办公桌前,邵燕紧随其后,“啪”,把一张便签纸贴到了他的电脑上。
 
“你别忘了!”
 
“知道了!你是我上司!”
 
邵燕吐吐舌头离开,他慢慢把视线转向那张便签纸,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吉利。
 
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一下手边的资料,心里总不踏实,那张便签特别碍眼。他伸手一撕,拿到眼前,对着那个座机号审视一番后,拎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您好,哪位?”
 
“铭思咨询,岳非。”
 
“岳先生,请稍等,我帮您转接。”秘书热情洋溢,仿佛盼他的电话盼了很久。
 
嘟声过后,耳边响起“喂”。跟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的声音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好听,令人沉醉。
 
“将军?”
 
他就知道接电话的会是秦宴白,然而他的心里已经毫无波澜。好吧,还是有一点波澜的,但是远比前一天平静了许多。
 
将军早已不是以前的将军了。
 
“秦先生好。”
 
秦宴白的办公室四白落地,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之前还有一盆绿植,死了之后也没再添新的。反正他几个月也来不了一次。
 
之前有人问要不要装修一下,这样太不像老板的办公室了,太性冷淡风了。秦宴白说不用了,而且这不是性冷淡风,是生无可恋风。
 
听到将军这么客气的和他说话,他更是觉得这个办公室非常符合他的心境。
 
“这么客气。”
 
“当然,您是客户。”
 
“既然是客户,咱们就谈谈公事吧,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这就没有必要了,公事还是在上班时间谈吧。”
 
“哦,那好吧,不打扰了。”
 
秦宴白主动挂了电话,岳非听到嘟声,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话筒。“神经病!”这通电话就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的吧,而且还是自己傻了吧唧主动打过去的,就知道不该打!他把电话一摔,一拳头锤在桌面上,手欠!
 
处理了几个合同和文件,打发了几件小事,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上班时间可以谈公事?”
 
岳非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端着杯子愣住了。
 
“我在你公司地库A区,出来谈公事吧,岳总。”
 
沉闷又寂静,确实像是在地库那种地方,秦宴白没有骗他。岳非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向外看,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的窘迫。
 
“我等你。”秦宴白撂下三个字挂了电话。
 
座机的液晶显示屏上,一串电话号码闪烁几下之后,变成了待机的字样,但是那串数字仍然清晰地印在岳非的视网膜上。
 
他没有换手机号。
 
一个当红明星在自己公司楼下,就跟雷峰塔下压了个白娘子,是极大的安全隐患。
 
岳非走出办公室,跟不远的邵燕挥了挥手机,邵燕点点头,拍拍胸脯,旁边的陈宇冲过来:“将军你干什么去?”
 
这孩子没有眼力劲这事儿,以前没人发现吗?
 
“见客户。”
 
“哪个客户,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昨天被邵燕数落了,想跟你长长见识。”
 
“下回吧,这回这个不合适。”
 
“哦,那行,下回有合适的你再叫我。”说完就走,连句拜托的话都没有。
 
到底谁是上司!
 
岳非来不及生气,直奔电梯,下了地库。
 
他在A区里转了两圈,听到喇叭声,循声看到一辆特别低调不奢华的车。
 
岳非走过去,车头灯唰唰闪了两下。
 
“啧!”岳非遮着眼睛停在车前。
 
秦宴白摇下窗户,探出个棒球帽的帽檐,“不闹你了,上来。”
 
岳非不动,放下手,“公司有咖啡厅,人很少。”
 
“我不方便。”秦宴白说完缩回车里,隔着风挡玻璃,笑眯眯地直直看着他。
 
对啊,大明星,不方便。岳非嘬着后槽牙,黑着脸坐到了副驾。
 
这个男人太耀眼了,即使不去看他,他都会在余光里闪亮亮的扰人心神。岳非看向另一侧,让他在余光里消失。
 
上次更秦宴白同处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还要追溯到他们五年前共度的最后一天,如果被窝里也能算是个空间的话。他们赤裸相拥,珍惜分别前的一分一秒。岳非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确认此刻的自己穿戴整齐。
 
“你这身比昨天还丑。”
 
“不好意思,有碍您观瞻了。”
 
“你昨天从哪儿出差回来?”
 
“广州。”
 
“我说呢,晒黑了。”
 
“会场灯光太强。”
 
从昨天就飞在他们头顶上空的乌鸦,现在依旧盘旋。岳非看天看地,视线就是不往秦宴白身上招呼。可是他脖子后面热热痒痒的,是秦宴白大喇喇刺过来的目光。
 
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岳非就变了很多,首先是样貌,不修边幅到了一定水平,心境的改变就更大了,以至于他一句两句都总结不清楚。秦宴白的样子却没有什么改变,穿衣风格都和以前一样,可他必须是也变了。当年从外表流露出的成熟沉稳,渐渐浸入到了他的气场中,岳非坐在他旁边也受到了这股气场的波及,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更有魅力了。
 
这是他的理性总结,岳非相信自己的感性无动于衷。
 
“别寒暄了,说正事吧,秦先生不是要谈公事吗。”
 
“啊对,公事……”秦宴白渐渐没了声音,岳非生挺了一会儿,终于挺不住了,回头想看看他什么情况,就在他一扭头的工夫,车子突然蹿了出去。
 
“你干什么?!”
 
“哟!正眼看我了?”
 
岳非瞪着秦晏白,发觉迎上了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说岳非一点没颤那肯定是骗人的,秦宴白看他的眼神这般热烈,就如同这几年的空白不曾存在一样。可那不是自欺欺人么?怎么可能不曾存在,别说时间的空缺无法弥补,何况还有他心里缺的那一块呢。
 
“系上安全带,地库空气不好,咱们出去聊。”
 
岳非努力放松自己,拉过安全带扣上,指出他这话漏洞不小,“你确定外面空气就比地库好?”
 
秦宴白笑笑,发动了车子。
 
在环路上开了半个小时,岳非无所事事,感觉自己都有点尿急了,秦宴白终于开口。
 
“再见面什么感觉?意外吗?”
 
岳非支着脑袋看窗外,外面风景当然没有旁边这个人好看,可他却像被定身咒定住一样,丝毫动不了。他默默对自己说,将军,你已经脱胎换骨了,现在这幅怂样算什么!
 
他放松身体,在座椅上调整姿势,“你意外吗?”
 
“不意外。”
 
“那你是故意的了?”
 
“怎么这么说?我只是想给自己公司找个广告代理而已。”
 
“那还是真的很巧。”
 
“不是巧,我和你们公司合作过。”
 
岳非想起了那个香水广告。
 
“女香广告?”
 
“嗯,是你们公司的客户吧。挺有意思的。”
 
“不是我的客户,我负责IT客户。”
 
“我知道,我去看过你们公司的网站,上面有你的介绍。”
 
岳非实在是没想到当红明星会这么闲。但他也隐隐明白了一些问题。
 
“看看是不是能有机会再见到你,结果就在电话里听到了你的声音。”秦宴白说着对他一笑,“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岳非想起了头一天对秦宴白性价比的评价,“不是讨厌,我说的是实话,你要反驳我吗?”
 
“不反驳,因为你说的是实话。像我这种中年爆红的男演员……”
 
“你不要添油加醋,我只说你爆红,没说‘中年’。”
 
“是是是,你没说,可我看到有人那么说。”
 
岳非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心口不一,“也没错。”
 
秦宴白笑出了声,点点头,“嗯,爆红的中年男演员,人气正在被透支,不知道还能红多久。你昨天说的一点没错。我为了自己的公司想也不可能去做这个代言,而且我身上还有几个竞业协议。”
 
“所以你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太难,我做不了,另请高明吧。”
 
“你就这么知难而退了?我不信。”
 
“不信也不行,我做不了。”
 
红灯的九十多秒倒数归零,车流缓慢前移。车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岳非的大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能调高一点儿吗?”
 
“好。”秦宴白调高温度继续说,“你最合适了。如果是别人我还会担心。一旦他们想到的第一人选是我的话,被推翻之后就很难再想到什么合适的人。但是你首先否定的就是我,所以你一定会关注能达到跟我同样效果的人选,对不对?我猜你心里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备选了。”
 
还是这么健谈啊,不过竟然真的是在认真谈公事。
 
岳非想说你猜错了,我这几天太累了,根本没想,刚要开口呛他,秦宴白问:“你几点下班?”
 
“六点。”
 
秦宴白的手指着控制台屏幕上的时间,嘴里倒数,“五四三二一”,时间跳到了18:00。
 
“你下班了,聊聊私事吧。为什么失去联系?”
 
话题转换太快,岳非一愣,左边脸颊就被突袭亲了一口。
 
第6章:谁是肥肉谁要吃
 
岳非左手把秦宴白推开了一臂长的距离,右手完全形成自主意识,握紧了拳头照着秦宴白俊脸的正中挥了过去。
 
噗!一声闷响。虽然不好听,但是效果很显着。
 
岳非解开安全带,搬着门把手准备畏罪潜逃,可是门被锁上了,“秦宴白,你把门打开!”他没有想到,作为施害者,竟然要求受害者放他一马,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秦宴白没有开门,不是他不给他开,而是刚才岳非那一拳正中红心,打在了他的高鼻梁上,酸疼得让他只能捂着鼻子流眼泪,连岳非说了什么都顾不上。
 
看到秦宴白这个模样,岳非才发现自己出手重了。秦宴白不受控制的泪水顺着他捂着鼻梁的手滴了下来,看得岳非非常心慌。这可是当红明星,脸估计都是上了保险的吧,他这一拳要是给毁了容可不得了,就算他没这么大本事,把他鼻梁打折了,耽误他工作,这个后果岳非也承担不起。
 
“你……你还好吧……”岳非问得非常没底气。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秦宴白流眼泪,哪怕是因为纯生理反应,这也是第一次。反倒是他自己,在秦宴白面前流眼泪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岳非想得有点远,赶快把自己拉回来,伸手碰了碰他肩膀,“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我不是……”
 
“没事。”秦宴白腾出一只手,摸了张纸巾擦鼻子。
 
靠,出血了!岳非心里直呼不妙。
 
秦宴白擦完鼻血擦眼泪,瞥见岳非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笑笑说:“骨头没事,别怕。”
 
想顶一句,可看见秦宴白红彤彤的鼻头和含泪的眼睛,脑子居然在关键时刻迟钝了一秒,就这一秒,丧失先机。
 
“对不起,冲动了。”秦宴白道歉,顺手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车锁。
 
岳非推开车门,却在下车的一刹那,微微回头说:“是我冲动了。”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了。
 
打上车之后,岳非仍旧神思物外,许多秦宴白偷偷亲他的画面在脑海飘来飘去,然后是更多的回忆涌来,他差点就沉溺其中了。幸好这时候来了电话,是公司的事情。
 
他有无数个时刻想要甩手不干,一走了之,这活儿真的是太熬人了,但是你看现在,工作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东西。
 
回到公司,有两个会在等着他,都是本来不需要他参与,可两个小时过去后依然没个所以然的执行会议。
 
邵燕在岳非进会议室前把会议矛盾点先报告了一番。
 
设计中心的平面组长抱怨修改次数太多,岳非手下的客户经理说没办法,客户不满意当然要修改到客户满意为止。而平面组长说,作为客户经理当然是要能说服客户接受咱们的设计。
 
岳非一听就头大了,让他们停止所谓的探讨之后,把十几版修改都看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们对客户的把控确实有问题。十几版的修改辛苦平面的同事了。”
 
平面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宅男,听到岳非这样一个中层跟他个小组长道歉,脸色就得意了很多。
 
“目前这版客户还是不满意是吧。”
 
“是,觉得太花哨了,产品不够突出。”小经理低声在岳非旁边说。
 
虽然这是客户的说辞,可是从第一版看到最新版,明明就是客户一点点要求改成这样的,而且中间还出现了两版完全推翻之前设计的版本。
 
“这样吧,辛苦设计的同事根据这三个设计,”岳非用手点出三幅图,“各自完善一个版本,我们去和客户交涉,一定会从这三个设计中选出最终版。”
 
“岳总确定?”
 
“确定。Kenny一会儿把客户的主要诉求条分缕析写好,给设计同事发邮件。”
 
“是。”
 
“那咱们就先这样?”
 
平面组长点点头,带着两名设计准备出会议室。岳非原地没动,说了声“辛苦了”,目送他们离开。
 
“Kenny,”岳非看了眼手表,“8点来我办公室。”
 
Kenny垂着头,答了声“是”,知道自己又会被骂,心情低落得不行,垂头丧气地离开会议室。
 
岳非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邵燕推开一条门缝儿,“下个会在隔壁哦。”
 
“操!”
 
半夜回到家里,洗澡的时候发现右手关节有点不自在,想到自己这一拳真的够重。躺到床上的时候拿着手机,想要不要给秦宴白再正式道个歉,问问他情况怎么样。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指已经不经意间把秦宴白的手机号码打在了屏幕上。他瞬间觉得汗毛倒竖,把手机丢到了沙发上了,钻到被子里蒙头大睡。
 
组里人手一个项目,都在齐头并进,偶尔会出现一些难以解决的状况,岳非需要亲自出马,保证项目平稳进行。
 
搞定下级搞上级。off cool还在持续接洽中,但是岳非再也没有亲自参与,给高林江的回话也是不会接、不能接、不想接。然而高林江的答复是,只要接了off cool,这一笔业绩足够你傲视群雄,接手快消组立刻顺理成章。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时管理IT和快消的,都是客户集中的版块,你想我死可以直接用刀捅。”
 
“谁想让你死了,你必须好好活着!”
 
岳非知道他和高林江有着绑定的利益关系,倒不是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交易,而是从进公司,他就是高林江一手提拔的,谁都知道他是高林江的人。如果高林江出了问题,即使岳非完全不参与其中,也会被当做余党干掉。想到这层他叹了口气,“我去开发个别的客户不行吗?”
 
“快消行业早被各大广告公司瓜分干净了,新品牌又不会出这么大的预算。off cool主动送上门的肥肉,你吃了就行!”
 
嘴上说的是off cool,但在岳非心里已经把这个品牌直接形象化等于秦宴白。肥肉,吃了,这种词用在秦宴白身上,让岳非浑身不适。
 
“再说吧,我组里这些要命的项目告一段落之后,我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做。”
 
“你答应了?”高林江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说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不然就算不到Q3业绩里了。”
 
“嗯。”
 
岳非着实忙了一段时间,眼睁睁等到了七月份的结束,距离Q3结束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在办公室翻着业绩进度,计算今年能超任务的百分之几,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哪位?”
 
“将军。”
 
为什么他总是忘记看一眼来电显示。而且为什么他没有秘书帮忙过滤。
 
“嗯,是我。”因为上次揍了人家,现在说话很心虚。
 
“出来见一面吗?我马上要进组了。”
 
“算了吧还是。”如此干脆的拒绝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揍完人当天就打算问的话,“你的鼻子,怎么样了?”
 
“你还记着呢?我真感动。”
 
岳非单纯关心他的鼻子,不想听他扯远了,“现在好了吗?”
 
秦宴白呵呵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进化成琦玉老师了?”
 
“什么什么?”岳非没听懂。
 
“没什么,你真是一点休闲娱乐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还好吧,不会比你忙。”
 
“我不忙,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你鼻子到底怎么样了?”差点就被带跑了。
 
“肿了一个礼拜,跟经纪人说是门拍的,推了两三个通告,损失了一大笔钱,你要陪我吗?”
 
“多少钱?”岳非问得时候舌头都有点木,明星可都是明码标价,秦宴白的最新价格他连查都没敢去查。
 
“我是说让你陪我,我进组前再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又被他绕进去了。“不见。以后咱们公事还是在公司聊吧,为了彼此的安全。你不方便的话就去你们公司,我也不怕被人看。”
 
秦宴白又笑了笑,“好吧。既然岳总这么说,那我也就再说两句公事吧。我进组要两个多月,闭关修炼那种。这时候的事情就直接跟品牌部那三个姑娘聊吧,你秉着对品牌负责的心就好,决定权我交给你了。那三个姑娘我也让她们听你的。”
 
“你就不怕我使坏吗?”
 
“将军,那让我看看你使坏吧,也算是几年之后的惊喜,对不对?”
 
“那你等着惊喜吧。秦先生再见。”岳非挂了电话,不太知道怎么结束刚才的情绪,眼睛又瞟到进度表。秦宴白进组两个月……Q3正好结束。也就是说即使他现在接下off cool的项目,也不会和秦宴白接触到了。
 
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Sara,帮我接高总。”
 
“岳总稍等。”
 
“喂,将军,快,我有高层会议。”
 
“off cool,我接了。”
 
“将军。”高林江突然口气一沉。
 
“怎么了?”
 
“我太爱你了!”
 
“滚!恶心!”
 
“我开会去了,你们也抓紧时间,九月二十前下单!”
 
“嗯,我尽量争取。”
 
第7章:肥肉要抢的才香
 
岳非手下的客户经理都是专门做IT客户的,对于服装品牌说不上是一窍不通,但是隔行如隔山,做起来必定有些别扭。off cool在高林江口中又是对岳非有着非同寻常意义的客户,于是就没有分配给任何客户经理,而是岳非自己亲自出马了。
 
已经两年没有直接提案的经历了,岳非一时还有点晃神。
 
对着空白的PPT想了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邵燕,陈宇!”
 
“在呢!”邵燕没有转身,而是冲着他办公室的方向挥了挥手里的一摞儿纸,示意听见了。陈宇几个大步直接走到岳非门口。
 
岳非回到办公室里,让陈宇在小沙发上坐下,然后听到邵燕小短腿踩着高跟鞋,高频率地小跑的声音。
 
这俩人的身份有点小尴尬,说是小领导又没到那个份儿上,只是帮助统筹其他经理的工作,说是岳非的秘书吧,却又要做客户工作。off cool的活儿正好也是同样的尴尬,把他俩拉过来做这个正合适。
 
“下周一去给off cool提案。那天也是你们俩跟他们聊的,这几天沟通一下他们的诉求,然后做个方案给我。”岳非说完,想摆摆领导架子,给他们示意一下自己电脑上的范例,刚摸上电脑边缘,才发现自己的PPT一片空白,于是装作掸掸土的样子糊弄了过去。
 
“好的。”邵燕答应着。
 
“让我主要负责吧,邵燕配合我。”陈宇对着岳非要求。
 
邵燕撇撇嘴,翻了个好笑的善意的白眼。
 
“这个你们俩商量,业绩平分。多想些主意,不要完全寄托于代言人。”
 
邵燕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陈宇出门了。
 
两人走远后,岳非看着电脑叹了口气,把PPT关闭了。
 
晚上约了小豪出来吃饭,开房,做爱,腻到十一点半,小豪说要回学校,岳非拉着他,说什么也不叫他走。
 
小豪只好又躺下来,身体却僵着,一副哄好了岳非就要立刻走人的架势。
 
“是不是我给你压力了?”
 
“什么?”
 
“上次说住一起在一起什么的。”
 
小豪拉过岳非的手摆弄了一会儿说,“算是吧,我还没想好。”
 
岳非抽出手抱着小豪,在他脖子附近蹭蹭,说,“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嗯。对了,非,我要准备出国的考试了。”
 
“准备去哪儿?”
 
“应该没有意外的话,去美国吧,读传播还是美国好一点儿,你觉得呢?”
 
“嗯,美国比较好,而且花销也不是特别大。”
 
“我尽量争取奖学金。”
 
“好孩子。”岳非在小豪脸上亲了亲,想说“需要钱跟我说”,却在开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心底泛起了淡淡的不安感,可同时又觉得没有必要,而且这样想的自己似乎很卑劣,结果还是说出了口,“需要钱什么的尽管跟我说。”
 
小豪倒是十分坦然,点点头,“如果有困难的话再说吧,谢谢你。”小豪回吻了岳非,然后从床上起来,拉平上衣,道别离开。
 
岳非本来打定主意留他睡在身边,却因为刚刚自己的那点犹疑而没有再勉强。
 
说白了,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一个从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人,尽管他们已经交往了不短的时间。看来上次开口说同居,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
 
他梳理思绪寻找冲动的根源,必然地落在了秦宴白身上。觉得很烦,索性蒙头大睡了。
 
关于off cool大方向的方案,邵燕和陈宇三天后提交了上来。岳非在办公室里翻着PPT忽然接到了Sara的电话。
 
“喂,Sara。”
 
Sara一般说话都是标准的秘书腔,今天却压低了声音,跟特务接头一样,“岳总。”
 
岳非一头雾水,“怎么了?”
 
“那个……付总监现在在高总办公室,我听他们说话提到你了,那个……”
 
提到付春华,岳非已经明白了,Sara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通风报信一类的,支支吾吾没往下说,岳非赶紧道了谢,“如果有事情,高总一会儿肯定会找我的,谢谢你啦。”
 
岳非挺意外的,自己无意中竟然在高林江身边发展了个情报工作者。估计是姑娘敏感,其实不用他说,高林江也会把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岳非的。果不其然,半小时之后就接到了Sara让他去找高林江的电话。
 
从他办公室去高林江办公室,不路过奢侈品部,本来是不会碰到付春华的,却没想到付春华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高林江门口不远处徘徊,跟策划中心的一个经理聊天。岳非走过的时候,她一边说这话,一边朝这边瞟了一眼。
 
“心机bitch。”岳非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坐到高林江面前,他并没有说出付春华在门外盯着的事情,毕竟她就算看到了岳非在她离开后,后脚就被高林江叫来也毫无用处。
 
“什么事儿?”岳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off cool的事儿你跟谁说了吗?”
 
“没有啊,就我们组的,还有一个策划。”
 
“那就是策划说的。”
 
岳非挑着眉毛看高林江,越看越像狗熊。说起策划,他不太想让人轻易背锅,想起来邵燕已经给策划打电话叮嘱过,不要把off cool老板是秦宴白的事情说出去,但是接触off cool这件事确实没有特别关照过。
 
他又想起付春华和秦宴白合作过广告,是不是因此才特意想要争取这单的,岳非有点在意。
 
“也不见得就是策划说的,这种事通过各种渠道都能知道。怎么了?”
 
“春花儿要拿off cool。”
 
“她怎么说的?”
 
高林江搓了搓稀疏的头发,叹口气说:“春花儿说服装品牌,即使不是快消做,第一个想到的也应该是奢侈品,怎么也轮不到IT。”
 
没提到秦宴白,看来春花也不清楚,不然早就炫耀之前就有合作了,现在再次合作是锦上添花的事了。
 
岳非听完高林江的话,挺想笑,说,“春花儿说的没错啊。我之前不就这么跟你说的吗。”
 
“你少幸灾乐祸的。”
 
“我还有机会幸灾乐祸吗?都被你拉上贼船了。”
 
高林江又叹了口气。
 
“怎么解决的?”春花的性格岳非了解,不给她个说法,她是绝对不会离开高林江办公室的。
 
“比稿呗。”
 
“同公司比稿?”
 
“嗯,不然怎么办?”
 
“铭思即将沦为行业笑柄。”
 
高林江向后倚在椅子上,表情十分愁苦,自言自语:“让你去跟春花交涉的话,她是不可能放弃的,也没理由那么做。如果说公司内部比稿的话,她肯定说我偏袒你。而且让策划中心也很难做……怎么办呢……”
 
岳非看他那样子也挺有意思的,便也没说话。
 
“他们老板是谁?”高林江头顶出现一个锃光瓦亮的灯泡。
 
岳非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收紧。
 
“可以从他们老板那里入手。”
 
他们老板进组前早已把后事安排好了。岳非心里默念完这句话又觉得特别不吉利,赶紧又在心里连着“呸呸呸”。事实如此,又不能把这些话直接说给高林江。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下off cool的工作,没想到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有心直接说让给春花做,也顺便做个人情。但是现在形势严峻,不是发善心做好好先生的时候。
 
秦宴白进组前跟他说过,只要是岳非抱着为品牌着想的心去做,这单基本就是照他的意思来了。虽然不是非常确定秦宴白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意思,但是他说了这样的话,又交代过off cool品牌部的人,那么即使有付春华这样的挑战者,岳非拿单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别愁了,那就比稿吧。”
 
“你有信心?”
 
“这点……还是有的。”单纯比稿岳非绝对有信心,可这里面掺进了秦宴白,说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嘴巴拌蒜了。
 
“公司内部竞争摆到了客户面前,哎……真是丢人。”
 
这能怪谁?岳非腹诽,却还是劝了劝高林江,“不往外说就得了,客户那边我会好好沟通。形式是比稿,但是说法多种多样啊,不要让客户觉得太怪就行了。”
 
“好吧。”高林江十分无奈,有点垂头丧气。
 
岳非心里也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自在,说了句“我走了”,便离开了高林江的办公室。
 
路过门口的Sara时,打了个招呼,“Sara,多谢了。”
 
Sara的秘书笑容里有些生涩,回答:“小事儿,岳总。”
 
第8章:这就有点麻烦了
 
既然走到了比稿这一步,现在手里的方案已然不够用了,付春华的方针一定是做的比任何人都高大全。这个时间点,必须开始引入策划。
 
跟陈宇邵燕稍微讲了讲情况,让他俩去跟策划沟通,回来之后告诉岳非,上次跟着一起去开会的策划被付春华抢先一步要走了。
 
岳非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第二天一早,岳非还在被窝里懒床,虽然已经醒了,却不太想立刻就去公司,拿起手机回几个邮件,继续瘫着。
 
有来电,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做好了是贷款、卖房、代开发票的预设,却又怕漏接工作电话而不得不接。
 
接起来对方直接喊了声“岳总”。
 
公司的人?对方说话很谨慎。“您是?”
 
“我是策划的李璞,上次一起去off cool的。”
 
“你好。”是上次的策划。由于策划中心人员流动特别大,岳非也很少去对接工作,所以除了策划总监,跟其他人都不太熟悉。
 
“不好意思,按理说,不应该直接给您打电话的。”策划人员直接跟岳非沟通,属于跨部门越级。
 
岳非一时记不起来李璞这个人长相,当时秦宴白的突然出现,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哪还能记得一个陌生人的样貌。不过听他说话这种客气小心的态度,也大概有了个轮廓,这人应该很胆小怕事。不用他说,岳非也猜到他要讲的是什么。
 
“没关系,你讲。”
 
“IT这边接off cool的事情不是我说的,奢侈品那边怎么得知的,我也不知道。我们策划这边特别忙,互相都不会问别人的项目。”
 
“为什么要解释这些?”岳非稍稍用了严厉的口气。
 
“那个……她昨天过来要策划,说是off cool的项目,点名要我,所以我怕您误会我。但真的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岳非根本不像追究,哪怕就是他说的也无所谓,可对方既然这么认真的来解释,他选择了相信对方的话。“你不用担心,我没怀疑过是你。”
 
“真的?”
 
“嗯。大家都在公司里,谁多一眼少一眼看到什么,都可能无意中说出去。我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儿的,你也不要因为这种事儿影响工作。”
 
“谢谢岳总。可是我现在跟付总监在做这个项目……”
 
“没关系,工作而已。你尽力做好,到时候你的方案我也会看到的,我能知道你的水平。”说实话,岳非很讨厌这种瞻前顾后的人,但还是习惯性递出橄榄枝。友好总是没错的。
 
“我一定好好做!”
 
打发完了这个心理压力过剩的策划,岳非还是决定起床上班了。躺在床上,并不能让他放松。
 
即使客户是秦宴白,岳非依然不愿意随便处理,因此同公司比稿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一直没有透露给off cool品牌部三胞胎。
 
说到三胞胎,岳非听邵燕说,有一次她跟其中一个聊天,说起脸胖的问题,三胞胎之一推荐了一个整形医院,邵燕这才知道他们三个长得那么像的原因。
 
“你没问她,她们为什么要整容?”岳非很疑惑。
 
邵燕说,她们的解释是自己老板太帅,不整整简直自卑的没法活。
 
岳非闻言斜眼看了一眼黑黑的电脑屏幕,里面显示出他模糊的脸和有点蓬乱的头发,脑中浮现那天见到的秦宴白。对比后不禁问自己,有必要自卑到没法活吗?
 
邵燕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说,“将军,你就是不打扮,那年年会你穿正装,我觉得一点都不比秦宴白差。”
 
以前秦宴白会在两个人滚在一起的时候说他很好看,但是他都觉得那是床上的情话,不太做得数。尤其对于秦宴白那样的人,每天照镜子看自己,还怎么能觉得别人好看呢?
 
岳非走神儿,但是很快就瞪了邵燕一眼:“少拍马屁。”
 
比稿约在了铭思。off cool三胞胎都到了,见到了比上一次开会豪华两倍的阵容,三人都有点懵。
 
付春华还在享受对方惊讶的表情,岳非已经开始了预先想好的说辞。
 
“因为非常重视off cool所以我们这次动用了两个团队,希望能有更开阔的思路,提供给off cool最好的解决方案。”
 
话虽然可以这么说,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怎么回事儿,这样的做法只不过是想告诉客户,请对我们的内部问题置之不理吧,反正受益的是你们。
 
听完岳非的话,品牌部三胞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感谢。
 
落座之后,岳非手机震动,看到是高林江的短信,“没问题吧。”
 
“相信我,没错的。”岳非回道。
 
设置好投影,两边谦让了一下,最后决定是岳非这边先讲解方案。策划连接好电脑,做了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策划修文。”
 
这位策划也是今年年初入职的,岳非也根本不熟,是邵燕推荐的,听说在之前公司做到过主管,跟岳非年纪相仿。开项目会议的时候正式聊过,很容易沟通,能抓住重点,不多说少道。
 
岳非了解付春华的拿手好戏是剑走偏锋,就譬如用秦宴白这么个大男人签下了女香广告,但她同样的问题也是如此,她的方案十分容易模糊焦点,让产品埋没在新奇的创意之下。对于奢侈品来说,这点可能没大影响,因为奢侈品品牌需要的就是一种高级的氛围,无需特别放大产品个体。
 
问题是,off cool不是奢侈品,甚至不是单纯的服装品牌,而是专业户外服装。
 
这是一个北欧小众品牌,岳非不能懂秦宴白为什么要引进到中国卖,但是这个品牌的特性与做IT客户有着巧合般的相似性。
 
功能。
 
岳非抓住的重点是功能。IT产品中,除了面相年轻人的时尚产品,其余都要突出产品功能,在IT产品界,功能才是能直接引流消费的关键。
 
策划就是按照这个方向做的。
 
当修文讲解的时候,岳非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付春华的表情,她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薄弱的地方了。岳非移开视线的时候,扫到了李璞,那人不好意思地跟岳非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岳非微微点头示意,李璞的表情迅速变得安定下来。
 
修文讲解之后,对面三胞胎开始了热烈的讨论。还针对几点她们非常自豪的功能反复进行点评讨论,提出了丰富方案的意见。
 
最后一趴讲到了代言。当时他们翻着艺人合作的数据库,加上邵燕关注娱乐圈的经验,选择了一个名为张珂的男演员。
 
岳非并不想把这部分作为重点,所以没有太多参与意见,只是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的形象,帅气、清爽、透着一点点柔弱,却给人坚韧的感觉,从岳非的角度来看是非常提升好感的外表。又听邵燕介绍了一下他的作品和公众的印象,偏向文艺题材,口碑人气双收,零绯闻。岳非觉得很不错,就让他们作为第一备选写在了方案里。
 
修文在结尾处说:“其实我们看到off cool在北欧有专门年轻人的副品牌,但是因为咱们目前没有这条产品线,所以就没有选小鲜肉那种代言人。”
 
三胞胎点头,没有什么异议,看样子对这个张珂已经非常满意了。结束了岳非这一组的讨论后,李璞开始讲解另一套方案。
 
还是按照奢侈品的套路来的,每一趴都是突出氛围,着重在品牌形象的塑造,却没有深入触及产品。
 
可是李璞的讲解还是非常吸引人的,即使没有修文那种自信利落的感觉,却言语活泼准确,能把抽象的概念清晰表达。岳非突然没有后悔那天早上对他的友善。
 
三胞胎离开铭思时给的答复是要回去讨论一下,再问问老板的意思。
 
岳非想到秦宴白进组拍戏要两个月,等他回来再确定就太迟了,便小声问了一句:“需要很久吗?”
 
三胞胎之一摇摇头说:“不太清楚,他最近很忙,我把方案给他发邮件,他有空回看。”
 
岳非点点头,希望秦宴白不要给他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他在剧组应该也没有这个闲心吧。
 
跟高林江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接着就是在等消息。
 
小豪准备考试经常烦躁,变得比之前更主动,约岳非的频率增高,见面就是抱着一顿做。岳非作为一个被工作掏空身体的上班族,渐渐感觉有点吃不消,才意识到,自己跟小豪六岁的年龄差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他与年轻人不同的是,纯粹靠性并不能完全发泄他心里郁积的东西,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更需要情感上的安抚。更别说他是一个在小豪这样的年纪时就极端重视情感的人。
 
但似乎,当时那个比自己大七岁的男人,比自己如今的体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像来多少次都不会累一样。
 
“怎么了?”
 
“嗯?”
 
小豪坐在岳非身上来回摆动,突然停下来看着他的脸。“你在走神儿。”
 
“是吗?不好意思,你继续。”
 
小豪叹了口气,从他身上翻下来。
 
岳非这才发现自己走神儿的时候,已经软了。还没射就软了,他突然一阵恶寒。身边的小豪还精神地立着,正在自慰。心里过意不去,便凑过去在小豪耳边说:“我帮你吧。”
 
“嗯。”
 
他抚弄着小豪的阳具,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充满情欲的表情,感到非常陌生。
 
而后听到小豪轻呼一声,射在了他的手里。
 
第9章:不是闭关修炼了吗
 
岳非对自己未射先软感到无比惶恐,把小豪弄舒服了之后,罕见地积极穿衣服起床准备离开。
 
小豪说:“你还没射过呢?”
 
岳非拉上拉链,连连摇摇头:“不用了。”
 
“你没事儿吧?”小豪半做起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听说过压力大的时候会影响男人的性功能。”
 
岳非穿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惊讶于自己居然到了需要床伴担心性功能的地步。
 
“还好吧,最近工作倒是不太忙,可能今天情绪不太对。”不想让小豪再问太多事情,于是转换话题,“你是不是还要回去看看书?”
 
“嗯。”
 
“起来吧,我送你回学校。”
 
小豪一脸的意犹未尽,却不再啰嗦,听话地回了学校。路上,小豪问岳非,如果他出国不顺利,能不能进铭思。
 
读传播学,恰好有个男友在4A公司任中层,是件幸运的事情。岳非听到这话,没有想其他,首先问他为什么会有不顺利。
 
小豪态度暧昧,似乎对他没有直接答应感到失落。岳非见他不答,这才说,“你先努力,实在有什么问题,当然可以进铭思。但你准备好真的要做这行了吗?”
 
面对岳非的问题,小豪再次沉默。
 
隔天,策划中心的总监彭鹏约了岳非下班吃饭聊天。同事聊天基本上都是互相诉苦,借以表明自己立场和暗示之后做事的方向。用一种联络情感的方式沟通工作而已。
 
岳非并不太喜欢做这种事情。可这是工作的一个环节。
 
他没有什么苦可以诉。他看待工作向来不带过多情绪,事情进展顺利说明他处理得当,预案做得好啊;不顺利的话,那就有问题解决问题,在他这层解决不了的,就去找高林江让中高层协调解决。
 
这也是他不太理解那些对于工作一肚子苦水的人的原因。如果真的很委屈,很憋屈,那就辞职别干了。实在没必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工作而已。
 
彭鹏请他出来的中心思想就是这次和付春华争客户的事。希望岳非不要因为策划不偏不倚,对IT和奢侈品提供了同样的支持而对策划中心有不满。
 
“策划是支持部门,这个完全能理解。而且修文很优秀,方案做的很好,人也很好沟通。”
 
“修文经验丰富,比李璞强多了。”彭鹏一捧一踩,暗示岳非他给予IT的支持更大些。
 
岳非对彭鹏这种小聪明不屑一顾,“李璞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就是年轻了些,好好培养,可以让他多去见见客户锻炼一下。”
 
“说实话我不太敢,李璞有点怂。”
 
“那就要看你这个领导怎么教育他了。”说到这里,岳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不好意思。”他掏出手机,看到号码时忽然眼花了一下。
 
他和彭鹏是在一家有点像居酒屋的中餐馆,晚上有一个畅饮时段,可是他刚喝了两盅酒实在是到不了要头晕的地步。
 
第二眼再看,还是晕。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从座位出来,跑到门口,夏季的风热乎乎的。
 
“喂。”
 
“你在哪?”秦宴白听上去很不高兴,声音硬邦邦的。
 
“吃饭呢。”
 
“离我家远吗?”
 
岳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酒劲儿上头一样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家在哪吗?远不远我哪知道?”
 
“将军,”秦宴白特别严肃,“我家就是咱俩以前住的地方,那房子我没卖。”
 
岳非瞬间酒醒了,夏天热乎乎的风把他吹了个透心凉。
 
“远吗?”
 
要说远,还是真不远。岳非抬头朝右前方望去,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写字楼,秦宴白的那个房子,就在被挡住的那一片里。
 
太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地址,可是现在他确定自己闭着眼也走不错。
 
“不远。”
 
“我在楼下等你。”
 
“为什么?你不是在剧组吗?你不是说闭关修炼吗?”
 
“见面再说。”秦宴白不由岳非再问,挂掉电话。
 
岳非傻呆呆地在酒馆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然后跟彭鹏说有点急事儿,先走一步,要掏钱的时候被拦下了。
 
以往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支持部门的请客,可是眼下他没什么精力在这件事上跟彭鹏纠结,白娘子这回跑到自己家楼下了,太危险了,便收了钱,急匆匆跑了出来。
 
连跑带颠儿的,岳非抄近路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是个两千年左右的小区,半新不旧的样子,里面都是中小户型,物业管理虽不高档但是很人性化很安全,进出门都要登记身份证。
 
当年他跟门口保安都很熟了,说是在小区里租房子,早就不用登记了。
 
他当然不指望当年的保安还在,问题是,在门口登记的话,那秦宴白进来这个小区的事情不就会让保安知道了吗?保安会不会跟什么狗仔的微博联系,说他逮到秦宴白了,让狗仔过来拍。岳非想着就一身冷汗。单独拍到秦宴白没什么,就说他是回以前的家看看,可要是连他一起拍进去,那要怎么解释?
 
所以干脆别进去,有什么话还是在电话里说吧。他正望着小区门口胡思乱想,电话又响起来了。
 
“还有多久到?”
 
岳非想说,到不了了,有话现在赶快说,张嘴却变成:“到了。”他抬头寻找那个房间的窗户。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原来从十六层高的楼外面找到那个窗口是那么难。
 
“不知道是 哪个楼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开什么玩笑?“不用!”
 
坚定地拒绝后,秦宴白没再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秦宴白大概是听出来他原地没动,“怎么?不想看到咱们一起住过的地方?”
 
考虑了这么多,不想承认还有着一点,却还是被秦宴白一语道破。
 
“来看看吧,什么都没变。”
 
秦宴白的声音在今晚第一次变得柔和,像弦乐缠绕在耳边,岳非被催眠一般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保安只是看着他,既没有跟他打招呼,更没有让他登记什么身份证。
 
那间房子早在岳非的脑子里变成混沌的一团,而秦宴白的那一句什么都没变,就像吹散了他脑中的雾一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露出了真面目。
 
要命的是,那不仅一间空房子,房子里还有两个人。
 
第10章:果然有惊喜
 
岳非进了小区,跟醉酒失去意识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瞎走,可惜就算是瞎走都走不错,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喇叭声。
 
秦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用灯光戏弄人的恶习,他来回调整近光远光,闪着岳非的眼。
 
这回没等他招呼,岳非自动走到了副驾驶旁。正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秦宴白忽然从车里钻了出来,然后摁了下钥匙,把车锁上了。
 
岳非一愣,松开了摸着车门的手。他又换了一辆车,比之前的那辆还低调不奢华。
 
秦宴白朝着门洞偏了偏头,“上去聊吧。”
 
“在车里聊就行了。”岳非站在副驾那边没有跟上去。
 
秦宴白摇摇手里的钥匙,“锁了。”说完就进了门洞。
 
“我不想上去。”岳非转身倚在车上,抱着胳膊。倚上去之后又想他车干不干净,身上可是件白衬衣,于是站直了想回头看看后背。身体刚离开车就被绕回来的秦宴白抓住了手,揪着往楼里边走。
 
“秦……”岳非声音拔高,又赶紧打住,看了看周围,虽然没有人,他也不敢这样喊他全名,压低声音说:“你要说什么事,干嘛非要上去!”
 
“你干嘛非不上去呢?你怕什么?”秦宴白一路拉着他朝楼上走,他们住的地方是四楼,以前两个人就不太乘电梯,现在就这么一前一后趴着楼梯。
 
岳非挣扎了几下,秦宴白的手跟铁钳一样紧,实在挣不开,又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只能嘴上反抗。“不怕,但是没必要回去。”
 
“这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吗?”秦宴白停了一步,回头直视着他。楼道里黄色的灯光铺陈出陈旧静谧的气氛,岳非被他这么一看,不争气地低下头。手腕猛地又被向上提,只好抬脚继续走。
 
直到门口,秦宴白都没有松手,一只手掏钥匙开门,然后把岳非甩了进去,跟进来后,立刻把门锁了。
 
岳非被甩了个踉跄,“操!你丫什么时候那么大劲儿啊!”
 
秦宴白锁着门,冲他笑了一下,确认门锁好后,朝岳非走了过来。
 
岳飞就纳闷儿了,五公分的身高差,真的能在气势上产生那么大的距离吗?秦宴白的身影简直是压迫过来,岳非想逃,顺势后退一步坐到了沙发上,他知道这个沙发的位置。“现在能说了吧。”
 
屁股挨到沙发的一瞬间,重回故地的感觉变得无比明确。他扫了一眼,房间这里果然什么都没变。这种熟悉感,让岳非心跳加快,恨不得拔腿就跑。
 
秦宴白看到他坐下,不再靠近,“我去拿喝的,果汁行啊?”
 
“随便。”
 
岳非用余光瞟着秦宴白的身影,打开的冰箱里放了不少东西。他又转头去看其他地方,沙发另一端放这几件衣服,卧室半开着门,能看到床的一部分,上面堆着没叠的被,书房门开着,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个书架,当时为了给他打印资料和论文买的小打印机还在那里摆着,还有……
 
“嗯。”秦宴白把果汁递到岳非面前。
 
一杯绿色浓稠的液体,“什么玩意儿?”
 
“果蔬汁,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朋友推荐的。”
 
岳非喝了一口,撇撇嘴,这味道,只能说够健康的。“你住这儿?”
 
“嗯,经常住这儿。”
 
岳非还要继续问点儿什么,却也一时不知从何开口。秦宴白挨着他坐下,两大口喝下了半杯绿色的不明液体,面不改色。岳非用非常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秦宴白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摇着杯子说,“我喝习惯了,觉得还不错。”
 
“好吧。”岳非说着又喝了第二口,哪里不错了?
 
“现在是你下班时间,岳总您看咱们是聊公事还是聊私事?”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秦宴白一直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让岳非浑身不舒服,几秒钟之后就忍不住催促,“快点,我还得回家睡觉,没工夫熬着。”
 
“你脾气怎么那么差了?”
 
“一直就差。”
 
“那看来之前是太爱我了一直忍着。”
 
岳非斜着眼睛瞪他,“你打算说这个?”
 
“我五年联系不到你,难道还不能问问嘛?”
 
太滑稽了,岳非心想,为什么五年前他出轨,现在反而变成质问的一方,而被劈腿的自己却要解释当时的行为?
 
“我为什么要让你联系到我?”
 
“你至少要听听我的解释。”秦宴白把那个超恶心的果蔬汁一饮而尽,岳非感到一阵反胃,手里这杯也喝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放到了茶几上。
 
这个玻璃茶几曾经在他俩激烈地做爱的时候碎过一次,他整个后背拍在了玻璃上,幸好是钢化玻璃,变成无数渣渣后,只是在岳非背上划了几道小口子而已。结果把秦宴白紧张地叫了120,医生来了之后简单给处理了伤口就走了,临走还说“你们多大的人了还打打闹闹,这么点儿小伤卖俩创可贴就可以了”。岳非被说得很不好意思,跟秦宴白说,“我就说贴创可贴就行了,打什么120。”秦宴白完全没理他,一个劲儿地问他还疼不疼。
 
“不疼了,真的。”
 
“那咱们回床上去吧。”
 
“……”
 
后来换了一块更厚的玻璃,甚至为了弥补那次的遗憾,特意在上面做了一次,搞得岳非提心吊胆,生怕惨剧重演,身体却由于这种刺激出奇地敏感,高朝来得特别快。
 
在岳非陷入回忆的时候,秦宴白也把空杯子放到了茶几上,换了个口气:“你们的方案我看了,你还是真的给了我个大惊喜啊。”
 
“什么,什么惊喜?”岳非一下子没有彻底切换频道。
 
秦宴白笑笑:“我们虽然只在一起一年,可是你完全没有想过去了解了解我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演过什么戏吗?你知道我跟谁传过绯闻吗?你知道我是靠哪个角色红的吗?”
 
岳非被问得一愣一愣,这些他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关心过。
 
“你除了知道我代言费是多少,你还知道我什么?”
 
岳非哑口无言,停了一会儿赌气说:“要不是关系到我的业务,我连你代言费是多少都不会关心!”
 
说完,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气氛不太融洽,在同个屋檐下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岳非还没分辨请自己心情变化的方向,一道黑影盖了过来,然后整个人就被半抱半扛弄进了卧室,丢在了床上。
 
“你想干嘛?”岳非撑着胳膊起来,秦宴白就岔开腿跪着上了床,跨在他身上。两手去捧岳非的脸,岳非挥手打开。秦宴白毫不气馁,直接把岳非摁倒在了床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岳非扭动身体挣扎。
 
秦宴白一手抓住他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衬衣扣子,“将军,我们和好吧。”
 
“和你妈个蛋的好!”
 
“当时是我的错,可你走的那么干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你都跟别人睡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岳非浑身使劲,想从秦宴白的魔爪下逃脱,却怎么也挣不开他那一只手。
 
“我还有别的话想跟你说!”秦宴白改成两手,把岳非的手腕扣在他脑袋两边。
 
岳非像钉在案板上待宰的牛蛙,起的喘不过气来,“那你当时怎么不说啊!啊?哦,对了!还是你当着旁边那位不能明明白白说!”
 
“有什么不能的!我都把你来电名字存成‘宝贝老婆’了,你说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谁他妈是你宝贝老婆!秦宴白你恶不恶心!”岳非挺腰扭肩挥手,床都跟着颠了起来,可他就是无法摆脱秦宴白压制他的身体。
 
秦宴白忽然笑着说:“别折腾了。我一周三次健身房,一次三个小时,你还跟我拼体力?”
 
难怪自己像只小鸡子似的被他拎来拎去,一个靠泡健身房维持身材和体力的男人,对抗他这种天天坐办公室气血两虚的病弱,简直是不战而胜。分析形势,知道自己再挣扎也是徒劳,还是理性谈判的好。
 
“你再说一遍你想干嘛?”
 
“我想跟你复合,将军。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分手。”秦宴白说着俯下身,就在碰触到岳非嘴唇的时候,岳非转过了头。
 
“我不喜欢男人了。”
 
“你说什么?”秦宴白在他耳边停下。
 
“我说我不喜欢男人了。你听清楚了吗?”
 
秦宴白有些发愣,手里的力气也松了。岳非推开他半坐了起来。
 
“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当时是被你……被你美色诱惑了,年轻胡闹才跟你在一起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秦宴白,想让自己看着理直气壮一些,至少不能让秦宴白发觉自己的心虚。
 
“我不信。”
 
“这有什么信不信……”话还没说完,又被秦宴白压倒了,这次再没给他还手的余地,上衣迅速被扒光,裤子也被拉到了大腿根。
 
“停下!你快停下!”这时,岳非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他一边不停地挣扎,一边考虑是不是也要去健身房办个卡什么的。秦宴白还比他大七岁呢,看现在这体格,说明健身还是很有效的。
 
“啊……”这一声把岳非自己惊到了,他无法想象这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等他从考虑办卡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身红晕,内棒也直挺挺地翘着贴到小腹上,两条腿被秦宴白架起来放到腰际。
 
秦宴白挑衅地笑着:“不管你嘴上怎么说,身体还是很喜欢男人的吧,至少还是喜欢我。”
 
“你……啊……”
 
秦宴白退到床下,一口含住了他的分身,岳非脑子里电光石火,这熟悉的快感,让他直接断片了。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即将射出来的前夕,他忽然觉得这样非常没原则,可是快感当前,谈原则有点扯淡,而且自己是被迫的一方,还不许自己爽了?
 
射完之后,他立刻起来,也不管秦宴白拿着纸巾想给他整理,胡乱擦了把一片狼藉的下体就提上了裤子。
 
“爽完就走啊!”秦宴白还半跪在床边拿着剩余的纸巾。
 
岳非没说话,朝着大门走过去,“开门。”
 
“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在我看来,只有我最知道你。你没办法从情感上接受我,但至少和我做爱你不会讨厌吧?”
 
“干嘛,想做火包友啊!秦先生缺火包友的话也轮不到我吧。”岳非脑子里还很是混乱,推了推门说,“开门!”
 
秦宴白走过来,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岳非抓的一团乱,样子实在狼狈。他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下钥匙,抓住把手不动。
 
岳非发现钥匙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居然没发现,一阵懊恼。
 
却听到秦宴白说,“当年是我错了,可我不想和你分开。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妥协。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多大人了,我现在不会随随便便放弃工作的,不想再重新开始了。可以了吗,大客户,开门!”岳非面对着门板,完全不想看秦宴白的脸。
 
秦宴白把钥匙插入锁孔,正要转动的时候忽然笑了:“岳总,你不想了解我也没关系,大概查查我都拍过什么戏,跟谁合作过吧。惊喜不能只给我一个人。”
 
岳非不明就里,终于转头看了秦宴白一眼,这时听到门开锁的声音,便也不再纠结他的话,推门跑了出去。
 
第11章:挖坑埋自己
 
岳非一路跑到小区外,想过过风,说不定感觉会好些,结果这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
 
他走回车里,带着不可思议地感觉。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再见到秦宴白的场景,但应该是相逢见面不相识,形同陌路,工作中擦肩而过,他被各路人环伺,而自己远远瞥一眼那个曾经爱过的人,心里掠过一声叹息,也就是这样而已。可是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为了掩盖刚才秦宴白给的快感残余,他回到家里翻出了之前下载好但是没有时间看得GV,强撸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感觉,半软不硬的,令人泄气。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秦宴白嘴里的温度,莫名其妙地就又硬了起来,泄气的感觉瞬间几何倍数增长。
 
啪地合上电脑,去洗澡了。
 
复合,不要说复合,即使他是现在才遇到秦宴白,对方对自己表示好感,他也不会考虑跟一个明星谈恋爱。太没有保证了。何况他们已经相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了。
 
虽然那个人曾经那么熟悉,而现在只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等到把头一天和秦宴白的对话条分缕析清楚,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上午开了两个完全没有效率的Q4统筹会议,随便发了发言,到了下午才打开电脑,搜索信息。
 
不受控制地先去搜了秦宴白的绯闻,干净的如同新生儿,手腕一拐弯,又去看了他的微博,都是工作相关的事情。鼠标往下滑,发现一年都没有几条,评论里也都是粉丝催着更博的,表白的,求操粉的。岳非非常不悦地飞速掠过那些,就翻到了之前他还不怎么红的时候的微博,那是他们刚分手不久。
 
时间间隔还是挺长的,一个月更新一次的频率。然而每条微博都只有一张图片,是各地的高山,壮阔的景象。一张图,一个位置。画面里偶尔出现一两个人影,都是外国人,像是一起登山的队友。
 
四年多以前的微博下面,还有两小时之前的留言:老公,想和你一起看这样的风景![么么][心][么么][心][么么][心][么么][心]
 
右上角关闭。
 
但是岳非大概注意到,这样的微博持续了将近一年半,地点集中在北欧。off cool是北欧品牌。联想到这里,岳非就知道,应该是他在那段时间登山的时候知道的这个牌子吧,觉得不错就引进到中国了。
 
关闭了微博的页面后,思路有点飘,但还是按照之前的逻辑顺序去搜了秦宴白历年的作品。
 
一边搜索他也一边反思自己,确实,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工作,可这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秦宴白根本也没什么工作,小角色进组五六天就拍完戏回来了,有的时候甚至就是像上班一样,每天赶过去拍,拍完就回家。而那一年他除了谈恋爱也要忙学业上的事情,没有太过关注他的工作,情有可原。
 
可是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找理由吧。岳非情不自禁地这样想。
 
点进了秦宴白的词条,第一个念头是,他什么时候有自己的词条的?然后看到他的作品列表,惊讶于他这五年间居然拍了这么多戏,而五年前的作品屈指可数。
 
红不是没有道理的。无论多小的角色都接了,从时间上来看很多都是同时接下的戏,然后慢慢地开始做了重要的配角,接了讨喜的角色,近两年终于红了起来。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但这些表象看起来,就和岳非那几年抛弃一切努力工作差不多。难道秦宴白当年也是那种心情吗?岳非不敢,也不想相信。
 
向后翻着作品年表,时间到了他们分手的那个节骨眼,点开了一部作品,看了演员表,往下找看到了秦宴白,紧接着赫然两个大字——张珂。
 
这两个相邻的名字在岳非的脑海中闪电般连接起来,他光速地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天晚上接了岳非的电话,喊醒睡梦中的秦宴白的人,大半就是这个张珂。
 
他竟然推荐他去给秦宴白的品牌做代言,所谓惊喜,难道就是这个?太胡闹了!岳非拒绝这个惊喜!
 
他抓起电话给邵燕拨了过去,不等邵燕喊一声“将军”就说:“off cool那边回复消息了吗?”
 
“我去催一下,还没有准确回复……”
 
“跟他们说代言我们不推荐张珂了,你赶快再找个替代的,之前备选的第二三个拿出来推荐一下。”
 
“哦好。”邵燕很少听到岳非语速这么快,以为是很紧急的事情,“我现在就去说。”刚要放下电话,又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等一下。”
 
“哦,还在。”
 
岳非喘了口气,“不用,不用说了,你就打过去问问他们怎么决定的吧,不要提张珂了。”
 
“好的。”邵燕挂了电话,一脸困惑,旁边陈宇问她怎么了。邵燕说:“将军今天慌慌张张的,说话翻来覆去,奇怪。”
 
“他可能压力过大吧。”
 
“你别逗了,这点事儿在将军那儿还算不上压力。”
 
岳非在办公室里抓头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躁些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邵燕过来汇报情况,说对方还是更喜欢咱们的方案,让咱们准备好执行,他们会尽快签单。
 
“嗯。”岳非没抬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不见邵燕要离开,抬头问她:“还有事儿?”
 
邵燕表情有点纠结,想了想说:“我刚才给off cool打电话,他们品牌部那个大姐上来就问我是不是不打算用张珂了。”
 
岳非心里一顿,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哦?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就是来问问进展,因为Q4马上开始,有新的项目,希望尽快能把off cool的事情确认一下。”
 
“他们说什么?”
 
“他们?他们就有点小失望的样子,好像料定了咱们会不用张珂一样。”
 
岳非没说话,倚在椅子上。
 
邵燕前倾身体,小心问:“到底为什么啊将军。你刚才是不是确实想换张珂啊?”
 
岳非耸耸肩,“没有,刚才突然想起点小事儿,但后来又觉得没影响。那off cool对代言提了什么要求吗?”
 
邵燕摇头,“off cool说都很满意,尤其强调对张珂非常满意。”
 
岳非能脑补出秦宴白故意说“非常满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对邵燕说:“行,没事了。”
 
邵燕迈着小短腿离开。
 
岳非握上鼠标,恶狠狠地在心里呸了一声,“对不起,我管你是张珂李珂王八科,老子根本不在乎了!”
 
人选是自己定的,就要贯彻到底,坑是自己挖的,摔死也要跳下去,而且秦宴白,你少瞧不起人了。岳非不禁在心里嗤之以鼻。
 
重新打开浏览器,不知道为什么显示刚才是异常关闭,之前关掉的页面自动逐次打开,停在岳非眼前的是一张从雪山顶拍下的壮美的图片。有着和图片一样的泛着青白色的孤独感。
 
第12章:人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把所有权益方案细化,岳非没有全程监工,在重要的部分确认了几次,就把项目全部交给邵燕和陈宇了。
 
off cool那边下了最终决定之后,付春华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气,高林江是那种达成目的后从来不善后的人,岳非拿下项目后也没见他跟付春华好好谈过。岳非明示暗示提醒过几次,可他只顾着高兴,似乎没太听进去。一般情况下,岳非会自己去善后,可是这件事他出面无非是激化矛盾,便一直按兵不动观察情况,但肯定有隐患。
 
导致冲突升级的,是off cool突然来电话,追加了300万的预算。虽然300万对于广告公司来说并不是大数目,但是off cool追加了这300万之后,使这一单的总金额直接飙升超过千万。过千万的单子无论是计算业绩还是计算提成,和几百万的单子都不可同日而语。
 
岳非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太妙,瞒着所有人尝试跟off cool的人沟通,让他们把追加预算撤回。三胞胎的回话,一是不理解为什么有钱不想赚;二是,这是他们老板的意思,要追加,而且完全自掏腰包没有动用公司资金,他们工作人员无法做出撤回的决定,除非直接联系秦宴白。可是秦宴白现在在剧组了,根本联系不上。
 
这才想起来问上次是怎么从剧组出来的,三胞胎的回答是,听说剧组搭的景被沙尘暴埋了,剧组回北京在绿棚里拍的,景修好了就又抓紧回去了。
 
岳非无奈,硬着头皮给秦宴白打了几次电话,看看是否能侥幸联系上他,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追加了这笔款之后,方案又要重新做,这次完全变成了大年框加特定项目的大案子,策划人员、执行人员也要增加。高林江那边一直兴高采烈,全公司今年拿到的过千万的单子这也不过是第二个,岳非提出增加项目人员的要求,他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去策划调配人手的时候,彭鹏第一个就把李璞给了岳非。邵燕打听到,自从跟着付春华做off cool的方案,却败给了岳非之后,付春华就非常不待见李璞,从奢侈品那边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说李璞能力不行。后来跟李璞私下聊过,李璞说方案都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改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岳非这次把他招来,他感恩戴德,这无疑是在他的个人口碑危急的时刻托了他一把。
 
就在IT这边为了off cool项目招兵买马之时,付春华那边终于爆发了。后知后觉的快消组老大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但是心里一定也是愤愤不平,不知道听了付春华什么话,也开始敲边鼓,表示同意把这件事往更上层反应。
 
高林江一时焦头烂额。因为无论他怎么考虑的,跨行业做客户这件事,都是他和岳非没理。
 
岳非心里更是比窦娥还冤,要说别的单他可能还有意愿争取,这单他真是硬着头皮在做。
 
高林江晚上也不加班了,拖着岳非出来喝酒商量,俩人跟搞地下工作一样,去了一个很偏僻的饭馆。路上高林江就在纠结一个他想不通的问题,“你说万立成怎么想的?他们快消按理说应该是最好做的行业,让他做的业绩那么差,他还有心情跟着付春华闹。”
 
“应该是付春华跟他说,你这次让我跨行业做项目是为了早晚接手快消吧。”
 
高林江像一只被取了熊胆的胸,从前一阵的兴高采烈,直接变成萎靡不振。“他上面有个人替他扛着不好吗?如果让你接手,两个组的业绩就都在你下面,他能少扛多少雷!”
 
“大哥,他都四十岁的人了,你让他拿着快消这种香饽饽在我手下干,他能高兴吗?”
 
“他怎么就不能客观地想想他的能力。”
 
“你不觉得承认自己能力不行对谁来说都是件很难的事儿吗?”
 
高林江放下酒杯,找服务员又要了菜单,准备加菜。
 
岳非趁他认真选菜的时候清了清自己的脑子,等高林江点完菜问他:“你刚说快消业绩不好,有多不好?”
 
高林江捏着酒杯,好像在算数,“今年背了一亿六千万的业绩,上半年连个零头都没完成。”
 
岳非知道快消成绩不好,却不知道原来这么不好,如果这样算下来,快消下半年压力会非常大。在这么大的压力下,知道别的部门偷偷搞小动作动他行业的客户,这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把off cool给他吧。”岳非喝了口酒,下了这个决定。
 
“什么?”高林江匪夷所思的反问,“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搞付春华,你这就放弃了?”
 
“不是,没有放弃搞付春华,而是没有必要搞万立成。”
 
高林江好像没听懂。
 
“卖万立成一个人情吧,他应该非常需要这单。”
 
“你给他这单他也不见得能完成任务。”
 
“问题就在这儿。我给他这单他仍然完不成任务,他就知道我的重要性了,以后就算我接手快消,关系也比较好相处。”
 
高林江皱着眉头,似乎再认真考虑岳非的话,随着面孔慢慢舒展,应该是想通了。
 
“那我怎么跟他说?”
 
岳非只需要高林江点个头,至于怎么做并不需要再拖他下水,“我去说吧,我服个软。”
 
“能行吗?”
 
“能……吧。”
 
看着高林江的脸色变来变去,岳非喝着酒哈哈哈笑了起来,高林江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别逗我!”
 
“好好好。”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好好。”
 
跟万立成的谈判比想象中顺利,而且万立成看到岳非的让步后,还特别仗义的提出自己只要业绩,提成全部给IT组。岳非没有拒绝,倒不是他自己看重提成,而是组里的同事不能白忙活。
 
“谢谢理解。”岳非敬酒,万立成干了。“这个项目挺大的,我们组里的人估计也忙不过来,还得麻烦您组里的人,咱们一起做才行。”
 
“没问题。项目毕竟是你拿下来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一千万的单子,大概是解了万立成的燃眉之急,Q3业绩预评估,他没有落在最后。付春华越级汇报这件事情后,副总裁找高林江核实了一下情况,高林江稍微周旋了一下,万立城也没再多说少道,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大概就会觉得非常没脸了,可是付春华本身是副总裁的人,事过之后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这次只能说她没沉住气而已。
 
秦宴白一直没再来骚扰,岳非安安静静地草拟了一大本合同。写到代言人这一部分,他心里有点膈应。虽然没有换掉张珂,也并不被这点小事影响,但是想到那些前尘往事,还是会感觉到膈应。
 
邵燕联系上张珂的经纪人,那边一听是代言合作,虽然矜持有余但依旧难掩兴奋。邵燕谈了几次,对方一见他们合作很有诚意反而拿起了架子,好多细节都不同意,合同谈了半个多月都没有什么进展。经纪人是个娘炮,那天甩给邵燕一句话,“你是不是做主的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跟你领导汇报。叫说的算的跟我谈。”
 
岳非听完邵燕复述,有点火冒三丈的意思,想起来许多年前,他还实习的时候听说的那些狗仗人势的经纪人和助理们,突然有心教育教育他。
 
“他这么说的话,行啊,我去跟他谈,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好的。”邵燕一脸得救了的样子,把经纪人的电话给了岳非。
 
“就这个?”
 
“对。”
 
“就叫阿汤?”
 
“嗯,他英文名字叫汤姆,你叫他英文名字也行。”
 
岳非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了,让邵燕离开办公室后给这个汤姆打了电话,对方娘的让他有点反胃。
 
他本来想绕开这个环节。但是事已至此,他突然很想会会这个张珂。
 
第13章: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阿汤一听岳非就是那位能做主的,态度不说一百八十度,至少也有九十度的拐弯,说要约见面好好聊聊。
 
岳非说,“我也不能只跟你聊,也要见见张珂本人。”
 
“这个呀,我去乔一乔他的档期哦,应该可以见面的。”
 
“尽量这周吧。”敲定见面时间后,岳非开始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到了这个年月了,早就谈不上了。
 
岳非决定只带着邵燕去,陈宇那张嘴实在是危险。
 
岳非开车去接邵燕,邵燕一上车哇地叫了一声,“将军,你今天好帅啊!”
 
岳非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体,身上的夏季西装至少两年没见太阳了,拿出来的时候都是褶子,让干洗店整理了好久才恢复原状。
 
这种样式的衣服是秦宴白建议他选的,两人逛商场的时候,秦宴白叫他试穿,他穿上之后确实很好看,当时秦宴白想要买给他,岳非拒绝了,太贵了,他没办法收下。
 
后来秦宴白给他买的衣服,都非常适合他,他也渐渐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打扮。可惜离开那间房子的时候,那些秦宴白买给他的东西,他都没带走。
 
一段时间之后有些后悔,就自己去商场买下了这身跟当时试穿的差不多的夏季西装。问题在于,离开秦宴白后他越来越不注重外表,也不会好好保养这些衣服,除非重要场合会拿出来穿,其余时间都是负责压箱底。
 
今天特意打扮自己的心态,岳非直到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都不愿意深究,可看到邵燕的反应,便踏实了不少,至少他打扮自己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见面约在张珂的经纪公司,阿汤出来接他们。公司里空调温度特别低,阿汤披着个披肩,好像还化了妆,对他们招了招手。岳非走过去递上名片,阿汤的眼神在他身上不住流连,名片都忘了接。
 
岳非又把名片往前递了一下,阿汤才尴尬地回过神来:“哦,谢谢帅哥,我以为会是个年纪大的,没想到这么年轻。”说着在岳非肩头拍了拍,岳非笑笑跟着他往里走,阿汤扭动水蛇腰,一路生风。
 
“请进吧。”阿汤在会议室门口停下。岳非看到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穿着有点文艺范,宽松的衬衣,露出脚踝的裤子和乐福鞋,显得慵懒又有气质。
 
岳非和邵燕走进去,阿汤喊了一声“珂”,男人抬起头,对眼前的陌生人笑了笑。
 
阿汤跟进来给双方介绍,张珂站起来,跟岳非和邵燕握手。
 
邵燕很激动,大声说:“我特别喜欢你的戏!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啊!你所有的戏我都看过……”
 
趁着邵燕语无伦次地表达喜爱之情是,岳非开始端详这个男人。从一个gay的角度看,眼前的男人很美,白皙温和,眼神也不飘,让人觉得很安定,动作轻盈灵巧,岳非就算不知道,第一眼看到这人还是会觉得蛮gay的。让他想起了小豪。小豪也是非常灵活的,但举手投足又很柔软。
 
这么比起来,岳非的直男气就太重了,甚至连秦宴白这么精致的人在他面前也都显得gay气不足了。
 
打了招呼各自坐下,开始谈正事,张珂几乎不说话,都是阿汤在说。邵燕每次想要发言就会被阿汤打断:“帅哥你说。”
 
邵燕只好闭嘴,话头由岳非接过去。他说话时也在注意着张珂,那人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在听他们的对话。
 
岳非的嘴机械地动着,脑子却完全在想其他事情。有哪个gay在面对张珂这么漂亮的人时能控制住自己呢,岳非对他自己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这是出轨的理由吗?不是。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秦宴白和他之后到底怎么样了?他们俩只是玩玩嘛?玩不下去了,秦宴白又回来找自己?
 
岳非有点乱,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跑题,赶快圆回来,把皮球踢给了对方。“这有一份代言合约,里面写的很详细了,二位可以先过目,咱们刚才聊得内容我们也都记下了,之后会给您修改过的。”
 
邵燕把草拟的合约递过去,阿汤接过来,问了句:“珂,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张珂笑着凑到阿汤身边看着合约说:“我现在想不出来,等我看看合约再说吧。”
 
岳非说:“没问题,您可以慢慢看。月底前给我们回复就可以。”
 
阿汤翻着合约说:“哦,对了,这是个户外服装品牌吧。”
 
“是。”
 
“我们家珂身体不太好,要是让我们去什么山里啊刮风下雪的地方拍摄,我们珂可不去。”
 
“应该不会安排去那些地方的,如果有外景我们尽量用绿棚拍。”转头嘱咐邵燕,“都记下。”
 
“嗯,记好了!”
 
阿汤点头,“那行,我们看完了再联系你。”
 
“好。”岳非起身,表示要告辞,双方客气了一下,岳非就出了会议室。邵燕落在后面收拾东西,看到岳非的手机在沙发上,拿着追了出来:“将军!你手机!”
 
岳非回头,伸手拿邵燕递过来的手机,和同样落在后面的张珂的视线正好撞上,对方眯着眼睛看他,温和带笑的表情也不见了。
 
岳非收起手机,对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代言合同改了两三次,终于没问题了,岳非把对接代言这件事交给了快消组去处理,快消组的执行小姑娘们可开心了。
 
整体合同给了off cool,项目明年上线,现在就要启动执行,合同要尽快签订。off cool的人说好,会尽快签字盖章。
 
几天之后,岳非加完班正在办公室里半死不活,想着订餐在公司吃完再回去,还是在外面吃,顺路还可以约上小豪一起。前几天小豪给他打电话,那时候正开始策划会,挂了之后连微信也没回,正好这次补上,问问他上次是什么事情。
 
给小豪发了微信,让他在学校等自己,然后秦宴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在你公司停车场了。”
 
“有事儿吗?”
 
“人肉快递,给你送合同。下来拿一趟吧。还在A区。”
 
想着反正自己也要去停车场,就拿着钥匙下楼了。走到A区,一辆车不停用灯光闪他,他皱着眉头走过去,秦宴白摇下车窗,“上来吧。”
 
岳非伸着手,“合同给我,我也得走了。”
 
“上来吧,还有点事情要嘱咐你。”
 
岳非朝车里看,没见到类似合同的东西,不想在有人来往的停车场跟他扯闲话,于是就坐进了副驾。
 
刚一坐稳,秦宴白说:“见到张珂了?”
 
岳非发觉到秦宴白想要说的是张珂的话题,一下子很想下车跑远,虽然脑子里有这样的妄想,但还是稳稳地坐着,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在想跑的同时,又很想听秦宴白说下去。
 
“你觉得他合适吗?”
 
“你说什么合不合适?作为出轨对象吗?”
 
秦宴摇着头笑了笑,叹口气,发动了车子。
 
“你要去哪?有话赶快说,合同给我。”岳非伸出手。
 
秦宴白看看他的手掌,用手捏了一下,岳非又把手抽了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不喜欢在停车场里说话。”
 
“那你快点,我还有事情。”
 
出了停车场,岳非一直在等他继续说下去,既期待又不想听,如坐针毡。
 
围着大楼绕了大半圈,岳非终于等不下去了:“给我合同吧,我得走了。”
 
秦宴白装模作样地在车里来回看看:“哟,不好意思,落公司了,跟我回公司一趟吧。”
 
岳非知道又被耍了,恨不得直接跳车,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宴白一脚油门,车就窜出去了。岳非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方案什么的都不错。”
 
“所以你追加了300万?你知道惹了多少事儿吗?”
 
“什么事儿?”
 
岳非看了一眼他若无其事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公司里那些破事儿呗。”
 
“追加的300万不能算你的业绩吗?”
 
“现在是别人的业绩了。”
 
秦晏白难以置信:“为什么?”
 
虽然说了他也不见得懂广告公司里的事情,但是还是好歹解释一下,秦晏白有个刨根问底的毛病。“你们属于快消行业,我是IT行业,我接你这单属于跨行业,快消和奢侈品不乐意,我就把业绩给快消了。不过提成还是我的。”
 
秦晏白点点头,“那还好。不过可惜了。”说完叹口气。
 
在红灯前停下,秦宴白忽然在身上摸了摸,又翻开手箱,拿出了一盒烟,抖出一根朝岳非比划了一下。
 
“戒了。”
 
秦宴白歪着头笑笑,自己拿出一根准备点上。
 
“你也别抽,我闻不了烟味儿。”
 
秦宴白突然凑过来在岳非身上闻来闻去。
 
“你属狗啊!”
 
“是啊。”
 
岳非忽然想起来,秦宴白82年正月的生日,真的是属狗的。
 
“你身上烟味儿挺大啊。”
 
“同事抽烟熏得。而且这边有摄像头。”岳非用手指了指前面路口。
 
“行,那不抽了。”秦宴白把烟放回去。
 
俩人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off cool办公的写字楼下,从停车上出来,在电梯前有个男人在等电梯,回头看见秦晏白喊了一声:“嘿!我还找你呢。”
 
秦晏白抬了下眉毛:“你来干嘛?”
 
“我听小胡儿说你去给谁送合同,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儿。”男人说完注意到岳非,“这是……”
 
秦晏白看了看岳非,岳非见他表情可疑,想抢先自我介绍,结果还是秦晏白先开了口:“好朋友。”
 
“没见过啊。”对面男人说着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秦晏白的经纪人。叫我大彬就行了。”
 
“你好我叫岳非,是广告公司的。”
 
大彬收回手看着秦晏白,用眼神问他“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朋友”。秦晏白说:“好多年没见了,这次正好遇到。”
 
“注意报备!”大彬批评道。
 
秦晏白笑笑说,好的。
 
三人进了电梯,秦晏白介绍说大彬不仅是他经纪人,还是off cool的合伙人,出了很多钱。
 
“可以了,这个可以不用说了。”大彬打断,然后小声问秦晏白,“代言人选的张珂?”
 
“是啊。”
 
大彬有点咬牙切齿,看了看岳非,欲言又止。
 
“你说吧,没关系,张珂代言就是他去谈的。”
 
大彬这才开口:“你是off cool出资人的事儿如果被知道了,你就不怕你和张珂抢角色的陈年旧事被扒出来?”
 
岳非在一旁听着,心想秦晏白你还干过这种事呢!
 
“抢角色那事儿一不是我干的,二不是你干的,扒出来就扒出来吧,那也是以前经纪公司的锅。”
 
“可是那也对你形象不好啊你知不知道?”
 
“早晚会扒出来的。而且这次用他正好可以当做冰释前嫌,不是挺好的吗?你别神经过敏。”
 
大彬无奈地叹气。“我还以为你跟张珂算是结仇了呢。”
 
听到结仇,岳非不自觉地去看秦晏白,正巧秦晏白也在看他,两人一对视,岳非迅速移开视线。岳非心想,不是结仇了吧,应该是火包友相见尴尬。
 
这时候大彬又说:“都从小一起长大的,何必闹成这样?”
 
“行了吧你。”
 
岳非更听不懂了,直勾勾瞪着他俩。
 
大彬看到他的表情,询问地去看秦晏白,秦晏白耸耸肩示意没关系,大彬才解释说:“我跟小白还有张珂,我们是发小儿,文工团大院儿的。”
 
“哦。”
 
“我跟你说过我爸妈是文工团的吧。”
 
“是。”这他倒是知道。
 
电梯打开,大彬还在埋怨:“你要是早跟我签,早红了,何必去那个破戏里撞上张珂,还弄出个抢角儿的事。我怎么说的?重要的不是演哪个角色……”
 
秦晏白接茬,两个人异口同声说:“是进哪个剧组!”
 
大彬没好气儿地说:“知道就行!”
 
秦晏白搂了搂大彬的肩膀,“知道知道。”
 
岳非看他们举动如此亲厚自然,也就是有多年的交情才能如此吧。他不禁想,张珂和他也是这样吗?
 
秦晏白比大彬高了大半个头,放开他肩膀说,“那事儿之后我不就签你了吗。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签你。”
 
“不想红,这是理由吗?幸好之后态度端正了。要是不爬那一年破山就更好了。”
 
说话间来到了公司门口,秦晏白指着公司LOGO说,“不爬山,哪来的咱们的事业。”
 
“贫!”
 
“行了,正好你在,合同得法人签字,你赶紧给我签了。”
 
岳非心想,合着你自己不是法人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那你带我来是要干什么呢?
 
秦晏白带着大彬往办公室走,突然回头抱怨道:“你说你来干什么?耽误事儿。”
 
大彬一脸的懵。
 
到了办公室,秦晏白把合同拿出来,“签字吧。”
 
“法人也不是我啊,是我二姑。”
 
“你有你二姑的章吗?”
 
“有,带着呢。”
 
岳非杵在一边,实在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这时手机嗡嗡震了起来,是小豪。他看大彬在合同上盖了章,问:“可以了吗?我得赶紧走了。”
 
秦晏白把合同从大彬手里抽出来,自己拿着:“我送你回去。”
 
第14章:看到你的人猜不透你的心
 
大彬伸着手,“诶!我还有事儿呢!”
 
“等我回来再说。”秦晏白拿着装订精致的一大本合同揽着岳非的肩往外走,岳非别扭地甩开他,回头说,“不用送了,我打车回去,合同给我。”
 
这一晚上他已经说了无数次“给我合同”“合同给我”,可是直到现在他连摸都没摸上一下。秦晏白嘚瑟地微微一笑,把合同垂下来拿着,凑到岳非眼前说,“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岳非飞了他一记眼刀,心想有人送省得打车也不算亏,而且被他耍了一晚上,再罚他一趟不算什么。
 
大彬嘱咐秦晏白说:“你快去快回哈,跟朋友叙旧有的是机会。”
 
秦晏白对他摇摇头:“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大彬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又对岳非笑着说:“哥们儿你要是也想干这行签我哈,长这么帅,我能让你红。”
 
秦晏白推了他一下:“得了吧,你不去卖安利真是损失。”
 
“目前只有娱乐圈得益了,其他行业没有我都是损失。”
 
秦晏白没再理他,冲岳非偏偏头,“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区,岳非想起来刚才大彬那样子,忽然自己站在电梯前无声地笑了起来。
 
秦晏白偷偷看着他的小动作,也不说话,等他笑完了才问:“大彬挺贫的吧?”
 
岳非点点头。
 
“他爸是说快板儿的。”
 
岳非有点惊讶,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文工团里干什么的都有,只要能在台上演就行。还有用二胡弓子拉钢锯的呢。风靡一时。”
 
“后来呢?”
 
“可能提前退伍了。”
 
“……”
 
秦晏白以前跟岳非说过他爸妈是文工团的,但没跟自己提过什么发小儿,他当时也不知道秦晏白本身有些什么样的私人交际,除了展示在他面的秦晏白之外,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样子。那天在旧家里,喝着难喝的果蔬汁,秦晏白说他没有试图去了解他过,现在想想,他说的也没有错,甚至口腔里泛起了那时的苦涩味道。
 
路上,岳非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在意。如果他的逻辑思维没有错,再加上秦晏白的种种明示暗示,张珂绝对就是那天晚上接电话的人。而超出岳非的逻辑思维范围的是,他们居然是发小儿。
 
他尽量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说:“你们是发小儿?”
 
“嗯,想问张珂吧。”
 
岳非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跳车抽自己几个大嘴巴,马上想找补回来,“就是没想到你们那么熟。”
 
“哦。”秦晏白故意这样简短回答,岳非感到深深的厌恶,没有对话的填充,空气都尴尬了。
 
秦晏白看够了他不自在的样子,终于打破僵局:“他比我小两岁,当年我不愿意考军艺他还帮我爸妈给我做工作,不过后来我还是没考,考的戏剧学院,他之后想跟我考一起,没考上,最后还是上的军艺。我们只合作过一部戏,就再也没见过面。”他说完顿了一顿,“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岳非觉得追究没有意义,发生了的事情已经决定了现在的结果。不能说没有留下一丝怨恨,但是所剩怨恨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去主动搞清楚那些一刀入心的往事了。
 
抬头再去看路,发现秦晏白在该拐弯的路口直行了过去。
 
“你开过了!”岳非转头瞪他。
 
秦晏白的眼睛自然地睁着,眼睑稍稍低垂,睫毛毛茸茸地反射着路灯金色的光,光影勾勒着他鲜明的线条。这样的光线下,他就好像一副用色收敛的油画。
 
岳非直直看着他,也许也就是两秒钟,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定格了许久,直到秦晏白跟他说:“想和你再多待一会儿,前面路口拐弯。”
 
岳非收回视线,倚着椅背说:“你这样在外面逛,不怕被狗仔拍?”
 
秦晏白看着前方翘着嘴角笑笑:“狗仔跟着我什么都拍不到,早就烦了。不如跟着别人料多。”
 
听到这句,岳非一个没忍住,说:“是吗?我是觉得很有惊喜。”
 
秦晏白忽然转头,带着些研究的意味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直视,摇着头说:“都是我的错,我接受你所有的冷嘲热讽。你变本加厉对我进行身心折磨都没关系。”
 
岳非不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闻言装作看风景:“我没那个闲工夫。”
 
车内又是一阵安静。许久之后,秦晏白说:“将军,你跟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是吗。”
 
“嗯。我原来想过,再遇到你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像那天我回家,看到你带来的东西都不见了,我送你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我就觉得所有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没有把你拴在身边。不过那都是理由,人犯了错总想把责任推到客观的事情上,好让自己显得无辜一点。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再遇到你,一定要抓紧你。”
 
岳非面对着窗外,但他知道秦晏白在注视着他,所以他连玻璃上的影子都不敢看。
 
“可我没想到,就这么几年而已,你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自己当初的想法现在看来更可笑了。”
 
“彼此彼此。”听到秦晏白轻轻笑了一声。岳非感觉到他重新看路了,慢慢把头转了回来,垂着眼睛看前面。
 
“你现在没有对象吧。”
 
岳非预感到了他会说出类似的话,下一句紧接着就该是“我们复合吧”之类的。
 
他知道他应该回答有了,可是秦晏白肯定的语气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他的脑海里才慢慢浮现了小豪的身影。应该立刻就想到小豪的,竟然没有,他一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可是小豪能算作恋爱的对象吗?小豪又是怎么看待和自己的关系的?自己曾经提出同居被拒绝了,而之后有很多机会摆在面前,他却再也没有重提。他知道,那天能说出口,是受了重见秦晏白的刺激。
 
“跟这个没有关系,我现在不喜欢男人了。”他信手拈来一个用过的理由。
 
“那我能理解为现在没有对象吗?”
 
“你听不懂话吗?我说我直了。”说到直的时候由于底气不足,所以口气有些自暴自弃。
 
“哦,有多直?”
 
岳非心底没谱儿地看着窗外,景色倒退,一根根路灯柱子滑过眼角的视野,随口说:“跟灯柱一样直。”说完,他才想起来仔细观察。灯柱向上延伸,线条流畅,然后在顶部优雅地转了一个圆心角等于九十度的弧。
 
“操!”岳非赶紧去看秦晏白,对方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他心里默念,以后一定看清楚再说话!为了掩饰恼怒,岳非指着前面路口:“拐弯了。”再不说话。
 
车子马上到公司大楼,岳非拿好了这一晚上都在惦记的合同,“门口停下就行了。”
 
秦晏白靠近路边,岳非一抬眼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小豪。他这才想起来摸手机,一路上跟秦晏白说话,都没注意到手机有没有响。兜了这么一大圈,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知道小豪来了多久了。
 
秦晏白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认识?”
 
岳非发现秦晏白也在看小豪,忽然有种被揭穿的感觉,可是瞬间又觉得叫他知道也完全没关系。
 
“嗯,朋友。你就停这里吧。”岳非准备下车,拉开了车门,车里的灯亮了。
 
“送你到朋友眼前。”秦晏白继续向前开。
 
小豪听到车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车里的岳非,开始往这边走来。却在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了,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可能是顾忌岳非身边还有人。
 
岳非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左手突然被拉住,他愣了一下回头。
 
秦晏白低着头说:“将军跟我重新开始。”
 
岳非想甩开手却甩不动,瞬间想起这人一周三次一次三个小时的健身成果。可是小豪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实在不想纠缠。
 
“不可能。”他一下子换成了冰冷严厉的口气,而他不过是想让他早点放手。
 
秦晏白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如岳非所愿放开了手,就在他要关上车门的时候,秦晏白用手挡了一下,“没什么不可能,都让我重新见到你了。”
 
“你随便吧。”岳非甩手走了,小豪看到他终于离开了那辆车,跑了两步到了岳飞面前。他有点想拉岳非的胳膊,岳非躲开了,秦晏白的灯光还直直射向他的后背,他不知哪根筋不对,小豪第二次贴上他时他并没有躲。身后的车灯又来回晃了几下。
 
秦晏白看着岳非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孩在他面前故意做出亲昵的举动,便又觉得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幼稚。
 
第15章:爱你也不一定会变成你
 
岳非紧绷的脊背,在走进大楼之后,终于松弛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小豪一边跟他说话,一边频繁地向后望。
 
“怎么了?看什么呢?”顺着小豪的视线,岳非看到秦晏白已经把车开走了。
 
小豪穿着很修身的衣服,好看又不会让人觉得油腻,清清爽爽的年轻人。岳非在心里也不禁称赞了一下。
 
“刚才那个人看着很像一个明星。”小豪看着岳非的眼睛说。
 
“……哦?是吗?”
 
小豪眯起眼睛笑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叫秦晏白,最近很红的。不过感觉你不太关注这些。”
 
“嗯,是不太关注。”岳非顾左右而言他,说要上楼去放合同,让小豪在楼下等他。
 
“好的。”
 
敞开式的办公区,还有几个区域亮着灯,路过比较熟的同事时,有人跟他打招呼:“岳总,还忙呢?”
 
“嗯,有个合同,放下就走了。”
 
转身出来时,碰到一个汽车组的姑娘,对自己见缝插针地殷勤已久,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工位跑出来,“岳总,一起下楼吧。”
 
岳非指着她怀里的电脑:“做完了?”
 
姑娘露骨地一直盯着岳非看,听岳非提到工作才想起看看电脑,有点不安地说:“哦。还剩一点点了,实在太饿了,想吃点东西回家继续弄。”
 
岳非极尽冷淡地点点头,进了电梯也是一直目不斜视。
 
等到电梯开始下行了几层之后,姑娘问:“岳总吃饭了吗?”
 
“没有。”
 
“那能……”
 
几乎是同时,岳非说:“约了朋友去夜宵,你要一起吗?”
 
话已经被堵了回去,姑娘自然是不能厚着脸皮说去,岳非料定了这一点,才说出邀约的话。姑娘果然说因为还有工作所以要立刻回家了。
 
岳非说:“那就抓紧工作吧,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
 
电梯门打开,岳非率先走了出去,突然停住脚步问姑娘:“不好意思,我只记得你们陈总叫你小冯,你全名……”
 
姑娘的表情已经是难掩失落,答道,“我叫冯颖。”
 
岳非笑着点头,“好,明天见。”说完他快走了两步,冲在大厅等他的小豪招招手,两人离开了写字楼。
 
时间接近晚上十点钟,本来是自己约小豪的,却让他等到这么晚,岳非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做进车里之后,就开始道歉。
 
“真对不起,突然去见了个客户,弄到这么晚,你等多久了。”
 
小豪摇摇头说没关系,等了半个多小时而已。“你挂我电话我就猜到可能是临时开会了,微信你也没回,反正距离不远就过来等等。”
 
“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想吃什么?”
 
“我都饿过劲儿了。”小豪笑着埋怨。
 
“唉,”岳非叹口气,“客户挺难缠的。”不知不觉把责任都推到了秦晏白身上。
 
“开车的那个就是吗?”
 
岳非目光闪烁地瞟了小豪一眼,立刻看向前方。“嗯。”
 
小豪依旧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那还挺好的,客户还亲自送你回来,而且那个客户长得还帅,像秦晏白。”
 
相比于秦晏白被小豪认出来,其实岳非更在乎另一件事情,“那个秦晏白……长什么样啊?”
 
“你真不认识?”虽然之前就回答说了不太关注这些,但是小豪还是非常惊讶地反问。
 
岳非发挥演技,摇了摇头。
 
“他最近特别红啊,好多广告,我以为你多少了解。”
 
“你觉得他帅?”
 
“嗯……怎么说呢?”小豪不再歪着头看岳非,倚在靠背上皱着眉头想形容词,“当然长得很好看,五官很精致,放到一起没有突兀的地方,特别和谐。但我觉得主要是气质。”
 
“怎么说?”
 
“他年纪不小了,比我大十多岁,看着非常成熟,但又让人感觉不出他有年纪,是单纯的成熟,但是有时候看着又很少年。”
 
“哦。”岳非慢慢点着头。虽然小豪用词很单调,但是他非常赞同,时不时流露出少年气,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晏白,不管外表看上去如何迷惑众生,但心底还是有不可理喻的少年气的一面。
 
看他许久不说话,小豪用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吃醋啦?”
 
岳非摇摇头,“没有。”
 
小豪撅了下嘴说:“我喜欢别的男人你居然不吃醋。”
 
岳非知道小豪在撒娇,却没有心力回应他,笑笑说:“那是个明星啊,又不是身边的人,什么醋都吃,你不嫌我小家子气?”
 
小豪有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非,我也特别崇拜你,你在我眼里不比明星差。在我眼里,你很成熟很成功,还年轻。”
 
岳非看到小豪认真的眼神,回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是吗,那谢谢你了。”
 
“当然,秦晏白最近才红的,都人到中年了。”
 
中年爆红的男明星。岳非忽然想起秦晏白这样评价自己。
 
“吃什么?”
 
“这么晚了,吃多了难受,随便吃吃吧。”
 
“那带你去一家酒吧,稍微吃点东西。”
 
“好。”
 
酒吧里面气氛很好,很适合情侣约会。好处是离公司非常远,遇到熟人机会不大。
 
虽然是静吧,但是聊天的声音还是有些嘈杂,岳非和酒保仅仅属于面熟的关系,但酒保都很热情,给他们找了一个凹进去的位置,隔音比较好,音乐声音也不会打搅聊天。
 
点了酒和佐酒的食物。小豪看到新鲜的东西会问这是什么,完全不会硬拗着,有什么说什么。岳非就是挺喜欢他这一点的,在小豪之前接触的男人,除了秦宴白以外,大多都喜欢装,不管他是真懂还是假懂,都会有一副“我最明白”的样子。
 
而秦晏白不会这样的原因大概是岳非从前就跟小豪一样,想问就问,而秦晏白也都是他问了才解释,不懂的也就直接说不懂。
 
深究起来,自己在处理和小豪的很多互动时,都带有一些秦晏白的影子,岳非不否认,因为这都难免。差别大概就是,他不是真的多喜欢小豪。
 
那秦晏白当年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是的。岳非在心里这一自问自答,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完成,非常坚定。
 
“非。”
 
“嗯?”
 
小豪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只虾,迟疑了一会儿说,“我可能不能出国读书了。”
 
“为什么?”岳非没有特别惊讶,这都是会发生的变故,而且小豪之前也说过会有出不去的可能。他比较担心的是小豪后面的说辞。
 
“父母不同意,觉得已经在国内读研了,应该开始找工作,再出去没什么必要了。”
 
“嗯。”
 
小豪把叉子从虾上拿下来,放到盘子上,手捧着酒杯。“我问过留学中介,只能争取到一年的奖学金,后面如果没有的话,我申请的学校学费很高,家里也负担不起。”
 
“你跟父母之前就谈过了吧。”
 
“嗯,他们的态度一直差不多就这样。如果我非要去的话,他们也不会管。”
 
岳非喝了一口酒,有心松口说借钱给小豪上学,但是终于没有说。“你去留学,让父母为了供你砸锅卖铁吃糠咽菜,你也很难忍心这么做。”
 
小豪点点头。
 
看着他难过的表情,岳非展开了激烈的内心斗争。可以借钱给他,甚至可以直接资助他上学,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就算是白给小豪,也不会对岳非伤筋动骨。毕竟钱可以挣。他也不是不相信小豪,他甚至非常相信他。
 
问题是,他和小豪到没到这一步。
 
一针见血一点,他俩现在不过还是火包友关系。给钱送火包友出国留学,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冤大头。
 
可是小豪那个样子,几乎泫然欲泣了。他从去年开始就计划着出国读书,居然在还有两三月的节骨眼泡汤了,放谁身上都很难接受。
 
“我借你钱。”不知怎么就说出口了。是有点后悔的,不至于想要抽自己嘴巴,但岳非拿起了酒,掩饰了一下情绪。
 
小豪再抬起脸时,已经是眼含热泪了。在昏暗的灯光和桌子上摇曳的烛光里,小豪的眼睛闪着斑斑的水光,鼻尖红红的,说不动人那是假的。
 
“谢谢你,非,真的谢谢你。”
 
岳非想装一下,说一句“不客气”,然后再问问需要多少,可没等他开口,小豪又说:“不过我已经决定不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最多能和父母商量,绝对不能让别人帮这么大的忙。出国读书是看个人能力和家庭能力的,做不到就等能做到的时候再说,书什么时候都能读。”
 
小小年纪能想的这么清楚真难得。岳非不禁说了句:“你真懂事儿。”
 
小豪吸吸鼻子,把玩弄了半天的虾吃了进去,喝了一口酒。“不过我还是真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之前跟你说过,我想进铭思的。可以吗?”
 
“可以啊。铭思每年都招人,也有内部推荐制度,我可以帮你推荐。可我还是那句话,你真的想好要做这行吗?”
 
“嗯,我挺喜欢广告的,一直念得传播。看你这么累我也有心理准备了。”
 
岳非看他踌躇满志的样子,笑了笑,终于能帮上小豪一点忙感觉也挺不错的。“那回头把简历好好写一写。你之前去哪实习过吗?”
 
“大四的时候实习过一家小公司,后来准备考研也就辞职了。”
 
“没关系,把成绩都写到简历里,我帮你推荐到人力。”
 
小豪看上去终于开心了起来,然后又往前凑了凑,笑着说,“那你怎么介绍我?”
 
“说是远房亲戚之类的吧。”
 
“不要让人怀疑你就好。”
 
“怀疑什么?”
 
“怀疑你是gay啊。”
 
“无所谓,而且我看上去很直。”
 
“是吗?”小豪转着眼珠。
 
“不是吗?”
 
“其实你很多时候挺gay的。”
 
“什么时候?”
 
“你很喜欢翻白眼儿,不知道你自己注意过没有。直男怎么会翻白眼儿?”
 
“直男不翻白眼儿?”
 
“几乎不。”
 
岳非从来没有观察过直男有什么特征,更不会关注他们不会做什么,但是不翻白眼儿这个特征他是真的不信。
 
“你看你!”小豪指着他笑。
 
“怎么了?”
 
“你又翻白眼儿啊!”小豪笑起来。
 
将军无可奈何摇摇头,“好,我以后尽量控制翻白眼儿的次数。你别忘了简历。”
 
“嗯,我明天发你。”
 
岳非第二天从微信上看到了小豪的简历,阳光学生气的免冠证件照,旁边是简介,认识这么久岳非才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小豪的全名,李念豪。
 
原来他们之间的熟悉程度不比那个汽车组的姑娘高多少。
 
第16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小豪的简历,岳非让邵燕递给人力。说是岳非一个亲戚家的弟弟,快要硕士毕业,所以托岳非帮忙找找工作,恰好专业比较对口,就把简历拿过来看看。邵燕这么跟岳非汇报邮件内容时是这么说的。
 
岳非点点头,说可以。
 
然后邵燕必然地八卦心思发作,问:“那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岳非正在飞快打字应付焦躁的高林江,听到邵燕的问题时突然觉得头脑有点超负荷运转,就减缓了打字的速度,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说,“一个小朋友。”
 
“小……男朋友?”
 
岳非彻底不打字了,目光缓缓从屏幕上移开,看着邵燕,“什么?”
 
岳非没有自觉,但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看,邵燕有点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刚说什么?”岳非这次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了,但他没有控制住。
 
虽然平时有说有笑没大没小,但是岳非的作风大家都清楚,不开玩笑的时候就是不开玩笑,也别想跟他打马虎眼。
 
邵燕只好硬着头皮说:“其实吧,我是前两天听说有人看见你晚上跟一个小帅哥一起出去,然后有几个姑娘就讨论了一下,说你可能是。”
 
“为什么跟男的出去就有可能是?”岳非开始好奇她们的推理。
 
邵燕虽然犹豫,但是显然来了精神,说,“她们说那个男孩看起来年纪比你小不止一两岁,不太可能是哥们儿那种朋友,更不可能是工作上认识的客户之类,再加上你从来没有过女朋友,有姑娘喜欢你你都躲着,所以这么猜的。”
 
“哦。这样啊。”岳非很想对她们这群八卦的小姑娘致以不屑的白眼,但是想起小豪的话,控制住了自己,然后神神秘秘地朝邵燕勾了勾手指头:“过来,我告诉你。”
 
邵燕“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朝前凑过去,弯腰等着岳非跟她说悄悄话,既期待又兴奋又紧张。
 
“我啊,不仅是gay,还是个0。”
 
“什嘛!”邵燕触电一样弹起来,连退三步。
 
岳非噗地笑了出来,“至于吗?脸都白了。”
 
邵燕摸摸自己的脸,撇了撇嘴才说,“你唬我玩呢!”
 
岳非耸了耸肩,“你先别管我是不是唬你,从你的表现我看出来你对gay尤其是O有偏见。非常不好。”岳非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将军你真无聊!”邵燕噘着嘴推门走了。
 
岳非只笑了一下就收起了笑容。邵燕所说的传闻,虽然有些烦恼,也知道是谁说的,却实在是无心去理了。只不过开始反思,对待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以后还是不要太过冷漠才好,既要让对方死心又不能太过冷漠,这个尺度还真难以拿捏。
 
晚上加了一会儿班之后,给小豪发了短信,说简历已经给了人力,稍微等等消息,应该会有面试,到时候说是不太熟的亲戚就行了。
 
小豪回道:好的。今天要见面吗?
 
岳非犹豫了一下,觉得连续见面有点不舒服,于是以加班为借口推辞掉了。
 
在公司徘徊了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才下楼。到了地库,一出电梯间就有一辆车拼命用大灯闪他。岳非恨得咬紧牙根,转身背着那束光朝自己的车走,然后就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秦晏白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岳非身后,等岳非坐进自己的车里,秦晏白的车已经把他的出路堵死了。
 
岳非气得啪啪摁喇叭,秦晏白的车不仅纹丝不动,人还从车上下来了,走到岳非那侧弯着腰对着车里的人笑。
 
岳非不想理他,但是他那张脸在余光里实在是令人难耐,他稍微打开了一点窗户缝隙,问道:“干什么?”
 
“接你下班啊。”
 
“你没看到我有车吗?”
 
秦晏白假模假式地站直,打量了一下岳非的车,然后继续弯腰对着窗户缝说话,“比我的车好。”然后一把把门打开,挤着岳非坐了进去。
 
“诶!你干嘛!”岳非被挤得倒在了手箱上,胯骨硌得生疼。
 
“坐过去,开你车回家。”
 
岳非这么现在这个姿势难受加诡异,顺着秦晏白往旁边挤他的劲儿,坐到了副驾。“我怎么回家?把你那破车移开。”
 
“我移开你开车跑了怎么办?”
 
“你不移开怎么走,今儿在这儿睡吧。”岳非闹脾气似地往下一溜,抱着胳膊半躺在座位上。
 
秦晏白挑衅地看着岳非,“那是你太笨。”
 
“你不笨,你开出去试试!”
 
秦晏白二话不说把车子发动,冲着岳非一笑,“看好了。”
 
然后两把轮,就把车开了出来,一点都没碰到秦晏白自己的车。
 
岳非哑口无言。
 
“说吧,你家在哪?”
 
岳非很想跳车,无奈秦晏白比他警觉,先一步把车锁上了。
 
“不说?那回咱们家。”
 
“少咱们咱们的。”是怎么就上了贼船的?不对啊,这是岳非的车!“你车怎么办?”
 
“一会儿让大彬过来开走,反正是他的车。”
 
岳非鄙视地看着秦晏白,说:“跟你做朋友真倒霉。”
 
“怎么能这么说,没有我他还是个小经纪人。”
 
“没有他你还是个小明星了吧。”
 
秦晏白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们俩算是互相成就吧。他虽然资源不错,但签我之前也没有特别好的艺人。”
 
岳非眼看着秦晏白就要往小公寓开,心里有点没谱。尽管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但是他也不想再回去那里。“去我家吧。”
 
“?”
 
岳非看秦晏白的表情读出了一些下流的意味。“我是懒得再把车开回去!”
 
“好,去你家。怎么走?”
 
“前面路口,左转。”
 
剩下的时间,岳非都在指路,快到家门口他才突然想起来,秦晏白没车一会儿要怎么回去。
 
“你怎么回去?”
 
秦晏白已经在倒车入库了。
 
“你不让我上去坐坐再说?”
 
岳非心知根本也拦不住他,索性说:“行啊,上来吧。”
 
相比于小公寓里几年如一日的摆设,岳非的房间可以说是一日千变。进了房间,岳非一路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硬生生拾出了一条路。
 
“没喝的,你随便坐。”他把衣服丢进房间里,回头看见秦晏白还站在他身后。
 
“不好意思,让您纡尊降贵莅临寒舍,真是委屈了,你要是嫌我这里没有能让您落座的地方,就站着吧。”
 
“你都没时间收拾屋子吗?”
 
岳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愣住,想了想说道:“必须收拾屋子吗?”
 
“也不是。但是收拾一下会好一点。你很会收拾房间。”
 
是,以前秦晏白很少收拾房间,他有时间宁愿拉着岳非在床上厮磨。岳非有时候看不下去了,吵着要收拾他还会闹脾气。自己以前很爱干净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岳非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内心非常荒凉。一屋子的东西却荒芜地如同杂草丛生。
 
“确实没时间,但是过一段时间我会叫保洁过来。”
 
“小公寓我都是自己收拾的。”秦晏白说,声音就在他身后,“你剩下的东西都还在原位,我跟你说一点都没变,还想你会不会好奇到处看看,结果你就在厅里待着。”
 
岳非转身出了卧室,跟秦晏白擦肩而过,“还是给你喝口水吧,话太多。”
 
连个正经的杯子都没有,橱柜里面放着的都是公司活动剩下的各式各样的保温杯和便携水瓶。正打算当场开封拿一个,想到饮水机也没有水了,在厨房转了半天,眼前突然出现一瓶矿泉水。
 
他回头,看到秦宴白手里也有一瓶。
 
“哪来的?”
 
“从沙发边上滚出来的。”
 
岳非想起来了,是上次在路上特别渴随便在小便利店里买的,买二送一,喝了一瓶,另外两瓶就顺手丢到沙发旁边了。
 
两人拧开矿泉水喝着,不知不觉就并肩坐到了一起。
 
秦宴白沉默了一会儿,岳非也没说话,换做别人会觉得尴尬吧,但是岳非却觉得这样挺好,因为秦宴白如果说话,他会觉得更难处理,虽然他迟早会说话的。
 
“不是你直了弯了的问题。而是你现在确实没对象吧。”
 
非常难以处理。
 
“昨天那个男孩儿呢?”
 
“他说你长得像秦晏白。”
 
秦晏白喝水,笑。在LED等冷色的光源下,他很清晰,很明确,却不那么真实。他突然转过头,跟岳非无端注视他的视线相撞。岳非犹豫一瞬,没有转开视线,壮着胆跟他对视。
 
“将军,跟我复合。”
 
岳非感到莫名其妙,“你就那么喜欢听我拒绝你?”
 
“你怎么拒绝我都是应该的,没问题。但我还会一直说。”
 
“昨天那个男孩儿……”岳非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感到非常自责,要用小豪当挡箭牌了,真是对不起。“我们已经一年多了,马上要来我们公司工作,比我小五岁多,挺懂事儿。”
 
“你现在喜欢那样的?”
 
他刻意避开了喜欢这个词,说出心口不一的话,对于岳非来说还是太难。“那样挺好的。”
 
“挺好的。”秦晏白点点头,“性生活和谐吗?”
 
岳非很有冲动告诉他自己现在是攻,但是这么略带傲慢地说出来,好像自己也有歧视受的嫌疑,于是忍住没说。“这跟你没关系吧。”
 
秦晏白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就是没有看岳非,一脸窃笑,“没关系吗?”
 
岳非懒得理他,也不再看他,抱着水瓶子看别处。然后秦晏白的声音就变得严肃了一些,“任何形式,哪怕是火包友都行,没办法从情感上接受我,利用我爽爽也可以。我这些年没有过任何人,不敢再犯错。”
 
岳非听完他的话,很惊讶。他知道秦晏白从不骗他,哪怕是当年,随便扯个谎岳非可能都会信,可是他偏偏只说了一句“对不起”。而自己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再重逢就是时隔五年。是不是像他说的,自己太狠心,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岳非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可是眼下不是时候,他浑水摸鱼地说,“那还行不行啊,别再阳痿吧。”他想起了那个梦,秦晏白在他身上他却毫无感觉的梦。
 
秦晏白也笑着问他:“要不现在试试?”
 
“算了吧,我没你那么没节操。”
 
秦晏白点头,重复前一天的话:“接受一切冷嘲热讽。”
 
岳非灌了两口水,“行了你该走了。”然后到门口把大门打开。
 
秦晏白也没有再赖皮,站起来走出门,“再见。”说完,俯身想要吻岳非,被躲开了,笑笑之后转身要走。
 
岳非心里突然非常不痛快,喊住了他:“小白!”
 
秦晏白脊背一僵,回过头。
 
岳非全无意识,说,“周末张珂试镜,你要来见见吗?你们俩不是很久没见了?”本来想故意气他,毕竟听大彬说他们互不相见很多年了。可是忽然秦晏白一个转身,冲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岳非急慌慌推开他。
 
秦晏白一脸阳光明媚,笑开了花:“将军,你刚刚喊我小白。”留下一脸懵逼的岳非,踏着欢乐的步伐离开了。
 
第17章:套路更比套路深
 
秦晏白是打车回的小公寓,尤其此时此刻心情非常不错,坐到副驾跟司机师傅聊天,连车里的异味儿他都不很在意了。他挺喜欢打车的。虽然出租车司机们都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古今中外政治经济八卦娱乐无所不通,但是真的看到明星本人,往往认不太出来,而且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实在是个普通至极的居民区。
 
他坐在小公寓里,环视房间。在重新遇到岳非之前,秦晏白很少回来,偶尔来打扫清理一下,也是很快就离开,在这里逗留让他很痛苦,悔恨和自责。可是最近他几乎住在这里,因为岳非不再是缠绵房内的一个影子而已了。
 
原本看到他和那个陌生的男孩并肩走在一起时,秦晏白心里充满了嫉妒,对于岳非有了别的人无法释怀。而岳非那个“已经直了”的谎言也愈发显得笨拙。他见过岳非爱一个人时的样子,可能有一百种模样,却不会是现如今这样,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一塌糊涂。
 
岳非的避重就轻和无意间流露出的言语,让秦晏白安心了不少,他想要抓住的也不过就是余烬中微弱的火光。既然重遇了,秦宴白告诉自己,既然都已经重遇了,就如同他对岳非所说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然后手机响了,他看到一个陌生却又有点眼熟的号码,一般情况下,没存的电话他是不会接的,免得麻烦,但是因为那一点眼熟,秦晏白还是接了起来。
 
“喂?”
 
“小白,是我。”
 
张珂。
 
即使选择了张珂做代言人,秦晏白也没有想过去联系他,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岳非跟他告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周末张珂会来试镜。而秦晏白根本不会去现场。
 
“好久没联系了。”张珂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
 
“是啊,有一段时间了。”
 
“是你故意躲着我吧。”
 
秦晏白没有否认,“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对吧。”
 
张珂尴尬地笑笑,“也是。”
 
“有什么事吗?”
 
“哦。”张珂迟疑,停顿了一会儿说,“突然跟你说话,我还有点紧张。我以为你听到是我就会把电话挂了。”
 
“不会的,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最近接了一个代言,那个公司是你的还是大彬的?”
 
秦晏白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下法人,是大彬他二姑。”
 
“他二姑你都认识?”
 
“认识啊,他二姑跟我妈是一个舞蹈队的。”
 
“是吗。”
 
“公司到底是谁的?”
 
“算是我们俩合伙儿吧,我不想挂自己名字,大彬也不想,法人就写的他二姑。”
 
“哦,这么回事儿啊。”张珂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已经就不是刚才那份闲话家常的口气,像是在饰演什么角色,“帮你们谈代言的那个人好像外号叫‘将军’。”
 
秦晏白听到“将军”两个字,立刻收起了懒散应对的心态,握着电话,等张珂往下说。
 
“我记得你几年前那个男朋友,你也是这么叫他的吧。”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晏白异常的沉默,张珂趁热打铁又说,“是同一个人吗?”
 
“是。”
 
“你们和好了。”
 
“没有,他还没有原谅我。”
 
“那我呢,你原谅我了吗?”
 
“在他重新接受我之前,我没办法原谅你跟我任何一个人。”
 
岳非开始后悔让秦晏白来自己家,后知后觉有了一种任由他窥视自己内心的感觉,凌乱的房间就如同他无法整理的感情。然而自己刚刚真的喊了他“小白”吗?岳非痛苦地锤头,都怪“秦先生”三个字太过拗口,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失言说出了“小白”两个字。
 
他垂头丧气地捡起脏衣服,打开洗衣机,想把脏衣服丢进去,然后发现,上次丢进去的还没洗。摁了开关,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丢,自己就躺倒了卧室里。
 
从前那个勤劳朴素的岳非,似乎真的跟他很远了。
 
第二天,岳非正在办公室里看第三季度报表,邵燕忽然不高兴地推开门,“将军。”
 
岳非没抬头,“什么事儿?”
 
邵燕唉声叹气,“快消那边说,张珂的代言要涨钱,要三百万。”
 
“为什么?”
 
邵燕耸肩:“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反悔了,我联系那个阿汤,他根本不听我说话。你跟他聊的挺好,你去解决吧。”噘着嘴进来噘着嘴出去,看来是受了不少气。
 
张珂涨钱这件事事出突然,之前都是反复核对过内容和金额的,单方面反悔虽然是那边的不对,但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涨价,自己也只能妥协,毕竟如果坚持不涨那也就只有取消合作的份儿了,一般都不会闹到这种地步。邵燕说什么联系阿汤?这事儿联系那个娘炮经纪人有个屁用,当然是要先联系掏钱的人了。
 
前一天才故意跟秦晏白说出让他见张珂的话,后手张珂就要涨钱,岳非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有乌鸦嘴的潜质。他握着电话,那串记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终于还是迎来了重新要拨打它的一天。
 
电话响了差不多六七声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
 
“喂。”
 
“将军。”
 
“嗯,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秦晏白声音很沙哑,是他刚刚睡醒的声音,比白天特别清醒的时候更加低沉性感。
 
岳非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这人居然还在睡觉,他突然冒起一股无名火。“你们的代言人要涨价。”
 
“是吗?涨多少?”秦晏白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然后咕咚咕咚喝水。
 
他刚睡醒的时候一定要喝一大杯水,床头总放着一个大杯子,还有一段时间觉得新鲜好玩儿,把他爸的搪瓷茶缸子拿过来用,白底红字写着“为人民服务”,后来觉得跟家里实在不搭调,又拿回去给他爸了。
 
岳非揉揉发愁的眉间:“三百万。”
 
“涨了三百万?”喝完水再说话,声音清亮了一些。
 
“不是,是涨到三百万。”
 
“之前呢?”
 
“一百八十万。”
 
“把我追加的钱挪过去一部分给他。”秦晏白毫不意外,先不说张珂在知道公司是他的之后有没有从中作梗的嫌疑,就是他那个经纪人阿汤也是出了名的出尔反尔。
 
“你追加的三百万我预算里是要做重点城市地铁通道墙壁广告的,三百万都紧紧巴巴的。”
 
“那个什么……地铁墙壁那么贵啊。”
 
岳非有点生气了,“你要是当时没追加那三百万就不做地铁通道了,但是现在预算已经出来了,那部分钱已经有了定向用途,当然你要是不想做就不做,先紧着你那位代言人的代言费出。”
 
秦晏白听着他说话的腔调,想象着岳非的模样,小声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就突然有点起了坏心眼。多出的这一百二十万其实并不是大问题,但他想顺水推舟,看看岳非会怎么处理。
 
“不,地铁通道墙壁什么的那个我要,张珂的代言费你们去想办法,但是预算我不会再加了,不然就撤单。你看着办吧。”
 
“怎么……”岳非没说完,秦晏白就把电话挂了。岳非看着手机发愣,恨不得用手机拍死自己。
 
这样无理取闹的客户以前遇到过不少,但是看在钱的份儿上,岳非都选择了原谅,然后拼拼凑凑,把客户权益完成,哪怕有怨言也是自己跟自己说说。但是为什么换成了秦晏白他就有一种想把他叫出来单挑的冲动。可惜还挑不过他。
 
岳非越想越恨,然后在愤怒的火焰中,打开了预算表。
 
粗略看了一眼之后,发现了很多可以调整的地方,张珂多要的着一百二十万不是完全不能挤出来。当时做预算的时候留足了利润空间,说白了就是水分挺大的,但是秦晏白很痛快,没有压价就签了合同。现在需要挤压水分,岳非竟然看着这份之前的预算表生出了惭愧之情。他当时确实是想把秦晏白当成冤大头狠狠坑一笔的。没想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动手开始更改预算,改过了几行之后也不生气了,慢慢就把张珂的代言费凑了出来。看着这份利润合理,权益漂亮的预算表,岳非心中得到了许久都未曾感受过得满足感,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可是一瞬间,他又心有不甘,为什么他做的预算最后要按照那俩人的意思修改,岳非有一种被歹人玩弄了的感觉。
 
不行,不可以。
 
这么想着手指又开始噼啪敲起了键盘。
 
对不起,代言费我只能出到二百二十万,二百五我都不能给。岳非敲着键盘默默念叨着,跟在下什么诅咒似的。
 
新的预算做好之后,岳非把代言的价格让邵燕去通知了阿汤。预算表则有他自己亲自发邮件给了秦晏白。
 
果然一天之后阿汤暴起,说他们要求三百万,结果只给二百二十万,质问off cool到底有没有诚意合作。
 
而岳非也把阿汤的原话告诉了秦晏白,并且解释,如果要求地铁通道广告,张珂的代言费就只能给到这么高。
 
秦晏白在电话里笑着说:“那我要撤单呢?”
 
岳非笑得更从容,他等着秦晏白这句话呢。
 
这单有可能要撤单的消息,岳非第一时间告诉了说话不走脑子的陈宇,接着煞有其事地汇报给了高林江。然后下午付春华那边就有动静了,她和高林江谈了半个多小时,又把岳非叫过去开了个三人小会议,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等着off cool做决定。
 
“之前和你合作过的奢侈品部。这单完全可以内部过渡给奢侈品,那边应该可以既满足张珂的代言费需求,又满足您要求的各种权益。”
 
“那你就不做了?”
 
“对,过渡过去我当然就不做了。不过因为执行方变化,前期方案都是我们组做的,虽然是内部过渡,也不是完全没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off cool决定和奢侈品合作,那么必须用奢侈品的方案,不可以和我们目前签订合同的方案有一点重合。当然如果你还是认同我们目前的方案的话,也可以继续按照这个方案执行,那就不能内部过渡给奢侈品了,你要重新找其他公司,然后按照市价把我这一整套方案买走就行。”
 
秦宴白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岳非是铁了心要给他下套儿了,估计这时候岳非要狮子大开口。他觉得非常有意思,想听听岳非怎么开价。“多少钱?”
 
“八十万。”
 
正好补了张珂代言费缺的那一部分。
 
秦宴白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始笑了起来,一笑就停不住。
 
岳非本来还挺高兴,忽然就被他笑毛了。听他笑了十几秒还不停,催他,“你做个决定吧。”
 
秦晏白笑得有点接不上气儿,好半天才收住笑声,“我看你们报价里方案是免费的啊。”
 
“您在重新看一眼吧。因为是和我们合作方案才是赠送的,年框方案刊例八十万,既然不合作,就市价交易把方案买走。”
 
“好好好,我决定了,张珂的代言费我再出八十万,还是继续跟你合作。”
 
岳非嘴角翘起,感觉自己终于胜利了。“那好,我把这部分预算加上去。”他把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开始得意地敲起键盘。
 
忽然耳边传来秦晏白的声音,他几乎吹着气说:“好想看看你现在神气活现的样子,那个很老的动画片叫什么来着?哦。骄傲的将军。”
 
手机突然变得很烫,岳非抬起耳朵,手机掉到了桌面上。
 
第18章:也许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怎么了?”秦晏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岳非抓起来说,“刚才手滑了。还有事吗?”
 
“哦,你一提醒我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我这边新来了一批产品,你这两天有时间过来看看,是之前方案里没提到过的。”
 
岳非一听是正经公事,就考虑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日程。
 
“什么时候可以?”
 
“嗯……”张珂忽然涨钱,之前定的试镜肯定也要往后推,周五不用提前去确认场地,于是那天就空了出来。“周五下午吧。”
 
“好,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是展示新产品对吧,我还要带着经理和策划去。”
 
“哦,这样啊……”他拉着长音,好像有什么顾虑。
 
“都是上次你见过的。”
 
“嗯,那好吧,周五见。”
 
挂掉秦晏白的电话,看到了小豪发来的微信,问今天晚上能不能见面,岳非下午有会议,不知道要开到几点,就没有和小豪约。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小豪的简历给人力也有几天了,就问小豪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小豪回道:“约了周五下午面试。”
 
原来计划着如果小豪来面试的话,他过去跟他看看,这样一来时间撞上了只能作罢。于是说:那天我有事。
 
“没关系,你忙吧,我可以。”
 
“嗯,面试不难,好好发挥没问题的。”
 
“嗯,谢谢非。”末了还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岳非叫上了邵燕和李璞,让他们准备周五一起去off cool,看看他们的新产品。邵燕因为能见秦晏白兴奋不已。李璞首先问为什么不带修文而是带他。
 
“因为你见过他们老板,修文没见过。”岳非不喜欢李璞的性格,有点后悔延揽他。
 
周五,岳非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邵燕和李璞去了off cool,陈宇本来也可以跟着去,但是另外一个移动硬盘的项目突然出了点事情,他只好留在公司。
 
到了off cool办公区的那一层,电梯门一打开,岳非就嗅到了和邵燕身上洋溢的一模一样的气氛。隔着玻璃门就能看到里面的女员工一个个都坐不住,上蹿下跳的。本来一共没有几个人的公司显得特别热闹。
 
不用说,这一看就是秦晏白在公司时的员工状态。
 
邵燕给胡瑞婕打电话,十几秒之后人就出现在了玻璃门后面,给他们开了门。
 
“岳总好。”胡瑞婕打完招呼之后,品牌部另外两个人也跟了出来,岳非一下子分不清谁是谁了。
 
三个人在前面引着岳非三人往里走,岳非小声问邵燕:“这几个都叫什么?”
 
邵燕也跟他咬耳朵:“我就知道总跟我联系的那个叫胡瑞婕。”
 
“那另外两个呢?影分身啊?”
 
邵燕忽然瞪大眼睛看岳非:“将军,可以啊,还知道影分身。”
 
“不知道,听别人说的,拿来用用。”
 
“我想也是。”
 
岳非不知怎么触类旁通,想起来上次秦晏白提到的一个词,问邵燕:“你知道什么是一拳超人吗?”
 
邵燕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还关注这个啊?那你是一拳将军吗?”说完觉得特好笑。
 
岳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那是什么玩意儿?”
 
邵燕不耐烦,“你个工作狂,说了你也不懂。”
 
再要说话就已经绕过办公区了,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既不是上次的会议室,离着秦晏白的办公室也很远。
 
三胞胎停下说:“各位先稍等一下,我去叫我们老板,他今天兴致特别高涨,非要亲自带大家看新产品。”
 
邵燕高兴地整个人像小鸟一样,原地颠起来,小粗腿绷得直直的。岳非斜眼看她:“稳重点行不行。”
 
“切。”
 
过了一会儿,秦晏白从走廊的转角出现,第一个微笑直接给了岳非。他今天没有穿得太过随便,大概是因为岳非之前说会带同事过来,所以稍稍打扮了一下,但也只是穿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头发随便梳了梳,走过来之后,前额就掉下了一缕头发。
 
“不好意思久等了,请进吧。”秦晏白推开门,伸手示意,他一到,品牌部的三个人就自动退到了众人身后。
 
这么多人都在,岳非拘着面子,客客气气地对秦晏白点点头,问了声好,接着邵燕和李璞才想起来跟着问好,等岳非和秦晏白先一步进了房间之后,其他人才跟进去。
 
“这里是我们放样品的一个小仓库,我们每样产品都有展示。”秦晏白走在前面,抬手指了指周围,各式各样的户外用品陈列在房间各处,像个小型博物馆。墙上挂着很多高山峭壁、悬崖险峰的风景照,有几幅岳非认出来了,他曾在秦晏白的微博里看见过。
 
“其实之前就应该让你们过来看看,只在官网上看,肯定没有亲自试试感觉直接。不过后来不是出了一些波折吗,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
 
岳非猜他指的应该是付春华抢单那件事情,总不能叫两个组的人都来看产品。
 
“那边的网站上都有,这边的,”秦晏白指着自己身处的位置,“是新产品,有的是全新的,有的是以前的升级版。现在官网上还看不到,要等到圣诞节左右上线。主要就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新产品。”
 
对于运动本来就不太关注,户外运动岳非更是一窍不通,可看着秦晏白瞬间化身为产品经理的样子,他也起了好奇心,朝秦晏白身后看过去。乍一看他完全看不出来那些都是做什么用的,感觉是类似于变形金刚般的高科技产物。
 
“都好酷啊!”邵燕开始赞叹。
 
秦晏白笑笑:“是吧,看上去都很炫酷。”秦晏白说着拿起一个颜色醒目的方盒子在手里掂着。
 
岳非回头看邵燕的表情,开始怀疑她说的“好酷”根本不是说产品。
 
“帮客人拿些喝的来。”秦晏白说完,三胞胎之一就窜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好几瓶饮料,一人发了一瓶,边发边说:“这个瓶子也是我们的新产品,超轻材质,保温功能非常好,强度超大,抗摔抗砸。”
 
“送你们了。”秦晏白开口,邵燕开心的合不拢嘴。李璞也看着瓶子很开心。只有岳非直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秦先生,可以看产品了吗?”岳非问道。
 
“可以。”秦晏白笑笑,就从手里拿的这个东西开始讲起。
 
在岳非的印象里,秦晏白其实是个没什么特别爱好的人,他最喜欢的大概是无所事事,这是岳非的观察所得。然而眼前的秦晏白讲解起户外用品来,眼睛闪闪发光,他曾经看剧本看到觉得有意思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这种神情。继而他又抬头去看墙上的照片,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忽然产生了很多疑问。
 
一开始几样产品比较有意思,真的如同变形金刚一样,从一个小体积的东西里面变化出很多工具。邵燕饶有兴致地跟着摸了摸试了试,说了几句“好神奇”。逐渐到后面,产品属于升级版,大多是材质的提升和设计的改良。一根绳子秦晏白也能滔滔不绝地讲十几分钟。岳非本着敬业的精神且怀着复杂的心情,全神贯注地听着秦晏白的解说,李璞虽然还在听,但是显然热情不高,而邵燕……直接一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啊!对不起!”邵燕发现自己打了哈欠,捂着嘴道歉,更因为在男神面前失态而悔恨不已。
 
其实他要是不说话,秦晏白和岳非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打哈欠的声音,反而在她道歉后一起看向了她。
 
岳非觉得无所谓,想要秦晏白别受打扰继续说下去,秦晏白却自然而然听了下来,对着邵燕笑了笑,把邵燕弄得满脸通红。
 
“女孩子听这个应该挺无聊的吧。”
 
邵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确实挺无聊的,这样吧,”秦晏白对三胞胎说,“你们几个女孩儿去休息室喝喝茶吃吃点心吧,我们这边可能还要讲一段时间。可以吗?”最后一句是问岳非。
 
岳非本来听得很入神,被这么一打搅有点回不过神,秦晏白这时候突然低头盯着他的眼睛,他竟然开始觉得燥热难耐。他感觉自己脸应该也红了,这样子不能让别人看到,于是又说:“李璞,你也跟他们去休息一下吧。”
 
两位领导同时屏退下属,底下人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各自听从指挥,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敞亮不少,岳非感到清凉了不少,呼出了一口热气。
 
秦晏白正在讲一个改良过的小冰锥,等人都走出去了之后,他忽然说:“不讲这个了,换一个说。”
 
岳非听得正起劲儿,被打断很不爽,“为什么?”
 
“怕你拿冰锥扎死我。”秦晏白把冰锥收起来,开着玩笑。
 
岳非撇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恰巧又看到了墙上的照片,嘴里溜出一句话:“为什么去登山?”
 
“嗯?”
 
岳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一直在脑中盘桓不散的问题说了出来,“没事儿。”
 
秦晏白一步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一起看着那幅照片,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啊……”
 
照片里,山体是青蓝色的,覆盖着斑驳的雪,俯拍的角度正对着悬崖,深不见底。
 
“因为有点想死。”
 
岳非视线离开照片,转头看秦晏白的侧脸。
 
秦晏白笑起来,也转头看他,“不是,是想散散心,当时觉得心里很闷,像被装在了小黑箱子里,怎么也出不来,我就想,心出不来,那就身体出来走走。”
 
“哦。”岳非转过身,随便从台子上拿了一个小东西在手里玩。秦晏白也跟着他转过来,离他很近,说,“不过在气候特别恶劣,体力透支,很多很艰难的情况下,我也想过,反正活着回去也找不着你了,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岳非最初不知道如何反应,最后挤出了一个苦笑,“结果呢?”
 
秦晏白指指他手里玩着的东西,“这个是安全扣,绳结之后的第二个保险,你拿的是第五代。这个小玩意儿救过我一命。”
 
岳非在手里随意转着玩儿的动作停下,认真看了看这个小东西,然后把它放回到了台子上。
 
“现在这招儿叫苦肉计吗?不不不,流行的叫法是卖惨。”
 
说出口之后岳非觉得自己有点毒舌了,可是接受一切冷嘲热讽不是秦晏白自己说的吗,他一点也不后悔。
 
“将军,你真的不知道我发现找不到你的时候,感觉有多糟糕。”
 
这句话彻底把岳非逗笑了,可是他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秦晏白,那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糟糕吗。”他的身体感到很冷,好像山顶上的风从照片里吹到了他的身上。
 
“将军……”
 
秦晏白朝他伸出手,岳非后撤一步躲开了,“先这样吧,没说完的资料发邮件给我。”他冲出这个小仓库,在楼道里转了大半圈才找到休息室,跟三胞胎说了句抱歉突然有事,就带着邵燕和李璞往外走。
 
他知道秦晏白跟在后面,但他一步也不能停。
 
走到电梯前,门打开,大彬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岳非喊了一声:“诶,你好,来找小白?”
 
岳非僵着一张脸:“嗯,来说事情,已经说完了,再见。”
 
“再见。”岳非带着邵燕和李璞进了电梯,从电梯门逐渐合拢的缝隙里看到了直视他的秦晏白,而大彬正对着他大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电梯里的气氛跟来时完全变了,邵燕和李璞在岳非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李璞天生胆小,而邵燕则是学乖了。
 
第19章:火包友约到公司里了
 
回程的车上,李璞和邵燕都坐在后排,生怕被卷入岳非的低气压漩涡,而尤其感到迷惑不解的是邵燕,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岳非和秦晏白见面都能搞得不欢而散。看这样子不太像是从前就认识的熟人,反而是早就结了仇的冤家。
 
岳非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邵燕滴溜儿乱转的眼睛,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谁让自己行为这么可疑呢。
 
“李璞。”岳非看着后视镜喊那个大气不敢出的策划。
 
李璞直起身子,答应了一声。
 
“刚才那些新产品你都听了吗?有什么想法?”
 
李璞受到气氛影响,更加不敢乱说话,于是求救一般看着邵燕。邵燕转头看向窗外。李璞只好回答:“那些新产品都很有意思,很吸引人,设计非常人性化,又美观。”
 
“有什么宣传难点吗?”
 
“难点……就是用途太专业了,如果跟不登山的人解说起来,会比较难。”
 
岳非点点头,说,“他们会把详细资料发给我,到时候你跟修文一起看一下。产品说明都是非常具体的,具体的东西需要静下心来看,才能看出趣味来,但是针对的人群相应也会变窄。我们需要做一些抽象化的工作。你跟修文好好配合。”
 
“是的,好,一定。”李璞连说三个肯定词。
 
说说工作,岳非心情渐渐好转。刚入行的时候,他经常被客户气得肝火旺盛,但是发脾气对工作本身毫无帮助,反而会在情绪的影响下漏洞百出。在意识到生气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后,岳非开始调整情绪,刻意让自己在最快的时间内静下心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沉浸在愤怒中,久而久之,这似乎成为了一个防御机制,无论遭受了多大挑衅,他都能很快地脱离气愤,让自己平静。
 
平静了,才能想些有意义的事情。就譬如他现在,已经开始设身处地地想秦晏白的话了。他那时真的痛苦到不堪回首,但是秦晏白或许也真的很不好过呢。因为岳非就算当时再难受,他也没有去爬山,或者做任何危险到需要用生命冒险的事情,当然没钱是一方面,可是哪怕是箭扣长城,岳非也没想过去爬。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就接到了人力的电话。对面是一个人力主管,岳非接起电话时表现得很惊讶:“岳总回来了啊!”
 
“嗯,刚回来,什么事?”
 
“你推荐的那位小帅哥现在还在面试,是我们总监在跟他聊,你要过去一起聊聊吗?知道你下午出去了,但是我们总监说打个电话问问,万一你回来了呢。”
 
岳非从来没有推荐熟人来公司的经历,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那个场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露个面,“在哪里?”
 
“hybrid。”
 
“好,我这就过去。”
 
公司的会议室都用英文命名,但是英文名牌下面也有房间号。岳非这一组人在他的带领下都喜欢称房间号,也有很多部门像人力这样喜欢叫英文。岳非出了办公室问邵燕:“hybrid是哪个会议室?”
 
邵燕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等一下”,用公司内部会议室预订系统查找。
 
岳非正心想这要什么时候找到,陈宇从他身后走过,说:“3014小会议室,三楼茶水间左边第二个。”说完就飘走了,如同特务接头,不注意就会错过。
 
岳非看着飘回座位上的陈宇,莫名其妙了一下,转头走了。
 
“将军,是3014。”邵燕抬头说话,人已经不见了。
 
站在玻璃门外面,岳非看到小豪坐在椅子上跟人力总监笑着说话。他并没有为了面试刻意打扮,但是小豪平时就已经非常注重外表,即使不再过多修饰,也完全符合甚至超出面试的要求。而且可能因为是gay的原因,有一种区别于大多数男性的清爽。
 
岳非轻轻敲门,里面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人力总监起来开门,小豪跟着站起来,有些意外的样子,不过眼睛里还是因为见到岳非而有喜悦的神色。
 
“岳总,我还怕你回不来呢。”
 
“客户那边结束的比想的要早。”小会议室大概能容纳十个人左右,一张会议桌占据很大面积,三个人挤在门口稍显局促。
 
人力总监率先坐回了位置,岳非坐到他的旁边,对面是看他们落座之后,才坐下的小豪。
 
小豪看着岳非笑了笑。换了一个情景见自己的床伴,岳非其实挺尴尬的,反观小豪应该也有些紧张,体态比他进来之前略有些僵硬,于是岳非为了不影响小豪的状态,对他笑着点点头。
 
人力总监率先开口:“岳总,我觉得你这个弟弟挺不错的。”
 
“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我们刚才面试的问题都说完了,随便聊了聊天儿。没想到以前还是排球运动员呢,难怪个子高身材好。比简历上那张证件照帅多了。”
 
小豪有些害羞地道谢,低了低头。
 
“是,他一直也挺努力的。他来之前我跟他说别紧张,我们人力这边的姐姐都是温柔的美女。”
 
人力总监很开心地笑笑,然后书归正传:“岳总,你们IT没有名额了。”
 
“是啊。现在有名额的部门都有哪个?”
 
“只有通信和奢侈品了。”
 
“快消呢?”岳非还是想尽量让小豪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快消是有人提出离职,但是还没有开始审批,所以目前进不去,而且还不知道那个人最后是不是真的要辞职呢。”
 
岳非想了想,问小豪:“你自己的想法呢,倾向于哪个行业。”
 
小豪说:“我还是想进IT组,但是现在没名额的话也没办法。”
 
人力总监接着说:“刚才问他,他说想听听你的建议。我对你们具体业务也不是很了解,还是你更专业。”
 
既然只有奢侈品和通信,那么岳非当然不愿意小豪去付春华那里。可是铭思的通信部门很鸡肋,处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解散。岳非权衡一下,还是决定让小豪去通信,因为距离IT行业还不是很远。
 
小豪也同意了。
 
人力总监说,“那我回头叫通信的总监再跟他聊聊,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办入职了。”
 
“不用见高林江吗?”
 
“实习生不用,等转正的时候再见就可以了。”
 
“那好,辛苦你了。”
 
小豪也跟着说:“辛苦了。”
 
人力总监说:“不客气。”脸上一股慈母的神态。
 
三人出了会议室,人力总监把送人离开的任务交给了岳非,自己先走了。岳非把小豪送到电梯门前,小豪忽然问:“晚上要见面吗?也快下班了吧,我在这附近转转等你。”
 
小豪的眼神相当妩媚露骨,岳非看得很紧张,生怕旁边路过个什么人看出不对劲来,连忙朝周围看看。两人虽说不是很久没见面,但是却很久没做爱了,虽然场合不对,岳非还是答应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给小豪,让他在楼下找个咖啡馆等他。
 
回到办公室,岳非打开邮箱,好几份抄送给他的工作邮件,没有off cool发来的资料。不会那么快吧,才刚从他们那里回来。岳非看看时间,离开off cool不过两个半小时。
 
其实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也并没有非要他处理不可的事情,也知道小豪在等着他,可是岳非仍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把抄送他的邮件一一看过来,找了几封流程上有漏洞的回复加叮嘱。
 
又过了半个小时,岳非不安地看手机。刚才弄得那么不愉快,秦晏白或许会打个电话给他,而他见小豪的时候没带手机,说不定漏接了。他摁亮屏幕远远窥视一眼,什么都没有。
 
忽然想起来他离开时大彬好像有急事找秦晏白,似乎还对他大吼大叫了一番。只不过那时他们隔着电梯的门对望,并没有理会那个急到跳脚的人。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到手里发现是一条微信。
 
豪:好了吗?我在旁边楼下的咖啡厅。
 
他再次确认时间,回复到:好了,马上去接你。
 
第20章:皇上不急太监急
 
带小豪去吃饭,手机不停地震,岳非还以为是秦晏白给他打电话,结果发现是高林江一直在抱怨高层最近在给他找茬,嫌弃他的大区利润率太低,虽然业绩高,但是每个行业平均下来都至少低其他区域的利润率五个百分点。
 
这绝对是找事,因为唯一被夸了的一个行业是奢侈品。
 
岳非习惯是置高熊二于不顾,等他罗里吧嗦发泄完了之后再跟他商量对策,可是今天却在小豪还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回复微信。
 
好不容易打完字把手机放下,也是盯着食物发呆。
 
“非。”
 
“嗯?”岳非抬起头,看到小豪扁扁嘴。“怎么了?”
 
“我喊了你三次。”
 
“是吗,不好意思。”他说完,小豪耸耸肩,用叉子叉盘子里的食物。“那个通信的老大跟你聊得怎么样?”
 
“我刚说完一遍了,你什么都没听到吗?”
 
“对不起,我领导被他领导批评了,心情不好。”
 
“没关系,只是你以前没有这么心不在焉过。”
 
“对不起了。”岳非迅速吃了几口,看小豪只是在玩盘子里的东西,并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干脆问他:“饱了吗?”
 
“饱了。”
 
“那走吧。”岳非抹了抹嘴,起身离开座位,小豪抓起外套慌张地跟着他跑了出来。
 
就近找了一家宾馆,虽然并不是很饥渴地想做爱,却还是摁着小豪足足做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两个人都没有提出过夜,退房各自回去。
 
秦晏白很久没有出现,项目对接的事情岳非也没过过多关注,小事情几个经理就能解决,还有快消的人一起干。
 
突然出现的人从纠缠不休到戛然停止,岳非确实感到一丝失落,和再度被哄骗的感觉。好在他如今没有那么在意了。更多的事情需要他,他要帮高林江击退公司内部的阻力。
 
上层揪着利润率的事情不放,拿着今年前三个季度的数据对高林江实施高压。要求他们在第四季度把利润率提高到其他区的平均水平。然而问题是,第四季度的项目基本已经签了下来,预算完全做好,之后全部是执行阶段,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提高利润?
 
高林江跟岳非商量的结果是,一边跟上级展示对自己有利的数据,譬如净利润绝对值、开单率、新客户增长率等等,来证明华北大区的业绩足以傲视群雄。另一方面把华北区域目前的竞争态势反映给上层,但这一部分要弱化,不然就是给自己找理由。最后说明,即使要提高利润率,也不能在第四季度,而是要从明年开始。
 
虽然这是一招缓兵之计,但是岳非和高林江都明白,华北是竞争最激烈的地区,广告主集中而且越来越精明,广告公司在提高利润率的同时,广告主也会压榨水分、要求更多权益。太过跟客户角力的话,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但是高层如果决定从明年开始把利润率也算作业绩考核的一个维度,那无疑就是明摆着要收拾高林江。那就非常难办了。
 
可就岳非分析,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为什么?”
 
“现在很多公司都在牺牲利润率争取更多的客户,华北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如果在这时候定下这种规则,那无异于自决于人民啊,客户会逐渐流失。虽然最后责任是要你背,可代价也太大。你放心高层也不全是要收拾你的人。”
 
“可是有要捧付春华上位的人啊。”
 
“如果用这种方法捧付春华,那绝对是给她挖坑。其他行业可不像奢侈品似的一掷千金,都鸡贼着呢。付春华搞的定吗?”
 
最后高林江叹了口气,他们只能争取平安度过Q4,之后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豪实习两个多月了,等年初毕业之后,拿了学位证书就可以申请转正。通信组的项目不多,可是人手少,整天也忙忙碌碌的,两人现在虽然在同一家公司,可是交流的机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私下见面都变得更少了。尽管已经尽量避嫌了,但是小豪是岳非介绍来的人还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邵燕一次拿文件给高林江的秘书Sara,被Sara拉着到茶水间,问了好久岳非和新来的实习生小帅哥的问题。最后归根结底就是想问岳非是不是gay。邵燕当然一口否认,然后回来就跟岳非说了。
 
邵燕说话的时候一脸的“大事不好”,可是岳非心里已经浑不在意了,跟爸妈都出柜了,谁还在乎其他人怎么想自己,再说广告公司里被怀疑是gay的又不是他一个。策划组每个长得顺溜一点,说话温柔一点的男生都被传过这种绯闻,结果还不是好几个都结婚了。
 
虽然不在意,但是岳非还是恨不得割掉这些个长舌妇的舌头。
 
一天下午,电脑突然跳出来一个事件提醒,那是上次给张珂涨完价之后,重新预定的拍摄时间。之前就跟快消的人说过自己不去现场了,可是忘记了取消事件提醒。他为了不让自己漏过信息,所以设定的是必须打开看完内容才能关闭。
 
不看还好,看完了觉得很糟心。然后装作没看见关闭了窗口,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才不到十分钟,邵燕就匆匆忙忙跑进来了,“将军将军,出事儿了。”
 
“怎么了,把气儿喘匀了说。”他每次看到邵燕用她的小短腿全速奔跑都替她累得慌。
 
“张珂,张珂。”邵燕抚着自己胸口说,“弄了一大堆媒体来拍摄现场,都乱了。”
 
岳非能想象这种突发状况多令人头疼,也皱了下眉头,“谁在现场呢,陈宇在吗?”
 
“在呢。”
 
“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岳非说着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抓着手机朝外走。
 
“陈宇是打电话问我别的事,然后媒体就突然来了,我就直接跑过来找你了。”
 
岳非给陈宇打了过去,问现在什么情况,到底是媒体还是狗仔。
 
陈宇说不是狗仔,是正式媒体,还有带着摄像机和话筒来的。
 
这又不是公开活动,是配合客户的商业行为,邀请媒体至少要跟合作方说一声吧,这个张珂在搞什么。
 
陈宇那边有点乱糟糟的,能听到有人说“里面正在拍摄不可以进去”。陈宇说:“刚才给张珂化妆的时候他说他不知道,应该是他的经纪人叫来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他经纪人是昨天刚出来混吗?”岳非气的挂了电话。一路往电梯方向走,这是逼他出场呢。
 
等他在电梯前站定,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回头看到邵燕,“你来干嘛啊?”
 
邵燕被岳非的情绪引领着一路跟来,被他一问,瞠目结舌,“我……我不跟着吗?”
 
“回你工位去。”
 
“哦。”邵燕哒哒哒跑回去。
 
岳非抓了抓头发,想到怎么把一大堆媒体赶回去,就觉得这是他这一两年来最接近火烧眉毛的时刻了。
 
岳非一路上跟陈宇的电话就没有挂断。远程遥控陈宇一步步把情况稳定下来。
 
首先是先派了快消的人跟媒体沟通,现在正在拍摄不可以采访。然后让陈宇找到阿汤,协商是否一定要接受采访。阿汤当然是坚持要采访。既然如此,暂且答应把采访安排在试镜结束后,而且要把采访中会说的内容提前报备。因为是商业活动,会涉及广告主的商业行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必须提前知会。
 
陈宇跟阿汤沟通了大概十分钟,阿汤答应只回答艺人相关话题,关于代言和品牌,不会多说。
 
“我堵在路上了,你在一边盯着他,如果他再有什么小动作及时通知我。”岳非看着前面的车流和远处的红灯,满心都是由他去吧。
 
他下意识抓紧了手机,发生这种事已经很失职了,如果不通知客户,更是后患无穷,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秦晏白打了过去。
 
“将军。”
 
“嗯。”
 
“怎么了?”
 
“张珂今天试镜,突然来了几家媒体要采访他。这个情况我提前不知道,是他的经纪人没有和我们商量就邀请的媒体。因为是在给off cool的广告试镜,所以跟你说一声。”
 
“嗯,知道了。”
 
秦晏白声音很淡定清醒,岳非在纳闷儿的空余还在想,他今天没有睡到中午啊。
 
“会不会对off cool有什么影响?”
 
“嗯——”秦晏白发出声音思考了一下,“不太清楚。”
 
“不清楚?是不是你的公司啊?”
 
秦晏白笑了,“没关系,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让他们说吧。你别着急上火。”
 
“谁着急上火了!随便你!”岳非挂了电话,骂了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这时车流缓缓向前,岳非发泄一般踩了一脚油门,差点舔了前车的屁股。
 
第21章:狭路相逢勇者胜
 
赶到影棚门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途中陈宇打过来电话说试镜马上就要结束,他怕拖不了多久了。岳非也不管车子会不会被贴条,随便找个了地方停下,推门进摄影棚的时候,陈宇电话又来,说采访已经开始了,在化妆间旁边的休息室。
 
岳非挂了电话,一路看着工作人员的表情找了过来。休息室大门开着,有几个摄影棚的的员工在门口翘脚地往里看。岳非走过去,看到里面差不多有十几个媒体来的人,最里面是张珂,站在离所有人都有一两步距离的地方。阿汤在他旁边帮他扶着几只话筒。
 
陈宇挤在媒体的角落里,离门口很近,但是隔着两个人,东张西望的时候看到了岳非,招手让他进去。岳非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然后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珂说话的声音很小,因此房间内没有其他人出声,都在静静听他说话。
 
“最近有新戏在谈,会跟我之前的一些作品风格不太一样。”
 
一个女记者说:“是什么样的角色?”
 
“角色应该也是不太一样的,因为作品本身就不是我以前接戏的类型,可能里面的角色对我来说都很新鲜。”
 
“那到底是不是魏树新导演的新片?”
 
“这个……”张珂笑了笑,转头去看旁边的阿汤。阿汤冲着记者们摆摆手,“现在不太方便透露,只能说魏导演的片子我们也有看过一些大纲。”
 
那个女记者继续问:“魏树新导演的新片之前透露的卡司里,男主是秦晏白,你觉得自己会跟他竞争同一个角色吗?”
 
听到秦晏白的名字,岳非无法在视而不见了,扒拉开门口堵着的闲杂人等,溜着边儿挤了进去。
 
陈宇看到岳非进来了,立刻伸手拉住他,低声说:“怎么办?”
 
忽然提到秦晏白,陈宇也觉得不太妙。岳非还是摇头,“等一下。”
 
张珂在这段时间没有开口,只是微笑,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又似乎在卖什么关子。终于,他说:“我们两个类型不同吧,感觉上不太会有同一个角色觉得我们俩都合适的情况。除非是作品本身对角色的设定改变了,或者觉得不同设定都不错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有取舍的可能。”
 
问话的女记者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拿录音笔的姿势,顺手给张珂拍了张照片。
 
秦晏白说他知道张珂要说什么,那现在说的这些他知道吗?岳非还是有些担心,张珂会说出预料之外的话,可是秦晏白既然如此自信,他不如就袖手旁观的好。
 
张珂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最近不是在筹备自己监制的电视剧吗?”
 
岳非紧张地看了看记者们的表情,有几个显得很惊讶,问道:“是吗?什么电视剧?”
 
张珂说:“具体我当然就不清楚了,你们有机会可以问他。”
 
一个男记者举起手,张珂冲他点点头,“虽然大家都是猜测,可能你们也不太能明说,但是如果这次和秦晏白都是魏树新导演的备选的话,据我所知,这是你们第二次争角色了。”
 
张珂的笑容停滞了一瞬,说,“没有,可能你记错了吧,我们没有争过角色。”
 
“是吗,我记得几年前的一部电视剧,应该是你的一个主要配角,最后是秦晏白去演了。”
 
张珂忽然回忆起来的样子,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那部戏了,那是我和他合作过的唯一一部戏,不过可能你的消息有误吧。”
 
“那现在和秦晏白的关系呢?”
 
“一直是朋友,这些年没什么联系,但是特别熟悉,我们之间有很深的友谊,可能大家不太了解罢了。”
 
“听你这么说我们都很想了解啊。”一个人出声,周围响起了一些附和。
 
岳非攥着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他没有说出特别出格的话,即使想要制止他们继续,也要找出合适的时机。岳非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发给旁边的陈宇。
 
陈宇手机震动,拿起来看到是岳非来的消息,纳闷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信息,里面写到:“把影棚负责人叫来,一会儿让他配合说后面还有预定。”
 
陈宇虽然脱线,但是并不傻,看完信息对着岳非用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默默离开了休息室。
 
张珂被问到和秦晏白的渊源,依旧是云山雾罩地回话,最后说:“其实我今天来试镜就是为了他……”
 
岳非一个箭步冲出人群,来到张珂旁边打断他的话。他对媒体鞠了一躬说:“不好意思各位,这个棚接下来预订的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模特们比较多,要用这个休息室,请暂且到这里,工作人员还要打扫,时间怕来不及了。”
 
张珂被岳非挡住也没有说话,而阿汤挤了过来对岳非说:“帅哥,你又不是影棚的人,这些事儿我之前怎么没听他们说。”
 
“可能是看在张珂的面子上不好意思回绝吧,可是时间确实有点久,他们怕来不及我才过来的。”
 
说话间,陈宇已经拉着摄影棚的负责人过来了,负责人很配合,一边鞠躬一边道歉。阿汤看到真正的负责人都这么说了,也就闭了嘴,跟各位媒体说明情况后,一起离开了休息室。
 
媒体全都走了之后,岳非没有看张珂,直接回头质问阿汤:“我们的保密协议你是不是已经看过了,而且我们的工作人员之前是不是已经和你确认过采访内容?你当时怎么答应的,为什么还要透露今天拍摄的事情?”
 
一般是不会有人和明星的经纪人这么说话的,尤其在娱乐圈,发生这种口角,下一分钟就会被传成某人和某人结仇。岳非不是娱乐圈的人,他只是在有理有据地质问合作伙伴。
 
阿汤显然受不了岳非的态度,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指着岳非差点就要哭了似的。
 
张珂摁下了阿汤的手,对岳非笑了笑说:“对不起了,记者们突然问起来,我没想太多就说了。你不是过来及时打断我了吗,我也没说什么违反合同的事情吧。”
 
岳非一直在跟阿汤对视,这时才转了角度看张珂。还好张珂比他矮了一点,身高优势莫名地让他气势满满。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张珂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戴上了一脸明知故犯的笑容,开口就装糊涂:“知道什么?”
 
岳非看他这样满不在乎,自己也笑了:“没关系,你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在客户未公开的商业行为中擅自邀请媒体采访,险些透露客户商业信息,这在代言事件中是非常忌讳的,我的客户off cool是否追究是他们的事情,但是在我这里会备份的,这种情况,我会跟以后的想要用你的客户提前知会。所以我现在也需要告诉你们一下。”
 
岳非用的是知会的口吻,可是说出来的却是威胁的话。娱乐圈虽然和广告圈是两个圈子,但是娱乐圈的钱也是来自于大企业和大广告主,以前就发生过因为得罪了广告主,明星被经纪公司雪藏的事情。除非是娱乐圈里的大人物,不然谁也不敢去咬那只喂食的手。而张珂,显然不是什么大人物。
 
或许在off cool上他敢这么干,是因为他和秦晏白的渊源,然而岳非不会听信他那一套,本来就是没什么广告合约的明星,敢在他手里的项目搞这些猫腻,让他以后接不到代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问题。他想在广告圈里传一个明星做代言不专业的名声,可不是多难的事情。
 
张珂不是傻子,听完岳非的话也明白了,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却渐渐冷了下来,僵持了几秒之后,说:“这次是我们想的不周到了,以后会尽量避免。”
 
岳非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请问一下。”
 
张珂在身后叫住他,岳非转身。
 
“秦晏白嘴里的将军就是你吧。”
 
这次岳非也无法控制自己地愣住了。
 
“哦,其实我已经问过小白了。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他很久之前跟我提过你。”
 
岳非鼻子出气儿笑了一下,“是吗。”说完就走了。
 
陈宇在摄影棚门口跟负责人聊天,岳非走过来对负责人道谢加道歉。这个摄影棚是经常合作的,说来岳非应该是这个影棚的客户,负责人很客气,说这都是小事儿,不用放在心上。之后又客气了几句,岳非就载着陈宇和两个快消的同事回公司了。
 
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其余三人更是一口大气都没敢出,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各自精疲力竭地坐在自己的一角。
 
岳非在盘算要不要把张珂今天说的话跟秦晏白复述一遍,他还是不放心,觉得秦晏白所说的知道,并不完全。虽然这件事已经夹杂了太多私人问题,但终究是个广告项目,他基本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在细节上得过且过。
 
大半天都被张珂这件事打乱了,晚上堆了一山的事情,给秦晏白打电话的事情,被岳非难得发作的拖延症一拖再拖,抬头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事情基本上也都处理干净,再想拖也给自己找不到理由了。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电脑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小窗口。
 
岳非瘫在椅背上的身体像被电到一样弹到了桌子前,揉了揉眼睛,把那几个字再读了一遍。
 
“秦晏白又逢老对手张珂 曾经抢对方重要角色”。
 
第22章:梁静茹给的勇气
 
岳非赶在弹窗消失前点开了页面。是一篇篇幅中等的稿子,里面把当天的采访当做引子,后面则是翻出了采访时一个记者提到的旧事。岳非也听说过那件事,那天晚上在秦晏白的办公室里,说到张珂的代言问题时,大彬就提起过。当时的秦晏白颇无所谓的样子,因为抢角色的事情他事先似乎确实不知情。
 
他被模糊焦点了,岳非撸了一把头发。虽然文章最后说起了张珂代言的事情,也推断他的代言和秦晏白有关,但是文章的目的显然是翻秦晏白的旧账。他太过关注代言的事情,而忽略了秦晏白和张珂之间远比这些复杂的关系。
 
这篇稿子明显是之前就准备好的,采访不过是做做样子,搞一个事出有因,而这件事肯定不会以一篇稿子结束。既然不是突发事件,秦晏白又表现的胸有成竹,岳非完全有理由不闻不问。本来决定给秦晏白打电话报备的心思一瞬间就放下了。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看看后续,他脑子里浮现了一句话:狗咬狗一嘴毛。
 
关闭了页面,拿出手机,把该回复的信息回复一下,顺带看到微信里面推送的消息也有着一条。然后又打开了微博,搜了关键字,也能看到娱乐大号发这个消息。底下的评论已经开始打仗了。
 
事情发生的第一天,秦晏白一点消息都没有。岳非选择做壁上观,如果off cool没有先质问他,他则会绝口不提。
 
第二天,陈宇一早就给岳非打电话,说秦晏白上热搜了,会不会对咱们项目有什么影响。
 
岳非安慰他道,这是秦晏白和张珂之间的事情,两个明星搞清算,谁有心思关心一个小众户外品牌,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老老实实干活儿去。
 
说实话,岳非甚至有一点小小的愉悦,以至于晚上没有拒绝小豪的邀约。
 
吃完饭,正载着小豪去酒店,突然有来电。一串倒背如流的数字。他没有存秦晏白的电话,第一是完全没必要,这个人没有换号码,随便瞟一眼他就知道是谁,第二是怕旁边有人的时候被看见,就如同现在,他又不愿意给秦晏白取个什么别称,那样好像自己对他与众不同似的。
 
前面路口有摄像,他提前拐弯进了一条小路,接起电话。
 
“将军。”
 
“嗯。”
 
“想见你。”
 
岳非迅速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豪,怕他这时候突然发出声音,小豪非常识趣,甚至都没有看他。
 
“我有事,不方便。”
 
“什么时候方便?”
 
“应该一直都不会方便了。你有什么事?”
 
秦晏白沉默了几秒,岳非感觉他的状态不是很对。
 
“没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情之前都处理了,最近大爆发吧,就是很想见你。”
 
这两天舆论这么热烈,作为背负负面新闻的焦点,岳非能明白秦晏白现在的处境。
 
“没办法见。”岳非冷冷地回道。
 
秦晏白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没关系。”说完率先挂了电话。
 
岳非放下手机,接电话之前还跟小豪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聊天,挂掉电话,气氛立刻就变了。
 
岳非直视前方,默默开着车,感觉到小豪用试探的眼神看他,可他佯装没有发觉。
 
到了酒店里,似乎是想弥补刚才在车上突然急转直下的气氛,岳非对小豪尽心尽力,可惜时间没有很长,再想硬起来就很难了。
 
岳非感到了一丝绝望。还好小豪算是比较满足,帮他努力口到射出来后,有好好服侍了一会儿,看他不再硬了也没说什么,靠在他身边玩着他的丁丁。
 
“你说会不会到了七老八十,你这里还这么好看啊?”小豪今天好像对他的丁丁特别感兴趣。
 
岳非一手捂着额头,无力感爆棚,“哎,别提那么让人难过的事儿,好看不好用有个屁用啊。”
 
小豪噗嗤笑了,然后亲了亲他的脸,“我去洗澡了。”
 
虽说只来了一次,但是岳非还是在情事之后得到了放松,之所以硬不起来,可能也是因为太过放松了。
 
小豪洗完澡穿了衣服准备离开,岳非说送他回去,小豪摆摆手说,“你太累了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岳非没有逞强,目送小豪关上门,倒下便睡了过去。
 
一睁眼睛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他掀开被子,一身的奇怪味道,想再睡一会儿也忍不了了,快速地冲澡,退房,回家去换衣服。
 
开车到小区地库,看到自己的车位上停着一辆低调不奢华的车。他停下车走过去,看到秦晏白在驾驶位上打瞌睡,棒球帽遮着半张脸,眼镜垂到鼻尖,口罩兜在下巴上。如果再流点口水,就更精彩了。
 
岳非不耐烦地砸车窗。砸了好几下也没反应。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钢镚儿,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丢了进去,打到了秦晏白的脸上。
 
里面的人慢慢转醒,假模假式地扶正了没有度数的细框眼镜,看到窗外的岳非,慢慢笑了起来。
 
刚睡醒的笑容没有秦晏白招牌似的悠然的自信,只是简单的高兴而已。
 
岳非翻了个白眼看向别处,然后秦晏白下了车,站到他面前。
 
“挪车。”岳非盯着地面说了这俩字。
 
秦晏白凑到他跟前,摸了他头发一把,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湿润,“你从哪回来?”
 
“快挪车。”
 
秦晏白再次展露的笑容,就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岳非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你不挪我叫物业了。”
 
秦晏白在他身上闻了闻,“在酒店过夜的?你不是没对象吗?火包友?”
 
“对,火包友,五六七八个,一天一个一个星期不重样。”
 
“能匀出来一天给我吗?”
 
岳非烦躁地险些原地转圈,“你挪不挪车吧!”
 
秦晏白没再说话,笑了笑,乖乖钻进车里,把车子从岳非的车位开出来,停在了不碍事的位置。
 
岳非倒车入库,秦晏白全程在外面看着,下了车就被拉住。
 
“我还要演一场戏。应该很快就能完。结束之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戏?你们狗男男翻旧账狗咬狗吗?”说出来了,居然有点痛快。岳非感到不可思议。
 
秦晏白笑了,笑了好一会儿。
 
岳非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秦晏白,你真是犯贱。”
 
秦晏白还在笑,然后轻轻放开了拉着岳非的手:“你还能骂我我就放心了。”
 
“贱人!”
 
秦晏白忽然上前一步,抱了抱岳非,他没有贪婪,很快地抱了一下就放开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什么东西,塞进了岳非的口袋里。
 
“我今天晚上要参加一个购物中心的新店开业晚宴,戏应该很好看,想看现场给大彬打电话。”
 
岳非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是大彬的名片。
 
趁着岳非低头看名片的契机,秦晏白从侧面突然亲了他一口,然后逃命似的不等岳非反应就上了自己的车,然后摇下车窗对岳非笑笑:“谢谢赐我勇气!”
 
岳非哑口无言,看着他开车跑了。
 
等他反应过来,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丢过去,可是左手是手机,不能扔,右手是大彬的名片,没有杀伤力,最后只能自己原地跺脚,大喊:“谁他妈给你勇气!”
 
第23章:这是要闹怎样
 
岳非捏着大彬的名片,像捏着一枚入场券一样。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名片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中指拨弄着,在手里转圈,差点磨出一个洞来。
 
这几天,秦晏白被爆负面的事情虽然萦绕心头,但是他确实没有时间过度关注,可是想到从昨晚到今早秦晏白的状态,心里就毛毛躁躁。
 
把大彬的名片放到一旁,开始搜索相关消息。果然连篇累牍,都是大长文,先说秦晏白刚出道时接的角色多么差劲,演技多么尴尬,到跟张珂抢角色变成了一个关键节点,然后进入了现在的经纪公司,一路被捧上王座。讲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尤其扒出了他跟张珂是发小的关系,更是大肆渲染他与张珂结仇,诸多场合避而不见,导致张珂的通告和各种邀约锐减。简直就是张珂不红全怪秦晏白的节奏。
 
可问题是,张珂并不是完全不红,稳定地接戏稳定地曝光,观众缘和口碑都不错,有一批忠实的粉丝,没有大红而已。
 
看完煞有其事的报道,岳非又去社交网站和贴吧听听群众的声音。
 
一片混战。
 
最初还有人理性分析推测,是不是为了新戏角色才忽然爆出这些旧料。张珂粉丝说,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抢张珂的角色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秦晏白的粉丝说,那照这么说这就是张珂策划的事情咯?那这里面几分真几分假你们怎么保证?
 
渐渐由这一点开始,从讨论明星的是非,变成互相问候家庭成员,一个接一个连连原地爆炸飞上天、全家死光光。
 
岳非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到了下午,公司的事情挤了过来,忙完了已经将近九点。稍微想了想就拿起大彬的名片,开车直奔会场了。
 
新店开业请了很多明星,还有走红毯和签名的仪式,岳非远远站在粉丝外围,看到一些小明星盛装从红毯上走过。
 
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给大彬打了过去。似乎早就知道他回来,大彬流利地给他指出了一条员工通道,并且派了人在门口迎接他,给他挂了一张工作证。
 
曲曲折折地后门通路,见到大彬的时候,秦晏白已经进了主会场,正在背景板前供人拍照。大彬站在下场这边的背景板后面,看到岳非点点头。
 
岳非被前面射过来的闪光灯晃地睁不开眼睛,表情狰狞地回给大彬一个必然难看的笑脸。
 
秦晏白大概被拍了一分钟的照片,跟大家挥挥手,粉丝们响起撕心裂肺地尖叫,然后朝大彬这边走来。
 
岳非不知道为什么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阴影里。
 
大彬上前跟秦晏白说话,朝身后看了一眼,应该是想找岳非,但是一眼没有看到他,就匆匆略过这件事,也没有跟秦晏白提起,就快步朝采访区走过去了。
 
本来在外围的记者们,也一窝蜂地往采访区涌去。岳非在暗处看着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会场,有一种他们都是疯子的感觉。
 
背板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朝采访区聚拢过去,他一个人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于是也晃晃悠悠地随着人群往前走。
 
采访区本来挺大的,但是媒体记者们都想往前挤,渐渐就把秦晏白围在了一个逼仄的狭小空间里。无数镜头和话筒对着他。旁边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女助理帮他拿着拿不下的话筒,然后一边说:“时间足够请大家逐个提问。”
 
岳非在外围,说实话听不清什么,只有在很多记者争先恐后问问题,比谁的声音更大时,能听到,他们确实在问这些天网上疯传的事情。
 
秦晏白开口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岳非在外围也能听到他沉稳冷静的声音。
 
“抢角色?不太清楚啊,我都是接公司给的角色。……对,当时是另一家公司。什么?哦,我知道啊,但是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我跟他很熟啊,他不会这么说吧,他不是这样搬弄是非的人,我确定。嗯,对,我们从小就认识。”
 
秦晏白被灯光照着,像一个发光体。在那一团光亮外的岳非,暗淡失色。被人群阻隔,他根本看不到他,索性也不抬着头了。
 
“魏树新导演的新戏是你在和张珂竞争吗?”
 
“没有没有,魏导演的新戏和我自己的计划冲突了,应该是没有办法接了,很遗憾,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嗯?哦,希望他能顺利得到这个角色,因为我之前也看过剧本,他的感觉也挺合适的,当然要看导演和制片方的决定。因为我不参与了,所以不方便再说了,好吧。”
 
“那你和张珂现在还有恩怨吗?”
 
“从来就没有什么恩怨,而且我都请他代言我的公司品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那就是冰释前嫌了。”
 
“没有前嫌。”
 
岳非低着头,忽然肩膀被碰了碰。
 
“?”他抬头看到是大彬。
 
“不好意思啊,没顾上你。”
 
“没关系。”
 
“走吧,咱们去休息室,我有事情问你。”
 
“那……”岳非指了指人群中的秦晏白。
 
大彬朝那边瞪了一眼,“别管他,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自己能处理。走吧。”
 
岳非跟着大彬去了给秦晏白专门准备的休息室,刚一进去就有人送来鲜榨果汁。大彬把门关上,外面的嘈杂被瞬间隔离。
 
“坐吧。”岳非和大彬在成直角的两面沙发上坐下。“小白的朋友我都认识,你是唯一一个我不知道的。他说你是他很亲密的朋友。所以我就想,你可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亲密”,岳非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生生忍住之后,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大彬的表情。对方没什么表情,也在喝果汁。
 
“是吗?”如果大彬是客户,岳非应对起来应该得心应手,可惜这人不是,他是秦晏白的经纪人兼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小白对你很好吧。”
 
“怎么这么说?”难道要跟大彬说实话吗?岳非完全没有这种打算。
 
“他亲自送你回家啊!你知道他平时多懒吗?没工作绝对不出门。我让他多出去逛逛,弄点狗仔街拍什么的都不愿意。我联系狗仔,人家一听说拍他,也都不接,说根本见不到人。”说着大彬自己都笑了,“你说有这么当明星的吗?所以说最近觉得不对劲儿,总开着我那淘汰的破车到处跑。”
 
岳非想起了几次三番给他碍事的那辆破车。他当然不会说他是去找自己了。
 
“对了,我知道你们做广告的都很讲信用,我问你的事情,你不知道就算了,当我没问过可以吗?如果知道,你得告诉我。”
 
“好,不过我可能真不知道什么。”
 
“没关系。我记得那天遇见你了,就是在小白那个公司的电梯间,咱们是不是碰见了?”
 
岳非回忆起那天,点点头。
 
“我那天特生气,他突然跟我说不接戏了。当时魏树新的新戏我刚谈出眉目,他就说不接了。说如果他退出,基本上这个角色就是张珂的了。”
 
“他要把这个角色让给张珂?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其他事情?反正就是不要接新戏了,把之前决定自己做的项目拍完了就不干了,也不跟我续约了。特别突然。”
 
大彬遗憾又失落地垂头丧气,岳非能理解他的心情,作为一个经纪人,好不容易捧出来的明星,说不做就不做了,简直拿自己当猴儿耍。
 
“他不是根本也不喜欢做演员嘛?”是,秦晏白说过不止一两次,他根本不想做演员。
 
“你也知道这事儿啊。”
 
“知道。”
 
“话说,当初还是张珂劝他做这行的。但愿这次俩人能化解了吧。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让小白这么干。张珂因为他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什么苦头?”听到张珂吃苦头,岳非暗自好奇,忍不住有点小雀跃。
 
“你看最近的八卦了吗?”
 
“看了一些。”
 
“基本上没错。圈里传闻他俩不合,张珂因为这个丢了好几次工作机会。”
 
“小……他为什么这样?”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俩很久之前就不来往了。”
 
岳非想确认自己的想法,问:“是五年前吗?”
 
大彬一愣,“五年前?你说是抢角色的事儿吗?”
 
大彬以为岳非是看了最近的报道,猜测二人是因为抢角色结仇,“不是,上大学的时候就不来往了。很久了。”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岳非没有忍住自己的沮丧。就在这时大彬手机忽然响了。
 
“哦,小白。”他接起电话,“喂,在休息室呢,来了,我们在一起呢。”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后面的女助理被秦晏白关在门外。
 
秦晏白有点喘,对刚要开口的大彬说,“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大彬很尴尬,看了看岳非,突然就倔强了起来:“你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呢,你说今天之后就完事儿了,没问题,明天的新闻,稿子,预算我都留出来了,我给你摆平,但是你好歹跟我说说你这么做的目的吧。你是要去给张珂做经纪人吗?”
 
秦晏白无视大彬的话,眼睛定在岳非身上,岳非装作礼貌的样子看着说话的大彬。
 
“你先出去行不行?”秦晏白还是在劝大彬离开。
 
“不行!”大彬耍赖地往沙发上一靠,“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有话能跟他说,不能跟我说!”
 
“他是我男朋友。”
 
“那我是……”大彬赖在沙发上,说了一半就定格了,然后五官无限放大。
 
岳非忘了从哪里听说的,惊讶的表情超过一秒就有佯装的嫌疑,然而之后的十几秒,大彬维持着这个表情绝对发自肺腑。
 
只顾着看大彬,岳非也是在十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推了秦晏白一把,“你胡说八道什么!”
 
秦晏白抓住了岳非的手腕:“将军,我还有最后一个自己的戏,做完之后我就离开娱乐圈,以后就围着你转,我们重新开始。你不需要原谅我,至少再给我一次会。好不好……”
 
秦晏白精致的脸逼近岳非,看着他苍白发抖的嘴唇,岳非的身体也跟着一起发抖,他的心底彻底动摇了。他几乎说出了答应的话。
 
“不好!”大彬突然复活,冲过来,分开了秦晏白和岳非的手。“小白你没事儿吧!张珂从小喜欢你你说你不是gay,现在这是闹什么!”
 
秦晏白的眼睛还在追寻着岳非,而这个难得的机会岳非没有错过,夺路而逃。
 
第24章:回家,回家,我需要你
 
岳非脑子里乱成一团,没头苍蝇一样在员工通道里横冲直撞,怎么跑到停车场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把工作证从脖子上扯下来,胡乱塞进最近的垃圾桶里,然后发疯狂一样铛铛铛连踹了好几脚。冲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才发现自己跑了一头的汗。
 
沉默地在车里坐了一段时间,等头脑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沉淀下里,才启动了车子。
 
幸亏跑得够快。岳非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冷风吹进来,钻进领子里。如果再多和秦晏白对视三秒钟,岳非绝对会屈从,想想都后怕。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岳非吓了一跳,掏出来看到是高林江,顺手丢到了副驾上。潜意识里假装自己忘记了,就这么把手机关在车里一夜,躲到被窝里发了一宿的昏。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也忍不住问自己,在怕什么,犹豫什么?似乎也无法回答出一个所以然。即便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阻碍,心里依旧是非常的抗拒。就如同和秦晏白重归于好象征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开始,全然抛弃掉现在的生活,乃至于现在的自己。
 
没有拉窗帘,早上的阳光泼在被子上,被窝里的温度升高,岳非捂了一身大汗。想着要不要立刻起身上班,突然发觉今天休息。习惯性地朝身边摸,才想起手机落在了车里。
 
他突然好想回家。
 
不是逢年过节,岳非一般不回家。节假日的时候因为有亲戚在,父母好歹不会提别的,大家面子上开开心心地也就过去了。虽然他知道,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爸爸会气得喘大气,妈妈会默默抹眼泪。最近两年算是好了一些。他虽然没有交女朋友,但是也没有交男朋友,父母大概也是存了侥幸心理,希望他能直回来。
 
也许回家一次,接受父母的洗礼,他就能坚定立场,再次见到秦晏白的时候,不会像前一天那样慌乱地如此厉害。
 
穿了父母喜欢的风格的衣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好好梳理整齐,又像拜见别人家长那样买了一大堆营养品,这才敢在平常日子里登家门。
 
到了家门口给妈妈打电话,结果两个人都不在家,听到岳非突然回来,他妈决定即刻从姐们儿家离开,并且招呼上他在路边看人下棋的爸爸,回家给岳非做饭。
 
拎了两手的营养品,正愁怎么翻钥匙开门的时候,爸妈就一块儿回来了。看见岳非,妈妈赶紧举着钥匙抢到前面:“我来开。”
 
岳非先喊了声妈,又看着落在后面的男人,喊了声爸。
 
老旧的单元楼,楼道很小,一层就三户,说话非常拢音,没有他住的新公寓里那种空荡荡的回声。虽然是普通的水泥地,白灰墙,但是让人放松又踏实。
 
岳非有着强烈的到了家的感觉,即使要硬着头皮面对老脑筋的父母,但好歹这屋子里不会有人盼着自己不好。
 
岳非把买的东西堆在桌子上,他妈问他这都是什么,他挨个儿指给他妈看,说哪个是给妈买的,哪个是给爸买的。
 
“妈,你这头发弄得挺好看的,比八月十五那次弄得好。”
 
岳非妈还对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研究着,听到岳非夸她,高兴地不知道顾哪头儿。岳非爸也没说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说了声“出去买菜了”,就走了。
 
看到老公走了,他妈的表情忽然神神秘秘起来,把岳非拉到了旁边,“过来,跟你说件事儿。”
 
“怎么了?”
 
娘俩儿坐到沙发上,岳非也跟着他妈的情绪变得有点紧张。
 
“你还记得玲玲阿姨吗?”
 
岳非对于父母的社交向来一头雾水,人跟人从来没有对上过。
 
“就是你小时候特别喜欢你的那个阿姨,后来跟他开出租的老公离婚了,自己出国了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
 
岳非稍微回忆起一些,那时候他还特别小,顶多上小学吧,还记得些街坊邻居聊天时的风言风语,这个玲玲阿姨当年被传成了破鞋。
 
“有点印象,怎么了?”
 
“回来了,跟洋老公也离婚了。”
 
“回来自己过?”
 
“是啊,带着个混血的儿子,说是来中国留学。那天来咱家找我了。”
 
岳非知道自己妈跟别的妇女不太一样,不喜欢嚼别人舌根。倒不是出于素质高这些理由,而是单纯的不太关心别人的事情。岳非妈知道别人在背后说那位玲玲阿姨的时候,估计人家已经要出国了。可能因为岳非妈与众不同的表现,被玲玲阿姨认作好人,所以回国之后就来找她了。
 
“聊什么了吗?”
 
“妈就是想跟你说,她那个儿子,她自己说的,也是……”说到这里,岳非妈犹豫了一下,感觉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岳非当然明白了,接过来说:“也是同性恋?”
 
儿子替自己说出了口,岳非妈松了口气,点点头,“嗯。”
 
“那玲玲阿姨什么态度?”
 
岳非妈说着叹气,“你要说,外国人就是想得开,她跟我说的时候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而且我没问她,他自己就跟我说了。”
 
岳非摇摇头,“那应该是她自己想得开,外国因为这个发生的惨案比中国多。”
 
一听说惨案,岳非妈身子都抖了一下,“什么惨案啊?”
 
“就父母不接受,爸爸开枪把儿子打死的。孩子自己抑郁了跳楼的。什么样的都有。”
 
岳非妈听着脸色就变了,眼睛都不敢看岳非。岳非忽然笑了,推推他妈说,“我爸不会打死我,我也没抑郁,你别瞎想。”
 
岳非妈也赶快赔笑:“我没瞎想。”
 
要不是这两年关系缓和了许多,岳非绝对不会在家里提这事儿,他爸妈是更不会说。但是今天妈居然主动提起来了,看来得感谢这个久未谋面的玲玲阿姨,岳非看看桌子上的营养品,琢磨着是不是得给她拿点儿过去。
 
可是,不对啊,这是不是跟他回家的目的弄反了啊。
 
他爸虽然还一直对他没好脸色,可是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其中好几道菜,岳非一看就是用力过猛,想超水平发挥,结果却手抖了。
 
一边吃着饭,一边观察爸妈的神色。这是要接受现实吗?
 
岳非在心里摇头,反了,完全弄反了。
 
第25章:说话不算话呢
 
临出家门,岳非妈嘱咐他下次回家提前说一声,说是要请玲玲阿姨也到家里来,这么多年没见了,玲玲阿姨很想看看岳非。
 
虽然这跟岳非事先设计的不一样,但是,如果玲玲阿姨是个开明的家长,又同样遭遇了身为gay的儿子,那么自己妈妈心里的很多症结,说不定能在交流中,慢慢化解掉一些。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岳非答应着,又说如果这两天玲玲阿姨来了,吃不了的营养品就给她一些,自己会再买。岳非妈说着“好好好”,这才离开家。
 
在家里的时候要跟爸妈聊天,好歹被占用着精力,一回到车里独自一人,就有些六神无主。经常用的手机放在车里一夜,早上看到的时候已经没电了,扔回家里充电,拿着另一部手机出来,这个号码没几个人知道,所以这一天都落得个清净。
 
通知栏显示有推送,随便拉下来看一眼,就又看到了秦晏白的名字。
 
——魏树新发微博 疑似炮轰秦晏白不敬业。
 
岳非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闭着眼睛倚着靠背,但现在真正焦头烂额的不该是他,而是秦晏白的经纪人才对。他联想起昨天大彬精神受到打击的样子,忍不住涌起了同情。
 
所幸的是,似乎秦晏白和张珂的粉丝有和解的势头,还纷纷说为了支持自己的偶像,要去买off cool的产品。如果秦晏白有什么纯商业目的,那么搞这一出也算是收获颇丰。而看魏树新的话里有话,张珂拿到新戏角色似乎已成定局。
 
各取所需,还是个双赢的局面。
 
接着魏树新这条消息,是一条秦晏白这两天的动向,终于也有狗仔愿意偷拍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岳非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他能毫无顾虑地开车回家了。
 
常用的手机充满电,开机之后就顶进来无数的提示。秦晏白的未接电话翻了两页,短信折叠起来也有两位数的红色数字提醒,打开之后,看到都是同样的字:我在家里等你。
 
岳非一股脑把对话删除,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周一陈宇请求张珂的正式拍摄岳非能跟着一起去。上一次捅了篓子,现在心有余悸,怕自己控制不了现场。
 
岳非回了一句:“要你何用。”
 
陈宇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跟挨批评的小学生一样,岳非翻了个白眼:“走之前叫我吧。”
 
陈宇抬起头,燃起希望的双眼闪闪发光。
 
高林江把岳非叫过去罗里吧嗦说了二十来分钟,中心思想就是off cool是秦晏白的公司,这次被付春华知道了就更麻烦了。
 
岳非说:“如果付春华觉得她之前和秦晏白合作过,所以接手off cool更合适的话,这一年年框合作完之后,只要off cool没意见,我绝对拱手相让。”
 
“你这叫什么话?”
 
“就是这个话,有本事让付春华来抢。”
 
岳非在工作上向来进退有度应对得宜,忽然变脸说出这种话让高林江也吓一跳,弱弱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岳非发现自己言语不善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耐烦地摆摆手:“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off cool这么一个牌子能不能撑到明年都是问题。这是品牌代理,不比建立海外公司直营,风险都是代理商承担的,只靠一个演员的人气,根本支撑不了经营。”何况这个演员还说不干就不干了。岳非没说后面的话,可是他知道,如果秦晏白不再演戏,以现在人们的遗忘速度,他迅速就会被甩在脑后,更不要说他的小破公司了。到时候别说是付春华接手项目,就算是岳非自己,都没有能把品牌做好的把握。
 
岳非想了这一大堆之后特别想抽自己,但又立刻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职业病。
 
高林江听了岳非的话缓缓点头,又问:“所以就是一锤子买卖了?”
 
“也不能那么说,肯定还是有办法的。现在着急的不是这个,报表怎么样了?”
 
上面还揪着华北大区的小辫子呢,真亏了高林江还有空想着这些小事。
 
“有几个组的做好了,我发给你看看。”
 
“你觉得我能看就给我看看,现在平均做到多少点了?”
 
“17.5还是17.6的。”
 
岳非点点头,“万立成最低?”
 
“你怎么知道?”
 
“肯定是他,通信业绩最差吧。”
 
“嗯。我发给你看看吧,你看怎么能调整一下,至少再做上去一点。”
 
“做不出来的话,还得去跟财务沟通。”
 
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事情,高林江也不能太过分要求岳非,毕竟连个正式头衔都还没给他,就为难他不在其位却谋其政,高林江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接连谢谢岳非。
 
报表基本属于没救了的状态,把off cool的利润平均给其他项目也拉不起一个点。岳非拿着收支明细,抱着计算器,算了一天,抬头听到脖子咔咔响,墙上的钟表显示是九点半。
 
第二天一早还有陪着陈宇去拍摄现场,岳非也无心纠结数据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休息。
 
走到楼梯间时手机响了。是没有储存的电话,可是这串数字看着有点眼熟,岳非稍微回忆起来,小心地接起,果然他记得没错。
 
“你好,我是大彬。”
 
“哦,你好。”大彬的态度不是特别好,但也没有不客气。
 
“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岳非紧张起来,他以为大彬又要问他跟秦晏白之间的事,那天他逃跑之后,大彬肯定对他有很多看法。
 
“有个叫付春华的人,是不是和你一个公司?”
 
付春华?岳非脑子瞬间卡主,“是啊,怎么了?”
 
“她说之前和他合作香水广告很愉快,希望之后小白的那个公司继续跟她合作。”
 
原来是另辟蹊径去争取客户了,不知道这个付春华怎么就对这个项目这么认真。最开始岳非觉得是她要跟自己作对,可是事已至此还不放弃,他只能觉得是付春华对秦晏白一片真心了。
 
“这女的已经给我打了三四个电话了,我就想问问你们内部是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变化,还是我在带这个项目。当然如果你觉得跟她合作更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内部交接。”
 
“没有。”没想到大彬立刻否决,“而且这事儿我也不管,都听小白的。”
 
“哦,这样啊。”
 
“对了,你跟小白联系了吗?”
 
“没有。”
 
“没有?那你知道他在哪了吗?”
 
岳非一头雾水,“什么在哪?”
 
“你也不知道?”
 
“他怎么了?”
 
“你知道魏树新发了条很不善的微博吧。我们为了这件事开了一宿的会,然后小白说累了想回家,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我去他两处房子找他都不在。”
 
“两处房子?”
 
“是啊,望京和霄云路的,家里我也去找了,他爸妈也说没见着。”
 
大彬说的地址里没有他俩一起住的小公寓,也就是说大彬不知道那处房子。岳非想起了秦晏白给他发的那一大堆短信,心里泛起了酸涩。
 
“我们没联系。有急事?”
 
“对付魏树新,说要把新项目尽快启动,他得出来露个脸。”
 
“狗仔不是在跟着他吗?”
 
“这两天都没法消息,估计狗仔也都跟丢了。行了,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再找找吧。拜拜。”大彬挂了电话,岳非抬头才发现电梯已经来了走了好几趟了。
 
岳非一路都感觉自己握不住方向盘,好像稍一放松,车子就会自己开上去往小公寓的路,他强扭着自己的胳膊,控制方向,才终于把车开回了家。
 
自己的车位空着,他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终究不是见秦晏白的好时候。
 
电梯开门,他走进楼道,声控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门口出现一团黑影,岳非吓得浑身一抖。然后那一团黑影渐渐伸展开,站了起来。
 
秦晏白在惨白到下人的灯光中对他笑笑:“加班到这么晚啊。”
 
岳非头发都竖起来,不管不顾就吼了一句:“不是说好在家等吗!”
 
第26章:酒壮怂人胆
 
秦晏白无力地笑笑,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两步。随着他的步伐,岳非感到酒气逼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秦晏白就这么笑嘻嘻地脚底一软,扑了过来。
 
岳非差点就没托住他,两人歪歪斜斜地倚在墙上。
 
“你怎么喝这么醉!”
 
岳非一边训斥他,一边想让他自己站直。秦晏白从善如流,也很努力想扶着墙站住,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扶着墙说:“可惜身体醉了,脑子还很清楚,要是都醉了就好了。”
 
岳非被他罩在影子里,眼前黑乎乎的,眉间聚起一个鼓包,推开他去开门。秦晏白踉踉跄跄地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
 
秦晏白的身体热到烫人,现在虽说已经快到冬天了,可是岳非可不想这么取暖。知道身后这人喝到站不稳,不敢大力推他,只好扭动肩膀低声警告他:“你放开!我喊了!”
 
秦晏白带着酒气把头往岳非脖颈里钻,“你喊吧,说我非礼你。”
 
“你信不信我报警!”
 
“不信。”
 
岳非这算是相信他说的话了,醉的是身体,不是脑子,还能清晰判断出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威胁。
 
钥匙刚掏出来,就被秦晏白从身后抢了过去,这人立刻腿也不软,挤到岳非身边,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打开了。岳非这么个清醒的大活人有时候对钥匙孔还要对一会儿呢,这个喝醉了的还这么有准头,逗我玩呢!
 
秦晏白一改刚才喊着热豆腐似的口音,红着眼睛对岳非笑笑:“请进吧。”
 
“你耍猴儿呢!”
 
无视岳非的怒目而视,秦晏白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岳非跟进去,喊着:“出去!你这是鸠占鹊巢!”
 
秦晏白往沙发上一靠,也不管压在身子下面的脏衣服,闭上眼睛说:“你最近看古装剧啦?”
 
岳非扑上去拉他,可是这么个一米八五结结实实的大男人,他根本拉不动。
 
“你给我起来!”
 
秦晏白仍由他拉了一会儿,然后把胸前的手一摁,继续闭着眼说:“我真的喝醉了,真的,睁不开眼了,让我躺会儿。你这儿楼道真冷。电话打不通,你也不回去,吓死我了,我以为跟上次……”说话声越来越小,嘴唇渐渐停止翕动,然后慢慢地,呼吸沉了下来。
 
睡着了?!
 
岳非刚才被他这么一逗,也分不清他是真是假,照着脸啪啪打了两下,“秦晏白!秦晏白!醒醒!滚回去睡!”握着他左手的手也松了劲儿,岳非再加大力气大也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睡着了。
 
岳非气得原地打转,从地上抓起两条脏裤子全都丢到了秦晏白身上。
 
用力地挠挠头,才想起给大彬打电话,报上了自己的地址之后,就把秦晏白丢在那里,自己去沐浴更衣。
 
洗完澡出来,看到秦晏白一动不动,脸上盖着岳非的牛仔裤,睡得那叫一个香。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彬终于到了,一进门差点没看到埋在衣服裤子里的秦晏白。岳非尴尬地把他脸上的裤子拿开,露出了秦晏白酒醉后通红的脸,眼镜歪着耷拉在高挺的鼻梁上,有点长的刘海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
 
“操,怎么喝成这德性了!”
 
“不知道,我看见他的时候就这样了,开始还挺清醒的,进来躺下就睡着了。”
 
大彬也照着秦晏白的脸来了两巴掌:“小白!醒醒嘞!秦晏白,你丫醒醒!”
 
“麻烦你赶快把他弄走吧,我明天一早还上班呢。”
 
大彬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不厌其烦地抽着秦晏白的脸,“他不醒我怎么把他弄走啊。”
 
“把他扛走。”
 
大彬突然停止打脸,很不友好地看着岳非:“我说哥们儿,你不是小白男朋友嘛,怎么连收留他一晚上都不愿意吗?”
 
岳非为人不是那种自来熟,虽然见过大彬几次,但对他来说大彬就是个陌生人,忽然被陌生人埋怨,哪怕这人是秦晏白的朋友,他心里也很不甘愿。岳非的态度冷了下来,说,“我没有收留他的义务。我不知道秦晏白跟你怎么说的,就算我们俩以前在一起,但是分手已经五年多了,谁平白无故会留前男友在家过夜。”
 
大彬也被岳非突如其来地反弹弄得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可是小白不是为了你才决定不再拍戏的吗,难道你们没和好吗?”
 
岳非懒得再解释,丢下俩字:“没有。”
 
眼前的状况让大彬很是迷糊,嘴里说着“等会儿等会儿”,看看岳非又看看秦晏白,自己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你们五年前分手,也就是说小白是因为跟你分手才突然去爬的什么山,然后才来签到我的公司,之前我一直劝他他不来签我是因为那时候不想工作,在跟你谈恋爱,后来你们分手了。那现在突然又不想拍戏了,是因为想跟你复合?是这个意思吗?”
 
岳非站累了,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点点头:“是。”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岳非把毛巾一甩,“你问他。”
 
“他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怎么问啊。”
 
岳非别过脸没说话。
 
大彬见岳非不高兴了,语气软了下来,“哥们儿,虽然你跟小白谈过恋爱,但是我觉得你大概不是很了解他。你知道张珂从小就喜欢小白吗?我跟你说他俩大学时就不来往了你还记得吗?小白从来没跟我说过为什么,但是我单独问过张珂,他说是因为他跟小白说明了,然后就再也没来往。俩人都没名气的时候,没什么,我觉得小白也不至于那么无情,直的就直的,当没发生过,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张珂小时候惹祸从来都是小白给他扛的。他俩不是还合作过一部戏么,我还以为他们能和好。可是后来他签到我手下之后我才发现,他真是一点都不想遇到张珂,好多时候为了迁就他就放弃张珂了。你可以比比看,他对张珂什么样,对你什么样。那还是发小儿呢。小白如果不是真喜欢你,我觉得他做不到这种程度。”
 
大彬有来道去地说了这么多,岳非刚开始听到张珂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想打断他,但是又忍不住好奇,慢慢也就听进去了,听到最后甚至有些无话可说。即使他想反驳说,分手就是因为秦晏白出轨了张珂,但是考虑到大彬不是当事人,这话跟他说非常不合适。
 
“你就留他在这儿睡一晚,不用管他,扔这儿就行。你不觉得他这样挺可怜的吗,好不容易被名导看上了,主动放弃不说还把导演给惹怒了,马上还有个自己监制的项目压着。我作为朋友当然恨不得他直过来,但是看这样子是不能了,我就求你行行好吧。当年你喜欢他什么,我别的不敢保证,这点我敢保证,小白还是当年的小白。娱乐圈的大染缸,绝对没把我们小白染成小花,绝对还是当年一片的赤子之心。”
 
岳非脸色缓和,渐渐都有点想笑了,想起秦晏白跟他说过,“大彬爸爸说快板儿的。”
 
“那你是答应了对吧。”
 
岳非听到大彬的话,才发现自己已经露出笑容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但又不愿意显得特别心甘情愿,点点头说:“那就先留这儿吧。”
 
“好嘞!”大彬如释重负地从秦晏白旁边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脸,“你别给人家添乱啊!”
 
秦晏白继续毫无反应。大彬把他眼镜拿下来放到茶几上,“你也快休息吧,你们这个行业也很忙啊。”
 
岳非站起来揉揉眉间,精力有点不济,再加上之前大彬提到了张珂,顺嘴就说:“嗯,明天要去张珂的拍摄现场。”
 
大彬忽然回头看着他:“张珂明天不是去跟魏树新的新戏签合同吗?”
 
岳非从来没听过这个消息,“是吗?”
 
“是啊,我今天刚从魏树新那边听来的消息。”
 
岳非叹了口气,“谢谢你了,明天再确认一下吧,实在不行就只有往后推迟一天了。”
 
送走了大彬,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歪七扭八的秦晏白,噼里啪啦关掉了所有的灯。躺到被窝里的时候,岳非一直暗示自己“客厅里没有人客厅里没有人”。
 
第27章:小白长得怎么样啊?
 
前半夜都在数羊,岳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转瞬就又醒了,看看时间才六点过一点。
 
他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深呼吸做好准备,慢慢推开门,看到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难道趁他睡着的时候,秦晏白识趣儿地走了?岳非觉得不可思议。但既然已经没人了,那就别再多想了。
 
有心回去睡了回笼觉,可惜已经不困了,揉了揉脸,开始去卫生间洗漱。
 
从厕所里出来,被沙发上坐着的大活人吓了一跳。就说他不会轻易离开。
 
“你起来了?”秦晏白手里摆弄着塑料袋子,回头对他笑笑。
 
即使隔着平光眼镜,岳非也能看到他青黑的眼圈,和眼睛上的血丝,心想他前一晚到底是喝了多少,怎么撑到自己回来才失去意识的?
 
“你干嘛去了?”
 
“买早饭。胃里不舒服,想喝点粥啊什么的。”
 
岳非走到茶几前,看他买回来的鸡蛋灌饼、豆浆、和粥。“你就这么出去不怕人认出来?”
 
秦晏白抬头对他挑了挑眉毛:“卖鸡蛋灌饼的大姐不认识我。还数落我,说我生菜要太多了。你洗完了?吃吧。”
 
岳非几乎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是看秦晏白买了四个鸡蛋灌饼,觉得他一个人吃不了,而且平时不吃是因为懒,并不是真的不想吃早饭。于是没拘着,挨着秦晏白坐下,拿起一个饼咬了起来。饼外酥里嫩,青菜爽口,久违的早餐,居然让人感觉不错。
 
“喝豆浆,别噎着。”秦晏白递过简易纸杯装的稀稀的豆浆。
 
岳非艰难地把豆浆顺进塞满灌饼的嘴里,瞥到秦晏白只是在喝白粥。喝到一半,他开始用勺子搅着粥发呆,眉头浅浅地皱着,一看就是宿醉未退的样子。
 
岳非猜他肯定是胃里非常难受,但是活该啊,谁让他喝那么多酒。
 
放下豆浆,岳非拿出手机,看到陈宇一大早就给他发微信,说棚已经准备好了,张珂来了就可以开始拍摄。岳非想起大彬说今天是张珂签新戏的约,可能无法拍摄,就一边吃着灌饼,一边单手打字回复陈宇。
 
“这么早就有工作?”
 
“嗯,张珂今天拍广告片。”
 
“哦。”秦晏白盯着他全神贯注工作的样子,而岳非显然没有发现。等他打完字,秦晏白说:“我跟张珂只做过那一次。”
 
嘣咚!岳非手机掉到地上。“咳咳咳……”被嘴里的东西呛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秦晏白掏出岳非紧握着的灌饼,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纸巾。岳非抓着纸巾胡乱在脸上擦,连咳了十几声才停下,转头看秦晏白正举着自己的手机。岳非一把夺过来,吸吸鼻子,把纸往茶几上一丢,站起来准备离开。
 
秦晏白捉住他的手,“将军,你不见了之后我快疯了。脑子里心里都是你,人就像要爆炸一样。我知道这样不行,所以我去爬山。可我看到什么都会想起你。想如果你看到了会不会喜欢,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在高的地方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抓紧我,冷了会不会和我抱在一起。可是一想到我根本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死。跟张珂真的只有那一次。我不会再见他,我也从来没有过其他人。将军……”
 
“我不关心,你放开,我还得上班。”岳非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拔出来,三步两步走到门口。
 
秦晏白在身后喊住他:“将军!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岳非开门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郑重地说:“第一,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第二,”岳非停了一停,他觉得自己像过山车一样,有一种拉都拉不住的冲力,他知道要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是真心,但是他忍不住,就像要车毁人亡之前,想再踩最后一脚油门一样,“对,没有感情了。”
 
开门,出去,开车,出发。
 
岳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行驶在路上。好痛快。他心脏狂跳。真的好痛快。秦晏白最后的表情印在他的眼里,就好像被岳非那长矛狠狠扎进心脏一样,真的太痛快了。
 
两颊痒痒的,热热的,岳非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了滑落的眼泪。他飞快地抹掉,假装那根本不曾存在。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无情伤人的话,岳非摸到自己的眼泪时,才渐渐用回归了的理性想明白。因为他在心里已经原谅了他。明明不想这么做,却还是原谅了,觉得自己太没志气,太没出息,竟然还可以接受他,竟然还喜欢他。对自己充满了怨恨和不甘,所以要伤害他,在他说出失去自己有多难受的时候更加伤害他,伤害那个让自己变得没志气没出息的源头。这样就会让自己显得强大一点了。
 
太幼稚了。
 
漫长的堵车让岳非控制住了情绪,到达影棚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高级客户总监的状态。
 
陈宇和其他工作人员在棚里聊天,岳非上前打招呼,陈宇站起来说,张珂已经来了。
 
“不是要签新戏吗?”岳非自言自语地问道。
 
陈宇说:“确实在签,现在在休息室里,新剧组的人也在,说等他们签好合同就可以出来开工了。”
 
岳非朝休息室那边望着,点点头,“那就好,辛苦你们再等等了。”他对拍摄的工作人员和广告片导演点头致意,对方表示理解,摆摆手说“没关系”。
 
半小时之后,阿汤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太辛苦你们,特意到这边来。我们珂也是给足了秦晏白面子了,本来我打算今天就是安心签约的,可是我们珂说不好意思耽误这边的广告。满烦你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阿汤尖锐的声音直扎人耳膜,岳非听得难受,不由自主地掏了掏耳朵。
 
对话的另一方也说了几句,但是有了阿汤“珠玉在前”,后面这人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几个人说这话,走到了影棚这边,岳非看到张珂默默跟在他们后面,穿着简单的衣服,瘦瘦的虚弱的样子,让人觉得人畜无害。张珂忽然回头,正好跟岳非看了个对眼。他对岳非笑笑,岳非也对他点点头。
 
终于送走了那几个人,阿汤拉着张珂直接又回了休息室,岳非告诉陈宇赶快把化妆师叫来,开始化妆。
 
张珂这次配合度极高。化妆换衣服一句怨言都没有,连阿汤几次挑刺都被他劝住了。午休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午饭是他自己花钱叫助理去买的,还给拍摄的工作人员加了两个菜。
 
简直是亲和有礼的明星楷模。
 
下午四点拍摄完成,张珂跟着化妆师去卸妆,整理。岳非拉着陈宇去休息室,向他们今天的辛苦工作表示感谢。阿汤这一天也被张珂弄得没了脾气,对岳非说了几句客气话,正要关门时,被张珂拦下了。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跟我?”岳非反问。
 
“对,可以占用你点时间吗?”
 
岳非想了想说,“可以。”然后告诉陈宇去外面等他。
 
张珂同样支走了阿汤,把岳非单独请进了休息室。
 
岳非坐到了沙发上,张珂回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涂着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事要说?”
 
“你和小白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开口,岳非是一愣,张珂则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他从椅子上转身,面对岳非,“我那天夜里接的是你的电话吧。”
 
岳非没想到他会如此若无其事地提起那件事,不甘示弱地直起身子,“是我。”
 
张珂收起笑容,点点头,“来电显示写的那么直白,小白当时还真胆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想到你们会因为那件事分手。”
 
岳非知道自己面色不善,但是也管不了什么社交礼仪了。
 
张珂又说,“也不能说没想到,只是觉得小白只要回去找你,你肯定会再跟他复合,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就因为你喜欢他,就能得出这种结论。”
 
张珂忽然又笑起来,“我以前真的这么以为,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他,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我也不喜欢他了。”
 
岳非不语,听他继续往下说。
 
“那天是小白来找我的,我一直以为他是直的,我大学跟他表白之后,他不理我我以为他是恶心我这种人。那天他来是来告诉我他找到了喜欢的人,而且对方也很爱他,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小白拿着酒,说希望能跟我做回朋友。我才知道他本来和我一样,不接受我是因为把我当朋友,说白了就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当然不服气了,可我也没想怎么样。当时很难过,可我也想跟他继续做哥们儿,做哥们儿的时候他还比较疼我,跟大彬比起来,更疼我。”
 
“后来喝着聊着他就有点喝多了,跟我说了好多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是脑子很清楚,我什么心情你这种被爱着的人大概永远不能懂吧。所以我故意说起来当时的角色被他抢走的事。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觉得很对不起我。我可能是借着酒劲儿,又哭又求,求他跟我做一次,了我一个心愿。”
 
岳非一直低着头,突然抬眼看向张珂,张珂带着笑,正对着岳非。
 
“后面还用我说吗?”
 
“你想说就说痛快了,别憋坏了自己。”
 
张珂从椅子上离开,走到岳非眼前:“你要跟小白复合吗?你不了解他吧,他那么心软,如果再有个什么人哭着喊着求他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岳非坐着,张珂站着,被一个这么瘦弱的人俯视,听他说着这种让人愤怒的话,岳非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张珂,小白会那么做是因为你是他发小儿,他同情你而已。我也许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是你也别以为就多了解他。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岳非抬腿往外走,张珂似乎还有话说:“电话是我故意接的,小白清醒过来看见我们没穿衣服就以为我们做过了。他当时吃了我混在酒里的安眠药,根本都没硬起来。”
 
岳非停住脚:“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张珂走到他身边,蔑笑一声,“因为我要的都得到了。”他瞥了一眼梳妆台上刚刚签完的合同,“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他了。我也不想让自己一直活得这么没意思。”
 
岳非斜眼问他:“那现在有意思了吗?”
 
张珂盯着他不说话,岳非甩门离开。
 
陈宇在大门等他,他丢下一句“自己打车”便匆匆离开了。回到自己家,看到房内干净整齐焕然一新,唯独早上还嫌碍事的那个人不见了。
 
第28章:不能就这么认了
 
手机在震,好像从进房间的时候就开始震了,岳非没有看就接了起来,是高林江。
 
“喂,通信的手机项目还能再……”
 
“我现在没空说这个。”岳非挂掉电话,没几秒钟又震了起来。
 
“小白还在你那儿吗?”是大彬。
 
“没有,不在我这里了。你也没联系上他?”像是要找到秦晏白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样,岳非开始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逡巡,到处都打扫干净、井井有条,他所过的每一处,似乎都留下了他的影子。
 
这个人太讨厌了,居然用气息占据了他的家。
 
“联系不上啊,我说到你家接他的,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知道他可能在哪吗?”
 
岳非走到卧室的衣柜边,“知道。”说完这俩字,他把手机丢到地上,打开衣柜的门,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开锁的钥匙从锁上的时候就被他丢掉,他没想到还有打开的这一天。岳非照着外挂的锁狠狠踹了一脚,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小东西。
 
看不清字的电影票,抓娃娃机抓到的钥匙扣,吃套餐送的小玩具,他扯崩的秦晏白西装裤上的扣子……乱七八糟堆在盒子里。岳非在里面扒着扒着喉咙就开始发堵,眼前渐渐模糊,他吸了吸鼻子,摸了一把自己也不知道流没流下来的眼泪,冷静了一小会儿后,继续在箱子里翻。
 
终于看到了一个更小的盒子,像是戒指盒一样的黑色丝绒质地,却有手掌那么大。岳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
 
秦晏白单膝跪地,举着盒子,岳非当时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宾馆的床上。
 
秦晏白笑笑,把盒子打开,岳非看到是一把钥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们住一起吧。我好不容易存钱买的房子。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拍了八年戏却只能买个小房子,能跟我凑合住吗?”
 
岳非傻了,他明知道这辈子不会真的结婚,而跪着的秦晏白和盒子里的钥匙,是他能想象的最接近结婚的景象。
 
“能能能。”他接过盒子里的钥匙,确认了心里的爱情。从那天以后秦晏白嘴里的“家”就再也没代表过其他地方。
 
“哥们儿,还在吗?哥们儿!”大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唤醒了掉进回忆里的岳非。
 
岳非把钥匙揣进口袋里,捡起电话:“我去找他,很快联系你。”
 
大彬松了一口气:“太谢谢了,等你消息。”
 
路程又远,路面又堵,岳非现在稍微有点后悔买了离小公寓那么远的一处房子,可是当时的他急需离秦晏白的气息远一点再远一点。
 
将近一小时的时间,他又把张珂的话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以他向来不喜欢追究的性格,此时也难以把那些话抛诸脑后。
 
小区的保安不问他是谁他来找谁就放行。没有一丝迟疑地跑到了房间门口,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把钥匙完全插进钥匙孔,在转动中感觉到锁芯打开的一瞬间,岳非的心脏骤然一紧。他推开的好像不再只是一道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岳非一抬脚碰到了什么东西,听到骨碌碌滚动的声音。他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等,看到秦宴白坐在地上,两眼眯着朝向他,身边躺满酒瓶子,手里还拎着一瓶。
 
满屋子的酒气让岳非直皱眉头。
 
适应了一会儿突然的亮光,秦晏白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岳非,然后又看向岳非捏着钥匙的手,再抬头,眼眶刷地红了。
 
岳非被他这颓废的样子弄得直冒无名火,劈手夺过酒瓶子扔到一边,“别喝了!”张珂描述的情景,突然闯进了他的脑子。
 
岳非踢开碍事的酒瓶子,抬腿跨坐在了秦晏白的大腿上。他穿的是运动裤,岳非拉开他的裤腰伸手摸了上去。
 
秦晏白一脸的惊恐万状,已经没有剩余的头脑去阻止岳非,十几秒之后,岳非停手,同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能硬?”
 
秦晏白原本很受伤,但是眼前的情状是在太奇特,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该硬吗?自己爱的人摸自己,难道不能硬?”
 
“不是……我是说……”岳非困惑且尴尬地从他身上离开,瘫坐在旁边,“喝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能……”他觉得自己是喝醉的那个,脑子里都是啤酒气泡。
 
“怎么了?我刚喝了两瓶,地上的都是昨天找你之前喝的。”
 
岳非愣了一下,难堪地想找个缝儿钻进去,把头埋在膝盖之间,不停地抓头发。
 
秦晏白抓住岳非骚动的手,岳非要往后缩,秦晏白两个手用力,把他的右手扒开,银色的钥匙出现在岳非的手掌中。
 
“早上的话是为了气我?”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困惑,“太好了。”
 
岳非趁他放松力气,抽回手,把钥匙放进裤子口袋,“什么太好了?”
 
“没扔钥匙。我想过你可能带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自己回来,后来我等了很久你也没回来,就以为你早把钥匙扔了。”秦晏白说着,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岳非坐在他身边,心里滞闷,满满地胀着。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酒瓶,还有啤酒洒在地板上留下的污渍,黏黏糊糊的。想到自己的家被秦晏白打扫的那么干净,这里一眼望去,岳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房间和这里对调了。
 
“你和张珂的事情……他跟我说了。”岳非努力了很久,终于把话说出口。
 
“是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显然两瓶酒下肚的秦晏白并没有多么昏沉,而在知道岳非早上那句话是故意气他的之后,状态也稍微好转。
 
“他说……”岳非绞尽脑汁想尽力把事情说的简明扼要,不想再说的那么详细,让自己再难受一次。“他说你找他喝酒,然后你喝醉了,还说了好多我们……”
 
“我找他喝酒?”秦晏白突然有点大声地打断了岳非。“我为什么要找他喝酒?”
 
“他说你想要和好……之类的……”岳非愣了一下。
 
“他是这么说的?”
 
“嗯。”
 
看到岳非点头,秦晏白稍稍翘起的身体,又跌回原位,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岳非不知所措地瞄了他一眼,而后将视线转向别处,等了许久都没有再听到秦晏白说话,他开始坐立不安,于是站了起来。
 
“别走!”秦晏白握住他的手,“你别走。”
 
岳非这次没有剧烈挣扎,放松手臂叫他拉着。秦晏白感觉到了岳非的顺从,手上也不再那么用力。
 
“你没有等我说第二句话就把电话挂了,第二天我回家,你离开了。我很后悔,后悔得想死。可是人在知道自己做错事的时候,都想找理由怪罪别人,让自己好受一点,我一下又想,是你没有看牢我,你没像别人谈恋爱那样每天好几个电话追着我,而是我说忙你就不给我打电话,但一下子又会想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到最后看你走的干干净净,我只觉得你可能根本没那么爱我,连一个解释和弥补的机会的不给我。”秦晏白说这话,不自觉地已经变成了跪在地上拉着岳非的手。
 
“后来我冷静下来,也接受了你不可能再回来的事实,虽然接受了但是太难过了,所以我才去爬山,才会签到大彬的公司,不挑三拣四,什么角色都接。我想能尽快忘了你。可是又见到你了,我觉得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只是过了那么多年,再跟你解释当年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将军,如果我告诉你,张珂跟你说的不全是真的,你会就这么原谅我跟我在一起吗?你不会。”
 
秦晏白说的斩钉截铁,岳非的手开始打颤,心口突突地跳着。
 
“那次我错了,虽然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但是他哭着求我陪他一晚上的时候,我确实想要答应他,后面的事情我忘了,但无论如何,我们是因为那件事分手的,完全是我的责任,我认错。将军,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秦晏白两手抓着将军的右手,跪在地上,岳非低头就能看到他这般乞求的姿势。这样的秦晏白让他伤心,他不想看到如此卑微的秦晏白。
 
“你说我不爱你。”
 
秦晏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有听懂岳非的话。
 
“你刚才说,我不听你解释就走了,你说我不爱你。”岳非哽咽了一下,这是他再也不想详细回想的事情,“那天是我最糟糕的一天,我跟父母出柜,他们不接受,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很想跟你说句话,然后发现你跟别人……”
 
秦晏白露出愣怔的表情,岳非抽开手,却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迈开步子。秦晏白突然站起来,不管角度力度狠狠地抱住了岳非。
 
“将军,对不起,对不起。给我个机会,让我爱你,将军,我爱你。”
 
岳非感到湿热的触感顺着脖子滑下衣领,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自己也同样在落泪。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岳非突然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让后小心翼翼地回手去摸。然后猛地把秦晏白推开。
 
“你丫怎么还硬着!”
 
秦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勉为其难一笑:“你知道我素了多久了吗?你就敢这么逗我。”
 
“有病!”岳非脸红着喊了一声,转身往大门走。
 
秦晏白赶上来从身后抱住,“将军,回来吧。”
 
岳非脑子里嗡嗡响,好像有无数小拳头从里向外砸自己的脑门儿,嘈杂的声音里只能听到:答应吧答应吧……
 
不行!岳非在心里大声反驳。
 
“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根本不想说这句话,却这么溜出了口。
 
“好,我等你。”
 
岳非扭动肩膀,秦晏白识趣地放开手,看着岳非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第29章:人心隔肚皮
 
岳非的车停在小公寓卧室的窗根底下,他能感觉到秦晏白的视线,正从四楼的窗口朝他投射过来。
 
忘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还肩负着大彬交给的使命,于是拿起电话,给秦晏白打了过去。
 
窗边躲在帘子后的男人,看到岳非把手机拿到耳边,紧接着自己电话就想了,激动地踉踉跄跄地跑去接电话。
 
“将军。”
 
岳非皱着眉头说,“你尽快联系大彬吧,如果不想成为名导嘴里不专业不敬业的演员,就赶紧配合你的经纪公司把擦屁股的事情干完,自己惹得事情,别总让别人那么操心。”
 
“嗯。”
 
岳非挂掉电话,偷偷放低身体,透过前风挡玻璃往楼上瞄了一眼,住家的窗户挂着各种颜色的窗帘,透出的灯光柔和斑斓。从这个角度看到四楼有点难,但是他十分确信,秦晏白确实一直在看着他。
 
有一点不该有的成就感在岳非心里扑腾了起来。
 
说完大彬交待的正事,岳非的头脑愈发趋近于工作状态,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作为岳非的立场,他并不想一句一句追问秦晏白当年的事情,当时走得那么果决,如今再意义追究,就和秦晏白说的一样,毫无意义。
 
秦晏白是懂他的。可是他懂秦晏白吗?
 
岳非重新审视自己。
 
可能许多年前,对于当时二十出头的岳非而言,被汹涌的爱情遮住了眼睛,看到的是爱情里的对方和自己,他们在爱情之外的样子,对于年轻的岳非来说是未知的。然而当年的秦晏白,毕竟是一个比自己成熟的人,或许自己在他眼里是很容易懂的。
 
所以,秦晏白那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任何解释,而是“对不起”,他也从来不想推卸责任。因为岳非最恨那种人。
 
直到今天,岳非依旧最恨那种人。
 
“我找他喝酒?我为什么要找他喝酒?”
 
在张珂和秦晏白之间,岳非还没傻到要首先相信对立面的人。如果秦晏白这句反问成立的话,那么当时的情况就是相反的。
 
是张珂找秦晏白喝酒,甚至放安眠药都不是突然地计上心头。
 
而秦晏白因为自己毕竟犹豫了,醒来又见到那么一个场面,张珂自然顺水推舟,他也就接受了自己和张珂做了的事实。
 
而突然冲动去和家人出柜,不给任何挽回、解释的机会,就此断送了彼此这么多年的人——岳非再也无法逃避——是自己。
 
原来他从来没有主动地想要去了解秦晏白,曾经的他或许在爱情里太过一意孤行。
 
五年后的岳非终于能够正面这个问题。
 
但他并不后悔,因为这并不是错,只是年轻和冲动。他不曾背叛,不曾怀疑,他一心一意地爱着那个人,甚至现在还是。
 
还需要一点时间,岳非对自己说,没办法立刻回归原位,他还需要时间。五年虽然没有洗去他沉积在心里的爱,却把人变得更愿意观察和等待。
 
对于秦晏白,无论岳非要准备多久他都必须等着,这是他欠岳非的。
 
岳非想起离开小公寓时秦晏白撑起的帐篷。
 
不管,再硬都得等着。
 
回到干净整洁的家,岳非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空气都比之前清新了。
 
回头看到一直被尘封的跑步机,一时兴起,插上电打开试了试,居然还没坏。于是换了一身运动装,跑起步来。
 
跑了十几分钟就出汗了,速度也越调越慢,就在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了要跟秦晏白这个泡健身房的老男人长线作战的自觉,就咬牙继续坚持了十几分钟。
 
但是半小时就是极限了,从跑步机上趴下来,滚去洗澡。浴缸里也没有脏衣服了,泡了装好浴缸以来的第二次澡。第一次是刚装上的那一天。
 
岳非出浴后湿漉漉地在镜子前照了照,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害臊了,好歹擦了擦就全裸地滚进被窝里,竟然一夜无梦。
 
之前一个手机的项目,岳非让给了通信组,给的建议是寻求运营商的大规模合作,一个项目最好能包括进来两个客户,但是把利润都算在手机客户身上,这样可以拉高利润比。
 
通信的总监在如此艰难的时刻得到岳非的雪中送炭,自然是心存感激,以至于对岳非介绍来的小豪都更青睐有加。
 
高林江拿脑袋贴着屏幕,被屏幕的冷光照着的脸上眯着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认真查看岳非做的报表。
 
“不错,不错。”
 
在岳非的种种努力之下,利润点拉高了两个多,再把同行业友商数据拿来对比,有过之无不及,高层再想找茬也会变得困难。
 
“可以了吗?”
 
“我觉得可以了。”
 
“那我撤了。”
 
高林江眼睛还盯着报表,满脸美滋滋的笑,点点头。
 
岳非看着他的蠢相扁扁嘴,把椅子转到对着门的方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怎么了?有问题?”
 
高林江的脸从屏幕前抬起来,眉眼间带着警告的成分:“你介绍来的那个实习生。”
 
“嗯,怎么了?”
 
“好像跟付春华走的很近。”
 
岳非听到了万万没想到的一句话,“为什么?”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卧底呢。”
 
“我闲的啊。”
 
“那你要注意了,我前两天晚上回公司取东西,看到他搭付春华的车走了,我第二天问通信的人,他们也没加班。”
 
说高林江傻,但是岳非知道他肯定不傻,不然也不会混到这把椅子上,观察人际,高林江绝对一把好手,问题是,观察完之后,他往往无法采取最正确的措施。
 
“你跟那男孩儿到底什么关系?”
 
“就是一个远房弟弟。”
 
“要是跟你不一心,就给他开了。”
 
“别啊,不至于,你还不许女人喜欢小帅哥吗。你等我有机会问问他吧。”
 
“也行。”高林江把脸重新埋回屏幕。
 
岳非走出高林江办公室,正撞上迎面来的小豪。岳非一愣,看到小豪举起手里的文件,“找高总签字。”
 
“哦。”
 
岳非眼神躲避了小豪的直视,从旁边溜开,结果小豪也退了一步,对他摆了摆手机。岳非摊手,示意他没带着,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意思是回去就看。
 
小豪笑了笑,转头去敲高林江的门。
 
岳非回到办公室,捡起桌子上的手机,看到两条没有来电显示的信息。
 
第一条是秦晏白:报!将军,我乖乖地跟着大彬准备新项目的开机启动仪式。请将军放心!
 
岳非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
 
第二条是大彬:哥们儿太谢谢你了!小白现在特别老实。
 
岳非想象得出大彬谢天谢地的样子,笑了起来。
 
接着又看到小豪发来的消息:晚上要见面吗?我提前定个酒店吧,庆祝我答辩通过。
 
经过了秦晏白的事情,岳非也确实需要和小豪谈一谈,这种火包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或许该停止了。如果没有秦晏白的出现,这样一路走下去,不是没有和小豪成为正式恋人的机会,虽然他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却依旧不能跟小豪这样不黑不白地拖下去。
 
他回复道:酒店我来定吧。
 
并没有想要做爱,可还是定了酒店,总觉得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谈这种事情会比大庭广众之下更有安全感。说话的人可以减轻压力,听话的人也不会太过尴尬。
 
先是在酒店里吃了西餐。
 
小豪一直在讲他答辩时跟老师的激烈争辩,最后还被导师批评,不应该和答辩老师这么讲话。
 
“可是答辩,就应该是有答有辩啊。问题我回答,质疑我就要为自己的论文辩护,对不对?”
 
“嗯,没错,你做的没问题。”
 
“不过那个没有争论过我的老师真的小心眼,给了我低分,不过幸好他占的百分比比较低。”
 
“那就好。”
 
小豪笑笑,低头切牛排。
 
岳非看他两块牛排下肚,问:“你跟奢侈品的付春华熟吗?”
 
小豪切牛排的动作停下,抬头纳闷儿地看岳非:“不熟,就是之前他介绍我一个拍平面的活儿,我拒绝了。”
 
“什么时候?”
 
“嗯……前两天?具体忘了。怎么了?”
 
那高林江看见的应该就是那天吧,他们应该是出去吃饭聊天。付春华这个年纪的女人喜欢接触年轻男孩并没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吃吧。那个……”
 
“嗯?”
 
“你要是想做模特的工作,我这边也有,你可以来。”
 
“好啊!”
 
岳非点点头,用叉子将切好的一小块牛排翻了个身,喘了口大气才吃进嘴里。
 
“你是不是累了?”
 
“还行。”
 
“真不好意思,知道你这么累还拉你出来。”
 
岳非下意识地想说,你答辩的时候没关心你,陪陪你是应该的。可是想到自己后面即将说的事情,就把这些温柔的话省下了,只说了句:“没关系。”
 
“我吃好了,要不咱们去房间休息吧。”
 
“好。”
 
小豪看到岳非定的房间时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岳非对小豪向来毫不吝啬,但这次一看也是大出血了一回。
 
岳非跟在小豪身后,看着他东瞅西望,像逛博物馆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小豪回头瞪着岳非说:“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不好的事?”
 
岳非的心顿时砰砰地轻轻地撞起了胸腔。看到小豪的脸色变了,岳非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也一定不好看,大概很丧。
 
眼前的阴影与心头的一起,步步逼近过来。
 
小豪其实比他高一点,但因为身体线条圆滑流畅,动作又灵活,所以岳非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压迫。然而这时候却有股呼吸受阻的感觉。
 
“真的有不好的事情吗?”小豪的声音不变的柔软带着些小男孩才有的嗲气。
 
岳非无法撒谎,点点头。
 
“因为付春华的事情?”
 
“不是,是别的事。”
 
小豪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说,“你先不要说,我去洗澡。”说完,就跑到了浴室里。
 
第30章: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浴室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更衣间,小豪洗澡的水声曲曲折折地传出来,到岳非耳朵里已经混沌成一片了。
 
岳非叹了口气,乖乖回到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随便换着台。
 
古装言情剧,都市情感剧,家庭伦理剧……这个时间段大概是他妈妈一天之中最开心的时刻,经常在集与集之间的广告时段,轮换着欣赏各个台的不同电视剧,乐此不疲。而且还看不乱,每个电视剧又能条理清晰的给岳非从头讲到眼前的情节。
 
岳非停在了娱乐节目,因为屏幕上突然闪出了秦晏白。
 
他被一大群记者围着,用他标志性的假笑和沉稳的声音回答:“其实和导演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很有可能魏树新导演的新戏会和我这部戏撞档期的。之前没有明确说明,也和导演道歉过了。因为各个方面的关系,我们只能选择最合适的时候开机。”
 
“现在是合适的时候吗?”
 
“很合适了。”秦晏白说着抬起头对着摄像机笑,眼睛正视着电视机外的岳非,弄得他这句话里面好像有什么弦外之音似的。
 
镜头转换到全景,岳非才看清是一部电视剧的开机仪式,制片人和主演都是秦晏白。
 
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个项目吧,由他自己任制片人的项目。
 
正想着,手机短暂震动一下,是秦晏白发来的短信:最近被紧盯了,不方便去找你,想你了,在干吗?
 
电视机里的秦晏白还在说话,而岳非脑补的秦晏白的声音却和电视机里发出的不一样。
 
他回道:有点要紧事,回头再说。
 
“你想我了吗?”
 
岳非很想干脆地回一个“没有”,但是这在秦晏白看来一定像是某种赌气吧,说不定他还会觉得是撒娇。于是,就这么晾着他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秦晏白又发来一条:你忙吧,我累了,睡了,晚安。
 
这就睡了?岳非看时间,确实不早了,这也才发现小豪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他从来没有花这么长时间洗过澡。
 
岳非心里不安,慢慢走到浴室,看到小豪坐在更衣间的矮柜子上,下身围着条浴巾,垂着头,湿漉漉地滴着水。
 
岳非从旁边取来一条毛巾塞到他手里,“擦擦头发吧,别着凉。”
 
小豪接过毛巾,慢吞吞地在头上抹着,然后急躁地把毛巾丢到一旁,“我不敢出去,不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是要分手吗?”
 
刚才岳非的表情太明显了,根本无法掩饰,小豪一猜就中了。
 
“为什么?”
 
岳非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年轻人脊背稍稍弓着,背肌撑开,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紧实细腻到发光,即使这么弯着身子,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也没有糊成一团。
 
小豪是个漂亮的男孩,没什么个性反而让人觉得贴近,自己竟然不爱他,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的问题。”
 
小豪由他擦着头发,很久又说:“我们连分手都谈不上吧,我们只是火包友吧。”
 
岳非很想告诉他“不是”,即使谁都没有说出口,却在形式上成为了“谈恋爱”,他也觉得小豪不错,不然即使再冲动,他也不会提出正式交往的请求。然而事到如今再说那种话,只会更加伤人。
 
“我没那么想,我们至少是好朋友。”
 
“你跟好朋友上床啊?”
 
岳非知道会有这么一问,便沉默了。
 
“我觉得我们像是在谈恋爱的。你唯一一次说要真正在一起,我却没答应。我之后挺后悔的,我一直在等你说第二次。我想着,只要你说了第二次,我立刻答应。可是你再也没提。”
 
岳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那天他提出在一起,提出同居,小豪说不想那么早,他当时一瞬间觉得失落,可是过后却有惊无险地想到幸亏小豪拒绝了自己。不然现在更加无法收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岳非仍然在心里狠狠鄙视了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所以现在就要分手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有了别人了?”
 
小豪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头水粼粼地看着岳非,洗完澡热腾腾的身体,让岳非羞愧脸红。
 
是还是不是呢?换岳非低下头思考,过了一会儿点点头,“算是吧。”
 
“是公司里的人吗?”
 
“不是。”
 
“我不认识的人?”
 
好像没有人完全不认识秦晏白吧,即使是电视上的他,也确实是一部分的他。
 
“还没有到你想的那一步,我还没有真正决定。”
 
“这样吗?”小豪拿过岳非手里的毛巾认真擦起头发来,“还没决定跟他在一起,就先决定跟我分手了。非,你真狠。”
 
岳非挨着小豪坐在矮柜上,透过更衣室的玻璃看着整个套房。
 
“我没出国读书,有一部分是想能多留在你身边,想等等有没有可能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
 
小豪突然站起来,走到岳非面前,扯开了浴巾,露出年轻健美的身体。他在岳非腿间蹲下,头挨着岳非的膝盖。
 
“非,再来一次吧。”他说着去解岳非的牛仔裤。“不用洗澡了。”
 
岳非身子一抖,摁住了小豪的手,“等一下!”
 
“分手炮都不行吗?”
 
忽然开始了激烈的内心戏,岳非迅速在脑海中演算如果自己和小豪做了,那么有百分之多少的比例可以算作出轨。
 
第一、他跟小豪本来就是有性关系的。
 
第二、他跟秦晏白还没有重修旧好。
 
第三、这是一个分手炮。
 
第四、分手了还有没有打炮的依据。
 
第五、处于摇摆期的自己难道就可以不受道德约束了吗?
 
……
 
岳非脑子一团乱,低头再看小豪已经把他的内棒从裤子里掏出来了,正伸出粉红的舌尖。
 
“小豪!不可以。”他及时制止了小豪。
 
小豪停下动作,慢慢抬起的眼中,已经有几分泫然欲泣的神色,可他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帮岳非整理好裤子,自己也再度站起身,拿了衣柜里的浴袍好好披上,把身体遮掩严实。低头看岳非还坐在矮柜子上,挤出一个笑容说:“这么好的套房,别在这里窝着了,跟我去卧室待一会儿吧。”
 
“好。”
 
小豪躺在床上问他能不能抱一会儿。岳非说自己没洗澡,衣服也不干净,小豪说没关系,只是想能多亲近一会儿。
 
岳非这次乖乖地躺到一边,小豪抱着他,头枕在他的胸口。
 
“等我睡着了你再去洗澡吧。”
 
“好。”
 
“不过我心情不好,大概很长时间都睡不着。”
 
“没关系。”
 
“非,你多说几句话吧,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少。”
 
“是吗?”
 
“是,你自己都没注意过。”
 
“平时工作比较费口舌,所以下了班就不太想说话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一放松就说的少了。”
 
“那我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什么?”
 
“你跟我在一起放松啊。”小豪抬起头用眼睛征询地看他。
 
岳非笑笑说:“是很放松,你不给人压力。”
 
“所以也没努力争取你。就这么分手了。虽然我觉得咱们像恋爱,但是毕竟没有亲口承认过,最好的机会还被我错过了,我现在更后悔了。一直对你不敢过分,其实我也很想像真正的情侣一样跟你撒娇,跟你闹脾气,可是我怕让你讨厌。你又不喜欢我。”
 
岳非深恶自己的残忍,终于忍不住说:“没有不喜欢你。只是……”
 
“只是也还没到真的喜欢。别说了,我懂。”
 
“谢谢。”
 
小豪这么抱着他,陷入沉默。岳非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做些能力之内的事情,弥补小豪。
 
“我可以帮你提前转正,或者实习结束你要是还想出国读书,钱的问题我也可以解决。我们还是朋友。”
 
小豪贴着他的胸口摇头:“算了吧,跟你做朋友会累。”
 
两人都不再说话,小豪抚摸着岳非的胸口,持续温柔的频率,反而让岳非昏昏欲睡。
 
隐约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感到小豪离开自己胸口接起电话,“喂?哪位?将军?”
 
岳非猛地睁开眼,抢过小豪手里的电话放到耳边。
 
“喂?是我。”
 
“你在干嘛?”
 
“你不是睡觉了吗?”
 
“想你想的失眠了。刚才是谁?”
 
“跟你没关系。”
 
听到秦晏白叹了口气,“好像现在确实没关系,不过早晚会有关系的。”
 
“什么?”
 
“你会回到我身边的,不会再让你跑掉。”
 
第31章: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秦晏白很低落,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默默挂了手机。岳非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谁啊?”
 
岳非被小豪问得回过神,瘪瘪嘴勉强笑了笑:“没谁。”
 
“咱俩手机一样的,我以为是我的就接了。”
 
“接就接了,没关系。”
 
“是……那个人吗?”
 
岳非没有否认,点点头。
 
“对不起。”
 
“真没关系。”岳非忽然很开朗地说,揉了揉小豪的脑袋,“我都说了还没到那一步呢。”
 
小豪没接话,只是揽着岳非又倒了下去。岳非没有抗拒,但是身体变得比刚才僵硬了很多。小豪躺在他左边,胳膊横搭在他的胸口,他的右手伸展着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手机。他侧着头看黑掉的屏幕,觉得特别没意思。
 
年终总结会还没开,但是华北大区的报表呈上去之后,就已经能嗅到几分血雨腥风的前奏。
 
岳非的个人生活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混乱的阶段,工作上更是史无前例的一团乱麻。因为IT的业绩已经完成,所以为了给高林江分忧解难,第四季度后半程的很多手机客户订单都分给了通信部。通信部本就人手少,这下子更是脚不沾地。岳非一开始还怕在公司里见到小豪会尴尬,现在才明白,根本没有相见的机会。
 
IT年底比较清闲,于是看在和通信部业绩双记,提成平分的份儿上,派去了两个执行帮忙。
 
快消那边忽然又来了消息,说off cool的中国官网出现了问题。因为挪威总公司的网站上面使用的模特,只授予了他们北欧地区的使用权,到了中国大陆,原本那些硬照就不能再用了,中国官网本来计划在一月初上线,现在彻底不可能。
 
按照岳非的进度表,这件事情早在一个半月前就应该发现了,怎么会拖到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万立成这个人的能力是相当有问题。
 
“你们能联系模特公司吗,让他们尽快送模特卡过来,挑一个赶紧拍。”
 
快消那边的经理说,“off cool要求一定要通过他们才能确定模特。”
 
“那官网是不着急上线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行!岳非真的恨不得过去挨个敲快消部门人的脑袋瓜儿。
 
“不知道就去问!”挂了这个经理的电话,岳非给万立成拨过去,对方还一副悠闲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哥,咱俩得出来喝酒了。”
 
万立成还没明白岳非什么意思,岳非手机就又响了,跟万立成说,“回头再聊。”又接起了高林江的电话。
 
“怎么个意思啊?”
 
高林江说:“上面看完报表,态度比上次好多了,但是。”
 
“别卖关子行不行,快说。”
 
“说要重新调整提成的计算方法,估计是要压提成。”
 
“操!”岳非骂了句脏话,然后又立刻给高林江解心宽,“这个就不能说是针对咱们华北了,一调整全国都得调整,有意见的肯定不只咱们。”
 
“话是这么说。”
 
“这个事情我倒觉得不是大事儿,公司这两年的情况都有目共睹,确实也比较困难。”
 
高林江叹了口气,广告行业这几年愈见式微,哪个中高层都不愿离开自己已经有的位置,一旦出现闪失,除了单独自己去创业,就只能在大公司降职重新开始。
 
这也是岳非为什么不愿意爬的非常高的原因。
 
“好好想想对策吧,我再去公关一下高层。”高林江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好。”
 
挂掉电话,岳非又想回off cool中国官网的事情。跟模特公司最熟的肯定是奢侈品部,但他去找付春华又很奇怪,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彼此都会觉得奇怪。付春华之前推荐过小豪接平面模特的工作,不如直接问问小豪有没有意愿。
 
岳非给小豪打过去,关机。然后看到秦晏白发的消息:下班去接你。
 
这一天岳非都没慌,但接到这条消息之后,岳非明白了坐立不安的意思。
 
自从上次和小豪过夜的时候接到秦晏白的电话后,他俩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见面,秦晏白偶尔会发些肉麻的短信,大多也都是在晚上。新的项目启动,招募演员,试镜,定妆,制片上面好多预算的问题都需要秦晏白亲自过问,而且他最近风声比较紧,不敢随便有什么私人活动。
 
岳非这边也都是紧迫盯人,连跟秦晏白多发两条消息的心情都没有,常常就是看过短信后,就没回音了。
 
突然说要来接人下班,把岳非搞得非常紧张,赶紧回复:别来。
 
“已经快到了。”
 
“我加班。”
 
“我等你。”
 
“你不怕被拍到?”
 
“万无一失。”
 
应该跟他说出差的,岳非觉得自己十分失策。
 
然而今天居然不加班。
 
眼看部门的人一一撤退,他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第二天要核算的数据和要处理的事务拿出检查。发现了几处问题,要跨部门沟通,可是法务财物这些部门现在也不会帮忙处理这些事情。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远远看到通信部的人还剩下两个,其中没有小豪,快消部门那一群少根筋的人早就走光了。
 
岳非的双眼像雷达一样在办公区扫视,终于,让他看到了策划部还有一个亮着的电脑屏幕。只不过那个办公区的灯都熄灭了,看不清人。他朝外走了两步,做贼一样张望,发现是李璞。
 
“耶!”岳非在心里欢呼,立刻回到座位把前两天李璞提交上来的某服务器客户的明年年框方案拿了出来。
 
这个事情并不急,他一个星期前交代给李璞,让他慢慢做,毕竟年底了,项目都在结尾阶段,策划部也并不忙,趁着这段时间把年框方案细致地做出来,第二年好跟客户稳扎稳打地要预算。
 
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赶了五天做完了,周日提交给岳非。时至今日,岳非还没来得及细看。
 
这下找到加班的理由了。
 
他无视秦晏白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我到了”,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李璞的方案。
 
四十多分钟之后看完,旁边的便签上已经记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于是美滋滋地拿着电脑出去找李璞。
 
“怎么不开大灯啊!”
 
李璞的侧脸被荧光屏照的发蓝,全神贯注写方案,听到岳非的声音吓了一跳,“啊,是岳总啊。”
 
岳非挨着他坐下来,把电脑放到办公桌上。
 
“就我一个人加班,开大灯太浪费了。”
 
“真节约。”
 
“岳总什么事?”李璞看到岳非电脑屏幕上是自己的方案,怯懦地问着。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你前两天写的这个年框,我觉得有几处要修改一下,看你还在就过来跟你说说。”
 
“麻烦您了。”
 
李璞和修文现在是直供岳非的策划,修文早就开始跟岳非有说有笑打哈哈,可是这个人一如既往客客气气。
 
“这麻烦什么。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等你写完吧。”
 
“没关系,这个还要写很久,您说吧。”
 
“那耽误你了。我把修改意见给你,但是不用着急改,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正好你可以再补充细化一下,我这两天把渠道那边更新的资源给你,你看有合适的可以再添加。”
 
“嗯,好。”
 
岳非举着小便签,和PPT对照着讲给李璞听,李璞点头,偶尔感叹一句“这个想法真好!”
 
虽然想尽量拖久一点,但毕竟李璞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也是岳非的客户,他实在不忍心耽误他这么多时间,于是长话短说,在二十分钟之内结束了沟通。
 
眼看也耗了一个小时了,再也找不到什么必须今天完成的事情,岳非不情不愿地下了地库。
 
出了电梯,岳非没动,他等着有车灯晃他,结果等了十几秒也不见哪个车的灯亮起来。巡视一圈也没见到那辆低调不奢华的车。想着是不是秦晏白已经走了的时候,突然一辆红色马自达窜到了他眼前,岳非差点骂街,就看到车窗摇下,露出了秦晏白的侧脸。
 
如果不是岳非对他太过熟悉,秦晏白这样子几乎属于乔装打扮了。倒不是完全掩饰了容貌,只是戴了副细框眼睛,头发随便顶着,口罩拉到下巴底下。但已经和他屏幕上的样子判若两人了,再加上,红色马自达……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对啊,哪有正经明星开红色马自达。”
 
岳非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这大概是红色马自达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上车吧。”
 
岳非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扣好安全带,两人一句话没说,就开上了路。
 
“心情不好?还是累?”
 
“兼而有之。”
 
“工作上的事情?”
 
岳非点点头。
 
“怎么了?”
 
岳非叹口气,拉着长声说:“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啊。”
 
“谁是马?你被骑了?”
 
“每天都被骑……”岳非有气无力。
 
“不行。”秦晏白表情倔强地否定。岳非瞟了他一眼。秦晏白同样转头直视他:“只能我骑。”
 
“滚!我是将军,不是将军坐骑!”
 
秦晏白噗地笑出声,“这么累的话到我公司来啊,我缺一个帮我做品牌的。”
 
“不喜欢服装。”
 
“那你喜欢道具?我车里就有,现在试试吗?”
 
岳非啧了一声,回头瞪他,“秦晏白,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你如此诲氵壬诲盗还会喜欢你吗?”
 
“说不定更喜欢。”秦晏白坏笑着对岳非抛了个媚眼。“再说,我说的是户外道具,咱俩到底谁诲氵壬诲盗?”
 
岳非别过头懒得理他,过了一会儿想起来off cool中国官网的事情。“对了,你那个中国官网的模特儿,你们自己选吧。”
 
“自己选还要广告公司干什么?”
 
“那你委托我们全权代理。”
 
秦晏白笑了起来,说,“我以为你会为了这事儿主动联系我,结果现在才想起来。”
 
其实岳非是想起了小豪,想把这个工作直接交给他,让他赚点外快。
 
“行啊,全权交给你定夺。”
 
“嗯,这么定了啊!”忽然手机响,是通信的老大,岳非接起来,“什么事?”
 
“李念豪这两天跟你有联系吗?”
 
岳非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谁,然后才明白是小豪。“没有,怎么了?”
 
“我已经联系不上他好几天了。”
 
“他没跟你请假吗?”
 
“没有。”
 
岳非想小豪就算是有急事也不会一声招呼不打。“是不是有什么事?”
 
通信的老大支吾两声终于说出口,“他那里有我项目一百万的备用金。”
 
“什么?”岳非高呼一声,吓得秦晏白踩了一脚刹车。
 
第32章:我的小白
 
秦晏白看着后视镜里面,半挂在后排座椅上的人很是担心,车子也不敢开快,怕急停急走把人晃到地上去。
 
岳非在座椅上趴着,摇摇欲坠不说,嘴里还念念有词,间或打几个酒嗝儿。
 
“将军,将军。”秦晏白喊他两声,不见反应,“想不想吐?想吐就直接吐。”
 
“不吐!”岳非来了个突然的自我,这两个字说的尤为清晰坚定。
 
“好好好,不吐,你能不能坐起来?趴着难受。”
 
岳非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四肢并用,把身子撑了起来,然后去够门上的按钮。
 
“你要干什么?”
 
“憋得慌。”
 
“别吹风,吹风更难受。”
 
“想吐。”
 
秦晏白笑着摇摇头,刚才谁硬撑着不吐来着?
 
“直接吐车里。”
 
“不。”
 
岳非在门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窗的按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要吐出来的声音。“我要下车!”
 
“桥上呢,等我下桥,忍不了就吐脚底下……”
 
“哇!”确实忍不了了,但是岳非也没吐脚底下,吐了一门。
 
大概是嫌弃自己的呕吐物,岳非赶快朝另一个方向倒去,倚在了右侧的车门上。然后再没有动静了。
 
巨大的酒味儿和胃酸味儿瞬间充满了车内的空间,说实话,真的不好闻。但是秦晏白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把最窘迫的样子呈现给对方看,这才是爱人之间该做的事情。而这样的岳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越发觉得弥足珍贵。
 
虽说如此,他还是默默把自己这边的窗户打开了拳头宽的缝隙。
 
回到小公寓,秦晏白扛着半昏迷状态的岳非走进楼道,习惯性地朝楼梯间走,迈上了第一层台阶才想起来,身上还扛着个身高一米八体型匀称的大男人,脚底一转弯还是去乘了电梯。
 
岳非乖乖地由他扛着,偶尔哼哼两声,秦晏白能看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肌肉松弛,显得温驯又有点呆傻。
 
“这样多可爱。”秦晏白一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醉酒的人毫无反应,“不过就不是将军了。”他自说自话地笑了笑。
 
吐过之后,岳非的身体变得轻盈了很多,然后这股畅快的感觉逐渐上升,却在脖子的位置打住了,脑子依旧一片混乱,睁开了眼,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闻到了被褥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垂眼看到秦晏白正在给他脱袜子。他迷糊中想要使坏,使劲儿蹬了一脚,蹬了个空。
 
看到秦晏白慌张地后退半步的样子,自己笑了起来。
 
秦晏白看他笑了便凑到他脑袋旁边,“醒了?”
 
但是岳非的笑实在太傻,秦晏白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于是见缝插针,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想喝。”
 
“你平时不怎么喝酒啊。是不是心情不好?出什么事儿了吗?”
 
傻笑在岳非脸上淡去,一片愁云笼了上来,他还是摇了摇头。
 
秦晏白知道他脾气,好不容易遇到他喝得这么醉,怎么也得把他这张严严实实的嘴给撬开。“是不是那一百万的事儿?”
 
岳非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谁?”
 
岳非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还是再不停地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一个接一个都这么对我?”说着,把手放到了额头上,闭着眼睛,声音渐渐变小,但是嘴唇还在不停地浅浅翕动。
 
秦晏白半坐在床边把他抱了起来,紧紧摁在怀里。“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将军,告诉我。”
 
岳非把头顶在他怀里摇头,头发蹭着秦晏白的胸口的衣服沙沙地响着。
 
秦晏白没辙,掏出了岳非的手机,这人手机从来不上锁,坦荡荡到让人担心的地步。找到了邵燕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是秦晏白。”
 
不等对方发出惊讶的声音他继续说:“将军今天这是为什么?跟我说实话。”
 
邵燕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说,因为她也不知道实情,只是在散场了之后,听了听陈宇的推测,而且秦晏白跟岳非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她也拿不准,但目前来看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将军让不让我说。”
 
“他肯定不让你说,但你看他这个样子,就让他一个人扛着?”
 
邵燕也是心疼岳非的,听到秦晏白这个话就绷不住了,把从陈宇那里听来的情况说了。
 
“这个李念豪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挺高的,头发比岳非短一点,圆脸圆眼笑嘻嘻的?”
 
“诶?你怎么知道的?”
 
秦晏白说了句“谢谢”就把电话挂了。
 
说到实习生的时候,秦晏白就猜到了可能是那天在岳非公司门口碰到的年轻男孩儿,一问果然对上了。
 
怀里的岳非只露出小半张脸,嘴巴微微撅起来,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有碎碎的水珠。
 
“你喜欢那个人吗?将军?你为了他这么难过?”
 
岳非不说话,还一个劲儿地往秦晏白胸口拱。
 
“将军!”
 
秦晏白急了,把他从胸前推起来,让他正视自己。可是岳非却一直消沉地垂着脑袋。
 
“你喜欢他吗?你喝成这样是为了那个人吗?说话!”
 
岳非脑子里像撞钟一样,秦晏白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着他的脑门儿,不知道哪个字把他彻底敲烦了,他挥开秦晏白的手大喊:“是啊!就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他难道是为了你!你跟他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背叛我!你还不如他,他至少让我操!”
 
岳非说完话又把头低下去,两手抓着头发,跪着蜷缩在秦晏白面前。
 
秦晏白不发一言,看着岳非的身形一点点缩下去。突然,他把上衣裤子一甩,只剩一条内裤躺到了岳非旁边。
 
“来啊,操我!”
 
岳非慢慢抬起头,看到光溜溜地秦晏白眼睛骤然睁大,停了一刻翻身坐到秦晏白身上,也把自己的上衣扒了,抓着秦晏白的肩膀喊着:“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不敢吗?”他因为喝醉而湿红的眼睛,在大喊两句之后忽然涨满了眼泪,挺着的身子跌了回去,“秦晏白你起来!”
 
“只要你想,我愿意让你……”
 
“秦晏白你起来!”岳非吼了一声,眼泪便哗哗地掉落下来,他两只手都来不及捂住,就这么阵雨一般掉在了秦晏白的胸口上。
 
他捂着脸呜咽着,仿佛又回到了醉意朦胧的时刻,自言自语道:“小白不能这样,我的小白那么好,小白不能被人这样,这样就不是小白了,不能这样……”一直仰望的爱人,还有他一直仰望的爱情,不能就这样失去绝对的位置。
 
秦晏白猛地坐起来发狠一样抱着泣不成声的岳非,死死地摁在自己怀里,慢慢地摇晃着身体,像哄孩子睡觉那样,小声地在他耳边念着催眠的话:“我们在一起吧,将军,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也不让别人伤害你,将军,你才是最好的,你才是……”
 
岳非呜呜地哭着,鼻涕眼泪全都无节制地洒在了秦晏白结实的肩膀和胸口上,而自己的肩胛上,也沾染了秦晏白流下的一串泪痕。
 
第33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岳非听到有音乐声,忽远忽近似梦似醒。身体被质感很好且蓬松温暖的被子裹着,能感觉到阳光洒在被子上带着重量的美好温度。
 
想睁眼,但是眼皮很重,岳非让身体尽量被被子完全包裹,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简直是人间的大好事。他虽然从来不为皮肤好这件事自豪,可偶尔还是喜欢摸摸自己,小豪还说过,只是这么摸着他就能射了。手在自己身上随便抓了抓,忽然惊醒。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再次确认自己一丝不挂。耳边的音乐终于听清了,是好多年前的一首歌,那个女歌手小小的红了一阵,秦晏白很喜欢她。
 
起猛了,宿醉便一股脑儿全冲到头顶,像有一双大手把他的头皮当毛巾一样拧来拧去。强行抬头,发现自己在小公寓,透过门缝,看到光着上身的秦晏白正在哼着歌朝卧室走过来。
 
来不及继续躺下去装死,别无选择地跟他四目相对。
 
秦晏白看到他坐起来,笑着顺势坐到他旁边,“醒了?”
 
岳非不想直接挨到他的皮肤,用被子裹了裹自己。
 
“睡衣。先去洗个澡,换的衣服给你放浴室里了。”纯棉的居家服,是秦宴白自己最喜欢穿的牌子,不过眼前这套一看就是新的。
 
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抓紧确认。
 
岳非茫着面孔,尽量不动声色地去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后门,并没有什么异样,似乎应该是没被破门而入。但是想到自己昨天喝酒喝到断片,身体必然会跟着迟钝,因此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怎么了?”
 
“我穿衣服,你避个嫌。”
 
秦晏白把歪坐的姿势调整一下,郑重地问他:“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吗?”
 
岳非回头,跟他对视,努力推动脑子运转,但是失败了,摇头说:“不记得。”
 
秦晏白眼睛里闪了闪,然后无奈地点点头,“也好。”
 
岳非无端紧张了起来,问他:“你干什么了?”
 
秦晏白抬头,瞧见他有点僵的表情,笑了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脸:“我干什么了?你差点把我给干了!”
 
岳非像青春期的少年一样,讨厌地把摸向他脸的手挡开,心想秦晏白说的这事儿绝对不可能,自己喝得再醉也不会想干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心思。
 
又听秦晏白说:“只是在一起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我不会不经你同意勉强你的,更不会在你喝醉了的时候乘人之危。我可是个君子。”
 
岳非忽然翻起一个白眼儿,推了秦晏白一把,“出去!你们姓秦的都是小人!”
 
秦晏白呵呵笑着离开房间,还把门关上,做足了他口中君子的样子。
 
岳非烦躁地搓着头发,想把脑子里的酒气氤氲搓出去,可搓了半天还是晕。穿上睡衣,熟门熟路地去了浴室,秦晏白招呼他一声,叫他快一点,洗完吃早饭。
 
一摞干净的衣服摆在浴缸旁边的柜子上,除了内裤是新的外,其余都是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的秦晏白送给他的衣服。
 
难道要重新穿上了吗?岳非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言而喻的意味。他在收纳筐里找到了自己原本那身衣服,掏出来还没送到鼻子前,就闻到了好大的酒味儿,避之不及地松手丢了回去。
 
洗完澡出来,音乐已经停了,秦晏白自己坐在餐桌旁边,等着他。
 
秦晏白抬头,眼睛里光芒一闪,“还是我挑衣服的眼光好。”
 
岳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一会儿。衣服原本就是他的,穿上去和五年前一样合身,只是自己宿醉后的脸孔跟痴呆一样,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他拉着衣服看来看去,才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衣服竟然没有一丝的走形或者变色,维持得和新的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睹物思人这四个字,秦晏白是怎么照顾他这些衣服的,岳非一瞬间有点不敢想。
 
“再说我不吃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快吃。”
 
岳非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有粥有面有小菜煎蛋培根,还挺丰盛。
 
坐下去的时候虽有些不情愿,只是可怜自己那个本来就不好还被酒精摧残了的胃。再不情愿也要吃几口。
 
秦晏白当真不再说一个字,专心伺候将军吃饭,生怕将军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立军威。
 
岳非常年工作压力大、熬夜、不吃早餐,早几年的时候还会经常陪客户吃饭喝酒,胃被折腾的够呛。
 
忽然吃到这么清淡可口又暖胃的早饭,竟然感觉很幸福。他偷偷瞄对面的人,却被秦晏白盯着,没有逃脱他的视线。
 
在幸福的场景下出现了谁,似乎幸福就再也和这个人分不开了。
 
岳非暗暗想着,却又埋怨自己的脑子怎么会在这么迟钝的情况下想到这些。
 
秦晏白收盘子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一百万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岳非正在找自己的手机,准备出门,听他一问随口说道:“我过段时间还你吧,现在只能给你五十万。”
 
秦晏白丢了手里的盘子走到他眼前,“别跟我装傻。你昨天喝醉的时候差不多都说了。你就这么替他扛了?”
 
手机拿到手里,翻着顶进来的消息,听到这话垂下了手臂,看着秦晏白的眼睛问:“不然怎么办?他才多大?报警吗?”
 
“不应该报警吗?那是公款。”秦晏白的手机忽然开始响,他完全不理。“一百万公款够得上刑事案件了吧。”
 
“你电话响了。”
 
“不用管。”
 
“他可能是急用钱,或者别的什么,等等再说吧。”说完,岳非就要走,秦晏白拉着他,还有话要说。
 
“你先接电话吧,这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
 
秦晏白不松手,看了眼桌上的电话,是大彬打来的,他接通之后对着话筒说了句:“你等会儿。”接着跟岳非说,“你不信他是这种人?”
 
事到如今,岳非也说不出什么信不信的话了,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扭转不了事实。
 
“这人是你介绍过去的,出了任何问题,都有你一份儿,这你明白吧。你跟你公司其他人有什么过节吗?如果你觉得他不是这种人,说不定是被人威逼利诱了。”
 
秦晏白说的这番话,岳非也想到过,可是在他看来这都不重要。他是有些喜欢小豪的,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和小豪的交流都不算失败,他给予过岳非陪伴和慰藉,岳非不想抹煞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在受到打击如此伤心之余,岳非仍然愿意帮他扛下来。
 
而对于威逼利诱小豪的人,岳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个人,更没有必要在她身上费心费力了。在岳非的人生中,不过是个登场次数都有限的无关紧要的人物。
 
“拿钱能解决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了,就这样吧。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那些都无所谓了。”
 
“是吗。”
 
秦晏白长长叹了口气,手还紧紧握着岳非的手腕。
 
“还有什么话吗?”
 
“昨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断片了,都不记得了。”
 
秦晏白把他的手牵到自己胸口,停了片刻说:“特别想骗你,说你昨晚上答应重新和我在一起了。但我说不出口。”
 
岳非的手在他胸前微微屈伸,还是放弃挣扎由他握着。
 
“你骗不了我,我就算喝醉了脑子里也绷着弦儿呢。”
 
“所以我特别想你放松点儿。”
 
两人沉默一瞬,岳非有种不好的预感,刚要开口却被秦晏白抢了先。
 
“我再追你一次。”
 
岳非没想到他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正纳闷儿地看着他,他又说:“你觉得复合有困难的话,那我重新追你一次。”
 
岳非差点笑了,然后嗤之以鼻,“秦先生,您现在万众瞩目,放个屁都有人知道,怎么追啊?”
 
秦晏白揪着他的手指头亲了一下,然后把吓一跳的岳非放开,挑衅地挑着眉毛说:“现在有现在的办法。”
 
岳非的小心脏突然生机勃勃地跳动起来,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拉开门就跑了。
 
秦晏白看着关上的门,直到电话再次响起来才回过神。
 
“怎么了?”
 
“今天要定角色啊!你这是只顾着跟情人缠绵,其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刚听见什么了?”
 
“我能那么没眼力劲儿?说到重点的时候我就自觉挂断了。”
 
“行,可以。”秦晏白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你刚问岳非公司里是不是有人跟他有过节。”
 
“嗯,你知道?”
 
“别说,我可能还真知道。你记得之前你拍香水广告时那个铭思的女人吗?”
 
“不太记得了。”
 
秦晏白认识的场面人太多了,根本记不住谁是谁,“她跟将军不和?”
 
大彬说:“她知道off cool是你的公司之后,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以前合作过,现在想继续合作。可是你当时已经跟你小宝贝儿开始项目了,他们同一家公司,这么来抢客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秦晏白冲到书架旁边,翻放名片的盒子,一边翻一边问:“那人叫什么?”
 
“叫……我记不清了。”
 
秦晏白把名片盒倒出来,铺开迅速翻找,终于他拎出来一张,说:“是不是叫付春华,铭思咨询奢侈品部总监。”
 
“对,就叫这个。”
 
“我马上去工作室,一会儿跟你细说。”
 
第34章:你的小白
 
秦晏白到工作室的时候,大彬正跟导演组的人一起看试镜的录像,时不时交流评价一下各个演员的形象以及演技。导演助理飞快地记录着他们的只言片语,以备不时之需。
 
“哟,来啦!”大彬第一个注意到秦晏白,秦晏白跟导演组的人点头问好。
 
这位导演虽然只拍摄电视剧,可却是这个圈子里相当有资历的一位,让秦晏白爆红的那部片子,就是他执导的。所以秦晏白对他是恭敬有加,相比于什么电影圈的大导演,如魏树新一流,秦晏白更注重维护这些素有渊源的人际关系。
 
这部戏由这位导演执导筒的消息,在秦晏白辞演魏树新新戏、启动自己这个项目的时候,也一同随着公关稿件发布了出去。业内人士一眼就明,不管公众怎么说,秦晏白在圈内至少是有一个不忘恩情的好名声。
 
当然,这个主意不是秦晏白一个人想的,大彬做了主要贡献。这也不得不说,大彬虽然看上去不太机灵,但确实在做经纪人方面是一把好手。
 
不过由于邀请这位导演并不是最早的计划,也导致了电视剧的启动资金上升,所以最近大彬还在忙着招商的事情。
 
“杨导,您看哪个比较好?”秦晏白坐在杨导身后问。
 
杨导把下巴托在虎口位置,食指搓着上嘴唇,说:“你是男主吧。”
 
“对,我自己演。”
 
杨导嘬了下腮帮子:“要是别人演吧,我觉得这些都还可以,但是跟你搭戏怎么也得找个配得上你的吧,至少看着不能太别扭。上次那部戏里,女主我就不太满意。”
 
大彬把录像快退快进,让秦晏白自己也看看。
 
秦晏白说:“这部戏其实只有个女一号,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戏份不是很多,跟我也没有太多对手戏,说不上是女主。”
 
“这样的话,那我看这个,”杨导指着屏幕,跟大彬说,“这个后面的,再后面一个,对。我觉得这个不错。看着挺机灵的,脸也自然。”
 
“这个确实不错,然后转头问助理,叫什么名字?”
 
助理报上名字之后,秦晏白点点头。
 
杨导又问:“没有什么赞助商或者其他制片方送来的人吧。”
 
大彬说:“没有,这次我们全都是自己出资,然后再做招商植入,所以前期没有这种人。我们就是想尽量保证质量,才请您出马的啊。”
 
一句话哄得杨导很高兴,连连点头。
 
之后几个人又定下来男二、女二,后面三番四番的人物杨导就不再参与,提前退会了。
 
送走了杨导,秦晏白把剩下的任务交给了工作室其他的工作人员,拉着大彬去了办公室,把付春华的名片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要干嘛?追杀令啊?”大彬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不明所以。
 
“将军被人坑了,虽然不是这个人直接坑的他吧,但我觉得跟她说不定有关系。”
 
“那你问问你小宝贝儿啊。”
 
“他才不说呢,他那个脾气。”
 
“你这宝贝儿真不好伺候。”
 
秦晏白抱着胳膊倚在桌子旁边,听到大彬这话笑了一下,“我这不想尽办法伺候着呢吗?对了。”忽然想起什么来,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摁了一通之后,把电话递给大彬,“帮我定束花。”
 
大彬一愣,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给谁?”
 
“我宝贝儿啊。”
 
大彬眼睛瞪得圆圆的,还要再问,对方接起了电话,他赶紧说:“喂喂……对,我要订花。”
 
“请问您要什么花?”
 
大彬捂上话筒,“什么花?玫瑰?”
 
秦晏白摇头:“问他道歉用什么花。”
 
“那个,道歉用什么花啊?”
 
“请问是给爱人道歉吗?”
 
“对,给爱人。”大彬说着票了秦晏白一眼。
 
“那可以选黄玫瑰哦,是为爱道歉的意思。”
 
大彬转头对秦晏白说,“黄玫瑰,为爱道歉。”
 
“黄的?能好看吗?将军不喜欢那个色儿。”
 
大彬无奈地啧了一声,“人不喜欢黄的,再换一个吧。”
 
秦晏白在旁边戳着大彬,小声说:“问他表示自己会一直等着他的花。”
 
大彬烦了,跟电话里说了声,“等一下。”回头冲着秦晏白,“你说你怎么那么娘们儿叽叽的啊?你给大老爷们儿送花,就算有什么意思,你觉得你宝贝儿会认识吗?你不如让他们写个卡片放进去,还明白点。”
 
秦晏白恍然大悟,拍着脑门儿说:“有道理。那送风信子吧,我喜欢那个花儿,会不会不大气,再加几朵香水百合。风信子要紫色的。”
 
大彬瞟着他说:“基佬紫。”
 
秦晏白推了他一把,“紫的风信子配香水百合,卡片写:将军对不起,多久我都等你。还有,要求送花的一定要当着将军的面念出来,不然我怕他大大咧咧的看不见。”
 
“行行行。”大彬不耐烦地答应着,把秦晏白的要求一一复述给客服。“落款儿写什么?”大彬捂着话筒,“安全起见,就别落款了。”
 
“不行,落款写你的小白。”
 
“操,真恶心。要让别人发现怎么办?”
 
“发现你给我兜着,我的经纪人。”
 
大彬恨恨地用手指指着秦晏白胸口,最后还是听吩咐把花定了。
 
还有大半个月就过年了,公司的项目该结账结账,该结案结案,大的清算也要留到年后开大会的时候再做。公司里好不容易一片升平,倒不是因为项目都没有问题了,而是客户也要过年。
 
广告公司一年里,也就是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能喘口气。
 
岳非今天一到公司就被莺莺燕燕围了上来,说岳总今天好帅啊,平常不去见客户都见不到他这样打扮。岳非随便应付了一下就躲到办公室了。
 
邵燕送来张珂的广告片样片让岳非过目,岳非直接让她呈递给客户就得了,不需要他过审。邵燕撇撇嘴离开办公室。
 
岳非翻翻日程,也没几件着急的事儿了,早在秦晏白接他下班的那天,他已经把下一个礼拜的事儿都干完了。于是想到马上过年,盘算着给家里添置点什么东西,送爸妈点什么礼物。
 
正要打电话给他妈,手机响了起来,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岳非接起来,对方问是不是岳先生。岳非说是,对方又说,有您的花儿。
 
“花儿?”
 
“是,送您的花儿。”
 
“谁送的?”
 
“不好意思,客人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我现在在一楼等您。”
 
岳非猜到这故弄玄虚的样子,很有可能是秦晏白,有心不下去接,可是又想万一是快过年了,有什么芳心暗许的女客户趁机送花也说不定,要是拒收恐怕不好。
 
索性下去看看得了。
 
一楼大厅中央,有一个人抱着一大束紫白相间的花束,背对着岳非。有路过的姑娘都看着那个抱着花的人交头接耳,而那个人还频频对姑娘们点头。
 
岳非知道这次要丢脸了,硬着头皮走过去,说了声你好。
 
抱着花的人回过头来,岳非一惊,这分明是一张白种人的脸孔,虽然头发眉毛眼睛都是黑色的,但是高鼻深眼棱角清晰,怎么看都不是中国人。
 
在岳非愣怔间,那抱着花的人对他一笑。岳非想这不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嘛,看来那些姑娘不是在看花,是连花带人一起看啊。
 
“岳先生吗?”中文讲的比岳非还好。
 
“是,你好。”
 
“岳先生好,这是您的花儿。”这么漂亮的儿话音,说是出自一个张着这样一张脸的人的口中,谁也不信吧。
 
虽然大部分注意力被送花的小哥儿吸引过去,岳非接过花儿的时候还是非常尴尬的。男人被送花,怎么看都有点别扭。岳非接了花就想走,被送花小哥叫住,“等一下,岳先生。”
 
“什么事?”
 
小哥儿往前走两步,他个子并没有比岳非高,身材也完全是青少年的那种纤细。只见小哥儿从花束中抽出一张卡片,说道:“客人说要当面念一下。”
 
岳非刚要说不用了,因为周围已经开始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了,小哥儿却完全不理,开始深情款款地念道:“将军,对不起,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岳非刚要说可以了,只见小哥儿从卡片上抬起头,凝视着岳非的双眼,脱稿用完美的英语说:“My dear Genaral,I apologize deep from my heart. And no matter how long it takes, I‘ll always be here waiting for you.”
 
听完这中英双语的致歉,岳非只觉得这个英语翻译真会给自己加戏。
 
“下面还写着,你的小白,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小哥儿拿着卡片直挠头发。
 
岳非把卡片夺过来:“不用知道了。谢谢,再见。”
 
岳非抱着花大步流星朝电梯走,听到后面有人说,“谢谢你啊,帮了我大忙了。”
 
岳非偷偷回头,看到一个完全是外卖小哥打扮的人再跟那位洋帅哥说话。
 
“这么酸的话我真说不出口。”外卖小哥说。
 
洋帅哥直摆手说不客气。
 
原来这洋帅哥是来助人为乐了。岳非转头看电梯,脸蹭到了花,好香的味道。低头偷偷看了一眼卡片,盯着落款的“你的小白”,说不出来什么心情。
 
“诶?将军!”邵燕愣在电梯门口,“花儿哪来的?”
 
岳非随口说,“过年装饰办公室。你下来干嘛?”
 
“拿模特儿卡。模特儿公司叫人送过来的。”
 
“哦,去吧,我先上去了。”
 
“好。”邵燕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
 
岳非走进电梯,准备摁楼层的时候,随口念了一声:“模特儿。”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大灯泡。他趁着最后一点缝隙朝外面看去,果然见到邵燕正和洋帅哥聊天。
 
第35章:都是街坊
 
岳非拿着花,穿过众人的注目礼,回到办公室丢在了桌子上。然后收到秦晏白发来的短信,“花儿怎么样?”
 
岳非:别再有下次!
 
秦晏白:我还打算每天一束呢。
 
岳非:滚蛋!
 
刚把手机丢开,就听到门口响起一连串高跟鞋的声音,伴随着邵燕不稳定地“啊啊啊”的叫声。
 
岳非透过玻璃,看到邵燕在IT组的工位举着模特卡转了一圈没人理她,就转身直奔岳非的办公室。
 
“将军将军。”
 
“怎么了?”
 
“啊啊啊啊……”邵燕激动地原地跳。
 
“好好说话。”
 
邵燕把模特卡平铺在岳非的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好帅好帅,就是他来送模特卡的!”
 
岳非低头一看,这不就是刚才送花给自己的洋帅哥吗?照片虽然修过,但和本人相差不大,只是岳非现在面对的是照片,可以随便把这张脸打量个遍。
 
这么一看倒显得不像刚才那样西洋感十足,反而在眉眼之间看到一些细腻的东方神韵。
 
旁边的照片也都是帅哥,而且还有好几个外国人,从奶油到巧克力不一而足。这个男孩儿被夹在中间,实在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类型。但只要看到了,就觉得很有味道。
 
想到刚才他手捧鲜花的样子,岳非第一反应是,这个男孩更适合接女性为目标的品牌的工作。
 
“哎。”邵燕叹了口气,把那张模特卡拿起来,“可惜是个兼职啊。”
 
考虑到合作的稳定性,一般都不会聘用兼职做大型项目。
 
邵燕遗憾地摇摇头。
 
岳非把模特卡挨个儿展开,看了一眼之后说,“还是有好几个符合户外品牌形象的,但我不想要外国人。”说着就把那些老外的照片一一剔除。手放到这个男孩儿的照片上时,稍微停了一下,邵燕反应迅速,立刻说:“他应该是混血,你看发色和眼睛都是黑的。中西结合。”
 
岳非看了一会儿,还是把这张卡片推了出去:“兼职不行。”
 
邵燕瘪瘪嘴,失望地扭过身体。
 
“诶?将军,你这花儿就这么放着啊!”说着就把花束拿了起来,卡片吧嗒掉在脚边。
 
“别动!”岳非没拦住,邵燕已经捡起卡片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多手了,立刻把东西放回原处。
 
“看见什么了?”
 
“你的小白。”
 
“……”岳非瞪了邵燕一眼,“出去吧,还没兴奋够啊。”
 
“哦。”邵燕走到门口,慢吞吞磨蹭着,岳非知道她什么心思,想佯装不知道,等她自己识趣儿离开。
 
终于,邵燕回头问他:“是秦晏白吗?”
 
一定是被陈宇传染了。
 
不过岳非也好奇她的想法,顺势问:“怎么想到他?”
 
邵燕见岳非居然理了自己,快步回到他面前:“你认识的跟白有关的人,我只能想起他。而且将军,”邵燕神神秘秘地看看外面,然后说:“他对你特别好。你喝醉了亲自来接你,看你心情不好还担心地给我打电话。”
 
岳非看着邵燕的脸,直到把邵燕看毛了才说,“原来都是你干的啊。”
 
邵燕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立刻站直说:“还有陈宇,好多都是他告诉我的!”
 
岳非叹气,挥挥手:“走吧走吧,嘴严点儿,我没什么,秦晏白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将军,没什么不一样的,明星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是不是?”
 
“得,就你明白。”
 
邵燕做了个把嘴上拉链拉紧的动作,快活地离开了岳非的办公室,岳非估计此时的她已经把送模特卡的帅哥忘记了。
 
岳非看着剩下的几个模特卡,对比长相气质,想选个最符合off cool的,手机又震了。
 
岳非看了一眼,立刻接了起来:“妈。”
 
“非非,周末回趟家吧。”
 
“行啊,我还说回家帮你做扫除呢。”
 
“扫除我跟你爸就能干完了。”
 
“玻璃留给我擦,你们俩我不放心。”
 
“玻璃我们找的家政。”
 
“哦,那好。别不舍的花钱。”
 
“不是跟你说这个,那个上次跟你说的玲玲阿姨,周末要带着儿子来咱家,我想你最好一块过来吃个饭。”
 
“可以啊,我回去。”
 
“好好,那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屏幕上顶着一条秦晏白的消息:周末来小公寓吗?
 
岳非:不了。有约。
 
秦晏白放下电话,问旁边的大彬:“帮我查查过几天的时尚之夜客户邀请名单。”
 
大彬正用微信跟手下的小经纪人沟通,问道:“干嘛啊?”
 
“要来,就说出于安全考虑。”
 
“哟,那这话传出去,又要说你耍大牌什么的了。”
 
“没关系,趁现在我还算大牌,抓紧耍一下。”
 
大彬哼了一声,从椅子上坐直,翻找时尚之夜联系人的电话。翻到一半突然说:“对了,张珂也被邀请了。之前这个负责人问我有没有问题,我想你们在媒体上已经做出和解的样子了,就说没问题。”
 
秦晏白点点头,“没问题。”
 
“你跟珂真不能和好了吗?”
 
秦晏白用手机敲着桌子,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和大彬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显得更是冷清。秦晏白笑笑:“也许很多年过去后,年轻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已经不影响当时的生活了,可能能和好吧。现在我真没办法。”
 
大彬叹了口气,不再多嘴,给时尚之夜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正好在整理名单,说一会儿就发我邮箱里。”
 
“好。”
 
一个半小时之后,大彬收到了邮件。这位负责人也是心大,不仅把名单发了过来,每个人的联系方式都在表格中。
 
大彬看到表格也很无语:“我得嘱咐他一声,下次小心点。”
 
秦晏白没注意大彬在说什么,直接搜“付春华”,果然在其中。
 
大彬看着秦晏白的动作,问:“怎么?你真要追杀啊?”
 
秦晏白摇摇头,“她不是想要跟我合作吗,你给她个机会。”
 
“什么意思?”
 
秦晏白也还没想好,把眼睛拿在手里转了转说:“到时候再说。”
 
岳非周五晚上就回了家,周六一早他妈叫了他三遍都没把他从床上叫起来,正要叫第四遍的时候,门铃响了,岳非妈推了推他,就出去开门了。
 
“妈,把门关上,关门。”
 
岳非妈跑到半路,又给岳非关卧室的门,这才去外面迎接客人。
 
岳非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听外面大声的亲切问候。
 
“这就是咱儿子吧!这么好看啊!”
 
“京京快叫阿姨。”一个有点陌生的女人声音。岳非确定这就是近二十年不见了的玲玲阿姨。
 
“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坐吧快坐吧。”
 
然后就听到玲玲阿姨说:“咱家儿子呢?”
 
“屋里睡懒觉呢。平时忙,又晚睡,周末不睡到中午起不来。我再喊他一次。”
 
岳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中年人一见到老熟人声音都提高八度,这时候他不用叫就被吵得完全没了睡意。好歹穿了衣服,顶着一头乱毛和一脑门儿官司,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醒了。非非,快看谁来了。”
 
以为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岳非感觉自己糊了一层眼屎看不清,但是女人后面的年轻男孩儿,他越过眼屎也看清了,瞬间愣住。
 
“哥,原来是你啊!”洋帅哥阳关灿烂地笑着,上前一步抱住了岳非,“太巧了,那花儿怎么样了?蔫儿了吗?”
 
岳非怔怔地看着一张外国人脸却搭配一嘴京片子的小帅哥,不知道说句什么好。
 
“京京,你认识哥哥啊?”
 
“就是巧了,见过一次,哪天来着?”
 
岳非终于回过神,说:“好像是礼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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