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棘手客户 下——流风刃

 第36章:同类并不少

 
小帅哥自我介绍说,中文名字叫赵忆京,英文名Jason,岳非也赶紧自报家门,“我叫岳非。”
 
“啊,我听我妈说了,哥你这名字是大英雄啊。”岳非只想跟他握握手,谁知他说着说着又扑上来抱了抱他。
 
岳非妈和玲玲阿姨见两个人这么亲热,满脸欣慰。接着你一言我一语,问他们是什么机缘巧合见面的。
 
岳非虽然已经和家里出柜,但是有男人给他送花这事儿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于是含糊其辞,抢先说是Jason送模特卡的时候碰见的。Jason神秘兮兮地笑着对岳非使了个眼色。
 
岳非妈拉着Jason的手说,“你是模特儿啊,我说这么帅就该做模特儿,不然可惜了。”
 
“我就是顺便打个工而已,赚点学费。”
 
“非非你看弟弟多懂事儿。”
 
玲玲阿姨说:“你那是没看见他让人操心的时候了。”
 
四个人站在厅里拉家常,岳非还没洗脸呢,终于等到他爸买完菜回来,岳非才趁机去了卫生间。
 
岳爸掌勺,这次用力得当,饭菜非常可口。
 
席上的主要话题是岳非的工作,和Jason的学业。岳非妈也对Jason的一口北京话非常感兴趣,问他是怎么学来的。Jason说一般在家里跟妈妈都是说北京话,而且之前遇到过几个北京过去的留学生,因为没有语言障碍,就经常混在一起,也是都说北京话,所以练就了。
 
岳非从旁观察,这个Jason不仅北京话说得好,嘴还特别甜。外国人的言谈习惯自带吹捧模式,这一顿饭Jason已经把岳爸的手艺夸上天了。岳爸是个稳重古板的人,听了这么多好话,居然也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给自己添了两回酒。
 
吃完饭,岳非和Jason被怂恿着出门逛街,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对家长的意图似乎都心知肚明,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出门了。
 
“你想去哪儿?”
 
“都行,我第一次回来,觉得哪儿都新鲜。”
 
“那就随便走走吧。”
 
“好。”
 
岳非私下里本来话就少,对方又是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男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话题,索性也不难为自己了,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好在,Jason虽然说的是北京话,但行为举止却非常西化,即使两个人不交谈,他也没觉得气氛尴尬,反而很开心地在岳非身边东张西望,偶尔问一句:“那是什么啊?”
 
逛完了一条马路,转弯走进一个公园,瞬间就有了闹中取静的气氛。Jason忽然问:“给你送花的是个男人吗?”
 
岳非闲散的步伐一顿,看了看身边的小男孩儿,点点头说:“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看卡片上的字猜的。”
 
岳非点点头,又反问他:“你怎么会帮人送花儿?不是去送模特卡吗?”
 
“我就是看到那个人抱着束花特别为难,就过去问了问。他说客人要求他念卡片,但他从来没干过,特别不好意思。我就说我帮他啊。”
 
“还要求用中英双语是吗?”
 
“嗨!”Jason发出了特别北京腔的感叹词,配上他混血的脸和纤细的身体、北美青少年风格的穿着,充满了违和感。“我是看那卡片写的太不浪漫了,才那么说的。”
 
“哦。”岳非想起了那束花,后来自己去小店里买了个花瓶放起来,现在就摆在办公桌的左边角落上。
 
“他是你男朋友吗?”
 
岳非想了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Jason继续说:“我感觉像是分手了,想要和你重新和好,是这样吗?”
 
岳非说:“差不多吧。”
 
Jason笑笑,伸手搭上了岳非的肩膀,凑过来说:“哥,你知道我也是gay吧。”
 
“嗯,你妈跟我妈说了。”
 
“我妈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接受的,那时候我经常带男朋友回家和我妈一起吃饭,看电视什么的。我妈离婚之后很孤独,我之前都是在和朋友玩,但自从我和男朋友经常和她在一起她心情好了很多,慢慢就接受了我们。”
 
岳非看着Jason跟他娓娓道来,忽然感觉这个男孩儿比表面上看起来成熟。“你真是挺努力的。”
 
Jason耸肩笑了笑:“是啊,因为我以后会和我妈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必须互相了解才行。我不想亲人之间还有秘密,或者有看不见的墙。哥,”Jason再度摇晃了岳非的肩膀,“你要轻松,把男朋友带回家试试啊,如果你觉得那个男人不错的话。”
 
岳非苦笑:“我和你情况不太一样。”
 
“是吗?”
 
岳非不想聊自己了,转而对Jason好奇起来,“你回中国了,你男朋友呢?”
 
Jason神色忽然暗淡下去,撇了撇嘴说,“半年前分手了,他爱上了别人。”接着耸耸肩,“没辙,但是他和我说了实话,我还是挺感谢他的。”Jason似乎是想起了那个人,脸上浮现了一种惆怅的甜蜜,他笑着对岳非说,“我们是做模特儿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做underwear的,又性感又爷们儿。”
 
岳非看他对前男友的夸耀,觉得Jason这一身的违和感,竟然有点可爱。岳非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你们为什么分手呢?跟那个送你花儿的男人?他爱上别人了吗?”
 
岳非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说有没有跟刚认识的人解释的必要,但他觉得有一点还是需要说明,“没有,他没有爱上别人。”
 
“那为什么不和好呢?还是说你不爱他了?”
 
岳非不说话。Jason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问太多了。”
 
“没关系。我……还爱他。”Jason感染了他,让他说出了一直说不出口的话。然而,Jason只是笑了笑,没有再问其他。
 
两人围着公园绕了一圈,岳非的思绪不觉中已经缠在了秦晏白身上,自然而然地想起选模特儿的事情。他对Jason说:“你送来模特卡的那个项目就是我负责的,模特人选也是我来定。”
 
“是吗?我能不能求一个机会?”
 
岳非拿出手机,把off cool的一些产品图展示给他。
 
Jason看到之后夸张地说道:“cool!我能拿到这份工作吗?”他抬头看着岳非,眼睛里充满期待和恳求。
 
“我想应该可以,我确定一个时间,你过来拍些样片吧。”
 
Jason开心地抱住岳非:“谢谢哥!这可是我回国后的第一次试镜。”
 
两人回到岳非家的时候,发现岳非妈和玲玲阿姨正在客厅里看秦晏白主演的电视剧,岳非装作眼瞎的样子,坐到了离电视最远的地方。
 
然后收到了秦晏白发来的消息:周日晚上能见面吗?太想你了。
 
岳非攥着手机,听到电视里的秦晏白正在说话,旁边的Jason笑嘻嘻地盯着自己,这场面太过奇异了。
 
Jason用手比了个电话的动作,在耳边摇了摇,意思是要打电话吗?
 
岳非摇摇头,然后打出了一个字:能。
 
秦晏白马上回复:我在小公寓等你。
 
岳非收起手机,心虚地朝他妈看了一眼,回头看到Jason对他举起了大拇指。
 
晚上,玲玲阿姨母子俩回去之后,岳非妈跑到岳非房间里问他和京京聊得怎么样。
 
“还行,这小孩儿很懂事儿。”
 
“是吧,我也觉得是,还特别会说话,你爸也一直夸他。不过你爸不知道他也是那个。”
 
“妈,你别用‘那个’行吗,大大方方说同性恋不行吗?”
 
“说不口。”
 
岳非很无奈地笑了笑。
 
岳非妈似乎没看出来儿子的心理活动,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吧,这种事几率很小,当时你跟我说的时候——你别不高兴,我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妈,你这么说我能高兴吗?”
 
“你听我说。”
 
“你说你说。”
 
“可没想到你玲玲阿姨家儿子也是。”
 
“然后你就平衡了是吗?”
 
岳非妈很坦诚,“是有一点儿。你爸下午出去的时候,你玲玲阿姨说,他还见过京京之前的男朋友,觉得就跟有俩儿子差不多,还挺高兴的。非非,你之前交过朋友吧。”
 
岳非点点头,然后问:“你不会也想让我带家里来吧。”
 
这回岳非妈叹口气:“这我可能还得做做心理准备。但是,你看这些年了,我也怕你一个人孤独,又怕你自己有压力,可能身边是那个的朋友也少,所以才和玲玲阿姨说,希望你和京京认识认识。你要是想跟这样的朋友多聊聊,就找他。”
 
岳非看他妈认真的样子,又是窝心又是觉得有点逗,但还是点点头说:“好,这个小弟弟也挺可爱的,我肯定多照顾他。”
 
岳非妈又说了几句,站起来要离开岳非的卧室。
 
岳非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忽然喊了一声:“妈!”
 
“怎么了?”
 
“你今天看的那个电视剧,那个男主角你觉得怎么样?”
 
“哪个?”
 
“就是晚上吃饭前你和玲玲阿姨看的那个,男主角。”
 
岳非妈眼睛向上看着,想了一会儿说:“那个啊。”
 
岳非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已经问出口了,“对,那个人,怎么样?”
 
“长得好看,还有男子气概。怎么了?”
 
岳非真是感谢他妈妈的迟钝,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等他妈离开卧室,岳非倒在了床上,噗嗤笑了出来,“男子气概?什么东西?”
 
第37章:什么样的味道
 
周日在家里做了大半天的家务,出了一身的臭汗,下午就说要回去泡澡,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放了一盆热热的洗澡水,还把浴室里的取暖设备开到最大,两点多钟的时候躺进浴缸,算是给自己午休。
 
也许是弄得太热了,有点憋气和心慌,这个感觉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两者都有,想到晚上还要去见秦宴白,有这两种反应都毫不奇怪了。
 
岳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比五年前看起来丑一些,他自己平时完全不注意,这时候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太顺眼。可是已经完了,喝醉酒那天已经被秦晏白看过了。
 
不知道他怎么想自己。五年没见的人忽然又赤身裸体地呈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一副曾经那么熟悉的身体,会不会下意识地就跟更年轻的岳非做了对比。
 
岳非想到这里,也不觉得热了,还差点出了一身冷汗。
 
五点来钟的时候,他有些坐不住了,正巧秦晏白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他顺势就回答说一会儿就出发。
 
电话里还有另外的人说话,岳非没有仔细分辨是谁,也可能是电视,总之挂了电话就开始准备出门。
 
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开始是想穿那天从小公寓里穿回来的衣服,但是又嫌有些刻意,可穿得太随便,又怕显得窝囊。想来想去决定试试混搭,全都套在身上之后,他怀疑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长一点gay特有的审美基因。
 
最后还是穿了平时上班的衣服。这样打扮的岳非是最近大半年来秦晏白最常见的样子,还是日常一点好。
 
岳非随身带了小公寓的钥匙,可是到了门口却没有直接开门。摁了一声门铃,几秒钟后猫眼被黑影遮挡了一下,然后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大彬,看到岳非憨憨地一笑:“哥们儿来了。”
 
“你好。”
 
“进来进来。”大彬招呼岳非进去,看到岳非朝里张望的时候说,“小白做饭呢,来不及开门。”他说着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朝厨房的方向走,跟里面拿着炒菜锅的秦晏白说了句“走了”,就越过岳非出了门。
 
秦晏白关了火,一身居家服,光着脚,从厨房里走出来,头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向上嘭起,额头上汗涔涔的。
 
“还没做好饭。”他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
 
岳非侧着身子看门口,“大彬,不留下一起吃饭吗?”
 
“他就是帮我把做饭的材料送过来。”
 
“哦。”岳非站在客厅里,有点不知所措。自从重新见面以来,都是受情势所迫才会跟他见面,自己基本上只是想要摆脱,这次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自己主动来见面,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对。
 
“要我帮你吗?”
 
“得了吧,你会吗?”
 
岳非不会做饭,一点儿都不会,可在他印象里秦晏白也不会做饭,两人之前都是找到一个不错的饭馆儿,一吃吃一个月,吃腻了再换一家。听到秦晏白的口气就有点受不了这个挤兑。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做不好还做不坏吗?你还要多讲究?”
 
“那行,过来吧。”
 
岳非跟着秦晏白进了狭小的厨房。
 
这房子设计比较老了,又是小户型,卧室和客厅都很小,更不要说厨卫了。两个男人挤在里面,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加上灶火的热度,岳非微微感到一点眩晕,和他下午泡澡的时候感觉差不多。
 
“你是不是穿的太多了?厨房里热,你换件衣服吧。上次你穿的睡衣就在枕头上,我洗干净了。正好我现在等水开。”
 
岳非确实很热,脖子上都有些出汗了,和领子黏糊糊地摩擦着,很不舒服,就出了厨房去换衣服。
 
一进卧室他就有些傻了。床上的床单被罩和枕套,都换成了他们曾经用过的样式,深灰浅灰相间的格子。岳非走过去摸了摸,当然不是他们原来用的那一套,还带着一些新的棉质布料的僵硬感,虽然舒适,但是少了和人体长久的接触,有些不驯服的样子。
 
岳非想起喝醉酒的那天一早,那时的床单被罩十分贴合,能闻到秦晏白的味道,还有自己留下的一些酒气。
 
那天是什么颜色的,好像是棕色纯色的一套。
 
岳非看着眼前,恍惚间觉得自己站到了五年前的床前,自己先洗完了澡,准备钻进被窝,等着秦晏白洗完澡之后也钻进来,从身后抱住自己。
 
该说他是狡猾还是天真?而自己,该说是眷恋那份回忆,还是对往事不堪回首呢?
 
岳非拿起枕头上的家居服,慢慢换起了衣服。然后开始想到喝醉酒的那天一早,再往前想到了那天夜里,再往前想到了秦晏白的体温,拥抱着他的力度,和两个人一起流下的眼泪。
 
秦晏白说,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岳非套上了上衣,在把下摆往下拉的时候,忽然被一双胳膊抱住了还没被衣服盖住的腰。
 
“抱一下可以吗?”秦晏白在他耳后小声说。
 
“应该抱之前问。”他扳着秦晏白的手,似要推开,又似不要。
 
“啧。”秦晏白啧了一声,“是想当君子的,但是当君子没有实惠。”
 
“是吗?你对别人不都特别君子吗?”
 
“谁啊?”
 
“张珂。”
 
秦晏白知道岳非受不了什么,岳非也知道秦晏白的忌讳。
 
听到这个名字,秦晏白的手僵了一下,岳非正觉得自己得逞了,秦晏白却忽然把他抱得更紧。
 
“你可以用这个事儿念叨我一辈子。我就怕这辈子,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岳非放下了扳着他的手,心里明白扳也扳不动。俩人在床前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没人注意到厨房里沸腾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个。”
 
“嗯?”秦晏白的下巴压着岳非的肩膀,岳非能感到他全身放松,大概连眼睛都闭上了。
 
“床上这些。”岳非用下巴指了指。“你成心的吧。”
 
“对。”他坦然承认。
 
又过了一会儿,秦晏白贴着岳非后背的胃发出了饥饿的鸣响,非常响亮。
 
岳非回头看他,秦晏白自己也被吓一跳,猛地站直,忽然一拍脑门儿:“锅!”
 
还好水只是一个劲儿地滚,气泡顶的有半锅高,噼里啪啦地朝外溅。秦晏白拿着锅盖挡着,慢慢把火调小。
 
“水要煮什么?”
 
“小土豆儿。”
 
“哪儿呢?”
 
“袋子里。”
 
岳非一看,小土豆儿还好好的放在包装盒里没有处理,整盒拿着在手里左看右看。
 
“打开放水里冲一冲就行,不用刮皮儿。”
 
真正做起饭来,岳非心情畅快了好多,毕竟实践出真知。先前只听秦晏白的口气,岳非还以为他练就了一身烹饪的本事,现在看来,俩人不过是半斤八两,秦晏白的举动无异于五十步笑百步。
 
等几道菜做完了之后,秦晏白自己看着成品皱眉头,“我看大彬做完了不长这样儿啊。”
 
岳非拿出一双筷子,准备尝尝,饭菜这个东西,放进嘴里才能见真章。
 
岳非刚伸出筷子,就被秦晏白拦下:“等会儿。”
 
“怎么了?”
 
“我先来。”秦晏白躲过岳非的筷子,跟尝毒一样往嘴里放了一口,表情有点壮烈。
 
“怎么样?”
 
秦晏白忽然一笑,然后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吃个菜都能乐,你吃的开口笑啊?”
 
“你尝尝。”秦晏白一边笑,一边把筷子递回给岳非。
 
岳非纳闷儿地跟着尝了一口,结果自己也笑了。
 
就像傻子一样,因为一道菜诡异的味道笑了半天。
 
但是笑总是要收回去的,笑声渐渐变小的时候,狭窄的厨房里就弥漫开潮湿的气氛。
 
秦晏白从岳非手里拿过筷子丢到一边,托起了岳非的脸,看到他唇边站着赤色的汤汁。用手指抹了,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岳非被秦晏白精致的脸孔和暧昧的动作弄得目眩,看到他靠过来的嘴唇,连上面细小的纹路都清晰毕现。世界安静地落针可闻,可他听到的只有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人和人之间有一道屏障,屏障内外转换着排斥力和吸引力。突破了这道屏障,推据就变得艰难,吸引就变得容易。
 
秦晏白的嘴唇穿过了屏障,岳非被拉扯着,只能向前。
 
这个吻好熟悉,他曾经尝过无数遍。但这个吻又好陌生,毕竟他已经许久未尝过了。
 
第38章: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味道奇怪的菜被弃之不顾,秦晏白凶猛地亲吻着岳非,好像要把他代替晚饭吃掉一样。一边接吻一边曲起腿,一手拦腰一手圈住岳非屁股下缘,再稍稍站起,把人抱了起来。
 
岳非推开他:“放开!跟抱小孩儿似的!”
 
秦晏白笑着看他皱紧的眉头,在额上狠狠一吻:“你可不就是小孩儿!”
 
“放开!”本来就没有抱起来多高,岳非拼命把身体往下坠,终于双脚碰到了地面。“我现在不是二十出头的时候了,你能意识到吗?”
 
秦晏白可以不管不顾地继续在体力上压制岳非,但现在他没有这样做,他的手放在岳非的腰侧,轻轻地搭在那里,显然是怕过分的动作惹怒了刚刚软化的岳非,但又分明带着舍不得离开他身体的心情。
 
岳非握住秦晏白放在腰侧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可能在你眼里,不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都还把我当成以前的我。但问题是,我已经不是了。”
 
“对,你是中国top3的广告公司华北区的半边天。”
 
“听我说完。”
 
秦晏白立刻做出抱歉的表情。
 
“这几年,我见识了很多事情,我发现大部分的事情都和我无关,我可以用自己的步调好好生活,会认识别的人,也不缺交往的对象或者上床的对象。甚至想过找一个还不错的安安分分过日子。但那个感觉……”岳非很难描述那个感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就好像自己是个旁观者一样。”秦晏白把话接了下去。
 
岳非的内心刹那被击中,没错,就是这个感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哪怕工作的自己,恋爱的自己,身在其中却无法投入,灵魂总在一旁冷静地注视自己。
 
“我演戏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台词是自己说的,动作是自己做的,眼泪也是自己流的,但是真正的我不仅成不了戏里的那个人,他还会在一旁品头论足。笑话我说,秦晏白你哭起来怎么那么难看。”秦晏白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他捧起将军的脸,利用微弱的身高优势,低头说,“但是将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在我面前的时候,不是这样对不对?你会对我发怒,你会讨厌我,但你也担心我,你留着这里的钥匙,你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你没法只做个旁观者。是不是?”
 
秦晏白的眼神渴求着岳非的回应,岳非盯着他瞳仁中映出的自己,“是。所以我今天才来。”岳非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一径朝卧室走了过去。
 
秦晏白跟在他后面,把他拉住,“你想好了吗?”
 
“没有。”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好了……”
 
“这种事儿,永远也想不好吧,跟做预算拿提成是两码事儿对吧。”
 
“……对。”
 
秦晏白说的一点没错。分手后,用力过猛地麻木自己,让自己感觉不到痛苦的同时,也难以感觉到快乐。他猛然间明白,为什么离开秦晏白之后,他再也不要做下面那个。
 
做攻可以控制整场情事,甚至不用全情投入,可以冷眼旁观。小豪抱怨过他做爱时的冷淡,殊不知,他要的就是这份冷淡,享受的正式这种掌握自己的感觉。
 
不会像此时这样,秦晏白只是进入到他的身体里,他就已经神智溃散。这种完全失去自己,把一切交给对方的兴奋感和快感,好像只有依靠这个男人才不致让自己魂飞魄散的脆弱感,才是他一直深深埋藏在身体里的渴望。心脏跳到随时可能骤停的地步,他害怕到想要哭。
 
秦晏白猛烈的顶撞着他体内最不堪一击的部分,岳非的眼泪随之潸然而下。终于可以看到自己的脆弱,终于可以听任摆布,想要被更多的拥抱,得到更多的抚慰。
 
而不是去安抚别人,安抚身边每一个别人。
 
秦晏白的手握住岳非的分身,试探般地温柔地来回搓弄着。
 
“别碰……”岳非来不及说完,就射了出来,张着嘴哈哈地喘气。
 
“还好吗?我有点控制不住。”秦晏白紧张地收回手,“这些年我没跟任何人做过。”
 
岳非抓回秦晏白的手,让他重新抚摸自己,“继续,继续……”
 
秦晏白舔着岳非眼角的泪水,从善如流继续向里戳刺。岳非的后泬带着记忆似的,对秦晏白的分身充满热情,湿热地紧缩着蠕动着。
 
“将军……”秦晏白做好了非常糟糕的心理准备,譬如岳非的身体根本不能再适应他,或者更坏,充满了其他人留下的性爱痕迹。即使会发生那种情况,秦晏白也决定不过问,因为分开后的岳非怎样生活都是他的自由,这都是自己犯下过错后必须承担的后果。他只要,岳非能够回头。
 
然后,岳非的身体,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依旧如此相合。
 
他很想告诉岳非,他并没有把他当做五年前的毛头小子看待,或许刚刚重逢的时候他这样想过,但也很快知道自己看错了。这反而让秦晏白更爱他。五年前稚嫩的他和五年后成熟的他,在眼前奇妙地融合成一个独一无二、愈发让人欲罢不能的岳非。
 
秦晏白抛开了紧张,他抚摸着岳非的身体,像是观察器皿中的实验品,岳非身体每一丝的变化都发生在他的眼底,都是因他而发生。
 
岳非整个人昏沉沉地,只有下身很胀,很酸,热乎乎的沉重感蔓延到全身。他忘记自己射过几次了,只知道分身已经软了下来,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淌着液体。身体里秦晏白的内棒丝毫没有要软下去的趋势。
 
岳非有些撑不住了,看着眼前灰色格子的床单,抓在手里,混混沌沌地想到之前做的一个梦,梦里秦晏白的丁丁变小了,小到几乎感觉不到,直到现在,岳非确定是自己多虑了。
 
“快点射。”
 
“马上……马上就射了。”秦晏白说完,几下快速的挺动,终于射了出来。然后他倒在岳非身后,手脚并用地把人抱住。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他拢着岳非沾了汗水的头发,吻着他的脖子。
 
“你说的追我呢?”岳非的声音含糊着。
 
秦晏白撑起身子,看着他几乎入睡了的侧脸,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会继续努力的。”
 
岳非感觉脑子里一片空荡荡的,好疲乏,好困倦……
 
“将军,我爱你,越来越爱你。”
 
“嗯……”
 
后半夜,两个人是分别被肚子叫的声音惊醒的。岳非用订餐软件,定到了深夜还送餐的夜宵,送餐费就高达九十九元。
 
而且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这里是秦晏白的第三处住所,岳非坚持要到小区门口等。
 
秦晏白再三说没有关系,从门缝里拿进来就行了,用不着出去迎接。而岳非根本不听,执意拿着衣服往外走。秦晏白无可奈何地拉住他,自己围上了围巾,又带了眼镜和帽子,完全一副偷地雷的样子,抢先一步走了出去,在凄惨的夜风中等来了来之不易的夜宵。
 
回到家里他突然意识到,既然能伪装,又何苦跑到外面去等,简直多此一举。
 
尽管没有内射,岳非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做过受了,为了以防万一,叫的夜宵都是非常好消化的食物,而秦晏白体力消耗太大,偷偷把晚上做好了没吃的菜端上了桌,自己一边吃一边乐。已经说不清楚是因为菜好笑,还是自己太开心了。
 
岳非看着他神经兮兮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些年都没长大的,是秦晏白自己吧。
 
第39章:我的领导智商低(上)
 
秦晏白的新戏在春节后开机,大彬找了个易经协会的先生,给占卜了一个良辰吉日。春节前的准备工作平稳进行,基本不需要秦晏白过问。
 
所以第二天,秦晏白就恨不得岳非也不去上班。
 
岳非这才想起来off cool官网的事情。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了Jason的一些照片。
 
“你觉得这个男孩儿可以吗?”
 
秦晏白把手机拨开,两只手章鱼脚似的缠在岳非身上,“可以可以,你说可以就可以。”
 
岳非伸着脖子躲开他的手,看着手机里面Jason照片,“我觉得他有点太年轻了,而且不够壮,你不觉得吗?”
 
秦晏白敷衍地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说:“是个外国人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选中国人呢。”
 
“是想选中国人的,但是……”他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说,“这是我们家熟人的孩子,是个混血。”
 
“关系户啊?用吧,拍出来好看就行。”
 
岳非突然用力推开他,秦晏白猝不及防,被迫松开手。
 
岳非说,“这到底是不是你公司啊?你上点心行不行?”
 
秦晏白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瘫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无所谓的笑,“怎么说呢?”他捏了捏上衣缩在身上的褶皱,“我登山是为什么和你说过了吧,这个公司呢,当时弄得时候基本上属于一个精神寄托。而且我不再拍戏是早晚的事儿,想拿这个公司单纯当成个生意,养活自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转过头注视着岳非,眼睛里晶晶亮亮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岳非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看到秦晏白的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圈也涨红了。
 
秦晏白及时地搓了把脸,改变了瘫痪的坐姿,坐起身,拉过岳非,让他倚在自己怀里。
 
“住回来吧。”他的脸颊在岳非毛躁躁的头发上来回蹭着,“住回来好吗?”
 
岳非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再说吧,我觉得有点太快。”
 
秦晏白抓抓他的头发,然后说:“好。……那今天别走了。”
 
“……”岳非起身,“不行,公司还有事儿。”
 
秦晏白跟着他的动作,屁股往前挪了一大半,抬头盯着他,“快过年了,还能有什么事儿?有事儿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总监也不用打卡吧。”
 
岳非脱下家居服,套上上衣,回头瞪了他一眼,“有人连自己公司都不在乎,怎么能理解别人爱岗敬业的精神。”
 
秦晏白又被嘲讽了,无奈摇摇头站了起来,从后面把岳非抱住:“那这也太早了,再待会儿吧。”
 
“我怕堵车。”
 
“我送你。”
 
“不用,我不想上娱乐新闻。”
 
岳非到了车上,才开始翻看手机上的信息,高林江夺命的短信接踵而来。主题就是上午开总结会,而高林江在犹豫要不要带付春华一起开。
 
会议时间定在十点半,但是以高林江一以贯之的焦虑症发病症状推测,他应该九点不到就在公司做准备了。岳非一定要阻止高林江做蠢事,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在接通的一瞬间就接起了电话,上来就是一声“大爷”。
 
“别,当不起。”
 
“不,你是亲大爷。总算想起回电话了。”
 
“昨天有点私事儿,就关机了。说正事吧,不能不带春花,听见没有。”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总结会你通知她了吗?”
 
“还没。”
 
“赶快通知,然后把会议推迟到下午,给她足够的准备时间,不然你的动机太明显了。”
 
“怕什么,反正她也是上面的人。”
 
岳非急得直嘬腮帮子,“华北区总监开总结会,唯独不叫她,你让其他总监怎么想?你怎么知道这里面就一个跟春花关系好的都没有?如果你是要商量年后总结会的对策的话,你就叫上汽车和快消咱们商量就好了。既然是打着总结会的名义,叫上了所有总监,就不要单独甩下她,万一她拿这点当把柄,你不是更被动。”
 
岳非一面转动方向盘往小区外面开,一面心急火燎地给高林江做思想工作。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事,但问题是,有她在咱们就没办法商量对策了。全华北,除了她,我可是都想拉一把。”
 
“这个关头,百密容不得一疏,不要因为这点小失误造成更坏的后果。”
 
“行吧,听你的,我这就给她发通知,改到下午两点。”
 
“嗯,还有,我做的报表先不要给他们看。开完会单独找他们谈。”岳非单手掌握方向盘,转弯的速度变得很慢,被后车一个劲儿地用喇叭催。“行了,不说了,我马上到公司。”
 
第40章:我的领导智商低(下)
 
岳非挂了电话,转弯遇到了红灯,顺便又看了一眼手机,看到秦晏白发来消息:开车别打电话。
 
岳非敏感地回头,感觉自己被监视了。
 
到了公司,就被高林江叫了过去,把下午要开的会的大致能容条分缕析地列了一下。高林江也大大小小开了不下一万个会了,决定让付春华也参会之后,更是精简了会上要讨论的内容,瞬间就不像早上那么慌张了,有了几分底气。
 
“年会过后,肯定要任命华北区的副总,这一年多这个职位一直空着没有人天降,肯定要从你们几个人里面提拔。一直空着也是因为上面有人要保付春华,但是你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我这次这么着急也就是怕临门一脚咱们打偏了,让付春华占这个大便宜。”
 
高林江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撑着办公桌,腐败的肚子被挤成一团,话说得语重心长,颇有几分老领导的气息。
 
岳非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想干这个副总,我领着我的小部门挺好的。”
 
“我还能不知道吗?但咱们这是形势所迫。万一付春华上来了,华北的大事小情她都有权过问,到时候她就肯定要弄咱俩了。你也明白,不是离开铭思不能活。可是广告业也在萎缩,别的公司有几个会空着高管的职位让你做。你又不想当高管,可是以你在行业里的名声,谁敢请你过去当个小总监啊。”
 
岳非没说话,看着窗外愣了一会儿,想起秦晏白说过,想让他去off cool做品牌。
 
随即摇摇头,像是要赶掉这个想法一样,说,“我对铭思有感情,毕竟在这里好多年了。”
 
高林江抬眼看岳非:“对铭思有感情,那对我就没感情了?”
 
“也有也有,行了嘛?”
 
开完玩笑,高林江又沉下脸说:“所以这么关键的时候,咱们不能有一点纰漏。”
 
岳非听到这话,突然就想起了小豪,想到直到现在这个人去哪了仍旧毫无线索。
 
从高林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十点半,员工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邵燕和陈宇一块儿从迎面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邵燕打量着岳非说:“将军,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说着,又对着上下扫了一遍。
 
岳非吓得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偷偷瞟旁边玻璃上映出的影子。
 
从小公寓出来的时候他特意仔细看了一下身上的痕迹,虽然腰上留下了秦晏白的五指山,胸和肚子上也有好多草莓,但是会露出来的地方并没有印子。听邵燕那么一说,他生怕是自己没看仔细,或者有自己没看到的地方露出了什么马脚。
 
“哪有什么不一样啊?”他打着哈哈准备回办公室。
 
陈宇往前走了一步,一指岳非身体的中部,对邵燕说:“腰的动作,感觉比平时软,走路有点晃。”说完就飘回工位了。
 
邵燕的眼睛盯着岳非的腰,然后点点头:“好像确实是。”然后抬起头坏笑着说,“将军,昨天是不是快活去了?”
 
然而岳非已然绿着脸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往椅子上一坐,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腰部,确实很疲乏,但是真的明显到能让人看出来吗?
 
他偷偷撩起上衣,看秦晏白留在身上的紫红紫红的手指印,抬头又看到桌角的花束。茎干亭高的百合,花朵微微垂下,健壮的雄蕊正对着他。岳非不禁骂了一句:“死小白。”
 
第41章:又是一年
 
公司的情况倒不是通过消息散播开来的,但凡气氛一有变,人人皆有感知,就算是最不精通时事的李璞,都曾经拐着八道弯问过岳非,华北区最近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更不消说身为中层的各位总监了。
 
下午的总结会,各个总监都不着急表功邀功,以往争先恐后在高林江面前晒数据,晒同比环比的行为,这一下也收敛的很多。反而都很有自知之明地做起了总结归纳。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收敛的人,就是付春华。或许她已经收敛了,但在各位总监的陪衬下,还是显得有点下巴朝天。
 
高林江不想让他们都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人人自危这种心态是在公司发展好的时候需要的,所谓居安思危的道理。相反越到这种情势不好的时候,越需要自信和势头。
 
所以在最后高林江发言的时候,他给这几位总监打了打气,也重点表扬了几个项目。其中也不忘加上了付春华团队的秦晏白参演的TVC项目。
 
饶是如此,付春华也没有露出什么买账的表情。
 
岳非是第一个做汇报的,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观察这一桌人的反应。看到付春华的种种表现的时候,他有点感慨。很多人经不起成功和欣赏,得到了这些就容易膨胀,所有人都知道膨胀是不好的,但是却没有几个人在生活中眼见过膨胀的人最终结果。即使这个人倒下去了,接着上来的人还会循着老路走一遍,没有人真的吸取教训。
 
还有一个,就是膨胀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岳非想到这里,却没有继续深究。毕竟他不想花心思去找付春华的马脚。
 
高林江按照岳非之前和他商量的结果,没有在会上透露报表的事情,而是之后单独找每一个总监谈。这里面就理所应当的把付春华排除在外了。
 
各个部门按照高林江手里的表格,整理好了财务凭证,年终为了配合公司过第三方审核,岳非还跟财务打了不少交道。
 
夜以继日地忙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放假了。
 
忙的这些天里,秦晏白的电话一律没有接,短息也只回了一条,只有一个字:忙。
 
等那天回到家里,忽然想起要跟秦晏白再说点什么,就把手机摸出来,磨磨蹭蹭了半天,打了三个字:忙完了。
 
过了一会儿,秦晏白回道:回家吗?
 
岳非瞪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会儿回道:行。
 
秦晏白的电话下一秒就打过来了,“你在自己那儿呢?”
 
“嗯。”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去。”
 
“我去接你吧,我已经出来了。”
 
“那你小心点。”
 
“嗯,放心。”
 
岳非其实知道流传出来的很多狗仔照,都是明星的经纪公司安排的,为了增加一些曝光率,尤其是那些毫无营养的深夜吃夜宵或者出门购物的照片。
 
但岳非也知道,确实有那么一帮敬业的狗仔,专门拍明星的污点。丑照,走光照还无所谓,而且瞄准的大多是女性。剩下的就是盯着明星的丑闻了。
 
秦晏白有点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早先不红的时候没人拍,后来红了,但他基本属于穴居动物,就跟他以前说的一样,狗仔跟他一段时间什么收获都没有渐渐也就不跟了。而且他单身男人一个,圈内也没有走得近的好友,更是从来没见过跟哪个女人交好,似乎能爆出来的也只剩下同性恋这一件事儿了。
 
岳非其实怀疑过他这几年的情感经历是否真如他所说的一片空白,秦晏白就给他展示了一柜子各种各样的飞机杯。
 
加上大彬做经纪人很有一套,对于秦晏白这个发小儿更是无比的上心,所以秦晏白想躲几个狗仔,根本不是难事儿。
 
岳非知道这些后,也就不太过担心了。他要来接那就接吧。
 
躺在床上等着的时候,翻手机短信,看到了Jason的消息,询问上次提到的拍摄工作能不能确认了。
 
岳非回复说,可以确认了,春节假期结束就会和模特公司签合同。刚发出去,秦晏白的电话就来了,说是已经到了岳非的楼下。
 
岳非下楼的时候又接到了Jason的电话,说自己很高兴能得到机会之类的。
 
因为上次见面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岳非就闲聊着下了楼,坐进了秦晏白的红色马自达。
 
Jason那边也聊开了,又跟岳非说了前一天去岳非家做客的事情。岳非妈觉得Jason家就母子俩一起过年很冷清,大年三十就叫上他们一起来岳非家过年,顺便问岳非过年回不回家。
 
岳非扣上安全带说:“三十儿晚上我肯定在家啊。来吧。”
 
秦晏白凑过来想要亲他,岳非推开他,看都不看一眼继续打电话:“我妈肯定很高兴。”隔了一会儿又说:“我也高兴。”
 
秦晏白戳戳岳非的肩膀,指着手机用口型问:“谁啊?”
 
岳非只是示意他开车,继续跟Jason聊天。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岳非微微笑了起来。
 
秦晏白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看着岳非,手机听筒里泄露出来的声音,能听到对方一直在讲话,岳非虽然只是偶尔附和几声,但看表情,应该挺愉快的。
 
开到一半的路程,岳非终于挂了电话。
 
秦晏白问:“谁啊?话那么多?”
 
岳非故意不理他。
 
秦晏白又问:“你坐上车还一个字没跟我说呢。”
 
岳非这才说:“就是上次给你看过的那个模特儿。”
 
“模特儿有什么好聊的。跟过年有什么关系?”
 
“跟你说了是我们家熟人的孩子啊。他跟他妈相依为命,我妈请他们来我们家过年。”
 
“过年?”秦晏白忽然冷了下脸,然后转头对岳非笑了一下,“我这准姑爷都还没跟岳父岳母过年呢。”
 
岳非飞了他一记眼刀。
 
秦晏白无所谓地看路开车:“要不你过年来我家。”
 
岳非看着他轻松地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秦晏白再次和他对视,岳非说:“算了吧,我已经把自己家搞乱了,不想在搞乱别人家。”
 
秦晏白忽然放缓了车速,小心地抓起了岳非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又不知如何是好地拿到嘴边亲了亲。
 
“不会的,不会的……”他重复了好几遍,一直说到两个人的眼眶都变红了,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别的话。
 
他们做爱。
 
如果说,上一次,秦晏白像一只刚刚出来独自打食的半大老虎,饿了好久,终于捕获一只肥羊,兴奋得不能自已,恨不得一口吞了,又舍不得,没轻没重,却珍视有加;那么这一次,那个盘踞山头多年的山大王秦晏白就算是彻底回归了。
 
那一身在岳非身上磨练出的技术,现在从容不迫地悉数奉还,岳非被折腾的精疲力竭,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在朦朦胧胧的时候,岳非想,不用做攻真是太好了。
 
射过第二次的时候,岳非就已经昏昏欲睡了,等到秦晏白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才任由困意席卷全身。秦晏白像个大睡袋一样,把他完全包住。后背贴着的胸腹上有汗,汗液黏黏的,还有些湿凉,但是那个人的身体却带着喷薄的热度,让岳非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彻底地放松了。
 
“将军。”
 
“嗯……”
 
秦晏白抹了抹他额头上的汗,看着他放松至极,毫无防备的睡脸,忍不住亲了又亲。
 
岳非动了动,想反抗又实在没力气的样子,可爱得让秦晏白爱不释手。本来想跟他说的自己的计划,全都说不出口了。秦晏白忽然想,自己该做的,就是让岳非好好在自己怀里睡觉。
 
大年三十,家里因为多了两位客人而显得热闹了不少。岳爸做饭都做得特别起劲。
 
岳非本来以为有个年轻人在家,俩人能一起打个游戏刷个通宵什么的,却没想到中国的春晚对于一个外国小孩儿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这东西网上不都有吗?你以前没上网看过。”
 
“没有啊。哇!好酷!”Jason对着他们家37寸的彩电不停冒出惊叹,岳非抬头看看,不过是个男男女女都穿的像白菜菠菜心里美一样的开场群舞。
 
第42章:新年礼物
 
岳非默默坐到旁边,直勾勾地看着电视上一群蔬菜下台,上来几个金光闪闪的主持人。
 
这时候已经有拜年短信发了过来。虽然大家都知道群发显得很没诚意,但还是有人群发。不过群发也有好处,就是不用惦记着一定要回复。
 
岳非挑拣着那些显然不是群发的短信,逐个回复过去,每个都实心诚意。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同事,平时工作中不是受到过岳非的帮衬、照顾,就是一起很愉快地共过事。还有一些合作中认识的人,也渐渐都有了交情,成为朋友。
 
邵燕和陈宇,甚至平时总被岳非数落的Kenny都发来很长的祝福短信,策划的李璞更是长篇大论感谢岳非这段时间一直给予的信任和支持,还有几个总监和策划的老大,文字里都充满细节,让人觉得真诚。
 
岳非每年都会在大年夜这一晚,看到自己这些年来积攒了多少的人脉和人情。业绩和钱带不来的安慰,这些统统都能做到。
 
为了不失礼貌,岳非的回信尽量都和对方发来的一样长,或者尽量长,而且避免说套话,这倒是不难,因为毕竟都是有感而发。
 
发完短信抬头,Jason还在看春晚,并且露出了入迷的神情。电视里花花绿绿,大红大紫,岳非开始担心起这种节目会不会搞坏了Jason的审美,以后怎么在时尚圈混。
 
刚要劝他要不要去打两把游戏,手机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秦晏白:将军,新年快乐,我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爱你。
 
礼物?
 
岳非莫名其妙,送礼物还要提前知会的吗?这不太像是秦晏白会干的事。而且他万万没想到,秦晏白还会发这种新年祝福短信给他。情侣之间也重视这个吗?
 
岳非只回复了:新年快乐。关于礼物的事情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提及。秦晏白说送,肯定会送,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好看吗?”还是没忍住,问了Jason。
 
“挺好看的。你不觉得这个功夫节目很好吗?”
 
岳非看了看,功夫节目倒是挺不错的。他最佩服的就是这种晚会上表演武术、杂技一类节目的演员。辛苦不说,大家看完之后也不记得他们都是谁。
 
看这情况,是很难把Jason从电视机前挪走了,岳非撸了撸袖子,去帮爸妈包饺子,把玲玲阿姨请走,去陪儿子看电视。
 
包完饺子,又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给重要的领导、客户打了电话拜年,凸显尊敬和诚意。
 
全都应付完了,离十二点还差五分钟。
 
岳非有些疲倦,躺到了床上,卧室门虚虚关着。透过门缝,看着房间外,忽然想起自己给爸妈包的红包。从床上翻下来喊了一声妈。
 
岳非妈小跑着进来:“怎么了?”
 
岳非从包里掏出一个很小很薄的红包,递给他妈,“红包,新年快乐!”
 
岳非妈接过来,捏在手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翻来覆去地看。
 
“卡。密码是你生日,你跟我爸一人五万。说是这么说,但其实都是你的。”
 
岳非妈看见银行卡越笑越大,说:“好好好,我把你爸叫来。”
 
“不用了。”岳非摆手,然后在床边坐下,“我爸会觉得我在收买他。你想告诉他等个合适机会提一嘴就行。”
 
“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儿子这么出息。”
 
岳非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现在看上去,他爸已经不想之前对他的态度这么强硬,但是他仍旧没有把握他爸最终会接受他。
 
正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客厅的电视里发出了春晚主持人一起倒计时的喊声。
 
岳非妈转头朝外看的时候,岳非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谁赶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拜年,却看到是秦晏白的视频通话请求。
 
“非非,敲钟了。”岳非妈向来把春晚倒数叫做敲钟,因为确实会有一个模拟的钟声。
 
岳非配合地走出房间,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跟玲玲阿姨、Jason互道新年快乐,然后轻轻推了推他妈,指指房间里说,“妈我先接个电话。”
 
“哦,客户拜年吗?”
 
“……算是吧。”
 
“好好。”
 
他赶快回到房间,轻轻把门半掩上。从来没有和秦晏白视频通话过,顿时有些无措,倚在床上太奇怪,坐在床边又不舒服,干脆坐到了电脑桌前。接通之前,还看了看后面的背景,不要露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好是白墙。把椅子调了调位置,确定前置摄像头能对准墙壁,才要接起来,对面却挂了。正遗憾的时候,秦晏白再次发出了视频请求,这回瞬间就按了接受。
 
“将军。”屏幕亮起来,看到秦晏白原本还在等待,然后突然笑起来的脸。
 
岳非不知道说什么,举着手机挺了挺背。
 
“怎么坐得这么直,跟上课似的。”
 
“这个……椅背比较直。”
 
“你说什么?你那边那么吵?”
 
岳非心想,过年放炮可不吵么。秦晏白那边好像很安静,他的声音传过来,并没有什么杂音。“你那边不放炮啊?”
 
“大院里集体组织放一茬儿,刚才十二点的时候放完了。”
 
“哦。”
 
秦晏白又笑笑,镜头跟着他开始挪动。背景应该也是卧室,秦晏白站在房间中央,举着手机慢慢走起来。
 
“我跟你说有礼物对吧。”
 
“嗯。”
 
“先让你见个人。把头发弄弄。”
 
这个说法之后,通常都是要见什么共同认识的老朋友吧,可是岳非和秦晏白没有共同的朋友。听说要见个人,岳非顿时有点懵,下意识地去抓头发,抓了两下之后,秦晏白又说:“不用弄了不用弄了,你怎么看都帅。”
 
屏幕闪了一下,镜头转换了个方向,然后出现了一个女人。
 
岳非手一抖,啪地一声,把手机叩在了桌子上。一脑门儿冷汗瞬间下来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秦晏白他妈。
 
岳非的心跳得比外面的炮仗还响,咚咚撞击着胸口,连牙根都变紧了。他想把手机拿起来挂掉视频通话,但是却连把手机翻到正面的勇气都没有。
 
外放的喇叭里响着他们对话的声音。
 
“屏幕怎么黑了?我还没看见长什么样呢。”
 
“没事儿没事儿,他有点害羞可能是挡上了。我没跟他提前说。”
 
“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啊。”
 
“不是跟您说了给他惊喜吗?”
 
“人家是不是让我吓着了?”
 
“我妈这么美,吓着了也是被美貌惊呆的。”秦晏白说完这句之后,声音突然变大,“将军,通着呢吧,你听得见吧。”
 
岳非不出声音,手摸着手机的背面,微微发抖。这时候,窗外的炮声适时地低哑了下来。
 
“你别挂,先听我说。”秦晏白顿了顿,“我前几天就跟我妈说了。咱们俩的事儿,包括之前分开的那些事情,都说了。我妈……她说她早就想到了,一直在等我说明白。那天在车上,你说不想把我家搞乱,你说的那些……将军,对不起,之前因为我的错,让你吃了很多苦。你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我没有办法陪你,支撑你,还伤害你。你不知道我听了有多内疚。”他说的很慢,时断时续,“我以前忽视了,但是现在,我想把你带回家,我想跟我爸妈介绍你。如果有什么是今天的秦晏白,能送给今天的岳非的,我想也就是这个了。我妈一直很开明,所以我就先和我妈说了,虽然还没和我爸说,但是明天……”
 
“别说!”岳非抓起手机,对着话筒喊道,然而屏幕仍旧背向自己。“你爸七十多岁的人了,当了一辈子兵,怎么接受得了这个!大过年的,别给你爸添堵了。你要是说了,不就真成我把你家搞乱了吗?!”
 
“将军……”秦晏白还要再说什么,话筒里又传出了他妈妈的声音。
 
“岳非是吧,我是秦晏白的妈妈。”秦晏白妈妈的声音比刚才清晰,很年轻,完全听不出来有六十岁了。
 
“阿姨,您好。”
 
“你好啊,小岳。”
 
“阿姨,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见您。”秦晏白突然的举动给岳非造成的冲击太大,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一天能够和秦晏白的妈妈说上话。
 
“没关系,阿姨能理解。不过阿姨还是要跟你说,我们家晏白,他有缺点,有过错误,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阿姨虽然年纪大,但是思想不老,我是个艺术家,尊重所有人类的情感,所以阿姨很欣赏你的勇敢。我听晏白说,你直到现在还没有原谅他,阿姨也支持你。犯错了吗,就要被惩罚,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可阿姨还是想告诉你,秦晏白这三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谁,你是第一个,所以阿姨也想让你知道,他现在很后悔,很怕失去你。当然,小岳,我也尊重你自己的想法。”
 
从一个母亲的立场说出的这些话,让岳非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对面的声音也停下,停了好久,却没有人挂掉电话,直到岳非再次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阿姨,我没有不原谅他……”
 
秦晏白的声音依稀从话筒里传来:“将军……”
 
窗外响起了第二波鞭炮声,焰火尖声地冲上夜空,红光映着窗户。
 
第43章:披荆斩棘还是负荆请罪
 
“将军,你把屏幕转过来,我想看看你。”
 
岳非犹豫了一下,说,“能让阿姨离开一下吗?”
 
“……好。”秦晏白跟他妈妈说了些什么,岳非听到他妈妈说,“你们聊吧,我去陪陪老头儿。小岳再见。”
 
岳非听到秦晏白妈妈跟自己打招呼,赶紧凑到话筒旁说,“阿姨再见。还有……”
 
“什么?”
 
岳非咬了咬牙,从来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难以启齿,“谢谢您。”
 
“不用不用,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跟他聊吧。”秦晏白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话筒里安静了一瞬,秦晏白的声音才响起,“现在能转过来了吗?”
 
岳非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把正面面向了自己。屏幕里秦晏白的脸不远不近,即使是在这种镜头里,他都显得非常上镜,真是天生一张为屏幕而生的脸。
 
“你哭了?”
 
“没有。”岳非马上否认。
 
“是吗,我都差点被我妈说哭了。我妈挺不错吧,你满意吗?”
 
岳非不接他话茬,转而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跟家里出柜?”
 
秦晏白笑笑,“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对不对?”
 
岳非想到,自己那次突然跟家里出柜也没有跟秦晏白说,当时的想法也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至少是自己的一份真心——为了爱人和家人出柜,这其中的意义对于每一个gay来说都不同寻常。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再去奚落秦晏白的了。岳非没有看屏幕,稍稍把头低了下去。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原谅我。”
 
不得不承认,秦晏白妈妈的一番话非常触动岳非,以至于让他说出了从来没有在秦晏白面前说的话。现在重新被秦晏白质问,心情又回到原地一样无法承认了。但似乎又不仅仅是原地,还是向前进步了一点。
 
幸好他刚才没有把话说死,这时候玩起了文字游戏:“我说的是没有不原谅。”
 
“可也没有原谅是吧。”秦晏白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笑了起来。“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我现在人生中唯一的正事就是你。”
 
岳非翻着眼皮瞪了他一眼。
 
“将军。”
 
“说。”
 
“岳父岳母现在对这个事儿什么态度啊?”
 
“谁是岳父岳母?”
 
“岳非的父母,不就是岳父岳母吗?”秦晏白给岳非来了套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看着岳非想揍他又够不着他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不逗你了,叔叔阿姨现在什么态度?我有没有登门拜访的希望?”
 
“别!”虽然岳非妈对秦晏白在电视上的印象不错,但不代表能接受这个人突然出现在生活里,还变成了儿子的男友。跟不要说还有一个至今没有说过软话的爹呢。
 
“怎么了?态度还是很强硬吗?”
 
“不是。”岳非摇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妈,基本上接受了,我爸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我不知道他到底……”
 
“哥哥!”
 
岳非吓了一跳,转头看到Jason光着上身冲了进来。他回头看看上身白皙纤瘦隐隐有点小腹肌的少年,又看看屏幕里面无表情的秦晏白。
 
Jason似乎也注意到了岳非在视频聊天,不好意思地后退了半步。
 
秦晏白:“谁?”
 
岳非:“……先挂了,回头再说。”
 
挂掉视频聊天,岳非起身问Jason,“怎么了?”
 
Jason指了指他卧室的门说,“你没有关门,所以我就进来了。”
 
岳非扶额,“没关系。你怎么不穿衣服……”
 
“刚帮忙煮饺子,烫到了,衣服也湿了,阿姨说找你借件上衣。”
 
岳非这才注意到Jason腰侧有一片红色,正好在浅浅的人鱼线上方。“用凉水冲了吗?”
 
“阿姨用凉毛巾给我敷了。”
 
岳非点点头,去衣柜里给他找衣服。他常年不在家里住,平时穿的衣服都不在这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件十多年前的上衣。
 
他掏出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这件衣服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都没舍得穿几次,后来又觉得太孩子气没怎么穿,现在看到非常怀念,拿在身前看了又看。
 
“哥哥。”
 
“嗯?”
 
“能快点儿吗?我冷。”Jason抱着胳膊,看岳非摆弄手里的衣服,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个半裸男孩儿的事情。
 
岳非很不好意思,把上衣放到了Jason手里,“穿这个吧。”
 
“好好好。”Jason利落地套上,抻平了之后对他微微一笑。“行吗?”
 
“行,还挺合适的。”岳非想的是,off cool的产品照一定能拍的非常漂亮。
 
Jason换好了衣服,继续出去看煮饺子,岳非又看了一眼手机。
 
秦晏白:那不穿衣服的是谁?
 
这是不是可以称得上不可理喻了,岳非腹诽着,自己明明在好几天前就告诉他了,这对母子要来家里一起过年,他怎么还问。可是想到Jason刚才突然出现时的形象,也确实很难让人不介意。于是耐着性子又给秦晏白解释了一遍。
 
“这小模特儿也是gay吧,为什么不穿衣服晃来晃去的?我岳母现在接受程度这么高了?”
 
这是真的不可理喻了。岳非再也不想解释了,把手机丢在一旁,这时候,Jason叫他出来吃饺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晚上吃了丰盛的年夜饭,所以饺子没煮太多,一人几个,为了应“交子”的说法而已。而且这饺子一定要是素的,图个新年素素静静的意思。谁知道,Jason吃了十个之后还巴巴地看着空碟子。
 
一桌子其他四口人都看出来Jason意犹未尽,玲玲阿姨瞪了Jason一眼,Jason冲他妈撇撇嘴,不情愿地放下了筷子。岳非妈倒是很高兴,站起来说:“让孩子吃够了!阿姨再去给你煮哈。”
 
“谢谢阿姨!”
 
这个年夜以Jason吃了二十五个饺子,胃都鼓了起来做了圆满结束。
 
然后从初一到回去上班之前,岳非都被安排了不同的节目,每天都有要见的人和要参与的场合。虽然岳非父母交友不算广,但无奈亲戚太多,过年期间凡是用竿子能打着的,都要见一面,联络联络。
 
与之对比的是玲玲阿姨母子俩。当年离开中国就是因为名声不好,一气之下走出国门,父母都不联系了更何况其他的亲戚朋友。这一过年反而显得特别孤苦伶仃。过完除夕玲玲阿姨决定去南方玩玩,Jason对北京的新鲜感还没有过,不想和他妈去南方,就自己留在了北京,这照顾他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在了岳非的身上。
 
然后岳非发现这孩子不禁能吃,还有点粘人。不是那种一天到晚找人说话玩儿的那种粘人,而是一直在岳非身边不离开。
 
秦晏白几次打过来电话,都弄得岳非特别不自在,秦晏白也很敏感,总是问那男孩儿是不是在你旁边,岳非想骂他猜忌心太重,却又无法坚决否认,因为Jason确实在他身边。
 
终于有一天岳非有点熬不住了,藉由回自己家找换洗衣服的名义,躲了。
 
刚到家躺在床上没多久,秦晏白的电话又来了。接通之后,对面不说话,岳非也很沉得住气,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秦晏白说,“你在哪呢?”
 
“在自己这儿了。”
 
“我先挂了,一会儿视频。”秦晏白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岳非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也没去管,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抱着被子全身放松。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秦晏白说的视频电话一直没有打来,岳非等得实在烦了,就任由困意席卷,真的睡着了。
 
再被嘟嘟声惊醒,是一个小时之后。岳非从被窝里弹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果然是秦晏白的视频请求。睡到正甜的时候扰人清梦,岳非一肚子起床气,摁了接受就准备开骂,猛地一口大气把自己给噎住了。
 
屏幕里出现的不是秦晏白,而是他妈。
 
“阿阿阿阿姨?”岳非喊了一声之后飞速把手机摁到了被子上。
 
从外放里发出的声音由于被被子蒙着,显得格外不真实。
 
“小岳啊,别紧张,阿姨已经看到你了,很精神啊,你是不是刚睡醒啊?”
 
“是。”估计是一头的乱毛被看见了,“阿姨,您等我一下。”岳非从床上窜出来,跑到卫生间打理头发。嘴里咒语一般念着:“要冷静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又洗脸,又刮胡子,头发也是顺了半天,差点连邵燕送他的BB霜都用上了,怕让秦晏白妈妈等太久,最后还是只涂了个擦脸油。
 
确认完全可以见人了,岳非鼓足勇气迈出了卫生间,在把手机翻到正面之前,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这句话。
 
岳非赶紧摇摇头,深呼吸之后才把手机转过来,叫了一声“阿姨”。
 
秦晏白妈妈马上对着镜头笑了起来,“收拾好了?”他妈妈脸很小很尖,是标准的瓜子脸,虽然有皱纹,但因为笑得好看,完全不显得老太,反而充满活力,仔细看还化了妆,头发挽得很精致。
 
岳非忽然间有点自惭形秽,解释说:“我刚才在睡午觉,不好意思让您看见我那个样子。”
 
秦晏白妈妈笑了笑,“没关系,白白刚睡醒的样子还不如你呢。”
 
岳非心想,这当妈的可真会自谦,秦晏白刚睡醒的样子都跟准备好上镜一样,脸上连点油光都没有。想着他叹了口气,单是看秦晏白妈妈的打扮,就和自己的家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岳非抬起头纳闷儿地看着屏幕。
 
“白白没跟你提前说吗?”
 
岳非摇头。
 
“这孩子怎么又来突然袭击?”埋怨里一句之后,秦晏白妈妈说,“小岳啊,是这样,我是主动接受这个重大的任务的,帮白白给你直播。因为我听说你跟家里说明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啊,也不能让秦晏白逃避责任,我觉得后面这些事你应该得看着,阿姨替你解气!”然后秦晏白妈妈推开一扇门,到了家里的客厅,镜头一转,拍到了跪在地上的秦晏白。
 
“阿姨,这是要干什么?”岳非慌地举着手机站了起来。
 
秦晏白妈妈冲着镜头比了比手指,让他小声,然后手机就被放在了一个固定的地方,镜头对着的是跪着的秦晏白,和手里拿着武装带的一个挺拔的老头儿。
 
岳非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蛋了。
 
第44章:影子骑士
 
“阿姨,阿姨阿姨!”岳非尽量压低声音焦急地喊着。
 
秦晏白妈妈拿起手机,“怎么了?”
 
“是告诉叔叔了吗?叔叔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气坏了怎么办!”岳非想到他爸那时候气得差点昏倒,五年前他爸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那样了,现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怎么能动这么大的气。
 
岳非着急坏了,这要是有个好歹,他可算是罪魁之一。
 
可是秦晏白妈妈好像特别镇定,小声对岳非说:“你放心吧,老头儿过年那天还去营区跟小战士们摔跤呢,心大身体好。”说完,手机又放回原位。
 
老头儿攥着武装带,对秦晏白比了比。
 
秦晏白背对着镜头,声音忽大忽小:“上身不行,我还得拍戏。”
 
老头儿又比划了一下,秦晏白慢慢站起来,然后,把裤子脱到大腿根,露着内裤跪在地上,把屁股撅了起来。
 
岳非彻底傻眼了。接着就是一片雷鸣般的声响。
 
老头儿挥舞武装带的样子,简直称得上正值壮年。秦晏白始终纹丝不动,挺到老头儿抽完。
 
老头儿把武装带一收,指了指旁边,秦晏白站起来,穿好裤子,朝手机这边走过来。
 
手机放置的位置有点低,岳非从始至终没有看到秦晏白的脸,等他走到手机跟前,屏幕瞬间一黑,然后视频就断了。
 
岳非拿着手机愣在沙发上,完全无法回过神来想刚才看到了什么,就这样呆坐了好久,秦晏白发来消息说:“帮我买点跌打损伤的药。我先回小公寓了。”岳非看清字后,奔出了屋子。
 
推开小公寓的门,看到秦晏白的外裤和鞋子堆在门口,再往卧室里看,床上趴着一个人。
 
他拿着一袋子的药走进去,秦晏白歪着脑袋对他笑。岳非坐到床边,照着他的屁股打了一巴掌。
 
“嗷!”一声惨叫。
 
“你也知道疼!”
 
“当然疼了,刚打完那阵儿还没那么疼,现在越来越疼。还嘣嘣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开的车。”
 
“怎么开的?”
 
“半躺着开的,屁股不敢碰椅子。”
 
看着秦晏白的惨样,岳非完全笑不出来。扒开他的内裤,看着两片青紫的颜色,还有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岳非叹了口气。
 
“皮下出血,我先给你冰敷吧。”
 
“你这么懂呢?”
 
“问得药店的人。有冰吗?”
 
秦晏白摇摇头,岳非只好去冰了两块毛巾,然后回来给他消毒涂药。
 
药膏一碰到秦晏白,他就疼的嘶嘶抽气,没几下之后,岳非都看到他背上出了冷汗。
 
岳非一下子不知道是心里的疼比较疼还是身上的疼比较疼了,毕竟他当年出柜家里闹的这么凶,他爸举着菜刀却一根汗毛都没动他。
 
而秦晏白的爸爸一声不吭,把儿子打了个屁股开花。
 
心里正难受的时候,秦晏白忽然说:“将军,我很高兴。”
 
“?”岳非看着秦晏白的后脑勺。
 
秦晏白闭着眼睛,稍稍把头偏了偏,“这么说是不是特让人讨厌?”
 
“为什么?”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点,你不讨厌吗?”秦晏白睁开眼睛看着岳非,岳非僵在那里,指尖上还有一坨白色的药膏。“不讨厌就好。那你有点心疼我吗?”
 
啪!换来一巴掌。
 
岳非起身去拿冰好的毛巾,在秦晏白的屁股上盖了一层薄布再把冰毛巾敷上去,秦晏白还是被刺激地嗷嗷直叫。
 
“活该。”
 
“嗯,活该。”秦晏白看着岳非笑。
 
“你就不担心把你爸气着?”
 
秦晏白重新趴好,说,“我爸虽然把我扫地出门了,但是我妈一定有办法让他接受我。我爸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我妈,我妈只要说离家出走,他能我妈下跪。‘御夫有术’这个词儿简直就是为我妈创造的。我妈劝劝他就没事儿了。”
 
岳非摸摸毛巾,不是很冰了,拿起来要去换一块儿,被秦晏白拉住了手,在手心里捻了又捻跟摸不够似的。
 
“我生活不能自理了都……”
 
岳非看看手里的毛巾,和秦晏白肿的老高的屁股,叹口气说:“就这两天,我后天开始要上班。”
 
“没问题。”
 
岳非在小公寓住了两天,第三天直接飞了深圳,去开那个期盼已久了的年终会。
 
有传闻说,年会最初预定的地点是在国外,但由于财政紧张,担负不起全员出国的费用就改到了深圳。
 
岳非自然是无所谓,反而因为免去了办签证的麻烦和长途的飞机旅程而感到轻松。
 
岳非来之前特意看了看行程,到达深圳的第一天并没有安排。但是一下飞机,就接到了高林江的电话,让他直接到酒店找他。
 
高林江没有在电话里细说,但听上去非常生气。他很少对岳非生气,他会焦虑急躁,但是对岳非他基本上属于无气可生。但这次是明显的生气,气到不想在电话里跟他多费一句话。
 
岳非没有坐公司统一安排的大巴,直接打车到了酒店,办了入住之后就去找了高林江。
 
推开门,高林江的脸散发着黑气,平时那种看到岳非就一副得救了的表情完全不见踪影。
 
看高林江这个样子,岳非也不敢贸然开口说什么,只跟着他朝里走,然后看到套件的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是通信的总监和人力的总监。
 
一瞬间,岳非就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只是这时候,还是等着高林江先开口比较好。
 
通信的总监和人力的总监看到岳非进来,有些要起身的样子,岳非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个人才有坐定。岳非在一个小双人沙发上坐下,跟高林江面对面。
 
高林江坐下后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问岳非,“一百万备用金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意料之内的问题,岳非实话实说:“想尽快大事化小,当时只想赶紧把钱堵上。”
 
高林江坐在沙发上,肚子位置上的衬衣扣绷得紧紧的。“你倒是有钱,一百万说堵上就堵上了。”转头看另外两个人,“你们俩呢!你们俩居然一个告诉我的也没有!”
 
通信总监还没想好怎么说,人力总监那位伶牙俐齿的大姐先开了口:“高总,备用金是业务部门的,对于我来说就是突然丢了一个实习生,如果业务部门继续追究,我肯定要协助找到这个人,但是业务很快就说不追究了。”
 
高林江被说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岳非说,“是我说的,我不想追究了。虽然我和通信是平行部门,但是人是我介绍过去的,也是我亲戚,如果追究了,脸上最不好看的人是我,所以我才跟他们二位说不要追究了。”
 
高林江对着通信的总监说:“你跟岳非平级!怎么那么听他的!”说完了才想起来岳非好几个手机客户都分给了通信部做,回岳非一个人情也没什么说不通的。吼完了之后,自己先泄了气,挥挥手说,“你俩先走吧。”
 
另外两个人各有不悦地离开,听到门碰上了之后,高林江说:“我之前就跟你说,你带来的那个实习生跟付春华走的近,我说要不要提防着,你说没问题,然后出了这么大事儿,你在我这人居然一声不吭!”
 
岳非承认是当时糊涂了,但他更没想到高林江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当时也没有那么多钱,是找人借了钱才把一百万堵上的。他那么干,我当时也懵了。”
 
“那人到底是你什么人?怎么会跟付春华走得近的?不是你亲戚吗?”
 
岳非缓缓摇头,说实在的,他比谁都不愿想起这件事了。
 
“肯定跟付春华有关系!这件事肯定也是她捅到上面去的!”高林江越说越生气,站起来来回踱步,跟一只饿极了的熊一样。“今天费总打电话问我,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好歹先糊弄过去了,你坑死我了!”
 
岳非没有说话,这件事是他处理不当,他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在第二天的总结会上,分地区和部门汇报年度业绩,反思问题,提出问题,领导再高瞻远瞩下指示,外加画画大饼。
 
各个地区今年的业绩只能说是差强人意,都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华北区在五个大区中名列第二,仅次于华东,按理说其实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全公司都疲软,这点成绩也不足以做到傲视群雄。尤其是近两年后起的本土广告公司势头强劲,老牌4A在维护客户争取客户方面,优势越来越不足。
 
这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高层肯定比基层更明白形势的不利,也正因如此,才会有裁撤冗余、提拔人才的决策。只不过,谁是人才谁是冗余,高层不一定看得特别明白。
 
华北的报表,最终是按照岳非操作过的版本报上去的。因为岳非私下里的公关,财务也伸手帮了一些小忙。所以在财务做总结的时候,很好的维护了华北区的体面。
 
会上一切看似风平浪静,而下了会,高林江和岳非分别被两个高层助理请走。高林江那边被告知华北区副总的任命要延缓,他首要任务是先把手下的人整顿清除,而岳非领了一个不通报的批评。
 
第三天的晚宴上,没有人敢露出愁云惨淡的表情,硬撑着交际,满脸堆笑,喝起酒来都是过命的交情,都是最仗义的人。岳非被灌得天旋地转,吐了不知道多少次,凌晨才被陈宇和Kenny扛回了房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岳非才听到手机不停地在响,拿到眼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凭着感觉接了电话,听到对面秦晏白的声音。
 
“喂,我在深圳呢。”他依稀还记得几天前跟秦晏白说过来深圳开会的事情。
 
对面却说,“真巧,我也在深圳呢。”
 
第45章:胡撸胡撸瓢儿
 
岳非瞬间觉得有点儿醒酒,撑着身子想从床上坐起来,但努力了半天还是倒下了。
 
“你怎么来了?”
 
“你喝多了?”
 
“嗯,年会,都互相灌酒。”
 
“你灌醉了几个?”
 
“应该有几个吧,没数……”说着一口酒气上涌,岳非打了个嗝儿。
 
“吃醒酒的药了吗?”
 
“没买那个药,我一会儿叫个醒酒茶上来吧。”岳非说着已经把秦晏白突然来深圳的事情忘了,哪怕闭上眼睛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明天晚上有个时尚晚宴,我过来参加。”
 
“什么……”
 
“没什么。你住在哪个酒店,几号房?”
 
“四季吧,1105。”岳非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你别来啊!你千万别来!”
 
“我不去。没事儿了,你先歇会儿吧。”
 
“嗯。”岳非答应着,手就瘫了下来,酸软无力地倒在一边。身体像飘在海上一样忽悠忽悠的,也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
 
不知道飘了多久,听到电话响,像是海面上远远传来的求救信号。岳非挣扎着爬起来,抓过电话,听到服务台人员的声音,说是有客房服务到了门口,但是摁门铃没有回应。
 
“我在房间了,但是起不来。”
 
“那您是否介意我们打开门帮您把食品和饮品放在餐桌呢?”
 
“不介意。”挂了电话没多久,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服务人员向里面打招呼,岳非完全无法发出声音回应,不久,服务员就离开了。
 
躺着也没有漂浮感了,还很想上厕所,他摇摇晃晃地起床上了厕所,小便完,又徒劳地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清醒了很多,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叫客房服务。
 
走到餐桌前,看见满桌的食物,和一壶花茶,又打了总台才知道是秦先生订的,并且钱也付过了。
 
岳非想着刚才的电话,自己说了要点醒酒茶,但也只是说说,根本没有精力真的打电话要服务了,秦晏白大概是知道他的毛病,才擅自帮他叫的服务。
 
不吃白不吃啊!而且晚上狂被灌酒,饭菜根本每吃几口,现在虽然酒气横在胸口,但还是要吃东西才对。
 
他坐在餐桌旁,搓了搓脸,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灌下去之后,出了一头汗,舒服了很多。
 
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看了眼手机,秦晏白问他:好受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好好休息,我爱你。”
 
“嗯。”
 
几个总监回程的航班本来也是订的同一班,但离开酒店的时候发现付春华并没有跟随大部队的行程,还续住了两天。岳非不爱打听,还是高林江主动说起来的,说付春华要参加什么时尚晚宴。
 
这词儿很耳熟,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等坐上飞机他才想起来,秦晏白似乎也有这么一个活动。可是不是一码事儿,他没有再去深究,哪怕就是同一个晚宴,秦晏白和付春华也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吧。岳非的犹豫是因为之前他们毕竟合作过项目。
 
时尚晚宴是在离着四季不远的希尔顿举办的。到场嘉宾分三批入场,明星是最后一批。主办方为了保证会前的秩序,在红毯尽头只留了一个签名区,整场晚宴都没有安排采访环节。因此,到场的娱乐媒体显得兴致缺缺,倒是粉丝和时尚媒体异常疯狂。
 
红毯两边的围栏被挤得差点倾倒,保安的身体被撞得一耸一耸的,很是狼狈。
 
由于是国内最顶尖的时尚盛事,明星的咖位自不必说,且都争奇斗艳。有惊为天人的,当然也不乏车祸现场和辣眼睛的妖魔。
 
秦晏白托了马上要上映的电影制片方的福,得以走到了压轴的位置,走在他后面除了德高望重的娱乐圈前辈,就是最大的出资方了。
 
他今天的装束是一套很难穿的衣服,融合了隆重感和时尚感的改良燕尾服。面料为黑色且呈现拉丝光感,腰封的位置恰到好处,显得腿部修长的同时又不会过分花俏,衬衣的衣领和领结的形状都充满新意。头发在精心打理后,有故意在前额留下一缕散发。总之就是一副懒得出席这种场合,却被硬逼着来,但既然来了就要艳压群芳的贵公子样。
 
他一出现,场边响起了盖过之前声势的尖叫声。围栏差点被推到,保安用身体抵着围栏,煞有要出动防暴队的架势。闪光灯晃得一旁的主持人都要流眼泪了。
 
就在这时,场面却因为秦晏白走向粉丝,跟他们握手签名,而被推向又一波高朝。
 
跟在后面的大彬也收拾的很精神,一直在后面催,“可以了,过去签名吧。”
 
秦晏白后退着向场边挥手,走向了入场口的签名区。
 
在签名板上签上名字,回答了几个主持人例行的问题后就入场了。舞台前是圆桌。来之前大彬特意向主办方授意,把张珂安排到了同一桌,这样才有个修好的样子。如果秦晏白真的在自己做制片的这部电视剧后退出娱乐圈,也算是在离开前最后照顾了一下张珂吧。
 
他们入场的时候,圆桌上基本已经都入座了。秦晏白所在的位置算是主桌,因为有赞助商在,张珂没有和他挨着坐,而是中间隔了三个人。见面时两人握了握手,半拥抱了一下,这一瞬间,被很多记者记录了下来。这是多年来二人第一次同框。
 
拥抱的时候,张珂在秦晏白耳边说:“你们和好了?”
 
秦晏白说:“你应该谢谢他。”
 
之后大彬又上来跟张珂抱了抱。
 
分别落座之后,秦晏白就按照大彬之前给他看过的平面图寻找付春华的位置。无奈人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都走来走去在交际,看来要等到正式开始让大彬去找人了。
 
这种晚宴一定要伴随着一些颇有噱头的颁奖才行,事先也得到了消息说是会有秦晏白一个奖。但对于演员来说,出了正式的表演奖项会十分重视之外,这些只有娱乐作用的奖项无关紧要。
 
不过,时尚方面的奖项倒是很有可能影响到明星的商业活动,这也就是为什么时尚晚宴会邀请这么多厂商和广告公司来。
 
为了维护形象,明星是不会在这种场合下看手机的。秦晏白听了两首歌之后,一边庆幸自己不是歌手,无需上台耍猴,一边又很想给岳非发个信息,跟他说两句话。
 
开前几个小奖的时候,大彬就去下场找人了,过了会儿回来跟秦晏白说,人就坐在预定的位置,已经约好晚宴结束一起聊聊了。
 
秦晏白点点头。这时突然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说再过两个奖就是秦晏白了,麻烦提前做好准备,保证颁奖的时候在场。
 
这一般都是提醒嘉宾去补妆或者上个厕所,于是秦晏白理所当然地跟同桌的各位告了失陪,跟着大彬去了专门的休息室。
 
简单补了妆整理一下之后,继续留在里面给岳非发信息聊天。岳非刚下飞机非常疲倦,说了没两句之后就说要洗澡睡觉了。秦晏白无奈道了晚安和爱你。
 
突然有人敲门。大彬去开门,看到张珂站在门口。
 
“珂?”大彬自动让开,张珂走了进来。
 
“我来看看小白。”
 
秦晏白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看着他。大彬把门关上,张珂超秦晏白走了过去。
 
秦晏白用手机指了指房顶,“这里是休息室,有摄像头的。”
 
“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秦晏白突然苦笑了起来,“我真是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张珂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好几年没有见过你本人了。”
 
秦晏白叹口气,然后问他:“你跟魏树新那个戏拍的怎么样了?”
 
张珂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拍戏上去,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回答说:“不是男一,无所谓怎么样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我以为我不演了,男一你能争取到。”
 
张珂摇了摇头。
 
两人一沉默,气氛就很尴尬,大彬出来打圆场,也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就只好招呼张珂坐下。张珂没有坐,在原地立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想起我小时候挨欺负,你替我去打架的事儿了,没想到后来也有你欺负我的时候。”
 
一句话把秦晏白说笑了,他起来,走到张珂跟前说:“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欺负你吗?你是我签的代言人,你赚着我的钱,演着我让出来的戏,在媒体那里抹黑我还要我配合你玩弄舆论,今天的主桌你去问问是谁让你坐上来的?”
 
张珂略显柔弱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秦晏白温和地握着他的肩头,“珂,我从小到大都不会欺负你,你自己心里明白。”
 
张珂羞愧地抬不起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大彬在门口看着他跟经纪人走远,回头埋怨秦晏白说话太狠。秦晏白没有理他,回头看桌子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看到岳非回复的“晚安”两个字,才又笑了起来。
 
回到座位正好赶上给他颁奖——“年度最具风格男星”。
 
晚宴结束之后,大彬故意装作忘记和付春华有约,没有去越好的地方赴约。直到她给大彬打了电话,大彬才说:“不好意思,您也是铭思的吧。”对方说是。大彬继续说:“我忘了,还是秦晏白提醒我我才想起来,我们现在用的公司就是铭思,但是听说负责我们项目的那位总监出了点问题,所以才想换一家公司,既然您也是铭思的,那不好意思,我们就没办法合作了。”
 
付春华只好着急地解释虽然是同公司,但是个人问题和公司无关,如果跟她合作保证不会出现之前的问题,最后又说现在和off cool合作的那位总监马上就会离开公司了。
 
大彬说完考虑考虑之后,挂了电话,把付春华的话转述给了秦晏白。秦晏白坐在车里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地说:“这样的公司,让将军离开了也好。”
 
第46章:还有事儿要办
 
从深圳回来之后,本来是不通报的批评,不知道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了。随着其他人的升迁调职邮件一封封发下来,原本定在年终会后就任命的华北区副总的职务却迟迟没有动静。又开始有了对岳非更加不利的议论,同时又有很多人说,付春华这次上位的机会要远远大于岳非了。
 
最发愁的倒不是岳非,而是高林江,岳非没能直接升为他的副手,搞得他坐得这个华北区总经理的职位也是摇摇欲坠。搞不好就要被上下夹击,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按照高林江那种唠唠叨叨的性格,这话这些天他想起来就跟岳非说一遍,岳非就算再无所谓,也被弄得低气压绕身,再说,他自己也是漩涡中心的人物。
 
秦晏白的新戏开机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剧组,很少回家,也很少跟岳非见面。岳非自己的事情当然不会主动跟秦晏白说,但是通电话的时候,秦晏白也明显感觉出他情绪不太好,问了几次也没有结果,后来就也不问了。
 
岳非正觉得终于甩掉麻烦的时候,秦晏白却突然从剧组里回来,把岳非接回了小公寓。
 
岳非当时正在影棚里盯着拍摄,秦晏白问他在哪里,他漫不经心如实回答了,过了两个小时之后,秦晏白就到了影棚门口。岳非推说他要送Jason回家,不能跟他一起,秦晏白半躺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十米远处的岳非和Jason说:“我也可以送他回家啊。”
 
岳非说不要的时候,秦晏白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俩面前。
 
岳非不得已,只好跟Jason介绍说:“这是我朋友。”
 
Jason不见外,高兴地上了后座,还说他这辆红色的车很帅,岳非则翻着白眼坐到了副驾驶位,扣上安全带就开始指路。
 
秦晏白装腔作势地问:“这是回谁的家啊?”
 
Jason从后面探过来说:“回我家。”
 
“我记得岳非家也在这附近啊。”
 
“对,我们是邻居。”
 
给off cool官网找的模特儿是自己家邻居阿姨的儿子,岳非不知道跟秦晏白说过多少次了,秦晏白也信誓旦旦地说随岳非的决定,却在这个时候,还要拐弯抹角地自己试探。这让岳非特别不高兴。
 
送Jason到了家门口,岳非有心跟着Jason一起下车,撇下这个多心的小气鬼,想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却发现按钮被秦晏白死死捂住。
 
Jason下了车,跟秦晏白道谢,回头问岳非:“哥哥你不回家吗?”
 
秦晏白立刻插嘴说,“我们还要办点事儿。”说着对Jason挤了个眼,然后玩味地盯着岳非的侧脸。
 
Jason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坏笑着跟岳非说:“那,哥哥你们去忙吧,我回家了,拜拜。”
 
岳非心口憋着口气,“拜拜。”
 
Jason走了两步,突然又跑回来,“等一下。”
 
秦晏白刚要发动车子,又猛踩一脚刹车,把车窗放下,岳非问,“怎么了?”
 
Jason不说话,只是盯着秦晏白看,看了一会儿说:“我看你好像我妈妈看得电视剧的男主角。”
 
岳非赶紧说:“他不……”
 
秦晏白摁住岳非,稍稍往他这边窗户靠过来,笑着说:“对,是我。我叫秦晏白,你好。”
 
秦晏白伸出手,完全一副大明星平易近人的样子。
 
Jason张大嘴白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拍拍岳非的肩膀,“哥哥,你和明星哦!厉害啊!酷!”
 
岳非无语扶额,艰难地对着Jason笑了笑:“这件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我妈跟你妈!一定要记住!不然这次的工作我就不让你做了!”岳非极尽威胁,Jason吓得立刻站直捂住嘴巴,“保证不说!”
 
岳非顿感心力交瘁,摆摆手,“赶紧回家吧。”
 
Jason这才真的走进门洞儿里,回了家。
 
秦晏白开车,问岳非:“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你们家咱俩是一对儿?”
 
岳非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这辈子都不想!”
 
秦晏白点点头,“行,那咱们回家先把事儿办了吧。”
 
一进门,岳非就被秦晏白摁在床上接吻。开始岳非还因为刚才的事情闹别扭而有点抗拒,可吻了一会儿,就变得顺从,回过神来衣服早就被脱光了。
 
岳非喊着要洗澡,秦晏白也压着不让,用口舌把岳非下体舔了个遍,再回头要去接吻,被岳非推开。
 
“脏不脏!”
 
“我都不嫌脏呢。”
 
“不许亲!”
 
“好好好,不亲。”说着在岳非的小腹又舔了舔,摸出润滑剂,顶了进去。
 
岳非咬牙忍受着巨大的快感,被秦晏白紧紧抱着,出了好多汗,没一会儿就射了。射过之后又舒服又累,身体变得非常敏感,可秦晏白还在无休无止的戳刺。
 
“差不多得了……我……腰受不了了……”
 
“你现在那么虚啊。”秦晏白说话也有些喘,但岳非知道他不是累的,是爽的。
 
岳非想提起腰把他的东西甩出去,可是被他钳住,结果就变成了难受地扭腰。
 
“别扭了,你这样扭,我还能再来两次。”
 
岳非一听这个,立刻老实了,他实在是受不了秦晏白再来两次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秦晏白终于射了,这期间,岳非也不情愿地又被他弄射一次,这回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软在秦晏白怀里。
 
“去洗澡吗?”
 
“不去。”
 
“刚谁闹着去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动不了了。”
 
秦晏白摸着岳非身上的汗,把被子拉过来将两人裹在一起,被子底下,他紧紧贴着岳非,捞着他软下来的腰。
 
“将军。你要不要来我这个公司啊?我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管,你正好过来帮我。”
 
“我不懂经营。”
 
“你这么聪明还有什么学不会啊。我今年打算开两家旗舰店,把一部分重点挪到线下体验,正需要你呢。”
 
“不行。”
 
“为什么啊?”
 
岳非本来是背对着秦晏白,闭着眼睛想睡觉,但秦晏白偏偏要谈这些让人发愁的事儿。他应该不是这种不分场合和时机的人,所以岳非就觉得他心里应该有什么小九九,于是翻个身正对着他。
 
“你干嘛非要我跟着你呢?”
 
秦晏白发觉自己有可能被识破,就先笑了笑作为掩饰,然后说:“想跟你开夫妻店。”
 
岳非没有放弃,继续盯着他。
 
秦晏白又说:“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工作,反正都是打工,给我打工不好吗?而且我这部戏完了,剩下的就只有这一个公司了,咱们一起创业不挺好吗?当然,如果你觉得在我身边束缚了你的发展,那咱们另说。”
 
“我倒是……没那个担心。”岳非确实不认为跟秦晏白一起做off cool是自己被束缚,但是,现在的困境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辞职。我们公司,尤其我们华北这边有些问题,如果我走了,我上司肯定也就待不下去,其他的几个跟我关系比较好的总监,可能也有危险。”岳非说话的时候,秦晏白拉着他的手,他就低头看秦晏白捏着他一节一节的关节,“我上司又不想离开铭思,毕竟也是自己一点点奋斗积累下来的,谁也不能放弃。所以,就算我想走,也得先帮他除去后顾之忧。”
 
岳非说完这一番话,秦晏白大概已经心里有数了,所谓的后顾之忧,应该就是那个明里暗里都要抢岳非客户的付春华。
 
秦晏白没说什么,把岳非抱住了,亲了亲他的头顶,“那就等你处理好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来帮我,不过,别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你看你一累,本来能进行两个小时的运动,现在一个小时你就受不了了。”
 
“剩下那一个小时你自己来啊!”岳非翻过身,把被子全都扯到自己这边,秦晏白顿时带着一身汗暴露在空气里,冻得一个哆嗦。只好腆着脸拉着被子钻回去。“我就是想你别为小事儿伤身伤心,不值得。”
 
岳非叹口气,“那倒是不会。”就有时候会觉得让人心寒。后半句岳非没说,因为现在在秦晏白怀里,心还是暖的。
 
第47章:小心脚下文明通行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将近半小时了,一边自暴自弃地重新跌回被窝里,一边在小声咒骂秦晏白。这才想起来摸摸身后,人已经不见了。旁边的枕头上留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我回剧组了,爱你。”第二行是一串小字儿:你肯定没有按时起床,嘿!嘿!嘿!
 
不幸被他言中,岳非只能翻个白眼以表敬意。
 
被窝里还留着不太好闻的味道,岳非这才想起来昨天做完没有洗澡,一股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自觉从被窝里爬出来,弓着腰朝浴室里走。
 
洗澡的时候胡思乱想,想到了睡着之前跟秦晏白的聊天。秦晏白很少打听岳非公司里的事情,但是昨天似乎是跟他聊了很多。开始岳非还比较清醒,后来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他,说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跟他说了公司里的一些权力关系,和自己暂时不能离开的理由。
 
对于去off cool这件事,岳非还是从心里有些排斥,总觉得两个人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如果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袒露在对方面前,似乎也不太好。但秦晏白好像和他想的正相反。
 
洗完澡出来看手机,秦晏白发来消息问他起床了吗。岳非会说起了,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秦晏白说天不亮就开车走了,顺便又问岳非怎么去上班。
 
岳非说打车。
 
回完秦晏白的短信接到了陈宇的电话,今天要继续给Jason拍摄,问岳非还去不去摄影棚。昨天去是怕Jason紧张,但是看他那个样子,应该不知道紧张为何物,所以第二天就安排了陈宇去,自己回公司处理其他事情。告诉陈宇自己不去之后,就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邵燕就追着岳非进了办公室。
 
“将军,我有两个消息,你先听哪个?”
 
“先听坏的。”
 
“不,两个都是坏的。”
 
岳非坐到办公桌后面,抓了抓头发,说:“那你就随便说吧。”
 
“今天Vcell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说,今年不想续约了。我之前催过几次,今年年框的情况,他说要等领导的意思,今天突然就跟我说不打算续约。”
 
“年框方案谁做的?”
 
“李璞。”
 
岳非想起来了,这个方案就是之前他为了拖时间让李璞临时改的。经他过目的方案,客户不应该不满意到拒绝合作。
 
“另外一个呢?”
 
“彭鹏辞职了。”
 
这个给岳非的冲击太大了,“为什么?”
 
“听说是要去别的公司,但是不知道是哪里。”
 
策划中心的总监,在广告公司的地位不言而喻,可以说这个职位掌握着一个广告公司的风格和精神,一旦这个位置变化,公司将会经历很长时间的磨合期阵痛。
 
这还不是岳非最担心的的。“有没有消息说他带走谁?”
 
邵燕说:“目前还没有。”
 
岳非迅速在心里盘算,李璞肯定不会走,修文就说不定了,一定要找机会探探他的意思。
 
“知道了。Vcell的事情我自己再去了解一下。他们一个新兴的国产手机品牌,好不容易跟咱们合作有了成果,突然不合作了很没道理。”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拐弯抹角地问过了,可他们说这是领导的意思。”
 
“行,辛苦你了。”岳非很少跟邵燕这么客气,这句辛苦好像也不仅仅是对邵燕说的。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转到桌角的花瓶上,里面的花经过一个假期已经枯萎了,蔫儿黄蔫儿黄的,岳非摇了摇头。
 
“我去换一束吗?”
 
“什么?”
 
“花。”
 
“不用了,回头再说吧。你回去吧。”邵燕走了之后,岳非掏出手机,给那束花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晏白。
 
中午的时候,不知道李璞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给岳非打电话说,听说自己的方案让岳非丢了客户。岳非说,既然方案是他过目过的,丢客户这件事就没有李璞什么责任,让他不要担心。然后借机会又问了问他彭鹏辞职的事情。
 
李璞说,修文没有要跟着彭鹏一起走的意思,但似乎修文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只是感觉他可能知道,他从来没有提过。”
 
岳非点点头,挂了电话,继续吃午餐。对面的高林江说了什么他完全充耳不闻。
 
刚放下筷子,就接到了意料之中的电话。
 
“岳先生吗?有您的一束花。”
 
岳非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着马上就到回公司了,请稍等,就把高林江撇下先一步走了。
 
这次接花,没有上次那么跌宕起伏。对送花的小哥道谢后就抱着花上楼了。没有特别去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高兴地看着怀里这一束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花。
 
洗花瓶,换鲜花的时候撞到了邵燕,邵燕说:“你去买花了?”
 
岳非没有解释,随便回答糊弄了过去。
 
摆好了花,岳非觉得应该跟秦晏白说声谢谢,拿出手机,看到正好秦晏白发来消息,说的事情却和送花无关。
 
“你们公司有没有一个叫做铭思时尚的分公司?”
 
从前一天岳非就觉得奇怪了,这下子更是觉得可疑,秦晏白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起自己公司里的事情了?
 
回复说,应该没有,但是是不是有新注册的公司,要去问问财务。
 
很快秦晏白又发来一张图片,上面一部手机,logo不太明显,但是对于岳非来说不能再醒目了——Vcell。
 
“你和这个牌子合作过吗?”
 
他今天上午刚刚接到失去这个客户的消息,秦晏白的这个问题真是讽刺。
 
岳非手指动得飞快,“这之前就是我的客户,你怎么会有他们的新产品?”
 
秦晏白的回复在岳非发出的同一时间就显示了,“这是我今天受到的植入合作给的样品。代理公司就是铭思时尚。我想如果是你们的分公司,会不会是你的客户。”
 
“不是了。”
 
“了?”
 
“没什么,不是我的客户。跟你们联系的客户经理是谁?”
 
秦晏白没有回复,岳非想着他或许是开工拍戏了。
 
就在等待他消息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岳非脑海中所有的线索迅速归位,事情一下子清晰了。
 
座机响了起来,是高林江从吃饭的地方回来了,想和岳非继续吃饭的时候没说完的问题,岳非打断他说:“你先等一下,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问问财务。”
 
“财务?”
 
“嗯。”
 
“什么事?”
 
“问清楚了再告诉你,现在只是我猜的,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他挂了电话,立刻联系了财务部之前和他一起做报表,加班到深夜的一位女同事。
 
“Cherry,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跟你聊聊。”
 
当Cherry说有之后,岳非立刻跑上了楼,霸占了一个小会客室。
 
年初是财务比较清闲的时候,业务部门这时候也不会跟财务有什么重要的交流,所以Cherry走进小会客室的时候,带着一脸纳闷儿的神色。
 
岳非对她笑笑,两人面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
 
“没关系,岳总,有什么事儿吗?”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但是我的消息不太确定,所以想来问问财务这边,应该比我的消息准确。”
 
“关于什么的?”
 
“你知不知道咱们公司注册了一个叫做铭思时尚的分公司?全名不太清楚,但是类似的你知道吗?”岳非和人说话的时候为了表示郑重和尊敬,一般都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这已经养成了习惯。当然面对秦晏白的时候除外。但有时候,也只是动作上是这么做,实际上早就走神儿了。
 
但因为现在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他一直注视着Cherry的眼睛,这时他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惊慌的神色。他抓住时机追问:“有吗?”
 
Cherry朝一旁看了一眼,说:“没有。这不是咱们公司的分公司,从来没有注册过。”
 
“是吗?我是听朋友说有这么个公司,而且这个公司代理了一个和我合作了两年的品牌。我还想是不是公司内部有调整,故意拿走我的客户。”
 
Cherry没有说话,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岳非笑着说:“之前你帮我做报表的时候,你也知道了吧,我现在在公司里情况不是很好。但是丢了客户这种事儿,我也不想让很多人知道,所以才单独叫你出来聊的。既然不是公司内部的调整,我心里还稍微好受点儿。”
 
岳非摸了摸桌子边,他注意到Cherry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下。然后他道了谢,准备起身。
 
“岳总。”
 
“嗯?”
 
Cherry并没有跟着他站起来,但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段对话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得知铭思时尚不是铭思的分公司,基本上印证了岳非的揣测,但只有这一个消息真是远远不够。
 
他再向秦晏白询问这家公司的其他事情,秦晏白也一律不提,这让他非常迷惑。而对高林江,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有多说。
 
第48章:步子大了会扯蛋
 
过了一个星期,是off cool中国官网正式上线的日子,当日购买了数不清的广告位,连岳非都开始帮忙组里的人一起给广告位截图。但是截了几张之后他就有点不开心,因为总是能看到张珂拍的那支TVC,吊儿郎当地干了没有半个小时,就借口自己有其他事情罢工了。
 
邵燕埋怨他说,既然不想干,就别说帮忙啊,现在还得重新分配工作。岳非耸耸肩,假装没听见,低着头把官网的地址发给了Jason。
 
没过一会儿,Jason开心地回复了一大串表情,还说拍的很好看,能不能要原图做一本相册收藏。岳非很大方地说,“相册哥帮你做,送你了。”
 
Jason又发了一大串表情过来,岳非看得有点高兴。
 
秦晏白那边在前两天就把最终成品给他们看了,但听说秦晏白并没有亲自过目,而是让品牌的三胞胎一直跟邵燕接洽,最后给的指示是,岳非说可以就可以了。
 
邵燕一副这事儿不简单的样子跟岳非汇报,岳非无奈说,你们男神秦先生大概是把我当成继承人了。
 
岳非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自己的门,邵燕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叫陈宇。”
 
陈宇把头转过来,沉默地看着岳非。
 
“Jason的照片是不是都在你那里呢?”
 
陈宇点点头。
 
“拷一份给我,大吗?”
 
“还可以,不到一百个G。”
 
“一会儿有空给我。”
 
“好。”
 
邵燕盯着屏幕,手下不停,刷刷刷地截图,“将军你真是越忙越找事儿!陈宇,别愣着,快截图!”
 
“我表里的已经截完了。”
 
邵燕举起一根手指摆动,“等我再给你一个!将军的半成品。”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岳非一眼。岳非赶紧躲回了办公室。
 
快下班的时候,陈宇把放着Jason照片原图的硬盘给了岳非,岳非这时候也找好了能够制作个人相册的店,并且约了下班之后去店里看设计。
 
岳非看着Jason的照片,真是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本来想挑其中一些制作相册的,但是哪张都觉得好,都舍不得删,干脆把这一千来张都做进去好了。
 
正想着这做完了要多大一本的时候,随手接了座机的电话,“喂,哪位?”
 
“Cherry。”
 
听到对方报上名字,岳非一改漫不经心的态度,开始认真接起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Cherry停了一会儿说:“岳总,你下班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Cherry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躲着人,岳非听出不对劲儿,知道这事情一定不简单,就一口答应了下来。Cherry告诉了他见面的地方,然后说自己先过去等他,就挂了电话。
 
岳非不由得开始猜测Cherry要说的事情是什么,目光一瞥,看到了屏幕上酷着脸的Jason,又赶快和做相册的店取消了预约。
 
Cherry约岳非的咖啡馆,距离公司有些距离,后来才知道这是Cherry家附近。
 
两个人在靠里面的位置,从门口根本看不到,弄的鬼鬼祟祟,地下党接头似的。
 
岳非来到她对面的时候,看到她只捧着一杯白水,岳非问她要喝什么,她说随便,就擅自替她点了果汁,又给要饿晕的自己加了一份三明治。Cherry说她要回家和孩子一起吃饭,就只喝了果汁。
 
等餐都上齐,Cherry还没有要开口说正事,岳非只能主动问起,“你说想跟我说什么事情来着?”
 
Cherry叹了口气,终于开始说正题:“岳总,这件事情,上面规定说一定不能让你本人知道,就是我们财务也只是几个人在做,没有参与的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到底什么事?”岳非咬了一口三明治,被里面的生洋葱辣到。
 
“上面高层,让我们查你的账。”
 
“我的账?是我的还是我部门的?”
 
“你,主要是你,但你是总监,你部门也跑不了。”
 
“为什么?因为我替我介绍来的人补了一百万的窟窿?”
 
cherry说,“这只能算是个导火索。上面肯定是有人听到什么风声,故意要这么做。”
 
岳非嚼着全麦面包缓缓点头,然后对Cherry笑了笑说,“我不怕,我在公司走的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你们查不出来,我也没有任何账务问题。”
 
Cherry皱着眉摇头,“岳总,你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们财务这么秘密地进行这件事,你不懂吗?你经手那么多项目,款项的支出收入那么笔,你真的每一笔都记得那么清楚?”
 
岳非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是上面有人授意财务,要在岳非的账目上,没事儿也要搞出一点事情来,说白了,就是想算计他。
 
“还有,岳总,我虽然不是核心人员,只知道一个大概,但是据我所知,这次查的重点,就是你给华北区去年业绩做得那个报表。”
 
岳非心里终于有了咯噔一下的感觉。“那个报表有你们财务的人一起参与,第三方审核都过了,现在跟我翻旧账有什么意义?”
 
Cherry顿了一顿,忽然放缓了语速,说,“那份报表我看的也很详细,这里面变动最小,几乎没有变动的只有一个人。”
 
付春华。
 
“所以这次查你,就算会连累别人,她也没事儿。”
 
岳非愣了一下,简直要被这世道气笑了。财务问题是职场大忌,一旦沾上,再想甩开就难了,会成为职业生涯上最严重的污点。尤其他们这种做到一定职位的人,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何况是有人故意算计,岳非估计这事儿要是被付春华弄成了,他的臭名很快就能在广告圈里传开了。
 
岳非摇头笑了笑,三口两口把三明治吃了,喝了口果汁说:“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你把我叫出来不单单是想告诉我,岳非你要倒大霉了吧。”
 
Cherry表情一直很凝重,看到岳非有吃有喝又笑,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叹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岳总你一定要看看。”
 
岳非纳闷儿地拿过来,翻开第一页白纸,被底下盖着的东西吓得差点吐了。
 
是一张抬头为“铭思时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发票。
 
“这是……”
 
Cherry指了指开票的抬头,“这个客户是奢侈品部的。”然后又指了指金额,“但是这个金额的单子,去年并没有接过。你那天问我公司有没有注册过铭思时尚之类的分公司,我明确告诉你,没有。所以……”
 
“我明白了。”岳非合上文件,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客户之前有一单是跟奢侈品合作的,当时的发票是直接寄到我这里,所以这一单的发票可能再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直接寄给我了,但是客户不知道,这个公司跟咱们根本没关系。”
 
“付春华没问过你吗?”
 
“问过,但是她也不敢说的特别明确,所以我坚持说没收到,她也就没抓着不放。可能事后又补了一张吧。”
 
岳非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事是不是只有你知道。”
 
“是。”
 
“你能不能帮我……”
 
“对不起岳总,这事情我恐怕说不上话。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害了,害你的人漏洞却比你大得多。如果能的话,你最好自己再找找其他证据之类的。”
 
岳非点点头,表示理解,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蹚浑水,但是其他证据岳非实在是很难找。或许可以问问秦晏白……
 
Cherry说到这里,看了看时间,说要回去看孩子了,就把那张发票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岳非不想把谈话的结尾弄得特别沉重,就笑着问她孩子多大了,Cherry说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最后又笑着抱怨岳非一句:“岳总都从来不看朋友圈啊。我也偶尔晒娃啊。”
 
“总想不起来看。”随便客气了两句,Cherry先走了,岳非说再坐一会儿,自己留在了咖啡馆。
 
坐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麻烦事跟秦晏白说的时候,对方就打来了电话。
 
“下班了吗?”
 
“下了。”
 
“我今天回来了,明后天都休息,你来小公寓吧。”
 
岳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那明天接你下班。”
 
“嗯,好。”
 
第49章:人要知恩图报
 
岳非考虑了很久,第二天还是把Cherry对他说的事情告诉高林江了,却没有说自己也在被财务查。因为查岳非就是等于查高林江,这其中没有什么分别。可当务之急不是让高林江慌,而是抢先一步把付春华解决。
 
高林江的意思是直接把付春华打着铭思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的事情往管理层汇报,但是岳非认为这非常不妥。
 
“咱们从哪里知道有这么个公司的?咱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公司在挖铭思墙角的?这么一来肯定会牵扯财务的人。Cherry好心告诉我,这时候不能把她卖了。而且我看了那个公司的信息,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跟付春华有什么关系。当然也看不出跟铭思有什么关系,除了名字之外。”
 
“我是她领导我不能查她吗?”
 
“你的权力还没有大到可以不经过上层批准直接调动法务财务吧。还有,付春华也是咱们华北的人,你自己搞自己的人,费总那边听了会怎么想?”
 
他们是趁午休的时间离开公司的,边吃饭边聊,现在桌上的菜没吃几口,高林江更是难得露出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
 
“那怎么办?这是唯一一个能把她一次搞倒的机会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岳非心里虽然有了一种打算,但并不太想这么做,于是暂且放弃,试图想些别的方法。
 
“我去试试联系Cherry那张发票上的公司吧,说不定能让他们主动追究。”
 
岳非摇头,“那是个很小的公司,合作金额也不大,只有不到一百万,而且是去年六月份的事情了,如果付春华给的权益性价比足够好,想让他们主动追究合作公司所属情况,恐怕不容易。”
 
高林江叹口气,说要试试才知道,就默默站了起来,结账走人了。
 
岳非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什么,却知道高林江和他的思路基本上不谋而合。想要调查付春华一定要事出有因,从高林江这边发起进攻显然不合适,最好是能让客户投诉,间接引发上层的怀疑。
 
岳非现在就知道一个现成的客户,他犹豫的也就是要不要利用这个客户。
 
他突然很想见秦晏白,把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他,想跟他商量对策,想让他听自己诉苦,告诉他自己这份工作干得有多委屈。
 
想着想着,就想给他打电话,可是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岳非又连着打了两次,还是无人接听。心里冒出压不住的邪火,就把手机丢在了旁边。好不容易熬到快要下班的时候,还是不见秦晏白联系他,说好了接他下班,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岳非赌气似的重新跟做相册的店约了时间,直接拿着放Jason照片的硬盘开车去了那家店里。
 
秦晏白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八点了,岳非正在和工作人员商量排版,选装帧样式,看到是秦晏白打来的电话,接也不接。又拖了半个小时,样式差不多选好了之后,气也消了好多,感觉屁股都要被手机震麻了,这才接了电话。
 
“我下午出去办了点事儿,没注意电话。”
 
“哦。”
 
“生气了?”
 
“对。”
 
“在哪儿呢?我现在去接你。马上给你消气。”
 
明知道不合时宜,但是岳非脑子里想到的消气的方法居然是上床,更要命的是他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报上了店面的地址。秦晏白说马上到,然后又纳闷儿的问:“你去婚纱店干嘛?”
 
岳非很无语,这家店在淘宝上只说是制作个人相册,到了店门口才发现是家高端婚纱摄影,店的后面一间专门接待制作相册的客人,名字也和婚纱摄影取的不一样。但是他为了让秦晏白好找,说的是婚纱摄影的名字。
 
“给咱俩看礼服啊?我想看你穿露肩低胸的。”
 
“你自己露肩低胸吧!”岳非说完挂掉电话,往眼前摆着的几个样品之一一指,“就这个吧。”
 
跟着工作人员去交定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随手指了一款最贵的。一边安慰自己一分钱一分货,送Jason的东西应该体面一点,一边刷了卡。然后把车开到了附近过夜比较便宜的停车场,走着回到婚纱摄影门前。
 
在路边站着玩了一把斗地主的时间,秦晏白就开到了他眼前。岳非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秦晏白捉住他亲了一口。岳非吓得赶快推开他,又朝外面扫视一圈,看看有没有摄像头,催促秦晏白:“快开车。”
 
车子启动,秦晏白笑着问他,“还生气呢?”
 
岳非不说话,把放在口袋里硌得慌的硬盘掏了出来,拿在手里。
 
“那什么东西?”
 
“照片。off cool官网上的图。”
 
“你拿着这个上婚纱摄影干嘛?”
 
“做相册送人。我介绍的模特儿觉得这套图拍的挺好,想做成相册留个纪念。我干脆做好了送他,算是哄小孩儿吧。”
 
秦晏白没说话,半戏弄半质问地盯着岳非看了一阵儿,岳非没有理他,目视前方,问:“你下午干嘛去了?”
 
“去找大彬了。”秦晏白收回视线,翘着嘴角说,“联系不上我着急了?”
 
岳非“切”了一声。
 
“嗯,看来是真的,我真高兴啊!”
 
岳非斜着眼看他发神经,秦晏白突然转头对他笑,还顺手摸了一把岳非的脸。“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在手箱里翻,然后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了岳非腿上。
 
“什么东西?”
 
“你先看看。”
 
岳非翻开封面,看到里面是一个广告植入协议,而且是个三方合同。甲方是Vcell,乙方是秦晏白的工作室,第三方是……
 
“铭思时尚?你跟他们签合同了?”
 
“你看后面,我们没盖章。”
 
岳非翻到最后一页,果然除了秦晏白的工作室没盖章之外,其他两个公司都已经盖章了。
 
“你这什么意思?”
 
秦晏白笑笑说:“我那天问完你,你也查了那个公司吧。是一年多以前注册的,跟我们谈这个项目的人说是铭思的子公司,但是我让小胡他们看了一下,看不出来和铭思有什么关系。可我想,我的公司从信息上看,也看不出跟我有什么关系,万一确实是你们公司出资的呢,所以我才问了你。你应该知道是谁在干这事儿吧?”
 
岳非看着手里的合同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点头说:“知道。”
 
“你也知道,你上次用一百万填的坑跟这个人有关系吧。”
 
“知道。”
 
秦晏白继续说:“你肯定觉得没什么,能花钱息事宁人的事情,你应该都不会特别执着于追究这个事情。我也不想管,如果你真在那个公司待不下去了,正好可以让你来我这里,我巴不得的。但是我在时尚晚宴上遇上这个人了,她跟大彬搭上话,跟大彬说,你不会在铭思待很久了。”秦晏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个时机刚好,此时岳非脑子里也出现了一刻的空白。他转头看着秦晏白,眼里充满询问。
 
“你直到前些日子还说不想离开铭思,所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弄走你对不对?”
 
岳非立刻想到了Cherry对他说的,上面让财务查他的账。
 
“所以,我不这么想了。离开铭思或者到我这里来……”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秦晏白被识破,摊手一笑,“离开铭思或者是继续待在铭思,我希望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被小人算计。所以她既然这么热衷于跟我合作,我干嘛放着不管呢?”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早跟你说你肯定叫我别管。”
 
岳非无言以对地低下头,秦晏白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就把手放到了他的耳边,磨蹭着他的耳朵,“其实我特别想听你跟我发发牢骚。我知道你自己什么都应付得了,但我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存在感,也想有被你依赖的感觉。不需要很多,偶尔一次就好。”
 
岳非在他的手心里转过头,有些涣散地看着秦晏白的脸,秦晏白正得意,忽然啊一声,收回手。“咬我干嘛!”
 
岳非不接话,反而说:“我需要证据,而且我跟她平级,没有举报她的正当理由。”
 
秦晏白甩甩被咬疼的手,翻开岳非腿上的文件,在第二页的一个条款上指了一下,“这里。”
 
负责人那里赫然写着付春华的大名。
 
“我让大彬跟他们谈的时候要求必须写负责人的名字,不许随便拿个小经理糊弄。你这份是原件,一式四份,我已经寄了一份原件和两份复印件到你们公司了,估计明天高层和法务就可以看到。我作为客户质疑这家所谓铭思子公司的代理,合情合理。”
 
岳非一直在犹豫着是否要让他帮忙做的事情,秦晏白先知先觉,帮他做好了。秦晏白刚才说的那种被依赖的存在感,一下子也在岳非的身体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更凄惨的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一个和公司内斗无关的人能做的事情,他一个漩涡中心的人却做不到。岳非此时不知道是对秦晏白的感谢多一点,还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多一点。
 
但是……“小白。”
 
“嗯?”
 
“谢谢你。”岳非说完,大大地叹了口气。
 
秦晏白粲然一笑,“嗯,那就用今晚报恩吧。我要三个小时。”
 
岳非浑身一个激灵,“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一个半不能再多。”
 
“两个半。”
 
“两个。最后一次。”
 
秦晏白郁闷地摁了声喇叭。“成交。”
 
第50章:岳非的恩返
 
一进小公寓,秦晏白就把岳非扛到了浴室,开始扒两个人的衣服。
 
“你这是去清修了吗?憋成这样。”岳非被秦晏白扒衣服的动作弄得原地打晃,一手扶着洗手台,一手配合着他把衣服脱掉。
 
“是,感觉都快阳痿了。”
 
“你没带俩飞机杯过去。”
 
“没有,”秦晏白蹲着拉开岳非的裤子,站起来捧着他的脸嘻嘻笑着,“就想回来跟你做!”
 
两具赤裸的身体抱在一起,秦晏白陶醉地吻着岳非的身体,埋头在他的胸腹。岳非拿着喷头给两个人淋水。秦晏白突然站直,拿过他手里的喷头,把岳非摁在自己胸前,“我来。”
 
他小心地淋湿岳非的头发,身体,岳非被箍着,老老实实地由他摆弄。
 
微微过热的水温,让秦晏白白皙的皮肤泛起红色,他摸着那片肌肉上的红晕,浇在头上的热度让岳非有些放空走神。他的手向下游走,摸到了秦晏白的分身,已经半勃了,岳非想起他之前的梦,噗嗤笑了起来。
 
“怎么了?”秦晏白伸手去够洗发水,挤在手心里给岳非洗头发。岳非的头发很多,一下子就起了满头的泡沫。
 
岳非顶着一脑袋白泡泡,抬头跟秦晏白说,“我之前做过一个梦,就是第一次去off cool开会被你逮了个正着那天。”
 
从秦晏白的角度看顶着满头泡沫的岳非,特别像卷满发卷的大妈,“你应该叼根烟。”
 
“什么?”
 
“没事儿。”秦晏白忍住笑,“做梦,什么梦?梦见我了。”
 
“对,梦见你阳痿了,你特别用力的做,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岳非说着,手里揉着秦晏白的分身,这时候已经完全勃起了。
 
秦晏白故意向前顶了两下,“现在什么感觉?”
 
岳非使劲抓了一把,秦晏白倒吸一口气,“还行,手可盈握。”
 
秦晏白抓起喷头,开到最大,把岳非头上的泡沫冲掉,然后挤了两手沐浴乳,对着岳非一通有揉又抹。也不管岳非对着他手脚并用嗷嗷乱叫,用浴巾把人一裹就丢到了床上。
 
“你那天刚见我,回去就做跟我的春梦了?”
 
秦晏白压着岳非,小声在耳边问他。
 
“对!”岳非好不容易把两条胳膊从他怀里掏出来,又马上被秦晏白攥住。
 
“分开的那段时间呢?有没有梦到和我做?嗯?”
 
岳非不说话,瞪着他的眼睛。
 
“说实话。”
 
“有,不过每次都不行。”
 
“谁不行?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岳非不再跟他较劲,放松了身体,说,“都不行。最后都是因为不行吓醒的。”
 
四目相对的时候,秦晏白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伸手进浴巾里,把岳非的分身和自己的握在一起,认真细致的揉着,不一会儿岳非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他微笑着伏在岳非耳边说:“感觉到了吗?”
 
“嗯……”
 
“不是梦,所以不会不行的。”
 
浴巾在两个人身体中间摩擦,岳非用力把它拉了出来,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下体感受着秦晏白的硬度和触感,敏感的地带被精心照顾,耻毛交织在一起,他光是想象现在两个人性器交叠的样子就兴奋地快要射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表,“现在九点半……十一点……半,必须结束。我明天……还得上班。”
 
秦晏白舔着他的乳尖,一路向上,吻上他的嘴唇,“你要是舒服地忘了时间,就别怪我了。”
 
岳非动情地流出很多汁水,秦晏白挑逗地碾压着他的铃口,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摆动腰肢,向上摩擦。秦晏白把手拿到他面前,指尖牵扯着丝线,在他的唇边揉了揉。岳非睁开眼睛,看到他把湿湿的手指含进口中,瞬间又激动地抖了下腰。
 
秦晏白吻他,两个人用舌头索取着对方更深的口腔,岳非吻得忘了喘气,眼泪都憋出来了。秦晏白抬起头,他才得以深深吸了口气。
 
“给我口一下好吗?”秦晏白在他耳边引诱地问着,岳非点点头,翻身爬起来,转了个方向开始给他口。
 
内棒深入温热的口腔,秦晏白连着冒了好多液体,岳非赶快抬起头,用手握着撸了两把,“真是憋得够呛了。”
 
秦晏白笑笑,拉着他的大腿,“跨过来,我也要吃你。”
 
岳非跨过腿,秦晏白也开始舔起他的性器,然后是会阴部分,直到后面。岳非撑不住,趴在了他身上,嘴上也顾不上伺候他了。秦晏白挤了润滑剂,开始帮他扩张,弄了一会儿之后,岳非说:“行了,别折腾我了。你再不快点就到时间了。”
 
“好。”秦晏白把岳非抱过来,压在身下,扶着内棒深深顶进去。
 
岳非起初有点疼,让他慢一点,过了一会儿,岳非看他难受地忍出了一头汗,就说,“可以了,不疼了。”
 
“真的?”
 
“嗯,不疼了。”
 
得了令的秦晏白,立刻开始大开大合,在他身上撒起欢儿来。他不停地吻着岳非,抚摸他全身每一寸皮肤,把手指伸进岳非的嘴里搅动,轻咬他的乳尖。
 
所有的快感一起袭来,岳非招架不住,身体一时僵硬,一时瘫软,太多的刺激让他觉得兴奋又疲劳,渐渐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51章
 
最后,他不是舒服地忘了时间,而是压根做着做着就昏睡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吓了一跳,黑暗里,两颗亮亮的眼珠子盯着他,岳非吓了一哆嗦。一巴掌推开秦晏白的脸,问:“几点了?”顺手摸亮了床头灯。
 
秦晏白眯了眯眼,然后说:“两点半。”
 
“你做了几个小时?”
 
秦晏白不说话,对着岳非嘿嘿直笑。
 
岳非知道这也不能怪别人,谁让自己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还要不要洗澡?我都帮你擦过了。”
 
岳非摸了摸下体,确实已经很清爽了,尤其现在下身还觉得沉沉地,使不上劲儿,就摇摇头说:“那不去了。”
 
“好。”秦晏白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沉醉地小声说:“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在你身上精尽人亡。”
 
岳非想了想两个人射金的比例,说:“如果是精尽人亡的话,我应该会死在你前面。”
 
秦晏白亲了他的脸颊,嗔怪地说:“胡说八道。”
 
“不胡说。”岳非伸手捏了捏秦晏白的胳膊,“你这怎么练的?”
 
“你想练吗?我介绍你教练。”
 
“我倒是有跑步机。”
 
“那也行,能锻炼身体。我也不想你练太壮,我抱不动。”
 
想到每次都被秦晏白压制着一动不能动,岳非就暗暗决定,不能听他的。
 
“我拍完戏,跟我回家见我爸妈吧。”
 
还想着如何健身的岳非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眼睛瞪大了看着秦晏白。
 
秦晏白倚在床头,“我帮你那么大忙,怎么也答应我一件大事儿吧。”
 
“你爸呢?”
 
“我妈说我爸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要审查一下对方的家庭出身。”
 
“工人阶级,无产阶级。”岳非立刻举起手保证。
 
秦晏白看着他的傻样,哈哈笑了起来,揉揉他的头说,“那答应了?”
 
“不行!我害怕。”
 
“我拍完戏还要几个月,你慢慢准备,但是你现在得答应我。而且我也想见你父母。”
 
“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还有为什么?”
 
岳非撑起身子跟他并排倚着,“一直这样不行吗?”
 
“不行。一直这样不给家里人交代是不可能的。你心里也明白。”见岳非不说话,秦晏白接着说,“我有私心。”
 
“什么?”
 
秦晏白暗藏玄机一笑,“你爸妈我爸妈都知道了之后,一能管着我,二能管着你。我保证你爸妈见到我之后,找不到第二个更满意的。”
 
岳非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答不答应?”
 
“不。”
 
“再说一遍。”
 
“不!”
 
秦晏白一个翻身,又把岳非摁住。岳非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心想,还是先想想健身的事儿吧。
 
第52章:公器私用真的可以吗
 
尽管岳非咬紧牙关不答应,但是秦晏白自知已经超时了,所以也没第二次硬来,跟他在床上打打闹闹,抱了一会儿就歇了下来。岳非一开始还在为秦晏白的要求而苦恼,绞尽脑汁思考着,不一会儿也实在抵不过困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晏白跟还在朦胧中的岳非吻别,告诉他自己这就要去剧组了,如果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一定记得给他打电话。岳非搂着秦晏白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等会儿再走……别现在就走……”
 
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样子特别乖巧,秦晏白真是舍不得,弯着腰让他抱了好一会儿,亲了又亲,直到岳非再次睡过去,才把他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
 
岳非醒来找不到秦晏白,依稀想起自己半睡半醒的时候,他跟自己道别的样子,至于自己怎么缠着他,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想到今天公司里可能会发生大事,醒了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飞奔了过去。
 
到了公司,先去高林江的办公室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果然人不在。Sara正在整理什么东西,一抬头,正好跟岳非对视上,岳非就走过去问她:“高总是还没来吗?”
 
Sara摇摇头,“不是,是一早就被叫走了,现在应该在楼上费总那里。”
 
岳非已经料到了,法务和高层如果同时看到秦晏白寄来的合同,一定分秒必争地开始调查。高层里虽然有人袒护付春华,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做的那么明目张胆,例行的工作肯定是要做的。
 
岳非对Sara笑笑,道了声谢,并跟她说,如果高总回来,记得马上通知我。
 
直到快午休的时候,高林江才从楼上下来。岳非借口叫他中午一起去吃饭进了他办公室。
 
高林江看见是岳非,脸上表情复杂地够人端详一个月的。
 
岳非问他:“走啊,吃饭去吗?”
 
高林江想了想说:“你知道了是不是?”
 
岳非不否认,“嗯”了一声。
 
高林江低头玩了一会儿桌上的小东西,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为什么?”
 
高林江叹口气,“走吧,出去吃饭说。”
 
“好。”
 
俩人开车去了离单位远一点的地方吃饭。岳非这才明白高林江的苦处。
 
首先,调查付春华的事情,公司的职能部门会去办,如果坐实了的话,基本上会直接开除,并且保留起诉她的权利;但另一方面,付春华是高林江的属下,她出现这种严重的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高林江也难辞其咎,所以他多少也要承担责任。
 
岳非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毕竟属下如果存心瞒着上级搞猫腻,上级确实没有办法预防。况且人人都知道,付春华真正的靠山不是高林江,而是和费总同级的某位VP。
 
高林江郁闷地喝了口啤酒:“我一早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真是要感谢那位过来投诉的客户天使,可是没想到上面会把我也连累进去。”
 
岳非不说话,他没说自己和那位客户天使的关系,不然更没办法面对高林江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跟上面说将功补过呢,毕竟问题不在你这里,如果咱们想办法把付春华撬走的客户找回来,然后用业绩补漏洞呢?”
 
“你觉得可行吗?”
 
岳非点点头:“我觉得可行,你想付春华注册的公司叫‘铭思时尚’,虽然有知道这公司跟咱们没关系的客户,但肯定更多的是她打着子公司的旗号挖墙脚弄走的客户。如果公司给付春华的处分成立的话,这些客户其实立刻就能转化回来。然后就看能不能开单了,你说呢?”
 
高林江喝了口酒,想了想说,“行,我下午再去跟领导谈谈。”
 
下午高林江又去找了领导,岳非等着他们商谈的结果,却一直没见高林江的人影。付春华下午来上班了,但也一直窝在办公室里,不再像平时那样招摇过市,估计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正心慌呢。
 
秦晏白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给岳非打了电话,嘴里含含糊糊地,一听就是在吃东西。
 
他问岳非公司有没有什么情况,岳非问他怎么才吃饭。
 
秦晏白笑笑,努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拍戏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你吃了吧?”
 
“早吃了。”
 
“现在什么情况啊?”
 
岳非没办法跟秦晏白解释,因为他们公司的做法确实够奇特,不说先惩治有罪之人,反而要给其他人扣帽子,提起来就头疼。
 
“你那合同起作用了,现在高层和付春华本人都乱哄哄的。”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岳非挠挠头,说:“不需要了,除非公司调查的时候找到你们,不然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们了。”
 
“这种人你们公司要是再维护,我看你也干脆辞职了吧。”
 
岳非也这么想的,如果那样的话,就太让人绝望了。
 
“应该不会的,她滚蛋是肯定的了。”
 
“那就好。”
 
说完,岳非又想起来他在吃饭,嘱咐两句“你快吃吧”,就把电话挂了。
 
岳非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待不住,时常跑到门口远望付春华的办公室,居然一下午都没有出那道门,看来上面也没着急跟她当面对质,不知道在等什么。
 
熬到下午六点,付春华迅速收拾东西下班。
 
又过了半个小时,高林江才重新出现在视线里。岳非站在办公室玻璃门后面,看到高林江在走道朝他招手,然后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岳非推门跟着他走过去。
 
岳非关上高林江办公室的门,两人无言地坐下,过了一会儿高林江叹气,才开口说话:“事情有点大。”
 
“怎么?”
 
“费总是通过COO知道的这件事。”
 
高林江这么一说,岳非才刚知道,秦晏白是直接把黑料寄给COO了。
 
“上午找我只是说付春华出了这个事情很难向领导层交代之类的,让我也扛点责任,但是下午我再去问,感觉口风有变。好像是想把事情再往上追究一层。”
 
这样的话就是要震动管理层了。
 
岳非问:“那现在有眉目了吗?”
 
“谁到知道付春华跟李总的关系,客户把合同都寄过来了,还能抓不到小辫子?”
 
岳非点点头,“说的也是。”
 
“这样倒是好。斗争上升了一个阶层,跟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我看费总上午也是没有揣测好领导的意图,想让我担责任,不把事情往上扯。可能是中午跟COO汇报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还有其他意思,所以下午跟我谈的时候,拐弯抹角,说了半天我才明白。但他有不想打脸,还是抓着我的事情不放。”
 
“咱们中午商量的事情你跟费总说了吗?”
 
“说了。”
 
“他什么意思?”
 
“得意呗,感觉能牵制我了。我咬碎后槽牙又答应下来六千万的业绩才放了我。”
 
“六千万?”岳非不禁高声反问。
 
高林江也自知在目前背负的业绩之上再添上这个数,确实有点负担不起。他叹口气说:“都是领导,我也没办法。搞掉李总他们咱们就能翻身了,再努把力吧。”
 
高林江拍拍岳非的肩膀,表示鼓励和安慰,岳非没辙,只能点点头。他忽然想起财务查他账的事情,但高林江一直没提的话,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自己也没主动提起。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付春华每天都按时来公司,坐满八小时才离开。岳非觉得这就是标准的做贼心虚,说是上班,不过就是来观察每天的动静的。但可惜为时已晚,她现在连做打击目标的资格都失去了,最多也就是李总的炮灰。
 
Cherry周四的时候联系了岳非,告诉他财务停止查他的账了,现在都转移目标开始查李总和付春华的账了,顺带查了高林江。
 
“高总有问题吗?”岳非对高林江没有信心,有点紧张。
 
“我在查李总,高总那边不清楚。我去问问?”
 
“不用了,我也是随便问问的。”这种事情打听来打听去,影响不好,还是不要连累别人多嘴。“谢谢你Cherry。”
 
“没关系,那个,查高总的事情,也别跟高总讲好不好?”
 
“放心,我肯定不会说。”
 
就这样,全楼层的人经历了动荡难熬的一个多星期,终于在下一周的周一接到了全体通报邮件,李总、付春华和华南区的一个总监被点名,邮件直接宣布了辞退的消息。
 
而在邮件之后的半个月内,陆陆续续也有更小级别的人辞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人一定是卷到这件事里被劝退的。其中就有策划的彭鹏。岳非猜的没错,彭鹏辞职就是要跟着付春华干的。可惜这次认错了人,毁了自己在广告圈的前途。
 
岳非给秦晏白发了消息,跟他说了公司的决定,秦晏白没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说周末他会回来。
 
周五的时候,岳非接到了Vcell负责人的电话,说想要继续执行对秦晏白电视剧的植入合作。
 
负责人十分尴尬,一直跟岳非解释他们跟付春华合作是领导的意思,他不过是个执行人员,现在回头再来找岳非,他也很不好意思。
 
岳非问他为什么当初有植入想法的时候没跟岳非说,反而选择了付春华呢。
 
“秦晏白的经纪人亲口说对你不信任了,因为你出了点钱上的问题。”
 
“秦晏白经纪人说的?”
 
“对,我们开电话会议的时候说的。”
 
“那现在怎么又找我了?他们不是已经对我不信任了吗?”
 
“因为后来那个经纪人又说,是跟你有点误会。但那时候我们已经跟付春华签合同了。”
 
岳非听了无奈摇头,原来秦晏白身边都是演员啊,自己看来也得报个进修班了。
 
岳非哀叹一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说前两年咱们合作的多好,非要搞这些事儿。”
 
对方比他还哀伤:“我们这不也是换领导了吗,不了解情况。”
 
因为高林江跟上面承诺了六千万的业绩,这部分钱肯定要从Vcell这样失而复得的客户身上榨取。虽然他也不想吃回头草,但这草不吃的话,高林江会饿。他只好暂且答应了,心想,秦晏白帮忙到这个地步了,谈一个合作应该不难。
 
等到秦晏白回到小公寓,岳非就把Vcell的事情跟他说了。
 
秦晏白躲在阳台的窗帘后面抽烟,岳非倚在床上说完。他呼出一口烟气说:“不行。”
 
“为什么?”
 
秦晏白回头看他,眼中寒光一闪,“除非你跟我回家。”
 
第53章:小白的高压政策
 
岳非抬头用目光迎击,秦晏白倚在窗前,暮春时节的风鼓起窗帘,在他身边荡悠悠,挡着一点他的身体。
 
“怎么样?你考虑考虑,你答应的话,可以给你们算便宜点儿。”他吸了口烟,然后偏头,把烟吐到旁边,白烟被窗缝一下子吸了出去。
 
岳非在公司里闻烦了烟味儿,跟秦晏白提过一次后,秦晏白再想吸烟都躲在阳台上,又怕被外面人看到,拉着窗帘。
 
对于广告人岳非来说,这太有吸引力了,但凡有人能有这样的门路,早就高兴地原地起飞了。但对于秦晏白的恋人岳非来说,这简直就是威逼利诱,公器私用。
 
他瞪视了秦晏白一会儿,钻到被窝里,决定用睡觉来进行无言的反抗。
 
秦晏白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是惹到他了,立刻掐了烟,去漱口,回来乖乖躺到了岳非旁边。
 
本来是想好言好语劝劝他,但一想到见家长这是原则问题,以岳非对这件事的抵触来看,这回不施展点硬手腕,看来是不行。于是,钻进被窝之后,强吻了几下,没再做进一步的要求。
 
秦晏白是休息日,但是岳非不是周末,照常要上班。秦晏白很殷勤,每天都接他下班。岳非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看,他也始终没对Vcell植入的事情松口。
 
就这样僵持了两天,第三天是Jason的相册完成的日子,岳非正好借口回家,躲避秦晏白,顺便把相册送给Jason。
 
秦晏白当然不理他这一套,早早就在公司楼下蹲点。岳非到地库开车,看到秦晏白的车横停在自己车前,无奈还是上了他的车。
 
“我今天要回家。”
 
“我知道,我送你回去。”
 
路上岳非告诉秦晏白要取相册,绕道到那家婚纱摄影。岳非一个人下车,秦晏白在车上等,等了十多分钟还不见人出来,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岳非在等工作人员包装。
 
“包这么久?”
 
“嗯,还差一点儿,马上包完了。”
 
又过了十分钟,岳非终于走了出来,拎着一个大袋子,还抱着一个长方形大扁盒。把东西精心放到后排,才坐回前面。
 
秦晏白盯着他一连串的动作,问他:“这么多东西?”
 
“嗯,一个相册,还免费送了一个放大的单张。”岳非说着朝后看看成品,笑眯眯地,然后催秦晏白,“走啊。”
 
秦晏白从后视镜里看到,扁盒子斜着倚靠在后排座椅上,突然一脚油门,紧接着一脚刹车。
 
岳非被晃得眼前一黑,回头发现大扁盒整个翻倒在地,“你干嘛?”
 
秦晏白指了指前面的收费口,“交钱。”
 
秦晏白出门不爱带钱,岳非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到秦晏白大腿上,然后艰难地回身,想把盒子重新放回座位上,就在这时,秦晏白又是一脚油门,把岳非逼回座位。
 
“请乘客注意安全。”
 
岳非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开到中途,岳非说:“Vcell主动涨价了,800万做几次植入,你不心动吗?”
 
秦晏白冷淡地说:“你跟我回家见爸妈,300万我就给他们植入,剩下都是你们公司赚的,你不心动吗?”
 
岳非试图利诱秦晏白,在不被逼去见他爸妈的同时,答应植入;而秦晏白用同样的策略,利诱岳非跟他回家。
 
场面僵持不下。
 
到了Jason家楼下,岳非抱着东西下车,在楼前给Jason打电话,叫他下楼。挂了电话,让秦晏白回去,今天他要住家里。秦晏白说不着急,坐在车里看着岳非。
 
不一会儿Jason从楼上下来,穿着深灰色的短袖和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下踩着没有系好鞋带的短靴。秦晏白透过风挡玻璃,看着这个小孩儿,皮肤比自己还白,果然是有白人血统,头发又黑又亮,带着波浪,Jason随手捋了一下头发,头顶略长的头发慵懒地垂下来,青春洋溢、风情万种。
 
他在岳非面前打开了相册,开心地中英文混杂,说着“so cool!谢谢哥!”然后张开双臂跟岳非抱了又抱。秦晏白正不爽着,又看到他在岳非脸颊上亲了一口。秦晏白忍不住,叭叭摁了喇叭。
 
拥抱着的俩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红色的马自达如一团炽热的怒火。
 
岳非瞥了他一眼,Jason好奇地想要走过去,被岳非拉住,然后两个人开始往岳非家的方向走。
 
秦晏白开车跟在他们后面,又摁了几下喇叭。
 
岳非只好停下,让Jason抱好东西,自己朝秦晏白走过来。秦晏白把窗户玻璃摇下来,“你们俩干什么去?”
 
“他妈不在家,我让他去我们家吃饭。”说着,Jason也走了过来,看到秦晏白说,“哇,大明星哥哥也在啊!”
 
“你好。”秦晏白依旧对着Jason笑笑,但较之前次,显得善意不足。
 
Jason完全没有看出来表情后的深意,继续说:“我去哥家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好啊。”
 
“不要!”
 
秦晏白和岳非同时说。Jason愣在原地,看着他俩。
 
岳非立刻说:“他不方便。”
 
“我没什么不方便。”秦晏白说完就从车里走了出来。
 
“秦晏白你要干嘛?”
 
“去见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Jason仿佛觉得这两个词不太对劲儿,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可能对“老丈人,丈母娘”更敏感些。
 
岳非赶快解释:“我的父亲母亲,岳父岳母。”
 
“哦……”Jason恍然大悟。
 
岳非没空再理他,绕到秦晏白面前把他往车里推,“你别闹行不行?也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回剧组?”
 
秦晏白本来就是想逗逗他,见他着急地把自己往回赶,心里突然不太是滋味儿,但也没有跟他较劲,乖乖坐回到车里,拉上车门,没有看站在侧面的岳非,说:“我看你上了楼再走。”
 
岳非犹豫了一下,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就和Jason一起上了楼。
 
秦晏白在车里看到楼道里的灯从下到上逐次打开,老小区楼道里透出来的暖黄的光。又过了一会儿,楼道里的灯按次序定时熄灭。岳非和那个男孩儿大概已经被岳非的父母热情地迎进了门,说不定已经开始吃饭了。
 
秦晏白此刻觉得非常寂寞,他深深地怀疑,自己大概永远也走不上这栋旧旧的楼,跟岳非的爸妈问声好。
 
目光在许多窗户间流连,希望能看到岳非的身影,偷偷记下他家的位置,但是好多窗户都拉着厚重的窗帘,根本看不到窗内的景象。他有些挫败,却没有低下头,依旧痴痴地看着。
 
看到后来,眼睛疲乏,连聚焦都有些困难。他把车停在一个路灯旁边,路灯突然忽闪忽闪,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然后砰一声,灭了。
 
光线突然变弱,秦晏白眼前更花了。
 
就在这时,他模糊地看到岳非家楼道里的灯又亮了起来,这次是从上往下,飞快地接连亮起。
 
秦晏白揉揉眼睛,再抬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车前。人影背光,秦晏白却不禁对着他笑了。
 
岳非拉开副驾驶这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吧。”
 
秦晏白这时已经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看着岳非闷闷不乐的侧脸,用大拇指在他嘴边抹了一下。
 
“什么?”
 
秦晏白唆唆拇指:“糖醋鱼?”
 
岳非尴尬地用手背擦嘴。
 
“那男孩儿呢?”
 
“帮我妈刷碗了。”他看看手背,然后问“有口香糖吗?”
 
秦晏白从手箱里拿出来递给他。他倒了两颗在手心里吃了下去。
 
“因为你明天一早就要回剧组。”岳非说一半留一半。
 
秦晏白说:“知道。”
 
“Vcell的植入我一定会让你同意。”
 
秦晏白笑笑,手上挂挡:“看你本事了。”
 
车子启动,开出这个小区,驶向小公寓。
 
第54章:深入敌后 动员群众
 
岳非妈妈不喜欢早上被阳光照醒,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早早就因为阳光儿睡不着觉;岳非跟他妈妈正相反,喜欢清晨的阳光,更喜欢睡到太阳照屁股的感觉。因此他家里,除了岳非的卧室,其他房间的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窗帘。他们吃饭的客厅也是一样。
 
不喜欢有一种被窗外的人在外面窥视的感觉,岳非爸爸总是天一黑就把窗帘拉上。不巧,这天真的有人在窗外探头探脑。
 
岳非和Jason帮着爸妈端菜盛饭,总觉得不踏实,他趁没人注意走到窗边,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那辆醒目的红色汽车,依然停在他上楼前待在的位置。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晏白不走,觉得他只是故意固执给自己看,看了几秒,越来越烦,转身去吃饭。
 
饭吃了没几口,就坐不住了,总是想再去窗户那里看看他走没走,借口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又去看了一眼,果然他还没走。正有些生气,想要随他去的时候,照着红色轿车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然后砰,一下子灭了。
 
秦晏白的车消失在猛然降临的黑暗中,岳非丢下窗帘,回头正对上他妈妈的视线。
 
“妈,我有点急事儿,现在得走,今天不住家里了。”
 
“啊?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岳非妈妈说着站起来,“你饭还没吃玩呢,还有半条鱼。”
 
“不吃了。那个,Jason。”
 
Jason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嗯?”
 
“帮我妈收拾收拾。我先走了。爸,我走了。”特意跟不看他的爸爸打了招呼,就冲出了家门。
 
急促的脚步声把楼道里的声控灯打开,因为跑得太快,三楼的灯都没来得及亮起来。
 
跑出楼道的时候,已经隐约能看到秦晏白的身影,他在车里搓着不适应光线的双眼,好像看不清岳非似的。岳非朝前走了两步,看到秦晏白对自己傻笑。
 
笑容里带着安心。
 
坐到车里之后,岳非又开始埋怨自己。秦晏白稍稍表现得凄惨一点儿,他就完全扛不住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不高兴地嚼了两颗口香糖,解释说是因为他明天要回剧组,所以大发慈悲陪他回家,说完更别扭,又突然跟宣战一样说Vcell的植入一定要做成功。
 
现在岳非坐在办公室里,嫌弃自己昨天冒傻气的样子。
 
好在,秦晏白知道他情绪不高,没有一夜三次,来了一回就睡了,岳非现在还有足够的精力想想这事儿怎么办。
 
他联系了Vcell的负责人,问对方秦晏白的工作室是以什么理由拒绝植入的。
 
“就是说,不希望做太多的植入,观众体验会变得不好。”
 
岳非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合理,之前确实出现过植入广告太多的电视剧,最后被很多观众在社交平台发差评。
 
“他有没有说已经有手机品牌植入了这种理由?”
 
“没有。我们反复问了,是不是和竞品有合作。我们毕竟是个国产品牌嘛,也怕他们觉得用国产显得不高端。但他们一直没正面回答我。”
 
岳非举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没出声,对面着急地问:“怎么样啊?还有戏吗?”
 
“他们已经拍了两个多月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所以才这么着急的。”
 
“我尽力,你这周等我更新消息。”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
 
对方千恩万谢后,才挂了电话。岳非看了看时间,决定先沉住气,然后第一步是打入敌人内部。
 
选了一个人最容易脑子发昏的时间点,岳非也是强打着自己的精神,给大彬打了个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跟秦晏白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帮过大彬的忙,大彬对岳非格外的亲热,兄弟长哥们儿短的。喊得岳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寒暄过后,进入主题。岳非先问他有没有跟秦晏白在一起,大彬说没有,正在处理别的艺人的事情。
 
岳非一看时机正好,就和气地笑了笑,说:“我有点事情麻烦你。”
 
“什么事儿啊,兄弟,尽管说。”
 
“我这几天想去探小白的班。”
 
“哦?”大彬很惊讶,接着说,“好事儿啊,你直接跟小白说就得了。”
 
“我这不是想给他个惊喜吗。他前两天回来了,我看他挺累的,想过去看看他的工作时候的样子。”
 
“小白突然看见你肯定特高兴。你还挺浪漫的。”
 
岳非尴尬地笑笑,“所以我来问问你我怎么过去,要不要人带进去或者有个工作证什么的。”
 
“我这周都有事儿,要不可以带你过去,你着急吗?”
 
“不是特别急。”
 
大彬想了一下,说:“我给你个工作证你倒是能进组,但现场特别乱,我怕有人拦着你不让你见小白就麻烦了。提前通知别人也不方便。”
 
岳非附和:“是啊。”
 
“这样吧。”大彬像突然想到什么主意一样说,“我下周一下午就有时间了,你不太急的话,还是我带你过去,但是你见到小白之后我就得回来,你得自己开车。”
 
“太好了,没问题,谢谢你啊彬哥。”岳非第一次对大彬这么阿谀奉承,自己觉得很突兀很假惺惺。
 
但是大彬很受用,尤其是来自秦晏白恋人的这一声彬哥,显得更比别人带劲儿。
 
定下来探班的事情后,岳非为了弥补那天突然离家,连着几天都回家过夜。父母很开心。Jason也隔三差五,在玲玲阿姨不在家的时候来岳非家吃晚饭。
 
礼拜六晚上Jason回家之后,岳非妈妈跟岳非聊天,问他:“你知道最近你玲玲阿姨为什么总不在家吗?”
 
岳非正研究他妈新买的水果叉,叉着切好的菠萝,“为什么啊,谈恋爱啦?妈,这菠萝下次切小点块儿行吗,你就切了两刀吧。”
 
“这不吃着过瘾吗?还真让你说对了!”
 
“真切了两刀?”岳非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妈。
 
“不是!我是说玲玲阿姨谈恋爱让你说对了。”
 
“哦。”岳非实在是下不了嘴,决定自己去厨房二次加工。
 
他捧着水果盘出卧室,他妈也跟在后面。
 
“那天她自己跟我说的。也不害羞。要不说在外国待过就是想得开呢。”
 
岳非找着刀说:“这不挺好的嘛。我还以为她会为了Jason不找男朋友呢。是咱们邻居吗?”
 
“不是,是出去玩儿认识的。”岳非妈看着岳非切菠萝,“都五十多的人了,要是我这岁数也就不找了,你说呢?”
 
“妈,你这是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可能有我这样的儿子你觉得没那么美满,但是总体上来说婚姻还是不错的,是不是。”
 
岳非妈吗叹口气,揉了揉岳非的脑袋,“我儿子没什么不好的,我儿子最好。妈妈现在能理解。”
 
岳非心里酸酸的,挤出了一个苦笑,扎了一块儿菠萝递到他妈嘴边。
 
岳非妈张口吃了,又跟着岳非回了卧室,坐下继续吃水果说话。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脸红了。而且还是当着你爸爸的面说的。”
 
听到这儿,岳非笑了出来,“我爸什么表情啊?”
 
“你爸爸,可难为情了,找了个理由出门儿遛弯儿了。”
 
岳非哈哈哈笑着,“太像我爸会做的事儿了。”
 
“你爸回家就跟我说,这个玲玲这些年了一点儿没变,还是张嘴就来,年轻时候好多事儿就是自己不注意说出去的。可后来你爸也说,一个女人带着那么大一个儿子挺不容易的,能找到一个对她好的也不错。”
 
“你看,我爸都明白了。”说着,又给妈妈递了一块儿菠萝。
 
岳非妈妈把菠萝咽下去之后说:“你爸还说,希望你也能找一个对你好的。”
 
岳非正要在叉一块儿给妈妈,动作突然定住了,他歪头偷偷看了一眼妈妈,她正垂着眼睛。
 
岳非放下水果叉,伸手抱了抱妈妈的肩膀,“我要是找到了,你们会高兴吗?男的。”
 
岳非妈妈拍着儿子的背:“不管找谁,得让我们放心,爸妈不能陪你一辈子。”
 
岳非眼眶发热,喉头也堵得慌,知道自己要哭,强忍了下来,“嗯,我努力找个好的。”
 
周日一天,岳非都在为探班做准备,虽然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去探班,但是既然去了,也要把探班该做的事情做好。他确实是想看看工作中的秦晏白到底什么样,那对他来说完全一个陌生的他。
 
想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又不知道带什么好。捧着花去太惹眼,大彬也说了,虽然都是剧组的人,但还是尽量避嫌,鱼龙混杂,谁都别信。思来想去,岳非想起头一次去小公寓时,秦晏白给他喝的难以下咽的果汁,就去进口超市里买了一箱。
 
周一上午,岳非交待邵燕上网搜搜有没有跟秦晏白新剧植入相关的新闻,把涉及到的品牌统计一下,越全越好。
 
下午跟大彬约好集合地点,直接奔了郊外。
 
第55章:可能是个谍战片
 
这一片算是影视基地,但规模远远没有横店、车墩之类的大,而且不是拍年代戏的地方,建筑都是偏现代化的。
 
秦晏白的剧组还搭了几个景,看着完全不像是临建,岳非估摸着这些场景都是斥巨资搭建的。
 
大彬给了岳非一个工作证,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拍摄现场,他看了一下正在拍的戏,并没有秦晏白,B组导演盯着监视器,显然是一场不太重要的戏,围观的工作人员也都稀稀拉拉的。
 
他回头对岳非说:“他没在戏上,估计在休息。”
 
说着话,秦晏白的助理拎着一大堆餐盒从远处走过来,大彬喊了一声,有点胖乎乎的女助理转过头,“彬哥。”脚下不停,紧走了两步,把垃圾丢到远处的大垃圾桶里,这才小跑着来到大彬面前。
 
“你秦哥呢。”
 
“刚吃完饭说中午打个盹儿。”
 
大彬点点头,“我跟朋友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干嘛去?”
 
“秦哥休息,我也找地儿休息呗,我还得想着叫梳化呢。”
 
岳非趁他们说话的工夫眼睛迅速在现场逡巡,看到了一个小货车,车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饮料和食品,这些都是高强度工作必备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然后看到一个男孩过去扒着小货车,从上面抱下来一箱矿泉水,朝拍摄现场那边走过去。
 
岳非凑到大彬身边说:“彬哥,我也带了点东西过来,能找人帮我扛一下吗,是他总喝的饮料。”
 
“行啊。”大彬对助理说,“去叫个道具组的,帮我们那点东西。”
 
助理随便伸手拦住一个人,叫那人跟着岳非去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来的是个小伙子,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常年做户外工作。
 
岳非把后备箱打开,小伙子一看里面的东西就愣了,回头看岳非,“就这一箱吗?”
 
“对。”
 
岳非感觉到了那股子从余光流露出来的鄙视,赶快赔笑说:“辛苦了辛苦了。”
 
小伙子二话不说,伸手一拉一提,就夹到了胳膊底下。岳非关上后备箱,追了上来,问:“你是道具组的?”
 
“嗯。你这东西要放哪?”
 
岳非抬头喊大彬:“彬哥我能直接给他送过去吗?”
 
“行,你去吧。”
 
助理一听想要上来阻拦,被大彬拉住,大彬又对岳非说:“后面休息室里,最里面那一间,门上有名字。”
 
岳非抬抬手表示知道了,跟小伙子说:“去秦晏白的休息室。”
 
小伙子本来还有些不悦,但是一听说去秦晏白的休息室,眼睛里立刻有了光芒。岳非猜测他这种剧组里打杂儿的应该很少能接触到真正的大牌。于是他趁热打铁又问:“你们道具组是不是还要管着植入品牌给的东西啊?”
 
“什么入?”小伙子可能不太懂这种词汇。岳非只好换了一种说法,“就是有的牌子把他们的东西当做道具拍到戏里,等回头电视里播的时候大家就能看见了,跟做广告似的。”
 
小伙子这下听懂了,点点头,“有,有好多呢。”
 
“都有什么啊?”
 
“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你看演员穿的衣服有的就是赞助的,还有他们吃的零食,屋子里摆的空气净化器,看的电视,应该都是你说的这种。”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要是不想做广告的话,我们组一般会把商标给涂掉,或者撕掉,那些露着的都是想做广告吧。”
 
岳非心想,这小伙儿虽然可能没上过什么学,但是脑子还挺好使,他奉承说:“你在剧组知道的真多。”
 
小伙儿腼腆又骄傲地笑了笑,“也跟了三个组了。”
 
“你多大了?”岳非本来猜他是二十三四,但是一看他这表情,就觉得应该更小一点,果然小伙儿一张嘴:“十九。”
 
想到Jason也是这个年纪,却是风流倜傥的少年一个,而这个早早出来谋生计的年轻人,却粗糙的一塌糊涂。岳非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加油干。”顺势把他胳膊底下的一箱子果汁拿了过来,两人的脚步停在了距离休息室走廊入口。“除了电视,净化器,零食什么的还有什么没处理商标的东西吗?”
 
小伙子被他拿走箱子的举动弄得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就回答说:“还有台灯,和家具。其他的没有了。”
 
“那还真是拉了不少赞助呢。”
 
“那可不,秦晏白是大明星啊,而且都说他这部戏拍完了就不演戏了,都抢破头要给他赞助呢。”说这话,已经走到休息室附近了,小伙子异常激动起来,期待着接近心中的大明星,还离着有一段距离,就开始翘首企盼了,都没想起来问岳非是哪个组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岳非找了个得劲儿的姿势,抱好了箱子,对小伙子说:“谢谢你啦,回去忙吧。”
 
小伙子当时就懵了,愣在原地。
 
岳非看他这反应有点儿过意不去,自己不想做一个过河拆桥的人,只好又说:“要是不太忙的话,跟我一块儿进去吗?”
 
这句话像解了小伙子的定身咒一样,他猛地点头说好,又把果汁箱子夺了回来。
 
休息室的门上贴著名牌,秦晏白三个字是简单的黑体,很是别致。门紧关着,岳非抬手要敲门,手停在门前,问旁边的小伙子,“你们平时怎么叫他?”
 
小伙子说:“我听别人叫他秦哥。”
 
岳非回忆起来,方才大彬跟秦晏白助理也是那么说的,点点头敲了敲门,喊:“秦哥在吗?”
 
喊完,自己浑身不自在。
 
里面没动静,岳非指指小伙子,让他喊。
 
小伙子很紧张,磕磕巴巴地又喊了一声。里面终于答话:“干什么?”
 
岳非说:“我拿了一箱果汁过来。”他故意把句子说的长一点,为了让秦晏白认出他的声音。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几秒钟,门就打开了。岳非对着秦晏白挑挑眼眉。
 
秦晏白表情千变万化,从惊讶变成喜悦,再到竭尽全力的表情控制。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探班,顺便给你带箱果汁。”岳非朝旁边伸手,小伙子反应迟钝地把果汁递到他手上。岳非抱着箱子往休息室里面走,秦晏白关上门跟在他身后,看他把箱子放到化妆台旁边。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岳非直起腰回头白了他一眼:“一会儿再说。诶?”岳非看到关上的门,“刚才帮我拿箱子的小伙子,你给人家签个名什么的吧。”
 
“行啊。”秦晏白去化妆台那边抽了张纸出来,抓了只粗大的油性笔,大笔一挥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岳非把门打开。秦晏白把纸递到小伙子面前,“送你的。”
 
小伙子想被定格一样反应不过来。
 
秦晏白笑笑说:“我的签名不想要吗?”
 
“要要要!”小伙子回过神双手接过秦晏白的签名,有哆哆嗦嗦地说:“能跟您合个影吗?”
 
秦晏白回头请示了一下岳非,看到岳非一耸肩,他对小伙子说:“没问题。”
 
岳非走上前拿过小伙子的手机,给两个人拍了张合影,小伙子满口感谢,踉跄着离开了休息室门前。
 
岳非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过旁边桌子上的饮料在手里摆弄。
 
“还没说呢,你来怎么不告诉我?”
 
秦晏白贴着他坐过去,一手抱住他的肩膀。
 
“惊喜吗?看你工作太累,我来慰问了。”
 
秦晏白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笑笑的。
 
他捏了捏秦晏白挂在他肩上的胳膊,转头看他的脸:“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你脸上多少层粉啊,都遮不住你的黑眼圈。”
 
“我脸上现在没有粉,下午才上戏呢。”秦晏白说着凑到岳非唇边,要吻不吻的。“慰问有几个环节啊?”
 
岳非闻到了他吐息中淡淡的薄荷味,想到他刚吃完午饭,应该是刷完牙残留的牙膏味。岳非眯起眼睛,主动吻了上去。
 
几秒钟,俩人就倒在了沙发上,岳非的衬衣被推到了胸口的位置,露着有些单薄的胸腹。
 
“等等。”岳非阻止秦晏白进一步动作,警惕地巡视房间角落。
 
“别瞎想了,我在这屋里换衣服,谁敢装摄像头。”
 
岳非舒了口气,可还是坐了起来整理穿戴,“我是过来看看你的,不想打扰你工作,你还是好好保持精力吧。”
 
秦晏白看了看时间,“嗯,我一会儿就得去化妆了。”
 
说着,又有人敲门,“小白!”
 
秦晏白开门,大彬往里面看了看,跟岳非招招手说:“我先走了。”
 
岳非说:“多谢了,路上小心。”
 
大彬点头准备离开,又在秦晏白胸口戳了两下:“你注意点儿,知道吗!人多嘴杂!”
 
“放心。”
 
大彬走了之后,秦晏白让岳非先在剧组里转转,等他的戏开始拍的时候,让助理给他找个方便看的好位置。
 
岳非答应了,走出休息室,看到助理和化妆师正往休息室这边赶。
 
秦晏白的戏正在布置现场,岳非挂这个工作证,倒也行动自如。他跟着道具组的小伙子,围绕在现场周围,拿着手机飞速记录看到的植入品牌,直到现场布置完毕,导演组的过来清场,问了他一句“干什么的”,岳非才尴尬笑笑,远远退开。
 
长长的列表发给了邵燕,邵燕回复说:“有五个品牌发过相关新闻。”底下是五个品牌的详细。
 
岳非简单地回了一个“好”。
 
邵燕又问:“将军,你在哪呢?”
 
“不告诉你。”
 
邵燕秒回:“谍战剧啊!”
 
第56章:拍戏也不过如此嘛
 
岳非退开拍摄区域围成的小圈儿,却还是架不住想看明星的边缘工作人员纷纷越过他往中心地带走。岳非被左边右边碰的来回晃悠,正想着怎么躲开他们,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岳先生吗?”
 
岳非点头,看到是秦晏白的助理,“你好。”
 
助理特别敷衍地对他笑笑,岳非本来对这个笑容挺不满意的,很不符合他们广告行业里面对客人的行为标准,但发现这位助理面有菜色,很是疲惫的样子时,又明白她这个敷衍的笑容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了。
 
“秦哥说您好不容易来探班,我给您找了个看着方便又清净的地方。”
 
岳非想说不麻烦了,刚要开口,对方的脸色变得极其不友善,似乎是在说“你要是让我为难,我就让你好看”。只好闭了嘴,说了句“多谢”,就跟着助理走了。
 
助理给他找的位置,是导演的监视器后方的一片空地。这里确实视野很好。
 
助理又说:“杨导脾气架势都特别大,您就站在这儿,别到处走动。”
 
“好好好。”岳非连连答应,助理塌着腰走了。
 
岳非看着眼前的布景,是一个小商店门口,门边摆着好几箱饮料,这个牌子岳非之前就已经注意过了。再往里看柜台上有一些烟酒商品,但是已经完全看不出牌子,侧面挂着一堆同一品牌的零食。岳非又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大家把手机都静音啊!现场不许拍照!”一个看似是导演组的人站在场地中央,各个部门开始调整机器和位置。
 
岳非的手机常年静音,这时候只是放进口袋里。说实话,他其实有点想拍照,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现场观看拍戏的秦晏白。蠢蠢欲动地想要记录下来。但是想到自己的这种举动说不定会被秦晏白发现,进而被当做迷恋他的证据加以调笑,他就庆幸现场有不让拍照的规定,不然真怕管不住自己的手。
 
刚才离开的助理,从另一个方向和秦晏白一起出现了。秦晏白一出现,人群就开始攒动,但是碍于纪律,没有人敢发出很大的声音。
 
场中帮他们站位调试光线和镜头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回头对他喊“秦哥”,秦晏白对他们笑笑,然后说谢谢。
 
“秦哥”的喊声此起彼伏了起来,秦晏白对工作人员都很客气,挨个跟他们道谢。
 
岳非不知为什么,想起了一个叫做“秦五爷”的人物。可惜忘了是在哪里看到过的了。
 
秦晏白谦和亲切风度翩翩的形象,大概在剧组里每个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大家脸上流露出的神色出奇地统一。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杨导的出场。好似一阵黑风刮过了现场,径直来到监视器这边。岳非离监视器大概还有三米远,却已经感受到了高强度的气压。
 
刚刚还在笑嘻嘻和秦晏白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瞬间变得泥胎石塑一般,一动都不敢乱动。
 
此刻,岳非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架势大”。
 
杨导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岳非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杨导转身,在监视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岳非之前就看到了,是一把很普通的木头椅子,椅背和椅面的角度稍稍大于直角,看着就硬。杨导坐在上面,挺得特别直,压迫感更强大了几分。
 
他先是看了看现场,然后跟旁边的助手简短地说了几句。副手就立刻冲出去调整一切不合适的地方。
 
岳非的眼神跟着疾如风的导演助手在现场穿梭,忽然碰到了秦晏白的视线。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和岳非四目相撞时的笑容却是不同的,岳非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但愿没有别的人看出他表情上这点细微的变化。岳非立刻偏过头,因为他时刻谨记大彬的叮嘱。
 
对手戏的演员稍微晚到了几分钟,扮演路人的群演也被副导演拉到一旁训话。
 
又做了不短时间的准备之后,才正式开机拍摄。
 
岳非的位置虽然视野很好,但是距离实在是有些远,他也不敢靠近监视器,也没有耳机,完全听不清秦晏白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和对手男演员在小商店门前出来进去好几次,几个机位围着他们转,举麦架的两个人前进后退跟跳探戈一样,群演面无表情地在规划好的路线上走过。
 
中间被NG过几次,总体上来说还算顺利。
 
岳非没滋没味地看着,觉得跟自己的项目拍TVC感觉差不多。他站的有点累,原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这一场就拍完了,所有设备被抬进室内,转场下一场戏。
 
到第二场戏一半的时候岳非就感到乏味了,正巧秦晏白的助理也躲到他这边,蹲在地上玩手机,他回头跟助理小声说自己先去歇一会儿。助理依旧一脸疲惫,维持蹲姿,连敷衍都省了,随便点了点头。
 
他回到自己的车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调查结果,又抬头看窗外,满可以给秦晏白发个短信,就这么走了。可是想了想还是把手头的事情丢在了旁边,认真地在车里一边打盹儿,一边等秦晏白拍完戏。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远处红彤彤地被夕阳烧着一片云。他揉揉眼睛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接起来听到秦晏白问他:“走了吗?”
 
“没有。”他喉咙很干,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又说:“在车里呢。拍完了?”
 
“嗯,过来我休息室吧,我让助理去找你。”
 
“不用了,我自己认得。”
 
推开秦晏白休息室的门,一股子饭香扑鼻而来。屋里多了一张之前来的时候没有的折叠桌,上面摆满了吃的。
 
秦晏白和助理站在桌子旁边说话,看到岳非他笑起来问:“饿了吧。”
 
有助理在一旁,他只是含混地说了句:“还行。”
 
见他来了,助理说:“那秦哥我撤了,有事叫我。”
 
“你一块儿吃啊。”秦晏白开口留她,助理却依旧不太高兴,看着满桌菜摇头:“我减肥。”说完推门走了。
 
秦晏白无奈地说:“脸都绿了,还减肥。我可没少看见她晚上饿得到处找吃的。”
 
岳非走到桌边:“你就这么奢侈腐败,不怕把剧组吃穷了。”
 
“这可不是走的剧组资金,你来了才买这么多的,我平时跟他们一样吃工作餐。不过工作餐我也是订的不错的,一人一天八十块的标准呢。”
 
岳非在心里一算,确实比他以前跟着跑现场时吃的好多了。
 
“坐吧。”秦晏白拉过来两个简易的椅子,招呼岳非一起坐下。然后拿出了两瓶岳非买的果汁。
 
一看到那果汁,岳非就怕了,赶紧说:“我喝白水就行了。”
 
本来想不浪费粮食和心意,好好地把这一桌美食尽力吃进肚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吃到一半就滚到了沙发上。
 
秦晏白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被岳非揉成雷震子,为了保持统一眉形而故意没有卸掉的眉妆也被岳非搓掉了一半。
 
秦晏白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岳非实在无力维持此刻的柔情蜜意,噗地笑了出来。
 
秦晏白这才翻身到化妆镜前,看到自己一片狼藉的头部。
 
拿卸妆油和喷雾收拾了好半天,回头指着岳非说:“你等着我。”
 
岳非也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衬衣扣好,头发抓顺,走到桌子旁边又夹了几口菜,“你晚上是不是还有戏。”
 
“嗯,一场夜戏。”
 
“那我先走了。你多吃点吧。”
 
“你吃饱了吗?”
 
“饱了。”
 
秦晏白走过来抱着岳非,在他头顶亲了亲,“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嗯,拜拜。”说完拜拜,秦晏白却依旧不松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岳非的眼睛。
 
岳非明白这是他等着自己的表现呢。于是一闭眼,在他的唇上重重地一吻。
 
秦晏白很满意,笑着松开手,看他强行矜持着出了门。
 
第57章:金箍棒也不能捅破天
 
回家之后,岳非翻来覆去到半夜也没睡着,一会儿想着六千万的业绩压力,一会儿想着秦晏白指尖在身体上残留的触感。最后还梦到了秦晏白和自己在一起吃饭,你喂我我喂你,腻腻歪歪地时候感觉有毒辣的视线射向自己,一抬头是来自自己父母和秦晏白父母八只眼睛的瞪视。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岳非坐在床头发呆。到了公司先是联系了Vcell的负责人,狮子大开口,让他们把预算加到了一千万。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结果负责人说请示下领导,不到半小时就回电说没问题。
 
岳非骑虎难下,进退维谷。回到办公室翻着通讯录,看了好一会儿。
 
岳非最早还是小碎催的时候,经常做下线活动,负责联系媒体,那时候认识了一个做消费信息栏目的记者。记者当年也是碎催,两个碎催在活动现场偷闲抽烟的时候遇上了,聊了起来。
 
记者说他们平面媒体已经走入夕阳,可惜夕阳并不红,而且日暮西山,好多平面媒体都支撑不下去了。
 
岳非刚刚毕业,被当牲口一样使唤,虽然知道那种生活不适合自己,但还是有感而发,表达自己对平面媒体的羡慕,毕竟在外人看来是体面稳定的工作,而且也不受累,是靠聪明才智赚钱。
 
记者笑了,问他:“你们做广告才是靠聪明才智啊。”
 
岳非摆手:“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是靠聪明才智完成工作,后来才发现干的是纯体力劳动。不老老实实被支使一段时间,根本动用不了才智。”
 
两人一说挺投机,记者话就多了起来。说平面媒体没落,订阅也是靠固定的几个机关单位,广告商越来越少,但是要养着整个报社,所以他们经常会干些恶心的事儿。
 
“譬如呢?”
 
“譬如啊,挖点儿企业黑料什么的。在不在我这儿投广告,不投就以媒体的名义揭发你们,投了,我们就是你们乙方。”
 
岳非抽烟的动作一顿,心里有点儿膈应。当时的他还没有练就一身打哈哈的本领,和弯弯绕的话术,尴尬地愣了一会儿。
 
倒是那个小记者先笑了,说:“我以为你们做广告的也都干过这事儿呢。”
 
“我们做代理,这种事儿可能接触不到。”
 
谁知道,时至今日,岳非也要接触这种事情了,不过他的目的正好相反。
 
记者叫孟凡路,早就离开了报社,自己做了一家自媒体,前年就被收购了,现在很清闲,也不用自己写稿了,手下有几个小编辑,每天审审稿就可以了。
 
“小路。”
 
孟凡路性格活泛,说话也很痛快,“将军啊!你都一百年没联系我了吧。”
 
“我感觉都两百年了。”
 
俩人哈哈一笑,岳非直入主题:“我有个事儿拜托你。”
 
“什么事儿?”
 
“你老本行,帮我查几个企业。”
 
“哟,你也要干那种令人不齿的勾当了?”
 
“哎,”岳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再说,我看你最近的公众号,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消息了,正好查探查探,说不定有什么好料呢。”
 
“我这个号儿卖了之后我就不怎么管了,反正内容不好公司会给意见的。而且,315都过去了啊。你要查谁啊?”
 
“我给你发消息过去吧。酬劳看你意思。”
 
“OK。”
 
两个人转战到了QQ上,岳非把没有在网络上发过任何和秦晏白新戏有关消息的品牌发给了他。
 
对方好久没有回复。
 
岳非说:“怎么样?”
 
孟凡路:“这里面的企业我能排除两个绝对没问题的。剩下的我最近调查一下吧。”
 
“有任何问题先跟我说一下,一定不要先曝光。篓子捅大了我也扛不起。”
 
说到报酬的时候孟凡路迂回了一把,说有结果了再说,岳非对这个人的脾性也算是颇为有数,心想又免不了要被敲一笔竹杠。可是事到如今,在这方面有门路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能开多大口,觉得可以承受,也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要说六千万的业绩单独看的话,并不是很大的数额,但加上本身就有的任务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几乎是量变到质变。
 
四月漫天飘着杨絮,组里的人都天天带着策划出去谈业务,岳非也到处找客户朋友们叙旧聊天,为了寻找潜在的合作机会。
 
岳非开着车,车窗打开,杨絮扑面而来,钻进鼻孔里,耳朵里,弄得人只想打喷嚏。前两天他又一次联系了孟凡路,对方说还没有什么消息,岳非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说失望,确实有一些,但也有点暗暗的庆幸。
 
他刚刚拜访完一个客户的副总,那个副总很不好约,见面了却又聊起来没完,说的都是些空谈误国的话,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很忙还是摆架子。这么一耽误,岳非从他们公司离开正好赶上了晚高峰。
 
他拿着手机,回复秦晏白中午发来的消息。两个人的时间总是错开,信息总带着时差。回完消息,顺手打开了微信的公众号,里面一大堆红点也来不及看。突然屏幕动了一下,一个公众号的消息赫然窜到了第一位,是孟凡路的公众号——花钱不绕路。
 
下面小字——大热零食品牌 工厂堪比化粪池!
 
看到零食和化粪池排到一起,岳非也忍不住点开看了一眼,第一张图就是一个他熟悉的品牌,当时给孟凡路的一串品牌名称里,就有它!岳非头一下就大了!
 
不是说好了发现什么情况先跟自己说一声吗,为什么直接发稿了!
 
岳非赶紧给孟凡路打电话过去。响了好多声对方才接。岳非不好直接质问,只能告诉他刚才发的推送他看见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状况?
 
对方显然也很尴尬,不然也不会大半天才接电话,孟凡路先是跟他道歉,然后又说“报酬就不用了,这事儿是我不对。”
 
“为什么?”
 
孟凡路迟疑了一会儿说:“这也不是我的本意,我的号被收购了,正巧的是有一个零食厂商和我上头的公司有合作,他们跟这个牌子正在竞争,所以这个黑料我也不是为了你挖的。”
 
“你好歹要跟我说一声吧,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我也不会不让你发,而且这事儿我也管不了对吧。”岳非显然非常生气了,却还硬压着怒气,不至于让自己爆粗口。“这真是巧了,我就今天看了一眼你的号。”
 
“我是打算今天晚上跟你说。”
 
“晚上那就太晚了。”岳非很想大喊,又喊不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
 
“将军,我不知道方不方便,你能告诉我你要查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嘛?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儿了?”
 
“现在不是坏不坏事儿的问题了。”前面的车渐渐开起来,岳非把手机暂时丢在旁边,听筒里孟凡路的声音很大,“不过啊,这种破企业,爆出来也是好事。”
 
岳非控制着跟前车的距离,真想一脚油门撞上去算了。可是听到孟凡路这话,他又无法反驳。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黑心企业被爆出来,确实是好事。
 
在红灯前再次停下,岳非拿起电话,先是叹口气,然后说,“我现在得好好想想办法了,先这样吧。”
 
“对不起啊。”
 
“哎,没事儿,回头出来吃饭吧。”
 
“行!我请客!”
 
挂了电话,红灯转绿,岳非也不管这个路口有没有摄像,愣是从直行道直接右转了,再往前就是高速,第二个出口下去就离秦晏白的剧组不远了。
 
岳非一路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都要抓掉了一层。
 
开到剧组外面,岳非给秦晏白打了电话,是关机状态,应该是在拍戏。可这事儿他不敢等,只好又给大彬打了电话。
 
大彬说他最近都很忙,一个艺人带着团队跳槽到他的公司,跟上一个公司正在打解约官司,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结果,是大彬给了岳非一个秦晏白助理的电话。
 
岳非回忆起女助理那一脸菜色的颓废像,硬着头皮打了过去。
 
女助理很快接了电话。岳非自报家门说是上次来探过班的岳非,女助理表示不太记得了,岳非只好又说是和秦晏白一起吃晚饭的人,女助理这才“哦”地一声想了起来。
 
他说有事要找秦晏白,现在已经在剧组门口了。助理说秦哥在戏上,不过他可以先过来把岳非带进去。
 
岳非千恩万谢,等到助理拿着一张工作证走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一脸死相都分外可爱。
 
第58章:将军被反将一军
 
助理领着岳非进了秦晏白的休息室,因为前面在拍戏,这边几个主演的休息室格外安静。
 
岳非跟助理道谢,助理点点头,不发一言地闷头走了。
 
他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屁股只坐了一个浅浅的边缘,两肘支着膝盖,不停地刷手机上的新闻。
 
孟凡路这篇曝光,很快被各式各样的新闻APP转载,推送一个接着一个。食品安全问题不想前几年三聚氰胺、苏丹红、地沟油的时期,一旦发生就全民激愤,反而是随着这类事件频发,并不多见好转,大众日渐麻木。可是这个品牌是最近非常火的零食品牌,消费人群主要是年轻人,他们同样是在互联网上活跃的人群,不到几个小时,就会传播的到处都是。
 
品牌发生质量问题,自然人人都可以口诛笔伐,但岳非担心的是在没做好准备的时候,这个品牌和秦晏白新剧之间的合作被提前曝光。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人出来引导舆论,毕竟作为当红的明星,明着暗着潜在的已在的竞争对手不知道有多少。
 
还好,直到秦晏白下戏回到休息室,还没人任何相关的消息出现。
 
秦晏白显然是被助理提前告知了岳非来了的消息,推开休息室的门的时候,视线就自然地落在了岳非身上,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可是岳非现在完全笑不出来,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有急事。”
 
秦晏白看他脸上一团黑气,就知道事情不小,跟助理说了声“一会儿卸妆再叫你”。
 
助理离开之后,秦晏白把门关牢,“什么事儿?”
 
“这个牌子出事儿了。”岳非把手机递给秦晏白,是一条转载了孟凡路曝光稿子的微博。“这个牌子在你剧里植入了对吧?”
 
秦晏白看着手机皱起了眉,但是听完岳非的话他抬头微微挑起了眉,“你怎么知道?”
 
岳非一时语塞,做贼心虚地害怕秦晏白发现他上次来探班的目的,于是喘了口气说:“上次探班的时候看见的,你拍戏时那个小商店里柜子摆着一大排。”
 
好在秦晏白只是不虞有他点点头,默认了岳非的说法。他用大拇指划着屏幕,慢慢地划到了底。
 
“这些消息确实可信吗?”他说着,把手机递回给岳非。
 
岳非说:“这条消息来源是一个微信公众号,我认识建这个号的人,他说是真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岳非紧张地看着秦晏白,可他只是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有些为难的样子,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态,慢慢地走到化妆台前,找了一包湿巾,认真地擦起脸。岳非纳闷儿地看着他,俩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上,秦晏白停下动作对他一笑,“妆留脸上太长时间不好。”
 
岳非翻了个白眼:“现在这个不重要吧。”
 
“保护好脸是演员的基本职业素质。”秦晏白看着镜子里白眼翻上天的岳非,又温柔地笑笑,第二张湿巾用完,回身对岳非说:“这算不算危机公关。”
 
“算。”
 
“那你问我怎么办,这不是你的专业吗?嗯?”
 
确实是岳非的专业,但是岳非此刻也深深地明白什么叫做关心则乱。往常如果是客户遇到这种问题,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忘记去想对策。经秦晏白一提醒,他似乎才想起还有对策这么个东西。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啊?我的客户总监。”秦晏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岳非向上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打掉他的手,说:“要化被动为主动。”
 
秦晏白被拍掉手也没不高兴,扁扁嘴点头说:“嗯,是这么个意思。然后呢?”
 
“因为咱们只是相关利益方,所以没有必要道歉,但是要选对立场,并且坚决表明态度,不要给别人左右舆论的空间。”
 
“那我现在应该是个什么立场?”
 
“等一下,你先想想会有什么渠道先一步透露这个品牌植入到你这部剧的消息。”
 
秦晏白想了想,不等他开口,岳非立刻说道:“你们有没有签保密协议?”
 
“没有。”
 
岳非双目失焦地盯着一个地方,然后说,“先把你们的公关话术想好,然后等到有人曝光植入的时候,看准时机立刻发公告。”
 
秦晏白看着岳非全情的工作状态,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果然是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我现在去叫工作室的人开紧急会议,你一起。”
 
岳非还没从突然被吻中回神,又听他说要让自己出席他工作室的会议,立刻忘了被吻的事儿,问他:“我为什么要去开会?”
 
“因为你是高级公关顾问。”秦晏白笑着的眼睛里狡黠的光一闪。
 
看到秦晏白还笑得出来,岳非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但是身处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他知道同行的恶意往往有多深,而他也明白娱乐圈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秦晏白这会儿的从容,大概是浸氵壬久了之后一种见怪不怪的态度而已。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秦晏白已经给助理打了电话备车,再叫化妆来帮他卸妆。助理马上跑过来汇报车已经等在门口了。秦晏白让岳非先跟助理上车,自己收拾一下马上出发去工作室。至于明天什么时候开工,另行通知,让剧组的人先休息。
 
助理虽然一脸苦大仇深,但是办起事来手脚麻利,岳非跟她一起坐上车之后,就看她很有条理地打了几个电话,主次缓急拿捏得当,不费几句话就把秦晏白交代的事情办完了。
 
岳非很有观察人的一套,这时忽然生出了些爱才之心,很想把她拉走去做广告执行。但是转而想到或许秦晏白也是看中了她的优点才把她留在身边做助理的呢?
 
这么想着,就听嘀嘀嘀响了起来,旁边的车门缓缓后退,秦晏白长腿一踩,钻进了车里紧贴着岳非坐下。司机关上车门,助理在副驾驶,没人说一句话,车子就这么开了出去。然后助理从前面递过来手机,开着免提,过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老板,我们都到齐了。”
 
岳非对秦晏白身边人的训练有素感到吃惊,看来大彬那种过于热络,甚至于看上去有点没章法的办事风格仅仅能代表他自己。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把大家叫过来加班。夜宵随便点,我报销。”秦晏白说完,电话里纷纷传来“谢谢老板”的回答。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回我请了一位公关顾问,我自己引进的户外品牌一直就是这位帮我做的推广。铭思咨询的岳总,这次大家听他的指挥。”
 
岳非本来是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他们怎么开会,没想到突然一个炸弹丢到了自己脚底下,他惊讶地瞪着秦晏白,秦晏白只是笑笑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都是自己人。”
 
岳非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走投无路地开了口:“各位好,我是岳非。”
 
对面回应道:“岳总好。”
 
公司里除了上级平级还有混得熟的几个人不叫他“岳总”之外,其他人都是很恭敬地叫岳非“岳总”,出去谈业务的时候更是互相吹捧,以“总”相称,但是这次却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对面这一声齐刷刷的“岳总”喊得岳非十分不自在。
 
“咱们抓紧开会吧。”秦晏白偏头看着岳非说:“岳总,按照你的思路来吧。”
 
对,尤其是秦晏白假模假式喊他“岳总”的样子,尤其让人如芒在背。
 
可是,岳非现在作为一只上了架的鸭子,只能扛起秦晏白甩给自己的这一口锅,把这个公关事件完成。
 
“有没有人专门在关注各方面的进度,现在厂商那边有没有消息?”
 
立刻有人回答:“目前还没有,厂商现在应该也是措手不及,我看他们官方微博完全没有动静,置顶微博底下已经有一大堆网友在骂他们了。还说原来自己在吃屎。”
 
“想做缩头乌龟啊。我们试着联系过他们,负责人也不接电话。”
 
岳非说:“现在也只能装死,他们发声慢一点对我们有好处。合同在身边吗?”
 
“在呢。”
 
“仔细看一下违约条例。”
 
“好的。”
 
又有人说了最新情况,“已经有其他的媒体到现场去了,但是现在那个场子已经封闭了,没能进去。”
 
岳非又问:“他们置顶微博是不是最新的广告片?”
 
“是,代言的明星是……”电话里报出了一个名字,是最近貌似很红新生代女明星。这个女明星以通稿多、水军多、没作品为特色,平时大多反感的声音被淹没在水军中,这回的突发事件,也导致她的微博遭了秧,留言几乎全是谩骂。
 
“看来有个扛雷的了。”
 
就在电话对面都有松了一口气的趋势的时候,岳非却知道这并不是好事。那位女明星的公关团队很强大,说不定此时正在找这个品牌相关的其他事件,然后通过看似与她全然无关的渠道曝光出来,从而转移视线,而秦晏白的新剧植入正是最好的把子。
 
“马上准备第一条公告。”岳非下达了第一条命令,秦晏白工作室的人显然有点反应不及时,隔了几秒没人回话。
 
一直在旁边没说一个字的秦晏白拿起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机,对着话筒说:“没听见吗?准备公告。”
 
第59章:真正的大佬不说话
 
亲老板发话了,员工们倒是很快出声答应,但是诡异的安静了几秒之后,电话里又问道:“那个,岳总,我们……写什么啊?”
 
岳非骤然睁大了眼,不解地看着秦晏白,眼神里满是“你员工什么水平”的惊叹,秦晏白耸耸肩,用下巴朝电话点了一下。
 
岳非接着说:“厂家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
 
“有几个关键点。第一,承认他确实在剧中植入了。第二,我们与植入品牌的合作标准。第三,如果现在的报道属实,该品牌确实有质量问题,我们将第一时间终止合作。第四,所有后果,无论是法律上的还是道德上的,都会一并承担。还有最后……”岳非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晏白,秦晏白倚着椅背,目不斜视,汽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路灯投射下来的光影在秦晏白的脸上急速掠过,他的皮肤有鎏金一般的光彩。
 
“最后是什么?”电话里小声催促,引得秦晏白也偏过头来看岳非,岳非轻轻咳了一声,“公告以秦晏白的名义撰写。”
 
“不以剧组名义吗?”电话里反问。
 
“不,不是剧组,是秦晏白。”
 
电话里略有迟疑,然后小声地叫了一声,“老板……”
 
秦晏白稍稍俯下身子,对着电话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们快去准备。之后完全听岳总的,当我不存在就好。”
 
“是。”
 
隔着电话可以听到员工在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低声的讨论,紧张地报告进程。
 
岳非把话筒关闭,对秦晏白说:“为什么不叫经纪公司的公关团队来?”
 
“你没信心处理好这件事吗?”
 
“不是。”这种事情,当初帮客户处理了不少,甚至有把黑的成功说成白的的丰功伟绩。铭思还有一个分公司,专门做公关,那时候公司给了他一个机会,到做公关的分公司,职位会更高一些,但是他还是决定跟着高林江继续奋斗在广告团队。
 
不是因为信心的问题,而是如果由经纪公司的公关团队来做,更名正言顺一些。
 
“你就在我旁边,我干嘛要舍近求远,再去联系公关团队呢?”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岳非现在没有闲暇再去深究这个问题,拿出了手机开始刷消息。这时听到电话里有人叫“彬哥”。
 
大彬好像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问旁边的人:“现在什么情况了?”
 
然后由一位员工跟大彬汇报,然后又说现在开着电话会议呢,老板和岳总都在。
 
“岳总?”大彬好像脑子短路了。
 
岳非对着电话说,“彬哥,是我。”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把话筒关了,只好重新打开,尴尬地重复了一遍,“彬哥,是我。”
 
大彬这才想起来,“哦哦哦,兄弟,你怎么在呢?”
 
“跟我在一起呢。”秦晏白接话道,“要不是他及时赶过来,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怪我怪我了,这两天忙官司的事儿,都没顾得上盯着你这边的动静。谢谢你啊。”最后这声感谢是说给岳非的。
 
岳非客气了一句。
 
然后突然有人大声说了一句:“有消息了!”
 
呼啦一下,好像所有人都朝这个人涌了过去,那人接着说:“有人爆出来他们植入到咱们剧里了,还有现场照片。”
 
岳非拿起手机,问:“是什么号发的?”
 
“是个普通用户,不是大V。但是转发已经超过一千了,还有几个别的号也发了,但是转发都不高。”
 
“我们现在发公告吗?”
 
“我还没写完。”
 
电话对面已经七嘴八舌了起来。工作室的员工没有处理纯公关事件的经验,这时候步调有些乱,好在没有很慌张。
 
“不用,不要着急。现在底下评论都在说什么?”
 
“嗯……还是支持咱们的比较多,也有说只看剧照有他们的产品不一定就是植入。这样说的这个被骂了……”
 
“还有呢?”
 
“也有说如果连这种企业的钱都拿,绝对要抵制这部片子。不是最高赞,但是支持的人也不少。也有一部分说吃瓜等后续的。”
 
和岳非猜测的差不多。“嗯,我们等有圈内大V发消息的时候再发咱们的公告。第一条完了吗?”
 
“现在开始准备第二条。”
 
岳非简述了要点,然后开始用手机审第一条公告的内容,做了一些修改之后发回给他们,然后说:“如果圈内大V发布之前,厂家那边先发了公告,我们就沉住气直接发第二条作为最后的声明。”
 
“嗯,明白。”这回电话对面的员工应答及时,瞬间变得训练有素。
 
最终声明的信息量要足够,措辞要精准严密,为了不打扰撰稿的人,岳非暂时挂掉了电话,他瞥了一眼秦晏白,那人正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到了工作室。大彬虽然一副跟同事们并肩战斗的样子,一步没有离开会议室,但已经斜靠在沙发上打起呼噜来了。
 
秦晏白走过去拿膝盖顶了顶他,大彬迷迷糊糊睁开眼,激灵一下要坐直起来。秦晏白笑着说:“来了新艺人就不管我了?我这沙发舒服吗?”
 
大彬揉揉眼睛点头说:“还行。”又叹口气说,“你别怪我,你知道那个官司多复杂吗?他带着团队出逃,违约金是不是就得他付?他不愿意付让咱们公司给付,凭什么啊?再说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啊。”
 
“得了,跟我没关系,别跟我说。”秦晏白回头看会议桌,岳非已经迅速完成了自我介绍的工作,和员工们坐到了一起。
 
秦晏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岳非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正好与他对视,立刻躲开他的视线,继续和旁边的人讨论问题去了。
 
秦晏白用脚踢了踢大彬,“边儿去。”大彬还有点没睡醒,应声往旁边挪了一挪,秦晏白在他身边坐下,笑着看岳非工作。
 
大彬打了两个哈欠,眼前终于清明了些,这才发现秦晏白一脸痴笑地看着会议桌的模样。
 
“看什么呢?”
 
秦晏白抬着下巴朝岳非的方向点了点,“可爱吗?”
 
大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头发有点乱、衬衣领口歪着、稍微有点瘦的男人,而“可爱”这个词不是应该用来形容他旁边那个穿着碎花打底和针织开衫的姑娘的吗?
 
就在大彬准备回答“我觉得旁边那女孩儿比较可爱”的时候,秦晏白又说了:“他工作的时候特别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点儿事儿一样,那个样子让我特别动心。我们俩认识就是因为工作,我去出席活动,他负责接待我。当时是实习生,公司里老人爱使唤他,不仅要照顾我,还得忙很多琐碎的事情。别的明星事儿都多,把负责接待的人弄得团团转,我那时候也不红,也不拿自己当回事儿,怕他为难就让他别管我,我自己安排。他去工作,我就情不自禁地开始观察他,他干什么我都觉得有意思。活动之后他连着谢了我五分钟,我就让他请我吃饭,第一次把他约了出来。”
 
秦晏白声音很轻,他们离会议桌有一段距离,桌子周围忙碌的人因为老板在场完全不敢有分神的举动,更不会注意到秦晏白在跟大彬说什么。秦晏白说着说着就出了神,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只有岳非的世界,那个轻轻锁着眉头,偶尔抓抓头发,时不时偷偷抬眼朝自己看过来的人,就是自己所有目标的凝结。
 
大彬看着如此痴汉的秦晏白,感觉自己大概是还没有睡醒。
 
大半个多小时之后,岳非从会议桌前离开,走到了秦晏白眼前,低头冲他伸出手指:“烟。”
 
秦晏白抬头对他笑:“你不是戒了吗?”
 
“想复吸了。”
 
秦晏白无奈摸自己的兜儿,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抽烟了,就推大彬:“烟!”
 
大彬敢惹秦晏白,却不敢惹秦晏白的宝贝儿,连忙里里外外地翻出一盒烟递给岳非:“那边有露台。”恭敬地给指路。
 
岳非接过烟,道了声谢,然后说:“第一条公告发了,第二条也准备好了,准备了两版,等厂家那边做出最终反应之后再稍微调整一下就可以了,我去歇会儿。”
 
岳非朝着露台的方向走,秦晏白起身准备跟着,临走还踹了大彬一脚,指指会议桌上趴着的东倒西歪的人:“给大伙儿买夜宵啊!”
 
“嘿!合着我是来结账的啊!”
 
秦晏白笑着对他挤眼,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说:“那个穿针织开衫的姑娘不错。”
 
大彬立刻站起来招呼:“大家伙儿要吃什么,我请客!”
 
“耶!”东倒西歪的人全都直立了起来。
 
岳非靠着露台的栏杆抽烟,很久没抽了,突然吸一口觉得很晕,他吐出烟气,摇了摇头,仲春的晚风沁人心脾,脑子里一下子就空了。
 
秦晏白也点了一颗烟,站在他身后慢慢地抽着,他把岳非摆在视野中最合适的位置,趁着都市的霓虹夜色,用他的背影构图,描绘了一幅美丽的画。
 
不知看了多久,岳非抽完烟,把烟蒂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像一直都知道秦晏白站在那里一样,对他说:“你拍完戏,先跟我见我爸妈。”
 
第60章:岳非的父母就是岳父岳母
 
随着岳非的一转身,秦晏白眼前的画好像突然从背面转到了正面。风从他俩之间吹过,烟草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不由得勾起嘴角,说,“好啊。”
 
秦晏白背后是会议室透过来的灯光,他原本就是背光而立,还一直带着一顶棒球帽,半张脸都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岳非只能看到他好似有点忍俊不禁的微笑,莫名地感到有点不妙,恨不得立刻收回自己说出的话,无奈为时已晚。
 
将近夜里十二点的时候,那家零食厂商终于通过官方微博发布了声明。大意是在自己诸多分厂中有一个厂整修,被曝光的工厂实际是整修工厂的应急代工厂,而且是刚刚启用,产品还未有流向市场,目前市面上的产品均不是这家工厂生产,消费者大可放心购买。而在甩完锅之后,认罪态度也还算良好,表示愿意接受监督和审查,也不会逃避责任。
 
秦晏白工作室是在厂商发布声明的十分钟之后发布第二条公告,表示会终止目前的合作,今后也不会再有合作;并且为这次的失误向各位关心本剧的朋友道歉;这其中产生的一切损失都会主动承担。新剧的官方微博也转发了这条公告。
 
吃瓜群众纷纷对秦晏白工作室干净利落的态度表示赞同、给予表扬。
 
看到网友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和点赞,工作室的员工们忍不住稀稀拉拉地欢呼起来,秦晏白拍拍手对各位的辛苦表示感谢,然后遣散了这些神志几乎涣散了的人。
 
“都打车回家啊,我报销。”
 
“谢谢老板。”
 
听到大家离去的动静,大彬才迟钝地从第二轮瞌睡中苏醒,睁开眼睛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针织开衫小妹也不知去向。大彬遗憾地叹了口气,一抬眼看到秦晏白背对着自己,正捧着岳非的脸在啃。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岳非一哆嗦,一把把秦晏白推开八丈远,转过身子拿了一个小笼包。
 
“那个……”大彬清了清嗓子说,“完事儿了吧,那我撤了。”
 
秦晏白看着岳非吃包子,侧着身子对着大彬:“撤吧,不过明天要开制片会,把今天的事情跟各个资方汇报一下。通知写的是下午,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大彬点点头,又看了眼岳非,真不知道他吃包子有什么好看的,互相道了声“再见”就走了。
 
岳非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又喝了一口热奶茶,舒服地长呼了口气。
 
秦晏白说:“吃饱了?”
 
“嗯。”
 
会议室灯火通明,岳非却觉得秦晏白看着他的眼神暧昧不清,交叠着好几重的意思,有爱有欲有埋怨有没辙。没几秒就把他看毛了。
 
“我也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啊……”秦晏白意味不明地说着。
 
“怎么了?”
 
“我刚才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违约和终止合同的条款写的不太明确,我这样单方面跟他们终止合同要不要赔钱还不太清楚,说不定还得打官司。而且停止了跟他们的合作,我目前所有完成的、有他们品牌露出的画面都要重拍,是个大工程。把他们的预付款退还回去之后,也还有一个窟窿等着补。而且演员的档期也要重新调整,剧组每拖一天都是钱。”秦晏白桩桩件件地唠叨着,跟个讨债的一样,“你帮我公关完了,我剩下的烂摊子怎么办?”
 
岳非还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这么一来反而不毛了,他故意缓缓地擦了擦有点油的手,耸耸肩说:“那你就自己发微博说你后悔了,还想要他们的钱,之前发的公告不算数得了。”他说完又要擦嘴,手却被秦晏白突然摁住。
 
秦晏白盯着他刚吃完小笼包,油嘟嘟的嘴唇,笑嘻嘻地吻了上去,舌尖使坏地舔着他嘴唇的轮廓。岳非没反抗,等他自己舔够了。
 
秦晏白终于离开他的嘴唇,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算你有本事!你代理的那家手机,告诉他们一个星期之内我就要预付款。”
 
岳非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纸巾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说:“你稳住了拍戏,我爸妈没这么着急见你。”
 
Vcell的负责人接到植入合作谈妥的消息大喜过望,先顾不上跟岳非谈合作细节,就挂了电话赶去跟上司邀功,直到下午收到岳非这边拟好的合作协议,才想起正事儿来。
 
但是由于Vcell的付款合同审批加上付款流程都比较长,虽然给开了快速通道,走了加急,但是没有赶在一周之内把钱送到秦晏白手上。
 
岳非跟秦晏白通话的时,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投资方对这件事的处理颇有微词,好在第十天,预付款顺利到账。
 
为了补拍镜头,调整演员档期,安排工作人员加班等一系列的琐事,原本计划两个月之内关机,也不能延期,为了赶进度,秦晏白一个多月没有从剧组抽身。岳非这边也在开始忙二季度的项目和第三季度的准备工作,忙得原地打转,还有两个项目是跨区域的,出差就有大半个月。
 
北京入夏之前都特别干燥,岳非在南方呆了将近二十天,受不了潮湿的天气,身上长了疹子,要不是这个原因,高林江还有心再让他去浙江陪快消参加个展会。回到北京之后,他请了两天病假,放下行李就回了爸妈那。
 
背上的疹子最严重,回到家里,趴在床上,光着上身哎呦哎呦地哼哼唧唧,说痒得难受。他妈给他抹药,还轻轻帮他拍打着止痒。
 
“你这像痱子啊。”
 
“这才几月啊就长痱子?”
 
“你不是去南边了,那边多少度?”
 
“三十多。”
 
“那可能就是痱子,到了晚上这药膏要是还没起什么作用,你洗完澡我给你弄点痱子粉试试。”
 
“行。哎呦,妈,右边右边。”岳非拗着胳膊,自己要去挠,被他妈一把推开,狠狠地照着右边背上打了两巴掌。“哎呦!轻点,疼死了。”
 
岳非妈打完人,又捏着他背上皮说,“什么时候能多长十斤肉?”
 
“等我工作轻松点吧。不过我估计悬。”
 
“差不多得了,找个别那么累的工作。”岳非妈说着,怕他受凉,在他身上盖了一条薄被。家里的味道瞬间席卷了他,他趴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梦,梦见了秦晏白来他们家,给他爸妈买了一大堆礼物,笑得特别谄媚,张嘴问好:“岳父岳母,我是岳非老公。”
 
岳非吓得一个哆嗦,猛地就睁开了眼,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想到刚才是个梦,长舒了一口气。
 
等到他冷静下来,就觉得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刚才到底是做了个梦,还是其实是自己迷迷糊糊地在潜意识里设想了一下秦晏白来到自己家的情形。不管怎么说,岳非相信,秦晏白做得出来那种上来就喊“岳父岳母”的事儿。到时候,可就不能再想蒙Jason那样,蒙自己爸妈了。
 
既然当时跟秦晏白开了口,让他来见父母这件事就必须提上日程,虽然又混了一个多月,但是眼看秦晏白的戏也要杀青了,那个人是不可能任由自己打马虎眼蒙混过关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岳非觉得他爸今天心情不错,也许是个开口的好时机,但是努了半天力,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候他妈好巧不巧地打开电视,看那部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的电视剧,岳非无意间一偏头,看到了电视上秦晏白的一张大脸。
 
顿时眼前一阵发黑,他甩了甩脑袋,想到这也许是老天送到眼前的好时机,于是他先吃了一口菜做掩饰,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认识这个人。”
 
结果他妈全神贯注看电视,他爸正在品酒,没人搭理他。场面很尴尬。他只好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准对话目标:“妈,我认识这个人。”
 
“啊?谁啊?”岳非妈两眼不离电视,直勾勾地盯着秦晏白。
 
“儿子跟你说话呢!吃饭看什么电视!”来自父亲的威严。
 
“哎,行吧。”岳非妈从电视前离开,顺手把电视关了。
 
“……”岳非盯着黑掉的电视,心想,我还怎么说。
 
这么一来二去,岳非索性放弃迂回战术,直接说,“刚才电视剧里那个男主角,我认识,叫秦晏白。我们俩认识好几年了。他最近在拍戏,拍完戏我请他来咱们家,你们见见他吧。”
 
岳非爸妈一开始是没有仔细听,听到后来又感觉没听懂,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岳非妈问岳非:“为什么来咱们家啊?”
 
第61章:请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
 
岳非以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爸妈应该明白了,但是看他妈妈的表情,明显是还没开始启动大脑,一副不打算自主思考的表情。他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趁机偷偷瞄了一眼他爸,虽然表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其实状态跟他妈差不多。
 
岳非有所感觉,不是他爸妈脑筋不好没有想到那一层,而是想到了却不太敢面对,想等着岳非亲自开口确认呢。
 
他把碗里的饭稀里哗啦扒拉到嘴里,放下筷子,离开饭桌去打开了电视,还是原来的频道,还是秦晏白的大脸。
 
“就这个人。我觉得我妈对他挺熟的了,要不你们再看两眼熟悉熟悉……”岳非说着声音变小,感觉房子里气氛诡异。他低着头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里洗了,然后也不管仍旧一片茫然的父母,径直躲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到床上,看着被顶灯照的有点晃眼的天花板,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儿,晚上的凉风搔弄着脖颈。
 
隔着房门,他能听到电视机被关掉的声音,女演员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然后是父母的静默无语,妈妈默默收拾碗筷时,杯盘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不想见秦晏白的父母是因为胆怯,或者说是一种逃避。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和秦晏白保持着恋人的关系,享受眼前。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摆脱顾虑。那天秦晏白说的话,实际是正中了他的要害。见过彼此的父母,就能成为约束,一种家庭的约束,即使不能在法律上成为婚姻关系,但也会藉由双方家庭的认同,而达成一种承诺。
 
岳非在见秦晏白父母这件事情上怂了,但其实也是不想这么快就被秦晏白束缚住,可相反,他想束缚秦晏白。但是突然就这么让他来见自己父母,是不是太过唐突,没有充分考虑父母的心情呢?毕竟,心理上接受孩子喜欢男人,和孩子真的要把男朋友带到家里之间还是有质的飞跃的,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天都能在电视上见到的著名演员。
 
岳非猜测,这时候心理负担最重的应该是他妈吧。
 
正想着,房门响了,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在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我没睡。”岳非朝着门口说,就见他妈慢慢推开门走了进来。
 
岳非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看他妈止步不前,又拍拍床边,“是不是有事儿问我?”
 
岳非妈妈嘿嘿笑笑,手里拿着一个圆盒儿,走过来坐下。“你后背还痒吗?”
 
“还有一点儿。”
 
“哦,那你睡觉前洗完澡,我给你拍痱子粉。”岳非妈把圆盒儿递给岳非。
 
岳非拿在手上看了看,盒盖儿上是个大眼睛蓝眼珠白白胖胖的外国小孩儿,他不禁笑了笑,把痱子粉放在了旁边。“想问我秦晏白的事儿吧。”
 
“谁?”岳非忘了,他妈记不住人名字。
 
“就是我吃饭时说的那个人。”
 
被儿子看穿意图,岳非妈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妈就是想问问你,他跟你是不是那什么啊……”
 
“嗯,是。”岳非回答的很干脆。“是男朋友,我这么说您听着不别扭吧。”
 
“不别扭,不别扭。但是,为什么是个演员啊,他挺红的吧,我看好多戏都有他。”
 
“是挺红的,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红,我们认识六七年了。”
 
“那么久呢,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啊。”
 
何尝是岳非不提。
 
他叹口气,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妈妈的手说:“妈,我五年前跟你们说我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如岳非所料,他妈妈的手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我当时,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可是你跟我爸当时都不接受,闹成那样,我就没说这个人谁。”他顿了一顿,“而且后来……我们俩之间出了点问题,分手了好几年,去年才又遇到的,复合也就是这几个月。”
 
岳非说着,无意间也触动了自己心里的某根弦,不觉间喉头有些发堵,他抬眼小心观察他妈妈的表情,母亲大人的表情显得略有些难以消化。
 
“你们要是不想见他,就别见了,没关系,我去……”
 
“不是。”岳非妈妈打断了他,“不是不想见,就是……”
 
“是有点太突然了,但是我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跟你们提,感觉怎么说都很突兀。”
 
母子俩静默片刻,岳非妈妈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岳非乱糟糟的头发。
 
岳非看着他妈尴尬地笑了笑。
 
“他对你好吗?”
 
岳非点点头,“挺好的。”说完又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两个男人,相处起来肯定跟男女朋友不太一样,不是能单纯用好不好来概括。可他对我,真的是很用心,这些我都能感觉到。”
 
“那就好。”
 
岳非还在等着妈妈的下一步反应,连背上的痒都忘了,可是他妈却低头盯着地面,好半天没说话。就在他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他妈突然呼了口气,“哎。我从来没亲眼见过明星,这一见就是要来家里,什么时候来啊?我得收拾收拾房间。”
 
岳非本来还在担心,一听他妈的话,瞬间放松笑了出来,“不用收拾,他不太在乎这些。”
 
“那你知道他爱吃什么吗?”
 
“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人这么随和啊,我以为明星都特别事儿呢。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事儿吗?我听说有的明星耍大牌,特别刁。”
 
岳非看他妈那时而激动时而迷惑的样子,笑出了声,歪倒在床上说:“没有没有,他就是有时候爱耍心眼儿,但是完全不事儿,吃穿都没讲究。”
 
岳非妈看他笑得在床上滚,推推他说,“别乐了。他耍心眼儿,都怎么跟你耍的。”
 
“哎呦妈,这世界上还有人比你儿子心眼儿多吗?他耍不过我,放心吧。”
 
母子俩笑了一会儿,岳非忽然想到什么,从床上滚起来,问他妈,“我爸呢,说什么了?”
 
说到爸爸,妈妈的表情也严肃了下来,“倒是没说什么,就问我你说叫那人来咱家,那人跟你是不是那种关系。我说我也说不准,这才过来问问你。”
 
岳非点头,“我爸不会像以前那样气的动刀吧。”
 
“那倒不会了吧。这几年他也变了不少了。之前不是还跟我说,希望你能找个对你好的人吗。”
 
“我知道,可是脑子里想跟见到真人,还是不一样吧。”
 
岳非妈想着想着也叹了口气,“我晚上再问问你爸的意思。”
 
“我爸要是觉得见他难受,那就别见了,咱们三个找个地方吃个饭也行。”
 
“不用。”岳非妈妈坚决地否定了岳非的建议,“就来咱家吧,这件事儿早晚得面对。你爸不想也不行。再说,做父母的不能连跟自己儿子过一辈的人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你按你的计划来。”
 
岳非搂着妈妈脖子,照着他妈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谢谢妈!”
 
岳非妈一下就不好意思了,推开岳非说:“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去洗澡吧,我一会儿过来给你拍痱子粉。”
 
果然痱子粉有奇效,岳非背上的疹子不到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休假也结束了。通过三天的旁敲侧击,岳非爸爸的态度还是十分暧昧,不说同意见,也不说不同意。但是岳非已经明白了,他爸只要不是坚决反对,就说明同意已经占据一大半了。
 
晚上跟秦晏白通话,秦晏白报告说,再有三个星期,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一定杀青。
 
“后期呢?”
 
“交给后期团队了,我就不管了。”
 
“你还真是甩手掌柜。我以为你这部封山之作,要投注多大心血呢。”岳非忘不了挖苦他一句。
 
“我投入了不少心血啊,你看不见吗?”
 
“看不见。”
 
“那你看见我对你的心血了吗?”
 
“你对我还投入心血了啊?在哪呢?”
 
秦晏白在影视基地的酒店里,站在落地窗前开着窗户抽烟。这段时间剧组里忙得热火朝天,快到收尾阶段,各种麻烦事儿都出现了。组里丢东西的有,突然有人消失的也有,杀青了或者完工了还赖在组里蹭吃蹭喝的有。尤其是在钱方面,执行制片一天要过来请示八十次,对于不善琐事的秦晏白来说是个十足的考验。
 
本以为混过这么多剧组,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很多事情都能防患于未然,然而等自己真的上手做了,才知道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好在后面这段时间,大彬解决了那起合约纠纷,过来帮忙处理了很多事物,秦晏白这才喘口气。
 
他试着吐了几个烟圈,都在刚刚离开嘴巴的时候就被风吹散了。“我的心血在哪啊?还真说不好。但是我知道我的精血都去哪了。”
 
秦晏白说完在电话这边无声地坏笑,心想岳非大概又翻白眼儿了。
 
岳非翻了个白眼儿,不接他的话,说:“你胆子够大吗?”
 
“怎么了?”
 
“你不是答应来我们家吗?你胆子够大吗?”
 
“你们家是龙潭虎穴啊,要多大胆子才能去?再说,有我爸那样的,你居然还能质疑我的胆子?”
 
“我先告诉你,我跟我爸出柜的时候,他可跟我动刀了。而且他至今都没认同我。你还来吗?”
 
“你到时候会站在我这边儿吧。”
 
“什么?”
 
“如果你爸也跟我动刀,你会站在我这边吧,不会突然反悔了要跟我分开吧。”秦晏白的口气忽然变得谨小慎微,像是乞求岳非给一个他希望的答案。
 
“看你到时候值不值得同情了。”
 
秦晏白把烟蒂摁在烟缸里,弯起嘴角,心想,这不是质疑一个影帝的演技吗?
 
第62章:房间里的回忆,你的我的
 
为了节省成本,秦晏白抓紧拍摄其他演员的戏份,而把自己的戏份尽量押后,随着一个特写镜头的完成,他成为了剧组最后一个杀青的演员。他走出片场的一瞬间便被无数记者围追堵截。
 
按照秦晏白自己的话,无论是是真是假,这都可能是他作为演员生涯的最后一次拍摄。虽然现在很多演员用息影这种事情来炒作,但万一是真的,谁也不想错过这具有纪念意义的的一幕。
 
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秦晏白在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没有来得及换下戏里的衣服,就被簇拥着来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采访区。那种疲于应付的感觉,瞬间被放大到极致,一直以来对于这种气氛的厌倦充斥了秦晏白的内心。
 
他微笑着,一一回答了问题,把镜头前完美自如的形象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遣散了记者们,他回去休息室卸妆,之后剩他独自一人。换上了随意的衣服,他倒在了沙发上,回忆起那天和岳非在这个狭窄的地方缠绵。他拿起手机想给岳非打个电话,告诉他结束了,好想见你。
 
但是困倦瞬间吞噬了他,铺天盖地地把他拖入沉睡。
 
岳非知道他会在这一天杀青,但还是期待着他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但是他去先一步看到了新闻,下班之后才接到秦晏白的电话。
 
“要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太累了,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虽然是间接被告知的,岳非因此有些不爽,但是听到秦晏白疲惫的声音的时候,还是莫名地被心疼占据了情绪。
 
“你太累了吧。”
 
“是有点累。我这边再处理些事情过两天就能回家了,你在家里等着我。”
 
“好。”
 
过两天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是他想等着他回来,这么想着,岳非调转了方向,开去了小公寓。
 
这两个多月没有人住,岳非期间回来过两次,收拾一下,然后东摸摸西摸摸。有秦晏白的东西,有他们两个人曾经一起留下的东西,还有复合后自己带来的东西。
 
还会听一听秦晏白喜欢的那个女歌手几年前的歌,在满是两个人气息的房间里独处一会儿。
 
也会,在卧室里,在床上,宣泄一下自己的欲望。
 
秦晏白有时会在做爱时放他喜欢的歌,尤其那些暧昧催情的曲调,他喜欢用来烘托气氛。导致岳非有时不经意听见,都会条件反射一样蠢蠢欲动。
 
他在房间里看了看,没有特别需要打扫的地方,只要开窗通通风就可以了。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慢慢把窗子推开,楼下飞驰过一辆车,在视野的角落里留下车灯的残影。
 
岳非转身跌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肆意地想念着秦晏白。
 
床上有他们的味道,有动情的气氛,令人迷离沉醉。
 
他解开了裤子,缓和地抚摸着性器,学着秦晏白爱用的手法,试图讨好自己。
 
双腿还垂在床下,裤子卡在膝弯,不舒服又碍事,他把身体往床上挪了挪,顺便提走了裤子。
 
在频繁的爱抚中,铃口滴下了液体,他撸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感四散到全身。
 
“小白……啊……”理智全无地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这儿呢。”
 
岳非闭紧眼睛,侧过头,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会激动到出现幻听,直到性器被湿热的触感包围,终于泄了出来,他才猛地坐起身。
 
秦晏白的舌尖从嘴角探出,将旁边一丝白液勾断,舔进口中。
 
岳非看清是秦晏白,吓得一激灵,又射出了一小股,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衣领。秦晏白白皙的脖颈配上黑色上衣V形的领口,原本就非常色气,这下再加上那一缕湿哒哒的痕迹,让岳非感到眩晕。他捂着额头往后倒下去,对刚才那一幕被秦晏白看见感到无比绝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过两天吗?”
 
秦晏白站起来扯着衣服,欣赏岳非的激情大作,还用手沾了些,放到嘴里舔舔。岳非捂着脸偷偷看他,想要拦住他往嘴里送的手指,但看上去是来不及了。秦晏白脱了上衣,随便一甩,并排躺倒岳非旁边,把他挡着脸的手拿了下来,噗嗤就乐了。
 
“岳总,你还会脸红啊?”
 
岳非推开他的手,感觉下体凉飕飕的,是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半裸,而且裸的还是下半身。他想起来,却被秦晏白摁着肩膀压回床上。
 
“干嘛去?”
 
“穿裤子。”
 
秦晏白裸着上身,岳非裸着下身,看上去似乎挺公平的。秦晏白伸手去摸岳非腿间,那里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吓,已经软了。他觉得有点遗憾,就又拉着岳非的手,摸自己。
 
“我觉得就没有穿裤子的必要了吧。”
 
从一进门看到岳非躺在床上自慰开始,秦晏白就硬了,但是又不想去打扰着难得一见的震撼场面,他就一直忍着,但看见岳非马上就要射的时候喊了自己,他就近乎发狂一样含住了岳非的性器。到现在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含着岳非的耳朵,舌尖色情地舔着,小声说:“是打算过两天回来的,但是突然就待不住了。我还劝自己这么多天都忍过来了,等把事情安排好在来见你。但是不行,想立刻见你,就跑回来,感觉你会在这儿……”
 
“那我要不在呢?你说过两天回来,我万一也过两天呢?”
 
“赌一把呗。”秦晏白笑呵呵地摸着岳非的身体,“你要是不在这儿,我就再去你家找你,总之,”他扳过岳非的身体,让他直视自己,“我再看不见你就不行了。”说完猛地狠狠吻上去,抱着岳非滚了半圈,让岳非趴在自己身上。“看我这么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赶来见你,你不奖励我点儿什么吗?”
 
岳非因为刚爽过一发,现在的态度比起猴急的秦晏白可谓是游刃有余,拍拍他的脸说:“不。”然后撑着秦晏白的胸肌,想要下床。
 
“不行!”秦晏白撒娇耍赖地抱着他不许走,“我这么长时间出不了组是谁害的?谁害我又得罪人又耽误时间的,嗯?”
 
岳非不知道秦晏白这说的是哪一出,如果是公关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低着头看秦晏白微微扬起的脸,对他旧事重提,有点茫然。
 
秦晏白眯着眼睛说:“岳总,你说是谁?”
 
不知道他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岳非心底那一点负罪感又被他翻了出来,弄得自己有点不是滋味。虽然事情最后演变成一场危机公关并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但是想起自己一开始暗中搞得那些小手段,他还是很自责。
 
“今天我们用上位好不好?”秦晏白在他出神的时候,轻轻在他耳边说,“我想看你自己动。你自己弄得时候样子太迷人了。”
 
这时候的秦晏白真的非常令人讨厌,但也非常令人拒绝不了。
 
一直做到夜里两点。秦晏白虽然身体还很精神,但是射过几次之后,精神逐渐放松,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压力得到释放,渐渐就有些困了,岳非更是先他一步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什么时候去你家?嗯?”
 
“找个周末,等你有空。”
 
两个人像是说梦话一般,小声地对话,岳非抱着秦晏白一条胳膊,享受着美好的余味。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
 
“问你经纪人。”
 
“对。”
 
岳非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他可以去会周公了,就听见秦晏白开始拨电话。
 
“喂。我最近一个没有事的周末是哪天?”
 
岳非想,大彬难道不睡觉吗?
 
“18号,好,那个周末不要再给我安排其他事儿了。我啊?”秦晏白动了动,把岳非更加往怀里抱抱,“我要去,那叫什么……哦,上门提亲。”
 
秦晏白挂了电话,亲了亲岳非的侧脸,“18号那个周末。”
 
“嗯。”他还想说,滚你的上门提亲,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脑子里浮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上位真累。
 
第63章:这个世界超乎想象
 
天刚亮,岳非还睡意朦胧,就被秦晏白抱着慢慢地又来了一次。然后两个人想普通上班族一样,一起做了简单的早饭,各自去上班。
 
岳非坐在驾驶位,椅子调节了好多次才终于让腰部有个舒服的着力点,几乎是以下肢瘫痪的状态开车到公司的。迟到是自然的了,他扶着腰下车进了电梯,看到了迎面镜子里自己这副惨遭蹂躏的模样,忽然想起上次陈宇一眼看出来他姿势不对劲儿的事儿,立刻挺直了腰板,在电梯里演练起昂首阔步的样子,维持着这样的状态走到了办公室,组里的人都在忙,压根没有注意到在跟生理不适作斗争的领导。
 
在办公室坐下,啪地把脸放在了桌子上。抬眼看到了桌角上的台历,眼睛溜到了十八号,那天是周六,还有十多天就到了,要不要提前告诉爸妈,但是以他妈的个性,如果现在知道了,肯定这十多天都会坐立不安,想想还是算了,提前两三天再说就差不多了。
 
陈宇敲门,岳非看到门口的身影,噌地坐直身体,喊了声进来。
 
陈宇没进门,推开一点门缝,说:“收下邮件,有几个合作意向发过来了。”
 
“哦好。”岳非伸手摁电脑开关,一副正襟危坐开始工作的样子,见陈宇还不走,也不看他,就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注意身体。”陈宇关门走了,留下岳非一个人尴尬不已。
 
中午和高林江一起吃饭,才得知了一些八卦。付春华进了一家公关公司,据说是那家公司的大中华区总经理力排众议接收了她。高林江说着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世道太不公了,这样的人最后居然还能在圈子里混,实在是令人不爽。
 
岳非到没什么不爽的,如果不是付春华心太黑,想彻底挖空高林江和自己,岳非满可以对她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自己又不是国际警察,没有必要管这么宽。最后弄到这步田地说起来是付春华逼自己的。
 
“怎么又想起说这个了?”
 
高林江把手里筷子一丢,说:“这周末有一个互联网营销大会,还有颁奖。咱们之前弄付春华太乱了,没有报案例,华东那边报了一个没有评上奖,但是咱们公司还得出席,上面让我去,我想咱俩一起去。”
 
“行啊,但是你不带个女伴吗?”
 
“带什么女伴,又不是去参加舞会,就是下午开会,晚上晚宴加颁奖。”
 
“付春华也去?”岳非觉得高林江再这么说下去就回不到重点了,于是提醒了一句。
 
“对,就想跟你说这个来着。估计到时候还得碰上,她现在大概觉得自己能东山再起了。”
 
“她拿怎么东山再起?”
 
“谁知道呢。之前也没听说他跟那个大中华区总经理有交情啊,对不对?她要是有那么硬的后台,一早就不在咱们公司了啊。而且那个总经理是个有名的基佬啊,就算是权色交易,也交易不到她头上啊。”
 
听到“基佬”俩字,岳非有点不自然,倒不是因为自己取向的原因,而是那位基佬的名声,真的是让人耻于与他做同类人。岳非耸耸肩,“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她现在在公关公司,跟咱们也没有直接业务竞争,你就当没这个人吧。”
 
“哎,你说得对。就怕她到时候到我们眼前嘚瑟来。”听高林江这么说,岳非没有接话,可他知道付春华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岳非这些日子没回自己家,一直住在小公寓,秦晏白没几天就回来了,到家里正好是周六中午,岳非正把压箱底的西装找出来往身上套。
 
“你要干什么去?”
 
岳非赶时间,来不及跟秦晏白腻歪,回头亲了他一口就朝外走,“有个营销大会,要晚了。”
 
“你就这么去啊?”
 
岳非在门口停住张开胳膊看了看,“怎么了?衣服皱了?”
 
“没有。”秦晏白撇撇嘴,把他拉回卧室里,重新给他搭配了衬衣和领带,在岳非穿衣服的时候,给他简单弄了一下头发,又从自己带回来的包里掏出一瓶什么东西给岳非抹到脸上。
 
“什么玩意儿?”
 
“控油的。”最后又给岳非用了一些男士香氛。凑到岳非耳边闻了闻,“嗯,跟我味道一样了。”
 
岳非耳根瞬间红了,不知为什么秦晏白的这款香水用在他自己身上并不多魅惑,是一种很清爽振奋的味道。可是一想到自己跟他染了同样的味道,心里就直冒火。他把他推开,用手指指他胸口,“晚上再说。”
 
“嗯,就等晚上了。”
 
岳非坐在车里,深呼吸几次,伸手搔了搔后脑勺,收回手时看到自己的指尖,忍不住闻了闻,这个味道真是让人觉得不太妙,还没开车,就已经想赶快回来了。
 
会场设在传说是全北京风水最好的酒店里,岳非跟着导引牌一路上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在会场外的冷餐区找东西吃的高林江。
 
“中午没吃饭啊?”岳非过去拍了下他的虎背熊腰。高林江一抖,手里的小三明治差点掉地上。
 
“吃了,你吃了吗?”
 
“没有,睡懒觉了。”岳非说着从高林江的盘儿里捏了一块小蛋糕,又叉了几块儿西瓜。
 
“哪签到?”
 
“我给你签了。”
 
“岳总。”有人过来打招呼,岳非回头一看,是一位美女,稍微回忆,想起来是之前一个客户的对接人,后来好像跳槽去了另一个公司,因为不再是岳非负责的行业,也就再没接触过。
 
“还认识我吗?”
 
“当然了。给你介绍一下。”高林江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盘子,摆出一副领导架子,等着岳非介绍。
 
介绍过之后,岳非又和美女闲聊了几句她跳槽后的事情,然后又有另外的熟人来打招呼,美女就离开了,如此这般一茬儿接一茬儿,岳非这边聊得好不热闹。
 
会场里扩音器通知大家入场就坐,冷餐区和外面吸烟区的人纷纷走了进来,岳非在等高林江吃完最后一口,避开人流挪到了一旁,一抬眼睁开得到通向吸烟区天台的木门。外面的人一个个往里走,然后人流断了,木门关上了。
 
高林江喊他,“进去了。”
 
岳非答应着往前走去,目光却奇异地留在了木门上,这时木门突然又打开了,走进一个身材高挑满面笑容留着好看寸头的年轻人。年轻人不经意抬头,目光正和岳非碰上。
 
岳非看到了他的脸,瞬间双腿无力,再也迈不开一步。
 
年轻人在看到岳非的一瞬间,便挪开了视线,但是发觉岳非一动不动之后,只好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步步逼近,岳非脑子里嗡嗡作响。
 
“非。”
 
听到这声招呼,岳非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薅住对方的衣领,挥手就要打。
 
“岳非!”
 
手肘被人拉住,他一直没注意到付春华跟在小豪身边。
 
听到有人喊岳非的名字,本来已经跨进会场的高林江忽然回身,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他颤动着沉重的肚子跑过来,拉开了岳非。
 
“付春华你又干什么了?”
 
付春华看到岳非被拉开,危机暂时解除,立刻胆子壮了起来,“是我想干什么吗?你问问岳非想干什么?”
 
高林江本来对小豪就不是特别熟,再加上好久没见过,仔细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看到两个罪魁祸首,高林江一下子火比岳非还要旺。
 
“你们俩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要不是打人影响不好,我现在把你们俩往死里打!早就该送你们去吃牢饭!”
 
这一闹已经有人围过来了,也有人去喊了保安。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是铭思的和自由路的打起来了。但好在毕竟是不市井街头,围观的人也是谨慎围观,没有形成骑虎难下的局面。
 
会议主办方认出来双方是谁,赶紧过去协调。
 
岳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那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高林江已经过来了。看到周围这么多认识的人,他对会议主办方道了歉,选择息事宁人。高林江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虽然不能理解岳非当初护着李念豪的行为,但事已至此,翻旧账也没意义,拍拍岳非慢慢往会场里走。
 
这时候一个拗着水蛇腰走路生风的瘦小中年男人从会场里钻了出来,直奔小豪。
 
“谁要打我们家豪!谁?”
 
岳非听到这娘炮的声音,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有看高林江。
 
高林江说:“就是他们公司那个大中华区总经理。”说完回头看那边的情况,主办反一直在安慰那个中年人,他摸着小豪的脸和身体,非常关切的样子。“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岳非不作声,点点头。
 
会议结束,晚宴进行到一般的时候,他和高林江就离开了会场。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小豪居然追了上来。
 
“非!”
 
岳非停下脚步,高林江冲过去抓住了小豪:“你怎么回事儿?找打是吧!”
 
岳非过去把高林江拉开,说:“你先走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跟这种混蛋还有什么话说。他是不是你表弟?!怎么那么坑你还有脸见你?”
 
“不是表弟,我回头再跟你说,我就跟他说两句。”
 
高林江看岳非很坚定,也不劝了,有种被背叛和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挺不高兴地走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你知道你这是刑事犯罪吗?你知道我们要是报警你得进去多久嘛?你就那么相信我有能力帮你拦下来?你为什么?为了给人当男宠?”
 
面对岳非的诘问,小豪什么都没说。
 
“如果我不是铭思的客户总监,你是不是都不会跟我交往?我是被利用了对吧。”岳非本来不想问这些的,但此情此景让他就说出了口。
 
小豪低着头继续不说话。
 
岳非叹口气,“行了,你自己的选择,好自为之吧。”
 
“原本是,”小豪突然开口,“因为你是铭思的人。想让你帮我进铭思。本来以为你不过是个总监,我早晚还要另找人,可是后来发现你在圈里挺厉害的,就想着一直靠你也不错。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小豪说着上前一步,岳非躲开了。“你突然跟我分手,我非常恨你,正好付春华一直想算计你,她说能帮我搭上自由路的高层。我当时……”小豪声音哽咽,露出了岳非见过的柔弱样子。
 
岳非看他渐渐蹲下身去,无可奈何说道:“恨我?你这么做毁的是你自己。我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吧。”
 
岳非抛下肚子蹲在地上抽泣的小豪,离开了这个号称风水宝地的酒店。
 
第64章:让我欢喜让我忧
 
打开房门,屋子里回荡着淡淡的女人的歌声,从卧室里飘出来,打了个旋儿,缠在岳非的耳边,衬得房间里更加寂静。
 
岳非走到卧室门口,看到秦晏白穿着睡衣四仰八叉地睡得全无形象。他上前拍了拍秦晏白的脸,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岳非忽然心疼了起来,剧组里要有多累,能把秦晏白身体这么好的人折腾成死猪一样。
 
他不忍再打扰他,小心地溜出卧室,去洗了澡。然后穿着干爽衣服,依偎在了他的旁边。
 
虽然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但是现在,他对秦晏白最大的关心就是让他好好睡一觉。
 
岳非做出了一副要一起睡的样子,却全然没有睡意,就算不愿意去想,也不得不去想小豪的事情。可是该想过的他早就想过了,甚至连之前一直怀疑的事情,也得到了小豪亲口的确认,他确实是被利用了。
 
即使岳非最后提出分开,在心里还希望能够保留一丝对彼此的美好记忆,事与愿违无法继续维持朋友关系就罢了,小豪竟然会不惜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企图报复自己。
 
岳非不禁开始变换立场,试图理解小豪的心理,也在追溯,他们交往期间,有多少他遗漏的瞬间,或许那些他没有注意到的画面,才是小豪对他的真实感情,但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想到这里,岳非对那段无法定义的交往只剩下了一片空虚。
 
“想什么呢?”
 
岳非仰躺着看着天花板,听到声音,侧过头来。秦晏白合着眼睛,带着笑意。
 
“醒了?”
 
“嗯,但是眼睛睁不开,只能睁开条缝儿,就看见你发呆。”
 
岳非侧身面对秦晏白,看他似闭非闭的眼睛,睫毛微微打颤,“那一百万我还没还你。”
 
“嗯,”秦晏白答应了一声,伸出胳膊把岳非搂住,跟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你赶快还,我片子没卖出去,现在特别穷。”
 
“是吗?可我现在也没那么多,只能先还三十。”
 
听到岳非认真解释,秦晏白睁不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低头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岳非,“我逗你呢!你居然真想还钱,我好伤心。”
 
岳非没说话,也不看秦晏白,就这么埋着头。
 
“你今天是不是遇见不高兴的事儿了?我以为那一百万的事儿你都忘了,怎么又想起来了?嗯?”
 
“碰见那个人了,在会场,就是之前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儿。”
 
秦晏白先是沉默了几秒,突然松开岳非翻身背对他。
 
岳非感觉身上温度骤然一低,抬头就看到秦晏白的后背。“怎么了?”他伸手推了推,但是一堵墙一般的后背纹丝不动。岳非爬起来,把下巴垫到他肩膀上,“我就提一句你就不高兴了,以后还怎么跟你说话?”
 
秦晏白突然一翻身,把岳非抱在了胸前,“听你提起他,还看你为他耗神,还因为这个想到要还钱,你觉得我能高兴吗?”
 
岳非听到这儿,就笑了,挖苦他说:“当初是谁在地下车库等了我一宿,一早就抓着我说一个礼拜给我当一天火包友也行的,现在大言不惭,还争风吃醋了。”
 
“那不是在追你吗?现在?现在改天换地了。你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我的。”
 
“放开!”岳非被他勒得难受,耳朵贴在他胸膛上,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带着固定的节奏,慢慢竟然统一了岳非的心跳频率。
 
“当初出事的时候你维护他,为了他跟我张口借钱。我知道让你张口找别人借钱有多伤你自尊,而且那时候你还没有接受我,就因为他找我借了钱,我虽然一口答应借你,但是心里很不舒服。你不让报警,你惦记他年纪轻,觉得应该给他机会,可是他犯错的时候想过你吗?他根本就是想害你。你还为了他喝酒,喝了个烂醉。将军,我没见过你那样,我心疼的不得了,而且还是因为那样一个人。”
 
“不是,不是因为他。”
 
听到岳非的否认,秦晏白有些惊讶,手劲儿送了下来。可岳非却没有挣脱,依然趴在他胸口,“我喝醉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
 
秦晏白双眼问好,盯着岳非的头顶。
 
“他那么做我很失望,多少也受到些伤害,但是我一瞬间联想到的是我们分手的那晚。小白,”岳非撑起身子,在暗淡的光线中看着秦晏白的眼睛,“我对谁都无所谓,这个世界上能让我难过的只有家人,能伤害我的只有你,可我却为了你伤害过我的家人,虽然后来都……”
 
秦晏白抱住岳非的脑袋,“别说了,这永远是我的错,永远是我的错。”秦晏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句,又想起岳非喝醉的那晚他们相拥而泣,但他却不知道,岳非的眼泪竟然全都是为他流的。他觉得心底被掏空的同时,又涌入了巨大幸福,足以让他为此献出一切。
 
第二天岳非一早去上班,秦晏白在他出门前拉住他,把手机日历往他眼前一晃,“这周六,18号,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岳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出门了。
 
拖到晚上,他在从未有过的焦虑中给他妈妈打了电话,报上了上门时间。果然不出所料,岳非妈直接在电话对面炸锅了。
 
“这还有几天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上礼拜跟我说啊!最近也没什么好菜,旁边菜市场整修了,超市里的菜又贵又不好,屋子我也没收拾,你爸我也得提前跟他打招呼……”
 
“您除了好好跟我爸说之外,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他不缺吃不缺喝的,主要是为了见见你们。”
 
“你爸倒也没说什么,就是你上次提了一句,但没说定什么时候,现在突然说礼拜六就来,有点突然。要不这样,我叫上你玲玲阿姨跟京京,咱们一起吃饭,你爸就算有脾气当着外人也不敢发。”
 
岳非倒也不是没想到过,但是不知道秦晏白愿不愿意有外人在场。岳非正考虑着,他妈又说,“我忘了,人家是大明星,随便见人是不是不合适啊。那他见我们没关系吗?放心,你妈绝对不会乱说,但是别人吧……”
 
“妈!妈!”岳非喝住了满嘴炒豆子一样的母亲大人,憋不住笑了,“冷静冷静。秦晏白见过京京,不行我就把京京叫过来得了,玲玲阿姨现在也在谈恋爱,还不一定愿意掺和咱家事儿呢。”
 
“也对也对。”岳非妈尴尬地干笑了几声,“我不是没见过明星吗,有点兴奋。”
 
“我不是说了,他没什么讲究,当他普通人就行了。”
 
“怎么能是普通人,这可是我儿子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岳非听到着一句,一股酸涩盈满眼眶。爸妈希望他能带着喜欢的人给爸妈看看,然后幸福地组成一个小家,好好过日子,但是这么多年来,爸妈一直没等到,现在他终于要带喜欢的人回家,却还是一个男人。可因为爱着自己的孩子,即使是个男人,只要能让岳非幸福,妈妈还是会为他高兴。
 
岳非深吸口气,摸摸鼻子,重新整理声音,说,“妈,我开车了,先这样吧,不用准备,随便一点更好。”
 
“好嘞好嘞。”
 
这一周,岳非经历了各种人事面谈,基本上确定了他会升职的事情。心理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多方责任加身,岳非也只能接受,既然接受就要拿出一个时刻准备为事业献身的样子来,于是顺利通过了面谈和考核。
 
同样这一周,秦晏白出了在家里休息,还在网上恶补了一些家庭伦理剧和家长里短的节目。
 
岳非有时候一推家门就能听到王芳的声音:“大妈,我觉得大爷说的挺有道理的,这都是他控制不了的事情。你说这打呼噜也不是他想打的对吧。”
 
岳非跟怕踩地雷一样,震惊地靠近秦晏白,“你这是看什么呢?”
 
秦晏白回头,乞求地看着岳非:“我以后上岁数了要是打呼噜,你不会跟我分房睡吧。”
 
岳非翻了个白眼,把外套脱了,“你现在就打呼噜你知道吗?好几次我都想半夜回自己家。”
 
“别!我发誓再也不打了!”
 
岳非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最近精神不太正常。“你看这个节目是有什么目的吗?”
 
“就是想了解一下中老年人的生活状态。”
 
“你爸妈的状态你不了解吗?”
 
“我爸妈有点特殊,我妈觉得自己十八岁,我爸觉得明天还得上战场,这是一般人的状态吗?”
 
“那你想了解我爸妈,你问我不就得了。看电视节目有什么用?”
 
秦晏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家里呆傻了,居然没想到要直接问岳非。
 
“那咱妈咱爸喜欢什么?”
 
岳非换好了衣服,坐到秦晏白旁边,故弄玄虚笑了笑:“我妈啊,简单喜欢漂亮的。我爸比较难。”
 
“难点在哪?”
 
“我爸喜欢好酒,但是你给他买贵的酒他就觉得你在故意巴结他,反而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
 
“这不是我该想的吧。”岳非耸耸肩,自顾自去了浴室,一天面谈下来,他直犯恶心,急需洗个热水澡舒筋活血。
 
第65章:泰山压顶不弯腰
 
周五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岳非回到小公寓,屋子里关着灯,黑咕隆咚的。秦晏白没有提前报备说晚上不在家,岳非没有见到人,有点纳闷儿。晚上还没吃饭,于是就打了个电话给秦晏白,问他还回不回家吃饭。
 
电话通了,却听到秦晏白压低声音说:“喂,你到家了吗?”
 
“到了,你干嘛呢?”岳非听到一股子做贼心虚的气息,心里有点发毛,不知道秦晏白又在搞什么。
 
“我在我爸妈这儿。”
 
“你这鬼鬼祟祟的干嘛?回家偷东西啊?”
 
“还真让你说对了。”秦晏白继续用气声说话,岳非眉头拧在一起,完全猜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电话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跟秦晏白一样,用气声说话:“谁啊?是小岳吗?”
 
“是。”
 
“来,我跟小岳说两句。——小岳啊。”
 
“阿……阿姨。”岳非现在更是搞不清楚了,秦晏白跟他妈这是在搞地下工作吗?不是说在自己家里,怎么弄得像谍战剧一样。
 
“妈,我得赶紧走了,别说了。”看样子是秦晏白夺过了电话,跟岳非说:“我马上回去了,一会儿见。”
 
电话被挂断,岳非瞪着手机屏幕懵了一会儿,决定放弃思考,把手机扔到旁边。
 
洗完澡之后,秦晏白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神神秘秘地放在门口的柜子里。
 
岳非走过来,把手伸向盒子,被秦晏白挡开,“别碰!这是我用我跟我妈的生命换来的。”
 
“什么玩意儿?地雷啊?”
 
“总之你别动,明天就知道了。”
 
岳非实在是懒得理他,催他洗澡,自己先上了床。
 
秦晏白洗完澡,还特意喷了香水,把自己弄得香喷喷地,抱着岳非。
 
“睡吧,我累了,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
 
“好。”秦晏白把灯关上,继续从背后抱着岳非。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个小时,互相都感觉到彼此身体僵硬。
 
“睡着了吗?”秦晏白在岳非耳边问。
 
“没有。”
 
“将军,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我爸现在不会动刀了。”他想了一下,又补充,“应该不会。”
 
“那我也紧张。”
 
岳非背对着他,无声地躲在黑暗里笑,“你不是说你有信心让我爸妈满意吗?”
 
秦晏白沉默一阵,说:“我觉得我以前想简单了。”
 
“你可以知难而退。”岳非说着搬开秦晏白压在身上的胳膊,往床边挪了挪,远离秦晏白的身体。可马上,秦晏白就粘了上来,不仅胳膊重新压住岳非,还多加了一条腿。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泰山压顶不弯腰!”
 
岳非用胳膊肘朝后顶了顶秦晏白的胸口,“往后点,我要掉下去了。”
 
“哦。”秦晏白听话地抱着岳非往床里面退。
 
“赶紧睡吧。”
 
“好。”
 
第二天一早,秦晏白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就开始给岳非配衣服。这件嫌太正式,那件嫌太素,又不能太鲜艳,也不能太随便。
 
试前两件衣服的时候岳非还没说什么,到了第三件就觉得太不对劲儿了。
 
“小白,我觉得我爸妈认识我。”
 
秦晏白不听他说话,继续找裤子。
 
“你不是应该打扮自己吗?折腾我干什么?”
 
秦晏白拎着一条裤子往岳非身上比,摇摇头又去拿另一件。
 
“你等等,你能稍微解释一下吗?”
 
“我不能太打扮自己,知道吗?”秦晏白转过身,捧着岳非的脸,用鼻子顶顶他的额头。
 
“为什么?”
 
“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要让你父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状态有多好,而不是让你父母觉得我重视自己超过你。”
 
岳非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这个心机鬼!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梳洗打扮,岳非照照镜子,有种大姑娘上轿的错觉。可是以他爸妈的眼力和审美能不能看出来秦晏白花的心思还确实有待实践的考验。
 
“我今天去将军家,嗯,你盯着点儿狗仔们。我无所谓,将军不想被拍。而且我今天是去他家里。好,拜拜。”秦晏白挂了大彬的电话,打开了门口的柜子。
 
“可以了吗?”岳非回头喊秦晏白,而那人正把昨天拿回来的神秘盒子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吧?”
 
“走。”
 
秦晏白常年用棒球帽和细框眼镜练就了高超的隐身术,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马自达,几乎没有人会把这个人和演员秦晏白联系起来,岳非坐在副驾观察他,油然生出一股子佩服。
 
“这个抱好了。”
 
神秘盒子转交到自己手里,岳非两手捧着放在腿上,说:“这东西那么重要你自己抱着吧,我害怕弄坏了。”
 
“千万不能碰了。”
 
“要不我开车你抱着吧。”
 
“不行不行,你天天那么累不能让你开车,总之你抱好了吧。”
 
车子开动起来,岳非才发感觉出盒子里面有个瓶子,装的大概是液体。
 
“是酒啊?”
 
“对。”
 
“那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的。”
 
秦晏白神秘莫测地对他一笑,“等会儿给你看实测效果。”
 
“这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往里下药了?逼我爸同意咱们俩?”
 
秦晏白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发觉把发型揉乱了之后,又赶快用一手整理。“药都留着到时候给我爸用了。”
 
岳非瞪了他一眼。
 
秦晏白立刻赔笑:“没有没有。你到时候看吧。”
 
岳非家门打开的一瞬间,岳非觉得自己应该是看到了秦晏白有生之年最谄媚的笑容,连他试图追回自己的时候,都没那么笑过。可是,他只笑不说话,好像还有些羞涩。
 
“妈,让我们先进去。”
 
即使给妈妈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真的见到秦晏白的时候,岳非妈还是眼睛都直了,经岳非提醒,才把两个人让进了屋。
 
“这是我妈。”
 
“阿姨好。”
 
“你好你好。”
 
岳非妈今天也是打扮过的,头发比平时精致了很多,衣服也换了一身从来不在家里穿的。
 
“我来的急,没给您准备什么礼物,下次来一定补上。”
 
“没关系没关系,人来了就好了,什么礼物不礼物的。”
 
“我倒是给叔叔带了瓶酒,听岳非说叔叔爱喝酒,但我也没敢多拿,喝多了也不好。”
 
“是,他爸就是爱喝酒,现在倒是比年轻时候喝的少了。”
 
岳非在一旁插不上话,但久久没见他爸出来,“我爸呢?”
 
“屋里呢。那个……”岳非妈稍稍有点为难。
 
“我带他过去。”说着岳非拉着秦晏白去了父母的卧室,也不敲门,推门就进。“爸。”
 
岳非爸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待客的模样,站在房间正中。岳非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老爸的心思,有点哭笑不得,回头跟秦晏白说:“我爸。”
 
“叔叔好,我是秦晏白。”
 
岳非爸表情僵硬,想开口,又决定闭嘴,冷漠地“嗯”了一声。
 
“爸,你出来吧,自己在屋里干什么?”
 
“叔叔,我还想跟您和阿姨聊聊天。”
 
“你们聊吧,我……”岳非爸眼神游移,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份报纸,拿起来就说,“我看会儿报纸。”
 
岳非跟秦晏白使了个眼色,说:“行,吃饭叫您。”
 
“嗯。”
 
两人退出来,关上门,秦晏白小声说:“没有动刀的迹象。”
 
岳非白了他一眼。
 
岳非妈端上了茶,说不知道年轻人爱不爱喝,家里也没准备饮料。
 
秦晏白说:“我一般都不喝饮料,都是喝茶什么的。”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喝茶,岳非就从来不喝。”
 
“我也不算年轻呢,我比岳非大七岁呢。”
 
“那可真是一点不像。”
 
岳非在一旁看着自己妈和秦晏白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今天帅飞了的儿子,禁不住有点失落。但想起同样特意打扮,却没什么出场机会的老爸,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委屈。
 
看着秦晏白和妈妈从客厅一路聊到了厨房,岳非悄悄进到了父母的卧室,岳非爸早把那份报纸丢到一旁了,看见岳非进来也不说话。
 
岳非拿起那份报纸一看,就笑了,根本不是报纸,肯定是他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回来的卖保健品的大份传单。如此尴尬的画面,岳非只好忍住笑,不去揭穿。
 
“爸,一会儿跟他喝两杯吧,今天我妈肯定不管你喝多少。”
 
听到喝酒,岳非爸表情稍微松动,过了一会儿,才又“嗯”了一声。岳非想,今天还没有什么明确地否定回答,不知道算不算是初步胜利。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和岳非妈的赞美声,岳非跑出去,看到秦晏白人高马大地猫着腰飞快地切着菜。岳非还算满意地看着他们婆媳相处和谐,欣慰地跑到客厅里翻他妈妈准备的小零食。
 
厨房里渐渐从夸奖秦晏白的刀工,毫无意外地转为对他美色的褒扬。岳非倚在沙发里,开始认真反省自己是不是遗传了妈妈的品味才看上秦晏白的。
 
第66章:酒浓于水
 
第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响了,岳非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见Jason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副等着人投喂的焦急的样子。他这才想起来,几天前联系了Jason,让他今天过来搅混水。
 
“哥哥。”Jason笑靥如花。岳非把他让进来,他热情地跟岳非妈打招呼,还毫不客气地去屋里探头探脑,去喊岳非爸爸出来吃饭。
 
秦晏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Jason已经站在桌子边垂涎欲滴的模样,问岳非:“这什么意思?”
 
岳非把他稍稍拉到一旁说,“怕我爸当场发作,叫个客人来保护你。”
 
秦晏白斜飞了Jason一眼,“你这叫保护我?”
 
岳非不屑地一笑,“你怕被比下去啊?”
 
“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我平时在你面前形象树立得不够好。”
 
“今儿给你个机会,好好树立树立。”
 
“我去叫你爸出来吃饭。”秦晏白昂首阔步一回身,发现岳非爸已经被Jason请出来了。秦晏白几乎忍无可忍地回头冲岳非使了个眼色,一脸“你这个客人分明是来拆台”的表情。岳非微微耸了耸肩。
 
岳非妈招呼大家落座,秦晏白自告奋勇,坐到了岳非爸身边,Jason被岳非妈拉着坐到自己身边,岳非有一种自己才是外人的感觉,灰溜溜坐到了秦晏白旁边。
 
秦晏白抱着酒瓶子,讪笑着说:“叔叔,我平时不怎么喝白酒,所以不太懂,今天这酒您尝尝喜不喜欢。”转头又对岳非妈说,“阿姨,今天我们要是多喝点儿,没关系吧。”
 
其实岳非妈平时根本管不了自己老公,顶多就是唠叨两句,岳非爸却全当耳旁风,今天这个场合更是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没关系,你们喝。”
 
岳非爸自打坐到桌边就一言不发,岳非心里直打鼓。秦晏白拆酒瓶子的时候也总是使不对劲儿,抠了半天终于打开了最外面一层。
 
顿时,一股酒香从瓶子口飘了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连岳非这种不爱喝酒的,也不禁眉毛高挑着看秦晏白,满眼的震惊。
 
秦晏白看着岳非的表情,对他轻佻的一笑,似乎在让他等着看好戏。
 
“我来吧。”岳非爸开口了,伸出一只手冲秦晏白勾了勾。
 
秦晏白立刻恭敬地把酒瓶子递了上去,“砰”地一声,岳非爸不愧是老师,轻松地打开了瓶盖。刚才那丝丝酒香瞬间喷薄而出,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哇!这酒好香啊!”Jason先感叹了起来。紧接着是岳非妈,“真是,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酒味儿,而且很柔和。”
 
岳非和秦晏白偷偷观察着岳非爸的表情,也是陶醉之余满脸疑惑。
 
秦晏白听了岳非的话,用了一个特别不起眼的瓶子装酒,外面的纸盒子也是单独的礼品盒,从外貌上来看,基本上就是三无产品,但是这酒的气味彰显了它不同凡品的品质。
 
岳非爸看着酒,就跟看着何方神圣一样,垂涎欲滴,跃跃欲试。
 
“来叔叔,我给您满上。”
 
“嗯。”岳非爸不仅没拒绝,还往前推了推自己的酒杯。秦晏白给他斟满一杯之后,岳非爸说:“你也倒上。”
 
“好。”秦晏白又给自己满上,然后问岳非妈:“阿姨尝尝吗?”
 
“我不会喝酒,喝不了。”
 
“那好。你呢?”秦晏白端着酒瓶子小声问岳非。
 
“我来一点。”岳非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琼浆玉液。
 
“哥哥,我也想尝尝。”Jason拿着手里的杯,盯着那瓶酒。
 
岳非说:“你到法定年龄了吗?”
 
“到了啊。”
 
“不行,中国法律二十五岁才能喝酒。”岳非胡说八道,Jason显然不信,“我就尝一点。”Jason用拇指和食指比出短短一段距离,哀求着。
 
岳非对那张撒娇的脸毫无办法,跟秦晏白说,“给他少来一点。”
 
秦晏白无奈,只好给Jason稍微倒了一点。
 
放下酒瓶子,秦晏白举起杯,“我先敬叔叔阿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谁知秦晏白刚把酒杯放到嘴边,岳非爸已经先一步干了,正在啧啧地品滋味。
 
秦晏白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岳非爸的进度,酒过三巡之后,两人都有点飘飘然了。
 
岳非知道这是好酒,自己也喝了半杯,完全不上头,可是还是会有醺醺欲醉的感觉,眼看着老爸和秦晏白你追我赶,慢慢大半瓶就下去了,不禁有点担心起来。
 
“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秦晏白正给岳非爸重新续满酒杯,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倒酒的动作停下来,不知不觉酒就冒出了杯口。
 
岳非爸一把托起瓶口,眼里都是可惜。
 
秦晏白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连带着岳非也才回过神来。
 
“您是说?”
 
“我是问你,你觉得岳非有什么好的?” 岳非爸说着把酒盅里的酒一口干了,秦晏白再要倒酒却被拦住了。“你先说。”
 
这是岳非爸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目光在秦晏白和岳非爸两人之间徘徊,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好像秦晏白只要说错一个字,岳非爸就会毫无预兆地爆发一般。
 
岳非攥着拳头,默默替秦晏白捏把汗,心里却忍不住期待他的回答。这也是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你觉得我有什么好?为什么喜欢我?
 
这些问题他几度想要问出口,却又因为感觉太过矫情而作罢,这回反倒是自己老爸帮他问出了口,虽然方式有些不同,但也能知道秦晏白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秦晏白把酒瓶轻轻放到桌面上,无声地笑了笑,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酒后的酡红。
 
“您这么问的意思,是不是怕我对岳非是一时头脑发热,怕我没长性?”
 
岳非爸话里的意思被猜中,有点别扭地捏了捏酒杯。
 
“怎么说呢?您这么担心我完全理解。先不说别的,毕竟是俩男人。您可能觉得我是新鲜找刺激才跟岳非在一起的,可是岳非应该跟您和阿姨说过了吧,我们俩认识好多年了,之前就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一年多吧。后来因为我的过错,我们俩分开了。我联系不上他,也找不到他,后来很偶然因为工作才重新见面。我跟他分开的几年里,没再喜欢过任何人,我好几次都绝望了,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岳非,都不想活了。”秦晏白顿了一顿,又自嘲一般地笑了一下。岳非在一旁小心看着,怕他忽然落泪,就尴尬了。可见到他眼圈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秦晏白回头看着他,目光里柔情蜜意。
 
“幸好我又遇见他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庆幸我开了这家公司。”
 
岳非对他点点头,用口型跟他说:“知道了。”
 
秦晏白笑笑,转过头去看着岳非爸爸,“要说他有什么好?其实岳非好不好,哪里好,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他在我眼里都好。他好在哪,跟我喜欢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当然好了,他最好。虽然他的好处不是我喜欢他的理由,可我喜欢他,我能一口气说出他无数的优点。他善良,宽容,随和,认真,聪明,灵活,有责任,长得好看,还喜欢我。”说到最后,岳非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秦晏白反手抓住他那只作乱的手。“叔叔,他是您儿子,您肯定非常了解他,他当年跟家里坦白,现在把我带回来是什么意思,您也应该特别清楚。我想告诉您,我的坚定只比岳非多。”
 
秦晏白说完这一大车的话,桌上没有一个人出声。岳非妈已经偷偷抹眼泪,Jason更是一动不动。就连岳非也是喉头紧得不行,咬紧牙根,好像一松口就会哭出来一样。
 
许久,岳非爸叹口气,又把酒杯朝秦晏白推了一下。秦晏白反应迅速,立刻倒酒,谁也没说什么,都在酒里了。
 
一瓶酒过后,岳非爸已经有些晕了,主动开口说不喝了,被Jason扛进了卧室。秦晏白看岳非爸回去了,终于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脑门的汗。
 
“你怎么样了?”岳非问他。
 
“我也有点不行了,想躺会儿。”
 
“那去我屋里吧。”
 
“嗯。”秦晏白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腿底下一软,眼看就要倒,幸亏岳非及时托住了他。“腿没劲儿了。眼前也有点转。”
 
“抱住我。”
 
“嗯。”
 
岳非妈见状要过来帮忙,岳非伸出胳膊挡住他妈:“别,我自己来吧,他重着呢。”
 
“看着也不胖啊。”
 
“是,浑身肌肉,没一块儿虚的。您去看看我爸吧。”
 
“他那么重我帮你啊。”
 
“您跟着一块儿我不方便使劲儿。”岳非说着已经把秦晏白拉扯进了房间,用类似过肩摔的动作把他甩到了自己的单人床上。
 
秦晏白睁着两只茫然的眼睛,“将军,你在哪儿!”
 
“这儿了!”岳非坐到床边,扶正他的脑袋。
 
“把门儿关上。”
 
“干嘛?”
 
“跟你说两句悄悄话。”
 
“还说悄悄话,舌头都捋不直了。”
 
秦晏白嘻嘻笑着,看岳非乖乖去把门关上了。他抬起无力的胳膊,拍拍自己身边。岳非坐到那里。
 
“老公今天表现怎么样?”
 
“你表现我不做评价,酒表现不错。”
 
“我就没有值得表扬的地方吗?”
 
“有啊。”
 
“快说。”
 
“带了瓶好酒来。”
 
秦晏白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岳非推推他说:“你那到底是什么酒啊?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喝得这么开心过。”
 
秦晏白闭着眼睛笑,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特供。军区特供。少将军衔以上的老干部一人两瓶。六十周年时候给的。”
 
“我天!”
 
“我爸说要等他100岁的时候喝。”
 
“完了完了,我造孽了。你背着你爸拿出来,你爸还不杀了你!”
 
“没事儿,有我妈呢。我爸为了他老婆什么都能屈服。”
 
虽说如此,岳非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哎哎叹气。秦晏白睁开眼,看到他抱歉的样子,挣扎着坐了起来,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跟我爸一样。”
 
第67章:老虎棒子鸡(上)
 
几番努力,秦晏白最终还是没有抵抗过酒劲儿,昏睡在了岳非的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吵着找岳非要了好几杯水喝。岳非被人高马大的秦晏白挤在床边,死死把着自己仅有的地盘,还要时不时下去给大爷倒水喝,心里十分怨念,但是每次出房间,都能看到自己妈也在给他爸倒水,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做夫妻就是这样,没办法。当自己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这种想法很危险。
 
到了后半夜,秦晏白终于不折腾了,岳非这才安稳睡下。
 
秦晏白是被尿憋醒的,睁眼发现,岳非的半边身子都被自己挤出床外了,吓了一身冷汗,赶紧把人往身边拢,然后悄悄起夜去。
 
一推厕所门,看见岳非爸也正在放水。大概是酒精副作用,他一下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到要赶快退出去的时候,已经跟岳非爸大眼瞪小眼好几秒钟了。看来对方也同样被酒精控制,反应迟钝。
 
“叔叔,不好意思。”秦晏白点头哈腰,岳非爸才同时做出反应,连忙把裤子系好。
 
“上厕所?”
 
“是,您也上厕所?”
 
岳非爸递过来一个“废话”的眼神,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走过。
 
秦晏白紧张的额头冒汗,晚上在饭桌上的伶牙俐齿瞬间不见了,笨拙的本我暴露地一览无余。他摇摇头,关上厕所门,放完水,洗脸,这么一折腾,酒都醒了。
 
回到房间,轻轻把岳非挪到床里面,自己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倒床边,撑着脑袋看岳非的睡脸,一看就看到了天色渐渐亮起来。
 
特供酒事发的时候,秦晏白正在跟大彬商量卖独播权的事情,结果被老爸一个电话叫回了家。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给岳非打电话,而正巧是岳非华北区副总走马上任第一天,正在开全区大会。手机调成静音,秦晏白的电话一个也没有接。
 
直到开完会,才发现了几个来电,和一条短信。
 
秦晏白:“来我们家玩老虎棒子鸡吗?”
 
岳非看得糊里糊涂,不知道好好地,秦晏白又在跟他打什么哑谜。
 
所谓的老虎棒子鸡,就是秦晏白爸管秦晏白,同时又被秦晏白妈管,但是妈妈最后总是更偏袒儿子。因为特供酒的事情,一家三口在房间里团团转。
 
秦晏白老爸拿着武装带满屋子追秦晏白,楼上楼下跑了不下三十圈,秦晏白妈就在楼梯口看着这一老一小追来打去,等老头子终于跑不动了,才发话。
 
“别跑了,你老胳膊老腿的。”
 
“还有你!你居然跟着他一起胡闹!”秦晏白老爸怒不可遏,也不分对象,大声斥责。
 
秦晏白看自己老爸捂着心口,生怕他犯心脏病,无比紧张地在二楼盯着他爸。秦晏白妈走过去把老头子扶到沙发上坐下,冲着楼上的秦晏白使了个眼色。
 
秦晏白只好从楼上走下来蹲在爸爸面前。
 
秦晏白妈淡定如常,拿过老头儿手里的武装带,说:“你见见那孩子,看他值不值你那一瓶酒。——给小岳打电话,让他现在就过来。”
 
“现在?他上班呢。”
 
“那就让他一下班就过来。”
 
“哦,好。”
 
第68章:老虎棒子鸡(下)
 
秦晏白给岳非发了那条没有上下文的短信,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各怀心事对坐无言。过了半个小时,岳非来了电话,秦晏白说:“来我们家一趟吧,我爸妈今天想见你。”
 
“今天?这么着急?”组里为了庆祝岳非升职,开会之前就说定了下班要一起吃饭,可是秦晏白说了是他爸妈想见自己,没办法拒绝,况且去见秦晏白的爸妈是一早就答应的事情,拖来拖去到今天,已经是自己不对了。这么想着,就答应了下来,跟秦晏白说回家换身衣服就过去。
 
“不用了直接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到了附近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不然你进不来。”
 
秦晏白很少这么急,挂了电话,岳非便开始坐立不安。推了晚上的组内聚餐,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早退了。跑回家梳洗打扮。然后算着下班的时间开车出门。
 
按照秦晏白定位的信息开到指定位置,左手边就是一片看上去并不豪华的住宅楼,可让岳非瞠目结舌的是,这片普通的住宅楼门口有带枪的军人站岗。
 
不仅是他所在的这个门口,连偏门都是如此,“我去……”岳非不禁发出了惊叹。就在这时从岗亭里走过来一个战士,对着岳非的车敬礼。岳非立刻放下车窗,对战士点头。
 
“您好,这里不允许停车。”
 
“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秦……”他不知道这个小战士认不认识秦晏白,或许应该报上秦晏白爸爸的名字,可他哪知道秦晏白爸爸叫什么。这是秦晏白打来的电话,说,“我爸不让我出门,我妈去接你了,你到了吗?”
 
“到了。为什么你不能来接我,让阿姨跑一趟。”
 
“你看见我妈了吗?”
 
岳非探着头朝院子里望,看到一位穿着连衣裙和小高跟鞋的年长女性正往他这边走来,“应该是看见了。”
 
“好,见面说吧。”
 
岳非挂了电话,赶快从车里走出来,随着那位女性越走越近,他确定,这位就是通过视频见过面的秦晏白妈妈,而秦晏白妈妈似乎一眼就认出了岳非,步履矫健越走越快,伸出手臂对他挥手。
 
岳非站在车门前轻轻鞠躬,“阿姨好。”
 
“小岳,啊呀真是比手机里面看帅多了。快跟我进来。”
 
之前跟岳非说话的小战士见到秦晏白妈妈立刻站直敬礼:“首长好!”
 
秦晏白妈妈也笑着对小战士说:“辛苦啦,这位是我家的客人。”
 
小战士这才给两个人敬礼,回到岗亭把大门打开,让岳非开车进去。
 
岳非停好车,紧张地攥着拳头,不知道跟秦晏白妈妈说什么,只能傻笑。秦晏白妈妈看出他紧张,安慰地拍拍他的背,笑着说:“一会儿见了叔叔,有什么事儿就往阿姨身后躲。”
 
本来岳非被人拍着背,稍微放松了一点,听到这句话,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
 
“叔叔他,他跟小白……”
 
“你叔叔他懂什么爱情。我们军人出身,连婚姻都要听组织的,我跟他说是包办婚姻都不过分。所以他不能理解你们,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但是阿姨理解你们。”
 
岳非跟在秦晏白妈妈身后,低着头,“小白见过你父母了?”
 
“嗯,见过了。”
 
“你父母对他还满意吗?”秦晏白妈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岳非,带着笑意。岳非看着这张笑脸,瞬间明白了秦晏白那总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态是从何而来了。
 
“挺满意的。他们虽然没有跟我明说,但是我看的出来。”
 
秦晏白妈妈点点头,继续朝前走,“他以后有什么不好,你就来跟我告状,我让他爸修理他。听到了吗?”
 
岳非听出来这是在开玩笑,不由得也笑了,心情轻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也走到了他家门口。
 
大院里都是小楼,最高的不过四层,秦晏白家是个独栋,前后还有小花园,位置也离其他楼比较远,有些闹中取静的感觉。
 
岳非紧随其后进到小楼里,听到秦晏白妈妈喊了一声:“老秦,小岳来了。”
 
二人从过道一转身,正看到一老一小坐在客厅里,脸对着反方向,谁也不看谁。
 
秦晏白听到声音,蹭地站起来,跑到岳非面前,想要拉他的手,却被岳非躲开了。岳非眼睛盯着秦晏白他爸,白发苍苍的老人却有着慑人的气场,让岳非完全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就在他们搞小动作的时候,秦晏白他爸“哼”了一声,岳非双膝一软,险些跪下,紧要关头,还是抓住了秦晏白的手。
 
秦晏白得意地对他一笑,附在他耳边说:“你婆婆在呢,不用怕你公公。”
 
岳非不敢出声,只能对秦晏白飞出无数眼刀。
 
“老秦。”秦晏白妈妈走到他爸跟前,“有话好好说,小岳又不是阶级敌人,拿酒的主意跟他也没关系,今天就是借这个机会见见面,他是要和你儿子生活的人,于情于理,应该互相了解。”说完这番话,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又跟他耳语了几句,老头儿这才稍微动了动身体,说了句“过来坐”。
 
秦晏白拉着岳非坐到了他爸爸对面,两人一直拉着手。秦晏白爸爸一副被刺伤眼睛的表情,皱了下眉头。
 
这时秦晏白妈妈打完了安排晚饭的电话,过来坐到了老头旁边,一把抓起了老头儿的手,握在手里。
 
秦晏白爸爸惊讶地看了秦晏白妈妈一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了一个跟秦晏白不相上下的得意表情。
 
第69章:无意识的奇袭
 
直接面对秦晏白的父母,岳非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为了缓解这种感觉,他开始环顾秦晏白家的房子。抬头看大概有三层,但是第三层有斜梁,应该只是阁楼。客厅这部分是直通最顶部的,有一扇天窗,采光非常好,这时正好有夕照,橙红的阳光通过天窗射下来,好像一展颜色温暖的顶灯。
 
“我的房间在二楼。”秦晏白发现他在打量屋子,轻声在他耳边说。
 
岳非耳根一热,感到自己脸也红了。心里有点懊恼,为什么要在对方父母面前表现的这么没出息。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秦爸爸,想起来刚才秦晏白妈妈提到了酒的事情,忽然意识到秦爸爸火气这么大说不定就是那瓶酒惹得。进而又想到那瓶酒可是老爷子准备一百大寿的时候喝的,又进而想到,万一因为那瓶酒没了,他活不到一百岁怎么办。
 
明知自己越想越离谱,却控制不住自己,最后鼓起勇气率先开了口。
 
“叔叔,对不起。是因为我跟秦晏白说我爸喜欢喝酒,他才想到要拿您的酒的。可是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酒给您了,真的很对不起。”
 
秦晏白爸爸听了他的话,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秦晏白妈妈倒是笑了:“小岳,这跟你没关系,这主意是我出的。晏白那天求我给他想办法,是我想到家里有这么两瓶酒的,才叫他给你爸爸带过去。怎么样,你爸爸喜欢吗?”
 
“喜欢,我爸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好的酒。”
 
“那就好。”秦晏白妈妈说话的时候,一直死死攥着儿老头儿的手,让他完全无法发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
 
“老秦,你有什么要问小岳的吗?”
 
秦晏白爸爸抬眼看了看岳非,说:“没有。”
 
“你能不能端正一下态度。”秦晏白妈妈虽然小声,却十分严厉地在老头耳边说。老头儿腰板迅速挺了挺,对岳非说:“说说你做什么工作的,在工作上有什么成就,对祖国建设做出过什么贡献?”
 
岳非被问得完全懵了,他长这么大都没面对过这么宏大的问题。他转头看秦晏白,没想到他这时居然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说什么就行。”好在秦晏白妈妈及时开口。
 
岳非点点头说:“我在做广告行业,在一家4A公司工作。”
 
“什么?”
 
“就是说,我们公司是一家广告公司,它一个广告公司协会的成员,成为这个协会的成员有非常严格的标准,它必须是……”
 
“行了,你在这个公司里做什么?”
 
“我原先是负责华北区域IT客户,主要是3C产品……”
 
“行了行了,你说这些我不懂。”
 
岳非看着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耍赖,也只好不再说话。
 
秦晏白忽然说:“岳非升职了,今天上任第一天。”
 
秦晏白妈妈也语调欢快地说:“是吗!恭喜小岳啊!”
 
“谢谢阿姨。没什么的。”
 
“怎么没什么。我知道广告行业非常辛苦,你现在又升职了,以后会更加辛苦吧。晏白,你要好好心疼小岳啊。”
 
“我想让他辞职跟我一起做公司,他又不同意。”
 
“那倒也不错,小岳为什么不同意啊,是不是不想跟他一起工作,嫌弃他不靠谱?”
 
“不是。”岳非哪敢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人家儿子的不好,虽然心里确实有这个顾虑,但也要另找理由。“是因为,我在这个公司很多年了,也付出了很多心血,虽然没做出什么特别大的成绩,但是我很难就这样放弃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一些成果。我想还能再多做一些什么,巩固好自己的阵地吧。”
 
岳非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忽然感到眼前一片黑影,接着一个有力的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没错,就是要坚守阵地。”
 
岳非抬头看到秦晏白爸爸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心想,这是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啊?
 
“要坚守!要扩大!要不畏强敌!”
 
老头儿说话中气十足,声若洪钟,震得岳非耳边嗡嗡直想,他不明所以地看秦晏白,秦晏白微微靠拢过来,小声说,“继续说。”
 
“那个……”岳非知道,是自己说的“巩固阵地”什么的,和秦晏白爸爸产生了一些共鸣,只好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下去。
 
“确实是这样,虽然我们的领域可能不会遭遇很强大的对手,但是作为自己的职业来看,每一点成就都是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换来的,所以不可能轻易地离开现在的位置。也算是对自己和对公司负责任吧。”
 
“你说的对。责任感非常重要!”秦爸爸背着手,转身回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岳非停顿的时候,秦晏白又凑过来说:“继续,趁热打铁。”
 
实话是活,岳非长这么大没接触过几个军人,尤其是这种地位很高的老首长,基本上是他没有见过的人类。如何和这种人打交道,岳非全无线索。但如今被赶鸭子上架,只好拿出职业精神,把秦晏白爸爸当做一个从未接触过得领域的新客户,来对待,逼迫自己把头脑转换成客户经理模式,遣词造句切换成文案模式。
 
几乎可以称作是头脑风暴般地,跟秦晏白爸爸对话。
 
“无需全面胜利,但每一个战略点都不可忽视。”
 
“只有身在绝路,才能做出最彻底的反击。”
 
“不会有人介意胜利者满身的血和泥。”
 
……
 
秦晏白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谈话,然后和两个小战士一起布置起了饭菜。
 
“先吃饭吧。”秦晏白揉了揉额头,拉着岳非朝餐厅走,小声对他说:“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
 
岳非好不容易把嘴停下,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些话大概能够留着给汽车组当文案用了。”
 
秦晏白家吃饭不说话。气氛压抑,岳非一口一口咽的十分艰难。但好在军人家庭吃饭奇快,秦晏白爸爸几乎是三五口就把一碗饭吃完了,先离了桌子。
 
然后直到岳非从秦晏白家离开,都再也没跟秦晏白爸爸说上两句话。岳非告辞出来,秦晏白抓起帽子追着岳非跟他一起回了小公寓。
 
岳非本来就开了一天的会,十分疲倦,下了班又在秦晏白家接受精神和脑力的双重考验,一进家门整个人就瘫了,一个字也不想说。
 
秦晏白躺在他旁边,轻轻抱着他。两个人就这样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那天之后,和往常一样,秦晏白爸爸没有任何明确的态度转变,只是渐渐地也不提那瓶特供酒了,甚至有一天自己偷偷把剩下的那一瓶拿出来喝掉一杯。
 
秦晏白笑着讲给岳非听,说是老头儿有防患意识了,怕第二瓶早晚也是亲家的,干脆不等一百岁了,先下手为强。
 
岳非有点哭笑不得。他虽然很希望能够得到秦晏白父母明确的应允,却也知道,这毕竟有难度,只能期盼时间能够淡化这些分歧,将他们的关系渐渐转变成亲人一般,他所求的只是相处融洽罢了。
 
秦晏白监制的电视剧顺利地卖了两家卫视和一家网络独播。没有任何落地的活动,工作室这边只发了几篇新闻稿了事。
 
经纪公司这边,因为和大彬的关系,也顺利解决了,续签了一份无限期作品合约,大意就是如果秦晏白哪天想要复出或者玩票也只能通过目前的公司来进行演艺活动。
 
岳非本以为,秦晏白这样地位的演员忽然决定息影,必然会引起娱乐圈的震动,可是除了秦晏白的微博被粉丝轰炸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娱乐新闻中,很快就不太能见到秦晏白三个字的踪影了。
 
可能,作为一个演员来说,秦晏白不演戏是影视行业的一个损失,但是在娱乐圈里,退出的秦晏白不知道给多少人让了路。他们不去感怀一个优秀演员的退出,岳非也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在这期间,还是有人对秦晏白的息影发表了看法。譬如说张珂。
 
他发了一篇长微博,讲述了一些自己和秦晏白所谓的爱恨纠葛,和对他息影的惋惜。
 
岳非是在上班开小差时好奇心作祟去看的。看完了他说不出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张珂这篇微博到底是真的想要纪念秦晏白的从艺生涯,还是又想借机刷一下存在,总之他没有跟秦晏白提起这件事。
 
第70章:你所见的风景
 
正式地停止了演艺工作,秦晏白一门心思扑在了off cool的经营上,之前就在计划的旗舰店项目也在稳步进行。
 
岳非升职之后应酬多了起来,每天都很晚回家,两个人也只有在睡觉前能认真地聊上那么一会儿天。对于岳非的工作,秦晏白从来不过多过问,倒是岳非非常担心秦晏白生意的情况。演员转去做商人的不少,但是岳非怎么看都觉得秦晏白似乎不是那块料。
 
睡前聊天,岳非总是免不了问他几句,秦晏白也是有问必答。时不时地跟岳非装个傻,见缝插针地引诱岳非和自己一起经营off cool。
 
岳非其实早就动了这个心思了。只是铭思这边,因为之前大规模的内部斗争,可以说是损兵折将。如果这时候自己再甩手不干,高林江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他想过,一旦把华北区重新收拾齐整,他并不排斥和秦晏白一起工作。
 
“我下礼拜要去一趟上海。”
 
“干什么?”岳非钻进被子里,而秦晏白倚在床头,他的脸正好对着他的腰。岳非今天不怎么累,心里有点痒痒的,没有专心听秦晏白说话,用手去拉他的裤腰。
 
“去看看旗舰店的店面。”
 
“定在上海了?”他拉着裤腰往下扯,秦晏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不想啊?那睡了。”岳非收回手,翻身背对他装模作样要睡觉。然后就被沉甸甸的身体压地陷进床褥里。
 
两个人轻车熟路,简简单单地前戏之后就直奔了主题。岳非趴着,被他顶得向前冲,只能用手撑着床头,艰难地回头接吻。吻着吻着就想到下周他要去上海,可能会好久天见不到面,就口干舌燥地问他:“去几天?”
 
“嗯?”秦晏白埋头苦干,没反应过来。
 
“上海,去几天?”
 
“来去算一起,差不多,三天。往后一点。”
 
“你拉我。”
 
秦晏白捞着岳非的腰,把人拉近。岳非的手撑不住了,上半身倒在床上,不甘心地自己翻了个身。秦晏白不等他喘息,紧接着面对面又插了进去。
 
“礼拜四就回来。”
 
“好。那个……那个,店在哪……啊!”
 
秦晏白一直在帮岳非打手枪,忽然感觉他下体一抖,射出一小股经验,液体流到他的手上,他放在嘴里舔了舔,猛地趴到岳非身上笑了起来。
 
岳非还没射完,身体还酥酥麻麻地,就被秦晏白的笑声毁了气氛,“你笑什么?”
 
秦晏白头埋在他脖颈,笑了一会儿才抬头说:“原来听说夫妻一边做爱一边算家里煤水电,我还觉得就是笑话。咱俩现在也差不多了。”
 
岳非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也不禁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秦晏白忽然翻了个身,把岳非抱在身上,用这个体位一直做到了结束。
 
实体旗舰店操作起来异常麻烦,秦晏白从上海回来之后就开始找设计公司,做店面设计。但是看了好几家的设计方案都不是很满意。终究,还是岳非帮秦晏白联系了设计公司,还在工作之余帮忙他看方案。
 
相对于之前对于off cool项目秦晏白一贯的“甩手掌柜”态度,这次他兢兢业业的模样甚至有点吓到了岳非。他以为秦晏白做生意就是类似于休闲娱乐,可现在看他这个状态,似乎是要把off cool当成正职来经营了。
 
他会在岳非下班后还拿着设计方案跟岳非讨论细节,但他对店面完全不了解,唯一能够商量的人只有岳非,两个人经常会为此聊到深夜。
 
秦晏白好像小学生一样,虽然有时会糊涂但是认真得近乎可爱。
 
不知不觉,岳非已经被秦晏白牵引着,参与了旗舰店很大一部分的意见,好像就算他没有正式加入秦晏白的公司,也已经成为了其中一员。
 
从设计方案确定,到最终店面施工完毕,总共用了七个月的时间。这七个月里,秦晏白去过上海好几次,还被很多娱乐媒体拍到过,也被报道过很多次。可内容往往都异常简单,就是秦晏白似乎真的在专心做生意。
 
旗舰店落成的那天,并没有其他明星生意开张一样请好多圈内朋友来捧场。张珂作为大陆地区代言人,以档期无法排开为借口,只送上了一段视频。
 
张珂因为出演了魏树新导演的电影,不仅收获了票房成功,还得了奖。因为之前的一些风波,他获奖之后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都写了内容类似的文章。大意就是,如果当初秦晏白没有为了一部后来不温不火的电视剧放弃这个角色,那么秦晏白很有可能成为内地唯二两项大奖的双料影帝,甚至在那部电视剧后选择息影也是极其令人匪夷所思的。
 
秦晏白看到这种报道后非常不开心,让大彬立刻找人去撤掉这些稿件。大彬说张珂的经纪人更不开心,已经比咱们先一步开始联系撤稿了。不仅如此,阿汤还给大彬打了电话,怀疑这些稿件是大彬安排人发布的,于是两边闹得很是尴尬。
 
秦晏白倒是完全没有操心后续,后来张珂主动说在旗舰店开张的那天会录一段视频给他,他也没有拒绝。
 
唯一作为嘉宾到场的是Jason。Jason因为接了off cool的拍摄,后续来了很多工作,现在已经成为平面模特界的以为新秀,甚至开始有护肤品牌找上门,想邀请他拍TVC。
 
岳非混在工作人员堆里,看着他们完成了全部的活动,默默回到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为店长准备的,但此时包括店长在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还在忙,岳非就擅自进来休息了。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似乎是为了某种企业文化的培养,这间店长办公室里挂着许多秦晏白的摄影作品,和他在北京公司的样品间里挂着的那些照片一样。
 
岳非坐在椅子里看着墙上被框在相框里的景色,想起了那天他们在样品间里的对话。
 
他问秦晏白为什么去爬山。
 
秦晏白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很想死。
 
后来岳非也几次三番地想起秦晏白那天的话,他几度都非常后怕。在满山积雪,嶙峋陡峭的山上,只有刺骨的风和冷硬的石头,壮观却又充满危险。那时的秦晏白如果就这么怀着绝望死在那里,岳非也一无所知。
 
每每想到这里,岳非都会怕到一身冷汗。
 
“累了?”秦晏白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走了进来。
 
岳非站起来从身后抱住他,“带我去那里看看。”
 
“嗯?”
 
“那里。”岳非伸手指了指秦晏白眼前的那幅照片,“我想看看你去过的地方。”
 
对于岳非突如其来的要求,秦晏白愣怔了一下,他转身看着岳非的眼睛,然后点头说,“好。”
 
秦晏白答应得太过痛快,竟然让岳非有些意想不到,他松开抱住他的胳膊也跟着点点头。
 
“登山没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准备才能去。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
 
“你安排就好,到时候我请年假。”
 
秦晏白笑笑,“那好,趁着今天货全,跟我去挑装备。”
 
两人就地在旗舰店里挑了一套装备,有些重要的部件秦晏白决定单独去配置其他更好的产品。岳非经过之前的广告项目,不能说对这些产品一窍不通,但是站在秦晏白身边,岳非才是真正的小白。他看着挑选装备的秦晏白,浑身散发着欢快的气氛,不由得设想或许登山真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然而在回到北京第二天,岳非就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
 
秦晏白以登山是对身体极限的考验,所以想要顺利地去登山,就必须提高身体的极限,于是岳非开始每天被秦晏白拉去健身房,早上一个半小时,晚上一个半小时。
 
全部都是有氧运动,第一个星期把岳非折腾个半死。他很想说,干脆不去了,但是却又觉得在坚持一下就好,就这样,在第一个星期结束之后,岳非忽然觉得哪怕是起大早去工作,到了下午三四点钟依旧神清气爽。
 
陈宇和邵燕也在两个星期之后对岳非说发现他最近精神状态特别好。
 
“是吗?”
 
“是啊,脸色也很好,以前脸上简直写着‘亚健康’三个字。”
 
岳非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脸,用余光看了看玻璃墙上自己的影子。
 
“我下个月要休年假,你们跟新来的总监磨合的怎样?”岳非升职之后,IT组新调来一个总监,策划中心和奢侈品部也都各自来了新的总监。但是后边这两位来的比较早,也早就跟手下人完成了磨合。IT总监一直空到了上个月才最终确定了合适的人选,之前还是岳非直接管理。
 
“还不错,但是人有点严肃,不敢跟他开玩笑。”
 
“那就少开玩笑。还有陈宇,你管好你的嘴。”岳非用手指点了点陈宇的额头,陈宇低下头表示答应。
 
“马上Q4了,等忙起来就会逼着你们尽快适应了,以后也别总指望我,听见了吗?”
 
“是,副总经理。”邵燕拿腔拿调地揶揄她,岳非一个挥手把他俩赶走了。
 
岳非看了一眼邮箱,各个项目报备全都会抄送到他这里,他需要提前预设好他休假时会发生的问题,然后交待给Sara处理。自从他升职,Sara就成了他和高林江两个人的秘书。因为高林江总不安排给Sara正事干,现在Sara已经对高林江的命令充耳不闻了,全心全意为岳非一个人服务。对此,高林江也是完全没脾气。
 
他翻了翻日历,发现按照计划,今天秦晏白该开始给他上登山理论课了。
 
第71章:你是我所见的世界
 
登山是一项需要团队配合的运动,单打独斗很难攀上真正的高峰。在答应岳非带他去登山之后,秦晏白立刻联系了在欧洲一起登山的朋友,正巧俱乐部正在安排新的活动,其中恰好有秦晏白曾经登顶过的山峰,于是他就帮自己和岳非报了名。考虑了一下岳非的情况,秦晏白表示他们很可能不会跟队伍登到山顶。
 
在确定岳非充分具备了理论知识和身体条件之后,两人正式动身,按照计划他们和俱乐部的队伍在奥斯陆集合,然后一起出发。秦晏白见到了两个老朋友,抱在一起,异常亲热的样子。他介绍岳非给他们的时候,很直白地说出了boyfriend这个词。
 
外国人表情夸张,先是不可思议了一下,然后过来给岳非大大的拥抱,说见到你很高兴。
 
岳非其实想到秦晏白会这么说,开始还有一点担心自己要如何反应,可是在他真正说出来之后,岳非完全没有特别的感觉,一切很自然。他和几个老外拥抱后看了秦晏白一眼,秦晏白在明媚地日光下对他笑,岳非想,本应如此啊,不是吗?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
 
山脚下是一个小镇,世外桃源一般,和乐安宁。小酒馆里坐进他们一行人就有些满满当当了。秦晏白和两三年没见的老朋友们搂搂抱抱喝着酒。岳非虽然英语不差,但是听他们聊登山的话题还是有些吃力,他坐在秦晏白身边,享受这一餐全荤的饮食,偶尔回答一些询问他的问题。
 
秦晏白毫不避讳,吃着饭的时候会忽然抱着岳非的腰,抑或在聊天间隙就凑过来吻他。岳非觉得秦晏白这是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开放的环境,要拼命地秀恩爱。
 
老外问岳非登过什么山。
 
岳非尴尬地说没有,这次是第一次。
 
“别担心,秦第一次登山的时候完全不行,但是他很勇敢,一定会坚持到顶峰。而且秦非常值得信赖,是好搭档。”
 
搭档这个词,在英语中也有指代同性恋伴侣的意思。说话的老外是说者无心,秦晏白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岳非一眼,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是个好搭档”。
 
再晚些时候,连同岳非在内一行人都有些东倒西歪,但是领队还是故作清醒重申了第二天集合的时间,然后就各自回旅馆休息。
 
旅馆是独栋的小木屋,暖气烧的很旺,喝了酒的两个人一进房间就热得冒汗,立刻一起洗了澡,然后窝在被窝里。
 
夜里白雪反射的月光,竟然比路灯还亮,岳非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星光熠耀。
 
“真美。”
 
“嗯?”秦晏白在身后抱着他,嘴唇贴在他后颈。
 
“夜空,真美。”
 
“喜欢的话,咱们多待几天再回去。”
 
“待到假期结束吧。”
 
“好。”
 
秦晏白无声地笑了笑,把他抱得更紧,下身轻轻地贴着岳非磨蹭。
 
“要做吗?”
 
“不了,做完你明天爬不了山了。”
 
岳非没说话,转头和秦晏白接吻。能在这么美丽的夜色里和爱人相拥而眠,岳非即使没睡也恍然如梦了,一瞬间似乎时间凝滞,地久天长。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完全摆脱了头一天的醉鬼模样,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背着装备集合,还时不时打打闹闹。
 
七八个人当中有二十来岁的,也有四十多岁的,几乎是两代人,但是大家在一起时都像少年一样,完全没有长幼秩序。
 
“你们都这么轻松吗?我以为都会想打仗一样特别严肃。”
 
秦晏白帮岳非把装备背好固定,说,“今天天气好,而且这座山峰地形不复杂,爬过的人很多,所以大家都比较放松。”
 
“那我爬上去了是不是也没什么意义?”
 
秦晏白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有意义的吧。”
 
“什么意义?”
 
“自己想想。”
 
“那我要争取和你一起登顶,”岳非说着跟着领队走了起来,“这样还算有点意义。”
 
秦晏白开心地笑了出来,跑了几步跟上岳非。
 
从小镇上看,山脉绵延不绝,积雪皑皑,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是青蓝色,衬在蓝天下让人胸中畅快。然而到了山里,景色更是美到让人窒息,抬头所见一片苍茫,白雪山峦,和岳非从未见过的好似近在咫尺的太阳,一阵风卷起积雪,就好似一场小型雪暴。每往前走一步,岳非都感觉自己更加接近了秦晏白眼中的世界。
 
“还好吗?”秦晏白回头朝他伸出手。
 
他们刚刚走过最陡峭的一段,现在决定在缓坡稍作休息。前面一段路似乎更陡一些。
 
秦晏白递给岳非水和一些能量棒,岳非吃喝的时候,他又在岳非耳边重复了一些注意事项,一件件检查装备的情况。
 
“还有不到一千米,如果不想往上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下山。”
 
岳非抹了一把嘴,“我没问题,继续走吧。”
 
越往上走,气温下降越剧烈,平缓的山路逐渐减少,开始出现了直立的峭壁。
 
领队和几个人开始准备绳索,岳非停下脚步,问秦晏白:“咱们不会要从这里爬上去吧。”岳非说的是他旁边的石壁。
 
秦晏白伸手拍掉他头顶上的雪,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我们从前面绕过去。”
 
岳非有点尴尬,但是幸好不是半路改成攀岩。
 
虽说如此,上山的路径还是变得险峻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开阔,岳非乖乖跟在秦晏白身后,走在队伍最末,渐感体力不支。前面几个人轻松地跃上一块石头,岳非却只能在秦晏白的拉拽下连滚带爬翻上去,然后便坐在石头上喘气。
 
秦晏白蹲下来问他:“咱们随时都可以下去,别太勉强。”
 
这里风很大,秦晏白的声音被风吹得杳杳。他张张嘴想说话,但是风灌得他无法开口,他只好摇摇头。
 
前面的人回头招呼他俩,秦晏白大声朝对方喊过去,说他们要在原地休息一下,让对方先走。
 
两人还在刚才爬上来的大石头上,岳非瘫坐着,秦晏白半蹲着帮他挡风。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看到他们一路走上来的路线,但是脚下地形却很险,岳非一低头就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陡坡。他收回视线,看到秦晏白颇为惬意地遥望着远处,然后突然回过头来说:“来,雪板什么的再往上面用不到了,都给我。”
 
岳非听从他的指示,由他帮自己把不需要的装备摘下来。秦晏白在大石头上站起来,把岳非的装备一一往自己身上绑,看上去十分累赘,很难调整好位置,他抓着保险扣半转了下身,忽然脚底一滑,半个身子滑出了大石头。
 
“小白!”岳非惊叫,伸手去抓,只抓住了袖口,然后便看到秦晏白斜坐到了大石头的边缘。岳非稳住心神站了起来,把秦晏白揪上了大石头。
 
谁知秦晏白却笑笑说没事,给他指了指两个人的保险绳。秦晏白早在岳非累得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把保险栓好了。
 
岳非惊魂甫定,有点发愣。秦晏白又问了一遍:“还要不要上去?”
 
这回岳非顶着大风说:“要。”
 
山上的路径稍转了方向,风势小了很多。岳非不知道扛过了最难适应的阶段,状态开始恢复,紧紧盯着前面的秦晏白一刻不敢放松。
 
在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岳非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欢呼声。秦晏白回头说:“他们已经到了。”
 
“咱们是不是也快到了。”
 
“很快,抬头。”
 
岳非听话抬起头。
 
“已经能看到山顶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经过一条窄的只能一人通过的小路,踩着覆盖在岩石上的冰壳,岳非两手撑着旁边的石头,向上探出头。秦晏白蹲在他上方向他伸着手,不远处是一群老外高喊着给他加油。
 
“嗯。”秦晏白动了动手掌,岳非抓住他,用力爬了上来。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旁边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对岳非说太棒了。
 
登顶之后大家纷纷拿出相机拍照留念。领队是唯一一位带了三脚架上来的人,大家一起在他的指挥下拍了大合照。
 
岳非被秦晏白抱着,拍了一张接吻的照片,背景是辽阔的雪山美景。秦晏白拍好后拿给岳非看,岳非有一种不可思议地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中能够拍到这样一张照片,而且照片中的人确实是他和秦晏白。
 
他把相机交还到秦晏白的手中,忽然间胸中鼓胀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虽然他说这座山地形并不复杂,虽然他说有很多人登上过山顶,但是岳非一路跟着爬上来,令人失去信心的瞬间,想要放弃的瞬间不断在出现,如果没有秦晏白在身边,他或许在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就折返回去了。
 
他并不认为秦晏白的第一次登山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他想象不到秦晏白是如何在各种各样比这更加危险的登山途中逼迫自己继续向前的。
 
岳非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山顶的风景真美,可又完全微不足道。
 
“小白!”他忽然揪住了秦晏白的衣领,“再也不要一个人到危险的地方来!”
 
秦晏白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而后他定定看住了岳非,他伸出双臂把这个有点气急败坏的人抱在怀里,努力漫过山顶的风声,他大喊:“那你也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岳非被震得耳膜发痛,不甘心地用最大声回答他:“好!”
 
第72章:老客户的新感觉
 
邵燕不喜欢新来的总监,虽然前任总监交代过,要积极适应新领导的做事风格,但她心里还是像铺满石子的小路一样,咯噔咯噔地不痛快。
 
但似乎陈宇就没有这个问题。邵燕怀疑他情感麻木。在那么好的前领导手下干过活,还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别人的领导呢?邵燕明知这是职场大忌,却拗不过自己的心。
 
前领导岳非同志,年轻有为,是铭思史上最年轻的大区副总,前途无量,甚至有越过目前大区总经理,晋升为VP的潜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次年假回来之后,立刻提出了辞职。
 
大区总经理高林江措手不及,岳非却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目前华北区各个组的情况,从业务到人员,给高林江详细地梳理了一遍,甚至连日后会遇到的问题都提前做出了预警和布置。直到那时,大家才知道,他其实早就萌生去意,而如今是去意已决,谁也留不住了。
 
岳非在临走之前特意和IT组专门进行了一场告别仪式,大家因为舍不得岳非,一不注意好几个都喝大了,邵燕和陈宇负责把喝醉的人分别送走,最后就剩了他们三个。
 
岳非喝得也不少,他也很难割舍这个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部分。从业内的三流,一步一步成为IT行业广告营销的翘楚,成为公司数一数二的名利双赢的部门,这些全都是岳非的心血。
 
可是无论邵燕怎么问他,岳非只是笑,绝口不提他离开的原因。
 
“你别问了,将军如果想说,他一定会说的。”
 
“他连喝醉了都不说,等他清醒了更不会说了。”
 
岳非结完账离开,邵燕和陈宇怕他脚步不稳,一直跟着他到门口,然后邵燕又看到了那辆骚包的红色马自达,不同的是,这次是岳非自己坐上的车。
 
岳非辞职,让邵燕彻底死了心,在新总监的手底下老老实实干活。反正就算不喜欢这个领导,也再也找不到想岳非那样的领导了。
 
随着Q4最忙碌的时刻的到来,邵燕也不再有时间感受什么新旧领导的差异了,岳非时期留下的客户就够她天旋地转了,脚不沾地的时候她甚至开始埋怨起做客户能力超强的这位前领导了。
 
熬过Q4,过了春节,铭思也算是彻底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邵燕在一个初春的午后,忙里偷闲地在工位上闭眼解春困,朦朦胧胧地看到快消组的总监万立城钻进了IT总监的办公室。她完全没有在意,继续闭着眼睛。
 
大概十分钟后,她和陈宇被一起叫进了IT总监办公室。
 
“之前你跟过一个户外品牌的项目?”
 
“户外?”邵燕的大脑还没完全苏醒。
 
陈宇说:“是,叫off cool。后来是我们和快消组一起合作的。”
 
万立城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不说话。
 
IT总监说:“可能这次咱们还要跟万总这边一起合作,做这个品牌。既然你们熟悉,下周你们俩带着策划去跟客户开会吧。”
 
这是邵燕突然来了精神,“能见到秦晏白吗?”
 
“什么?”IT总监一脸迷茫。
 
“啊,没事。”邵燕失言,赶紧闭嘴。
 
“那等下麻烦万总把资料发给他俩。你们俩去跟策划中心对接吧。”
 
“好。”
 
从办公室出来,邵燕一下子来了精神。秦晏白,这个息影了将近一年的男演员还是能激起邵燕极大的兴趣,并且,虽然说不出具体原由,邵燕觉得岳非一定还和这个秦晏白有着很深的关系。
 
第二个星期,邵燕、陈宇,带着李璞,原班人马赶到了位于国贸的off cool。
 
李璞说:“你们总监这次不来吗?”
 
邵燕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都像将军那么积极负责啊。”
 
上了电梯,许久不见的三胞胎在门口迎接,因为提前联系过,对方和邵燕私底下还算熟人,见了面也是一场热络。
 
几个人进了会议室,先是寒暄,随后又东拉西扯了大半天。李璞这边早把电脑和投影什么的连接好,却久久不见有人要开始开会。
 
“那个……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对面三胞胎同时微笑,“稍等一下,我们总经理马上就到。”
 
“秦先生吗?”
 
“那是我们老板。”
 
“那你们总经理是?”
 
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啊。”
 
邵燕猛地回头:“将军?!”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