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老公天天吃自己的醋怎么办 下——我的小Q

 第25章:网瘾少年[一]

 
顾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知不觉, 已泪流满面。
 
“精神病”三个字, 如同毒蛇一般迅猛地咬在了他的心头,将无助、绝望渗透进他的血肉里。
 
回想起徐放那些古怪的行为,现在终于解释得通了。
 
可顾晨仍然不愿相信, 徐放年纪轻轻,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为什么会得这种可怕的疾病。
 
顾晨仰头望过去, 眼前的男生迎风而立,面色苍白而沉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倔强。
 
虽然他残忍地剖开了真相,但是透过那双浸满悲伤的眼睛, 顾晨仿佛看到他的心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顾晨一时喘不上气来。
 
无论黎昕,还是徐放, 他们所经历的苦难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多久?还要继续多久?会越来越严重吗?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顾晨不敢想象。
 
细思极恐, 不寒而栗……
 
此刻脑子里冒出的每一个想法, 都能让顾晨惊出一身冷汗。
 
他茫然无措地呆坐了半天,恍恍惚惚之间,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般问道:“这病、能治吗……”
 
黎昕闻言脸上划过一抹悲痛,他捏紧拳头,愤恨地看着神情呆滞的顾晨,指甲深深地陷进掌肉里, 他强忍住发狂的冲动,掉头便走,留给顾晨一个决绝的背影。
 
顾晨怔愣片刻,才将思绪拉了回来,见他越走越远,泪水再次决堤,汹涌地漫过眼眶哗哗往下淌,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彷徨得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大脑混沌一片,重若千斤,意识朦胧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走了,他不能走……
 
他不仅是黎昕,也是徐放啊,黎昕就是生了病的徐放啊。
 
顾晨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哭着喊着,“徐放,徐放……”朝他追去,因为心急加之下山的石子路不太平整,接连摔了好几跤,手和膝盖都磕破了皮,但顾晨全然不顾,好似不怕痛一样,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山下冲去,等他冲出公园,还是晚了一步,黎昕已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顾晨想也没想,跟在车后一阵疯跑,而出租车开得飞快,把他远远地甩在后面,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顾晨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
 
校园里,学校周边,徐放的家,以及家附近,找遍了所有他会去的地方,依然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夜幕降临,寻寻觅觅绕了一大圈回来,顾晨站在校门口,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徐放还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可现在只留下他一人在黑夜里撕心裂肺。
 
在寻找的同时,顾晨用手机在网上咨询了一下精神病方面的问题,有医生告诉他,徐放的情况属于人格分裂症,又称多重人格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而多重人格的产生一般与童年创伤有密切的关系,当患者受到难以应付的冲击时,会以“放空”的方式,达到“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感觉,这对长期受到严重伤害的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①
 
确认了徐放真的有精神病,顾晨曾一度感到害怕,不过听完医生的解释后,他的心里只剩下怜惜与心疼。
 
究竟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顾晨首先想到徐放那满身的伤痕,接着又想到他的父母对他不管不顾,便认定了他在童年时期遭受过残酷的虐待和忽视。
 
怎么办……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治愈他,让他彻底好起来?
 
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开心一点,过得好一点,不再严重下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以免发生其他状况,等见了面,再想办法也不迟。
 
顾晨决定去他家门口守他,不管他去了哪里,他总是要回家的。
 
……
 
赶去徐放家的路上,顾晨突然接到母亲顾盛楠打来的电话。
 
顾晨有些意外,这些年顾盛楠的事业越做越大,总是忙忙碌碌的,很少给他打电话,而他也习惯了有妈就像没妈的日子,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他一般不会主动联系顾盛楠,和一个很忙的人聊天,感觉就是一种打扰。
 
两人明明是彼此最亲的亲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母子之间只是聊聊天、叙叙旧,平淡和睦的相处,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顾盛楠的心情好像不错,她在电话里告诉顾晨她最近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便往顾晨的卡里打了两万块钱,她还问顾晨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她马上要出国一趟,可以顺带着买回来。
 
顾晨听了哭笑不得,顾盛楠虽然对他关爱不够,但在钱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大概真的忙得一塌糊涂,顾盛楠只要想起来了就给他打钱,有时候他一个月可以收到好几份生活费,事后问起来,顾盛楠竟然没有一点印象,还总担心他钱不够用。
 
顾晨没什么要买的,他不愁吃,不愁穿,手上还有点存款,况且他也没有太大的花钱欲望,便拒绝了顾盛楠的好意。
 
两人很快陷入了冷场之中,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直到听见顾盛楠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好似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顾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顾晨本想说点什么打破眼下的僵局,听筒里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晨晨,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我看着买吧,到时候给你寄到学校去,你忙吧,我就不和你聊了,我挂了……”
 
“妈,先别挂!”
 
顾晨脱口喊住了她,心里一阵动容。
 
“女强人”顾盛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强势的模样,说话也铿锵有力底气十足,霸道地占据着主导地位,总是凌驾于他人之上,鲜少露出温和的一面。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拥有一个坚实的依靠,只是生活把她们逼得比男人还要坚强。
 
顾晨知道,那层坚不可摧的硬壳内,其实包裹着一颗柔软的心,他的母亲拼命地工作,也是为了他们能够过得更好,在闲言碎语中挺直腰板做人。
 
忽然间,顾晨有种强烈的倾述的欲望,就像小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拿出来和母亲一起分享。思绪穿越时光的隧道,那些遥远的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他仿佛回到了他们母子之前没有隔阂、没有秘密的时候。
 
“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说,“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很失望,可我控制不了……我从没对谁动过心,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把整颗心都赔进去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永远陪着他……妈,我是认真的,可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些事情我不知道该说给谁听,我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我只有你了……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手机那边的人沉默了很久,顾晨便一直静静地等待着,心里竟然难得的平静。
 
就好像抛开一切顾虑之后,多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必须一心向前。
 
在他的心目中,徐放永远都是最美好最温暖的存在。
 
只是生病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绝症,总有办法治愈。
 
顾晨如是想到,顾盛楠的声音随之响起,“晨晨,这些年我没怎么管过你,忽略得太多,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没有权利过问你的事情。怎么说呢,你要真放不下,那就试着争取一下吧,不管什么结果,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顾晨的眼睛一瞬间就湿润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妈,谢谢你,谢谢你……”而后想笑一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他一边抹泪,一边笑道,嗓音因哽噎而颤抖着,“有了你的支持,我相信再大的困难我都会顺利解决的。改天我把他带给你看,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见了他,也会喜欢他的……”
 
顾晨接着说了一些关于徐放的事情,顾盛楠也不插嘴,耐心地听他慢慢道来。末了,才表示,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这个叫徐放的男生。母子俩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与此同时,顾晨已来到了徐放家楼下。
 
举目朝上望去,顾晨心头一跳,他发现徐放的卧室里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流淌出来。
 
他立刻冲进身前的大楼,然后乘电梯上楼,大步跨到徐放家门口,一边拍门,他一边喊着徐放,半晌没人来开门,他又喊,“黎昕,黎昕,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啊!黎昕!!”
 
话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大门依然丝毫未动,顾晨急了,正想打114找个开锁的人,门突然被打开了,房内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顾晨借着走廊上的路灯才看清他的脸。
 
他戴着一款老土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顾晨狐疑地瞅着他,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徐放的脸,可是神态却不像徐放,也不像黎昕,想了想,还是问道:“徐放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晨一眼,转身朝房内走去。
 
顾晨连忙跟上去,又试探着问:“黎昕?”
 
他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道:“他们不在,你改天再来。”
 
顾晨立时明白过来,这个人估计是住在徐放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格。
 
管他哪个人格,不都是徐放吗!
 
“我不找他们,我就找你。”顾晨笑着凑上去,可他竟不理不睬的,一路跟着他走进卧室,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电脑桌前,脸上顿时有了光彩,接着兴致勃勃地玩起游戏来。
 
卧室里也没开灯,顾晨只能看到电脑屏幕随着游戏场景的变换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伸手在墙上胡乱摸索了一阵,总算摸到了开关,顾晨用力按下去,只听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划破了夜的沉寂。
 
眼前的人双手抱头,从胸腔里发出声嘶力竭地哀嚎:“啊啊啊!别开灯!别开灯!我怕光!好可怕!!要死了!我要死了!!”那夸张的语气,就像在光照下真的会灰飞烟灭一般。
 
顾晨被他的行为弄得懵头懵脑的,愣了愣,一把抱起床上的棉被朝他兜头罩下,随后才想起关灯。
 
“啪”的一声,灯关了,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他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珠子骨溜溜地看向四周,瞧见顾晨已经远离了开关,不由得松了口气,继而将视线移回到电脑屏幕上,一手握住鼠标,一手搭在键盘上,继续玩他的游戏。
 
顾晨嘴角微抽,看着他在游戏里大杀四方,脸上浮现出迷之微笑,竟然有点想冲上去把电脑插头给拔了。
 
前一刻还大吼大叫的,这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电脑不也有光吗?你怎么不害怕了?怎么不要死要活了?
 
第26章:网瘾少年[二]
 
正在电脑前玩得热火朝天的人, 无论神态、装扮、性格, 还是兴趣爱好, 活脱脱一个沉迷游戏的超级宅男。
 
顾晨通过查询得知,多重人格分裂症患者的每一个人格的形成都是有原因的。比如有暴力倾向易躁易怒的黎昕,很有可能是徐放遭受肉体攻击和巨大伤害时, 下意识启动自我防御机制而衍生出的交替性人格。
 
那么眼前的宅男呢?
 
他又是怎么分离出来的?
 
徐放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出现如今这个怕光的他?
 
顾晨很想弄个明白, 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打算探探他的口风。
 
“你好,我是顾晨,徐放的朋友。”顾晨友好亲切地向他打招呼,既然把他当成突破口,首先得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
 
而他不为所动, 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你是顾晨, 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进来。”
 
顾晨稍稍吃了一惊, “你认识我?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简单回了一个“嗯”字就没有下文了。
 
顾晨见他不愿多说,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徐政宇。”
 
“怎么写的?”
 
他扭头瞥了顾晨一眼,一副“你好麻烦”的样子,“政治的政,宇宙的宇。”
 
“哦,政宇,徐政宇……”顾晨拍马屁,“很好听的名字。”
 
可惜拍到了马蹄子上面, “难听死了,我们几个都不喜欢这个名字,你不用特意讨好我。”
 
顾晨默默地望着天花板,宅男果然纯真率性说话耿直……
 
良久,顺了口气,“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哪里不好吗?既然不喜欢,你怎么还要用呢?”
 
“不知道,我醒来就是徐政宇,徐放小时候……”话说一半,徐政宇神色倏地一凛,如同即将上战场杀敌的勇士,专心致志地和游戏里的对手厮杀起来。
 
可顾晨的胃口被彻底吊了起来,心里急得不行,却深知想要攻克他,必须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来,只好耐着性子看他玩游戏。为了讨他的欢心,发现他快要打输了就在一旁加油打气,见他扭转局面反败为胜,便欢呼鼓掌替他叫好,总之就是顺着毛摸。一场PK下来,把他哄得眉开眼笑的。而他也一改先前的颓废之态,那张帅气的脸上展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顾晨忽然发觉,无论是高冷的徐放,或是暴躁的黎昕,还是这个古古怪怪的宅男徐政宇,他们心里都有一片纯真干净的绿地。他们其实很好哄,也很容易满足,你只要稍微顺着一点,他们就会对你放下戒心,甚至还会依赖你。
 
“你刚才说徐放小时候怎么了?”赶在下一轮PK开始之前,顾晨抓紧时间套他的话,“他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徐政宇心情大好,回答起问题来也不含糊,“他以前就叫徐政宇,进入高中后,他自己把名字改了。”他说着扶了扶眼镜,透明镜片后的眼睛精光一闪,满满的名侦探柯南既视感,“徐放,徐放,大概他想放下什么吧,过去?或者原来的自己?咳,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平时从不和我们交流。”
 
顾晨连忙追问:“那你对他小时候的事情熟悉吗?”
 
徐政宇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顾晨,“你打探得这么清楚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顾晨干笑,“他一个人挺孤独、挺可怜的,我就想关心关心他。”
 
“关心?呵呵,姑且相信你。”
 
徐政宇分明一脸“谁信你谁就是傻子”的表情,他耸了耸肩,又道,“徐放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不想聊这个话题,改天你去问徐星阑吧,他那张大嘴巴藏不住事,你随便一套,他什么都说出来了。”
 
徐政宇倒挺有个性,说不聊就不聊,点了几下鼠标,进入新一轮热血对战。可是顾晨还有满肚子的疑问需要解答,向前凑了凑,接着他的话往下问:“徐星阑是谁?”
 
“头脑简单、叽叽喳喳话最多的那个。”
 
“哦。”那朵娇憨的汉子一下子浮出脑海,估计他就是徐星阑。
 
顾晨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除了你、黎昕、徐星阑,还有谁?”
 
顾晨不敢问的太直接,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伤害到他,毕竟他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顾晨又不想用“人格”这个词来称呼他们,因为他们的性格太分明,就像几个完全不同的人一样,各自拥有各自的灵魂,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暂时没有了。”徐政宇说,“不过以后会不会有,那就说不定了。”
 
黎昕、徐政宇、徐星阑,顾晨全见过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想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怪病。从第一次遇见黎昕,到现在见到徐政宇,只是短短的一个星期,这几个人格已经交替出现多次,他们可以随意转换,随时现身,而这具身体的主人格徐放,似乎无法掌控主导地位,这也意味着,他的病情似乎发展到了较为严重的阶段。
 
顾晨先前咨询的专家曾说过,多重人格的治疗是一个长期而耐心的过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患者和分离的人格之间必须建立起一种良好的信任关系。可是和大家交流过后,顾晨发现徐放和他们相处得并不融洽,特别和黎昕简直形同水火,争斗不断,所以他的状态才越来越差。
 
顾晨琢磨着,要想化解他俩的矛盾,首先得找到矛盾的根源,那两个家伙究竟为什么闹得这么僵呢?
 
目光落到正在游戏里激战的网瘾少年身上,顾晨决定继续攻略他,咧开嘴朝他讨好地笑道:“你玩的什么游戏啊?看起来好像挺好玩的样子,教我玩好不好?”
 
“不好。”
 
被拒绝得太干脆,顾晨有点受打击,“为什么?”
 
“这款游戏操作起来很复杂,你一看就笨手笨脚的,肯定学不会,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徐政宇操控的小人被KO掉了,他瞅了瞅顾晨,摆出一张面瘫脸,“还有,你别对我笑,我看不得你笑。”
 
“……”顾晨再次遭到重击,并且被他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很讨厌我吗?”
 
“不讨厌。”徐政宇瞄了顾晨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一笑,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小鹿乱撞’,严重影响了我的操作,你没看见我都挂了好几回了吗?”
 
……
 
顾晨无语望天,这算是表白还是埋怨呢??自己究竟该表现得害羞一点,还是愧疚一点??
 
你打不过别人,难道怪我咯?
 
徐政宇又自顾自地笑了,“徐放真是害人。”
 
顾晨跟不上他的思维,只好糊里糊涂地问:“他怎么害人了?”
 
徐政宇退出游戏,转身面对顾晨,冷不丁地抓起他的手,朝自己的胸口贴去。
 
顾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到了,手掌贴上去的一刹那,大脑就像生了锈的机器般猛地停止了转动,所有的感官反倒灵敏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不断地撞击着他的手心。手被震得发麻,一直麻到了心间里,他一时忘了反应,而下一刻一道磁性的男音伴随着炙热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我看着你,它就不受控制地乱跳,可我阻止不了,因为这是徐放的心。”
 
顾晨呼吸一窒,整颗心好像忽然悬在了半空中,“你、你什么意思……”问完,其实脑子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依然希望他能够亲口说出来,这样悬着心才能回归原位。
 
徐政宇无奈地翻白眼,“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是不懂?我真有点同情徐放。”
 
顾晨没来由的感到眼眶一热,他懂了,什么都懂了,其实他早就看出了一些苗头,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的幸运。在这一刻里,他本该感到幸福,可不知为什么,想到徐放一直隐忍着自己,连一丁点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他的心中便泛起一阵酸楚的涟漪。
 
徐政宇松开他的手,将身上的棉被扔到床上,随即站起身来,“我饿了,我去泡碗面吃,你要来一碗吗?”
 
顾晨本来还有点小小的伤感,一听到他提起泡面,脑海里便冒出“垃圾食品”四个大字,立马开启了操心模式,“泡面没营养,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不出去。”徐政宇语气果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抬脚朝外走去,客厅里门窗全闭,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不过他对自己家里的格局十分熟悉,摸黑走到厨房,一路畅通无阻。
 
顾晨则办不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摸索着前行,如同一只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一会儿碰到桌角,一会儿踢到板凳,一会儿又撞飞了一盒粉笔。
 
当他把粉笔挨个捡起来的时候,老坛酸菜味已经飘满了整间屋子。
 
幽幽地叹了口气,顾晨掏出手机,将光线调暗,随后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来到厨房。
 
徐政宇正站在水池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泡面,由于四周太黑,能见度过低,他一不留神把面汤泼到了手上。他“嘶”了两声,打开水龙头,胡乱冲洗了一下被烫伤的手背,接着吃完最后几口面,再随手将空面桶往案台上一扔,一个不经意间的回眸,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流着泪的眼睛。
 
手机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清冷银白的光线为那张泪痕斑驳的脸蛋又添了几分哀伤的色彩。
 
“你怎么了?”徐政宇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大步上前,站定在顾晨面前,“发生了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顾晨只是哭,什么话也不说。
 
徐政宇从没出过门,也没接触过谁,自然不会应付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急得抓耳挠腮像只猴子,差点把抹布当成毛巾朝顾晨脸上擦去,反应过来后,骂了自己一句,又用衣袖帮他抹去眼泪,哪知他哭得更猛,索性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毫无章法地安慰道,“诶诶,你别哭啊,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哭啊?跟个小姑娘似的,徐放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好了好了,男子汉要坚强一点。我数三声,我们不哭了好么?预备……一……二……数到三我就松手,不准再哭了,要不我也哭给你看,真哭哦……”
 
顾晨扑哧一声破涕为笑,随即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眼前,盯着被烫红的皮肤,心里隐隐作疼,“还疼吗?”
 
徐政宇无所谓地一笑,“早就不疼了。”
 
顾晨仍不放心,“家里有烫伤药吗?”
 
“没有,你不要担心,我没事!我们别站在这里了,来,我牵着你回卧室。”徐政宇说完抓住他的衣袖,真的像牵小狗一样带着他遛回房间。
 
两人坐回到电脑前,徐政宇居然破天荒的没玩游戏,而是点开了一部喜剧电影,有意逗顾晨开心。
 
顾晨发觉自己哭了一场之后,徐政宇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一直在哄他、讨好他。
 
他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自从知道徐放得病以来,他的泪腺就变得越来越脆弱了。就像刚才那样,看见徐政宇被烫得嘶嘶喊疼,脸上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色,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当时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心痛得快要死掉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拯救眼前这个令他心碎的男生,他无助、难过、迷惘,看不清未来的路,猜不到前方还有怎样的磨难在等着他们。
 
如果可以代替,他宁愿替徐放承受所有的苦与痛,可事实上,他无能为力。他实在是太渺小了,根本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现在他只想多了解一点徐放的过去,这样也能替对方多分担一点。
 
他不再犹豫,直接问徐政宇:“你为什么这么怕光?”
 
徐政宇闻言一怔,状似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经常被关在黑屋子里,太亮了反而不习惯。”
 
他说得轻松,顾晨听了心头就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虽然早已猜到徐放受过虐待,但是亲耳听到,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顾晨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问:“关你黑屋的人是谁?”
 
“徐放的小妈,徐放他爸的现任老婆。”徐政宇冷笑,“我觉得叫她后妈更合适。”
 
二婚?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随便拿来出气啊!
 
顾晨很生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徐政宇说:“大概是徐放太优秀了吧,回回考试都是年纪第一,而她的儿子蠢得像头驴似的,她怕她的蠢儿子被比下去,所以想着方儿的折磨徐放。”
 
小说或影视剧里的狠毒继母形象猛然浮出脑海,顾晨几乎能想象得出徐放原来过得有多么凄惨。
 
“徐放身上的伤也是她干的吧?”顾晨恨恨道,“真是太狠了!”
 
“不是。”
 
顾晨愕然,“那是谁干的?”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伤害过徐放?
 
徐政宇垂下眼帘,声音随之低沉下来,“我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了。”说罢,他复又抬眼,神情骤然凝重起来,“你不要在徐放和黎昕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提……否则,他们一个会崩溃,一个会发疯的……”
 
“哦,我知道了……”顾晨忽然意识到,这身伤应该就是徐放生病的根源,看来他的遭遇比想象中还要不幸。
 
“对了,徐放和黎昕是不是关系不太好?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黎昕那家伙和谁都处不好,我和他的关系照样很糟糕。”提到黎昕,徐政宇脸上满是不屑,“他狂妄自大,总是瞧不起我们,经常做一些让我们生气的事情,他还喜欢抢徐放的东西,只要是徐放的,他都要抢过来,然后惹得徐放发脾气,他就可以出来了。”
 
顾晨好像懂了些什么,“徐放只要一生气,黎昕就会现身吗?”
 
“是的。”徐政宇补充道,“身体受到伤害,或者剧烈的撞击他也会出来。”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再结合他们几个的行为,顾晨终于明白过来。
 
那天他被黄琦打伤后,徐放虽然隐忍着不说,内心却气愤不已,难怪他上楼拿了一本书,徐放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当时他看见的已不是徐放,而是黎昕。后来在操场上、在宾馆里,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是黎昕。那晚黎昕为了激怒徐放,趁他睡着后,故意钻进了他的被窝。第二天醒来,徐放才表现得那么震惊,并且责怪自己没有管理好情绪。
 
黎昕和徐放就像两只被困在牢笼里的斗兽,为了挣脱桎梏,他们互相厮杀,势不两立的存在着。
 
怪不得他们总说“不能睡觉”,因为他们怕睡着了,醒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身体只有一具,灵魂却有几个,每个人都想占据主导权,所以他们水火不容。
 
“你快把手机给我!”顾晨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朝徐政宇伸出手,急声催促道,“快快,手机!”
 
徐政宇一头雾水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顾晨接过来一看,手机背景居然是他和黎昕的合照。
 
不用猜他就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黎昕那家伙真是够坏的!!
 
顾晨赶紧把桌面换了,然后把相册里的照片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管这病能不能治疗,首先要保证内部团结,必须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忙活完后,顾晨抬眼便撞上了徐政宇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徐政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和黎昕好像相处得很融洽啊,我看见你们的合影了,真难想象他那种暴躁狂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居然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暴躁狂”这三个字听得顾晨有点难受。虽然徐政宇只是随口一说,但落在他的耳朵里,就像一根根难以忽略的小刺,一下下全扎在了心尖上。
 
不管徐放、黎昕,还是眼前徐政宇,或者徐星阑,顾晨不想把他们跟精神病人联系在一起,说他自欺欺人也好,不肯面对现实也罢,在他的眼里,他们几个都是可怜人,由于承受得太多,心灵受过重大的创伤,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顾晨忽然理解了“徐放”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想放下那些往事,他想让自己好起来,可实际上,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
 
耳边又响起徐政宇的声音,“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收服黎昕的?”
 
“其实他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相处。”顾晨忍不住为黎昕说好话,“他就是脾气坏点,心肠却挺软的,只要对他多点耐心,他会反过来顺从你。”
 
“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徐政宇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我不能待太久,我准备睡觉了。”
 
顾晨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你这么早就睡觉?你为什么不能待太久?”
 
徐政宇望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仔细算过你今天问了多少个为什么吗?问题真多,害得我游戏都没打完……可笑的是,我抗拒不了,你一问,我就不由自主地想配合你。你现在知道你在徐放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了吗?你不光深深的影响了他,还连带着影响了我们。”
 
“……”顾晨感觉他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对于他这种随随便便就把徐放的小心思给暴露出来的不地道行为,恨不得点一千、一万个赞!
 
徐政宇抱怨完,又来回答问题,要命啊,他根本就控制不了他自己!
 
“我待久了会无缘无故的悲伤,抑郁,失落,然后想发火,想泄愤,甚至还会产生轻生的念头……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不喜欢那样的感觉,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出来……”
 
轻生?!
 
顾晨心里一惊,而后止不住替他难过,“那你快睡吧,多想想高兴的事儿,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嗯,你呢?”徐政宇问,“回学校,还是在这里等徐放醒过来?”
 
顾晨脱口道:“我等他。”
 
徐政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脱鞋上床盖好被子,露出脑袋朝顾晨戏谑地眨眼,“等我睡着了,今晚这具身体就是你的充气娃娃,任你为所欲为。放心,我不会告诉徐放的。”
 
“……”顾晨羞得脸红脖子粗的,“你快睡吧你!”
 
徐政宇哈哈大笑,丢下一句“机不可失喔”,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看着那张慢慢沉静下来的俊脸,顾晨向上天祈祷,神啊,请多分一点爱给他好吗?我愿意用我余生的幸运,换他一世安宁,但愿他在梦里少受点磨难,永远都能笑得像刚才那般开心。
 
……
 
当徐政宇彻底睡着后,顾晨才打开灯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这四人除了共用一具身体,其他方面再无相似之处。就拿鞋子来说,有正统皮鞋、炫酷运动鞋、时尚休闲鞋、还有充满阳刚之气的硬汉短靴。风格迥异的鞋子,挤满了整个鞋柜,看上去很不和谐。正如性格不合的他们,被迫挤在这具身体里,哪怕不情愿,也要勉强共存下去。
 
夜已深,万籁俱寂,卧室里的人睡得正酣,而顾晨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数羊数了几千只,他依然睡不着,心里仿佛缺少了什么似的,很不踏实。
 
后来,他悄悄地潜入徐放的房间,爬上了徐放的床,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他的心才充实起来。
 
他钻进徐放的被窝,脸红心跳的抱着对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又爬进自己的被子里。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朦胧得像是一层轻薄的纱,将他们柔柔包裹。
 
他看着徐放,用目光描绘那俊朗的轮廓,心里格外平静,随后他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带入了梦里,那里有他的梦中桃源。
 
第27章:同住[一]
 
翌日, 天蒙蒙亮, 顾晨由梦里醒来, 他依稀记得他好像梦到了徐放,可是做了什么,他却没了印象。
 
人醒后, 梦就散了,他努力想也没想起来, 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惊讶地发现徐放居然比他醒得更早,望进了那双闪着光亮的黑眸,仿佛落入了璀璨的夜空,他恍惚觉得他应该还在梦中。
 
两两对望许久,顾晨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眼前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他也无法确定醒着的到底是谁。
 
他试探着叫道:“徐放?”
 
小心翼翼的语气令对方眉头一蹙。
 
他马上改口:“黎昕?”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又问:“政宇?是你吗?”
 
而后, 自言自语道,“不对,政宇怕光……哦,我知道了,”他展颜一笑,“你是徐星阑!”
 
一声轻叹传入耳中,对方终于开口说话了, 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你都知道了?”
 
听语气,顾晨立刻辨认出他来。
 
“徐放……”顾晨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是的,我都知道了。”
 
顾晨心里明白,徐放之所以编个梦游症来瞒他,是因为害怕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病情。
 
梦游是一种常见的生理现象,用神经学解释就是睡眠障碍,有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症状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有的人则需通过专业的治疗方能治愈,说到底,梦游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是可以治好的疾病。
 
而多重人格完全不一样了,由于贴上了“精神病”的标签,在人们眼里便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不管有多大的苦衷,照样让人不寒而栗、避如蛇蝎。
 
大家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视他为怪物、毒瘤、瘟疫,从而厌恶他,排斥他,远离他,连一处栖身之地都不给他,最终一步步地将他逼上绝路。
 
可顾晨不会这么做,顾晨会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他,把他当成普通人,靠近他、温暖他、陪伴他,给他开拓出一片广阔的天地,一点点地治愈他。
 
顾晨也曾想过,是否该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为他制造一个安然无恙的假象。
 
可事实就是事实,终究不能改变。
 
虽然揭开伤口,让它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过程,但是不去面对,又怎么能够改变现状呢?
 
所以顾晨狠下心来,有意让他认清现实,残忍地撕破他的伪装,让他明白他目前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
 
看着他别开脸,悲恸地闭上眼睛,顾晨挪动身子,让自己更靠近他一些。
 
“你在想什么?”顾晨问道,“能和我说说吗?”
 
徐放沉默半晌,长叹一声,“你怕吗?”
 
“不怕。”顾晨说着,笑了笑,“最开始还是很震惊的,现在已经适应了。”
 
徐放偏头瞥了他一眼,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顾晨连忙表态,“真的,我见过他们了,他们都很好,一点也不可怕。”
 
“可是……”徐放又叹了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眉头一皱再皱,才堪堪说道,“他们是另一个我,他们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的行为……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不同的人,其实还是我,你懂吗?”
 
“我懂。”顾晨点头,“没关系的。”
 
“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我该怎么说你才会明白!”徐放忽然激动起来,难得在他面前情绪失控,“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做过些什么,我没有办法掌控一切,哪怕‘我’无意中伤害了你,我也毫不知情。你眼前的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徐放用手捂脸,遮住眼中的哀伤,“我小心翼翼的隐瞒,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天。”
 
“好好好,我明白了,你放轻松一点,别难过了,好不好……”顾晨忍着心酸,一边轻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安慰道,“你自己想想看,你会伤害我吗……不会的,对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也不会随意去伤害一个人啊,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他们……别再妄自菲薄了,既然已经生病了,何不看开一点,不要再消沉下去了,积极面对会让你的状态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徐放不作声,上下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顾晨没辙,只好使出杀手锏,“好了好了,你再激动下去,不知道谁又要跑出来了。”
 
徐放:“……”
 
感觉到他放缓了呼吸,顾晨松了一口气,这招果然有效。
 
“你饿了吗?”顾晨询问道,“我们起来吃东西吧,今天正好周末,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做饭、包饺子吗?吃完早点,我们就去菜市场买菜。”
 
“嗯。”
 
徐放应了一声,坐起身子,突然一具温暖的身体正面贴上来,他只觉得被一股干净而清新的气息包裹,那是顾晨身上特有的味道,就像被阳光晒过一样,闻着明明没有气味,吸进肺里却是香甜、温暖的。
 
顾晨抱着他,双臂慢慢收紧,似乎想把所有的力量和勇气都传递给他。
 
“徐放,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做的或者不能做的,你都要告诉我好吗?无论伤心,难过,你都不能一个人偷偷的硬扛着。即使到了你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那一天,你也不要害怕。放心,有我在呢,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你说的那些我都懂,放下所有的顾虑吧,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的……”
 
徐放抬起手臂,用力将他搂紧,两人胸膛贴着胸膛,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彼此的心跳仿佛连成一线,无需言语,顾晨便已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顾晨深知徐放必须时刻保持平静的心情,情绪不能波动过大,也不敢和他太过亲密,生怕他一激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顾晨其实还想亲亲他,把那句“我喜欢你”说给他听,鉴于他实在是受不得半点刺激,哪怕惊喜也不行,便将这份冲动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起床后,两人来到浴室洗漱,顾晨帮徐放挤好牙膏,就像上次他那般体贴的对待自己一样,又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
 
他们站在水池前,面对镜子,一起刷牙,洗脸,用同一个杯子,同一条毛巾,不分你我,亲昵且自然。
 
顾晨笑说:“上次我来你家,看见置物架上摆了好几套用过牙刷和水杯,我还以为你家里住着其他人呢,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听了顾晨的一番真情剖白,徐放对这个话题倒不是很抗拒了,“这些杯子、毛巾、牙刷都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有时候我感觉自己一天要刷好几次牙。”
 
顾晨扑哧一笑,“我昨晚看见鞋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鞋,也是他们自己买的吗?”
 
“嗯。”徐放说,“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徐政宇喜欢深色,徐星阑正好相反,他是个彩色控,喜欢花花绿绿,五颜六色,我每次醒来,家里总会增添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呢?他们买了些什么?”顾晨发觉徐放虽然口气有些无奈,却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几百张游戏光碟和一箱子彩虹糖。”
 
“还好吧,都是用得上的东西……”只是数量多了一点。
 
徐放投来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游戏光碟用强力胶水拼成了变形金刚,彩虹糖全部拆开包装作为珍藏品塞了满满一大箱。”
 
“呃!他们太乱来了!”顾晨嘴角微搐,他真是低估了那几个臭小子的破坏能力。
 
徐放无所谓地耸肩,“于是我改了所有的密码,掐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呵呵……”顾晨终于知道黎昕和徐星阑嘴里的那个要把他们逼上绝路的家伙是谁了,借用徐星阑的一句话就是,这家伙简直焉坏焉坏的。
 
……
 
收拾完毕,两人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沁凉如水,带着清新的露水的味道,天空中难得出现了蓝天白云,顾晨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男生,心情格外愉悦。前不久他们还在无尽的深渊里苦苦的挣扎,原以为再也看不到天明,却在不知不觉中冲破黑暗迎来了曙光。
 
他们走进了一家正宗清真兰州风味面馆,顾晨点了一碗拉面和一个腊牛肉夹馍,正准备询问徐放想吃点什么,顺便买单,却见他要了同样的东西,接着用手机把钱给付了。
 
“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在身上放点零钱,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用手机支付的。”顾晨说完,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又笑道,“他们在我面前抱怨,说你要把他们赶尽杀绝,我第一次遇见徐星阑,当时他饿得眼睛都冒绿光了,却穷得连买馒头都吃不起,看上去挺可怜的。”
 
徐放闻言,嘴角浮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卡都交给你了,你可以适当地给他一点零花钱,让他买馒头吃。”
 
顾晨没听出这句玩笑话来,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以后我帮你管着他们,我会让他们变得规规矩矩的。”
 
徐放略感惊讶,“他们随时随地都能出来,连我都控制不了,你怎么管?”
 
“我天天跟着你不就行了?”顾晨说得容易,“只要我在你身边,他们出来了也没关系。”
 
徐放哑然失笑,“你难道不上课吗?你总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的守着我?”
 
“我为什么不能一直守着你呢?”顾晨不由自主地反驳道,“除了上课以外,我的时间都是自由的。白天我们各自上课,下课了再聚在一起,到了晚上我就去你家睡觉,你上课的时候总不会激动、烦躁、发脾气吧?”
 
徐放挑挑眉,把重点全放在“我去你家睡觉”这几个字上面,一口答应下来,“好。”
 
“啊?”顾晨还以为要劝好久,没想到徐放突然就顺了他的意思,“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放瞧着他那副单纯无心机的样子,英俊的脸庞上绽出一抹舒心的笑来,“买完菜,我们再去买点生活用品,顺便把床换了,还有配套的床单被子枕头也要买。”
 
等等……
 
顾晨有点懵,无缘无故的换床干什么?
 
第28章:同住[二]
 
片刻后, 顾晨才领悟出他话中的含义。
 
徐放家里就只有一张单人床, 被子也只够一个人盖, 两人睡在一起有点拥挤,不适合没羞没臊地滚来滚去。
 
一抹红霞顿时爬上脸颊,顾晨发觉自己想歪了。
 
喂喂, 我去你家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我可没有和你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意思!
 
顾晨心里叫得欢, 面上却是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 附声道:“好,好,换吧,你想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徐放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像逗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轻柔, 满含宠溺。
 
顾晨被摸得通体舒畅, 完全抵挡不住徐大神的温柔攻势, 差点化成一滩春水。
 
真逊啊,只是被摸了两下,就像坠落在软绵绵的云朵里,顾晨不禁有点担心,日后他们同吃同住同睡该怎么办啊?
 
这时,拉面和腊牛肉夹馍被服务员端上了桌。
 
浓郁的牛肉香味灌入了鼻子,令人食指大动, 顾晨从昨天下午四处寻找徐放开始,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一点东西,这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他拿起肉夹馍大口咬下去,塞了满满一嘴,他还来不及吞咽,香醇可口的肉汁就溢出了嘴角,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指尖蜻蜓点水般掠过唇瓣,为他抹掉肉汁,留下一阵宛若电流穿过的酥麻感,引得他颤栗不已。
 
再一看徐放,一脸稀松平常的表情,就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和替他拍灰尘、捋头发那样再正常不过了。
 
顾晨闷闷地瞪着他,大口大口地啃着肉夹馍,每次都是这样,撩完就跑,装得比谁都正经,套路真多!
 
啃完馍馍,顾晨接着吃拉面,低头一看,不由得心神一荡,他的碗里居然飘满了一层牛肉,而徐放的碗里除了拉面,只剩下几片香菜叶了,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徐放什么时候把牛肉全夹给了他。他轻轻地搅着面条,心里暖成了一片,仿佛全世界最美好的爱情就藏在这碗拉面里。
 
……
 
之后顾晨吃掉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牛肉拉面,一脸餍足地跟着徐大神走出面馆。
 
来到大街上,两人并肩而行,徐放高大英俊,顾晨精致漂亮,他俩就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般引来路人频频侧目。有几个学生妹子认出了徐放,隔老远就开始骚动起来,顾晨瞧着这一幕,有种迷之熟悉感,快要接近那几个妹子时,她们羞红着脸跺脚喊道:“啊啊!徐放!徐放!”
 
顾晨终于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几个小学妹把黎昕认成了徐放,摆出一副恨不得给他生猴子架势,像追星一样追捧他,结果被他一个凶巴巴的“滚”字,砸碎了一地少女心。
 
如果说黎昕混账得连怜香惜玉都不懂,那么徐放和他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两人大哥不说二哥都差不多,对女孩子简直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残酷无情,难怪住在同一具身体里。
 
妹子们兴奋的叫声在耳边回荡,顾晨作为一个局外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徐放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舍不得赏一个,高冷得就像北极冰川上的一块融不化的冰坨坨,任凭妹子们热情似火,也打动不了他那颗铁石心肠。
 
越过那群妹子,顾晨揶揄道:“你要不要这么酷啊?对待女孩子得温柔一点。”
 
徐放仍是一派淡然之色,“我不习惯把温柔和耐心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顾晨听了这句话,心头没来由的涌上一阵甜蜜,徐放对他的温柔和耐心简直多的用不完。
 
“那好吧,不过别人跟你打招呼,你好歹回应一下啊。”顾晨笑道,“你真得学学徐星阑,他除了闹腾点儿,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开朗热情,对人和善,和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徐放迟疑稍许,沉声问道,“你很喜欢他?”
 
顾晨似乎闻到了一股酸味,但又不能确定,想了想,还是澄清道:“嗯,就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徐放“哦”了一声,不再作声,面色沉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晨又说:“你看你,总喜欢把心事全闷着不说,这一点徐政宇要比你好多了,他很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和他交流起来不用费脑子去猜。”
 
“心事之所以叫心事,都是心里面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能说出口的,就算不上心事了。”
 
徐放说得头头是道,顾晨竟无言反驳,不料下一秒空气中飘来一声妥协的叹息,“我以后尽量不把心事藏得那么深。”
 
顾晨笑了,顺便提醒道:“对人也不能太过冷漠,敞开心扉去接纳别人,多交几个朋友,会让你变得愉快很多。”
 
“好,知道了。”徐放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说得你好像有很多朋友似的。”
 
“我就是没有朋友才十分明白,在伤心难过的时候,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那种无助和孤独的感受。”顾晨说着,秀气的脸上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原来我总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关心,也没必要和身边的同学、室友有过多的交流。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行我素,以为互不打扰,便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我的室友指着鼻子骂我,‘这家伙的心是冷的!他根本就没有心!’我才发觉我在大家的心目中居然是一个冷漠、自私、不懂人情世故、并且还不识好歹的人。可我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们会把这些不好的标签全贴在我的身上?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忽略得太多……”
 
话还没说完,垂在裤腿边的手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皮肤缓缓地渗入四肢百骸,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温暖和安慰。
 
他冲着对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又说道:“社会是一张大网,而我们每个人都被笼罩在这张网内,没有谁能够脱离群体单独生存,要么融入进去,要么就像我一样被排挤、被厌恶。好在我还算幸运,我并没有被所有人抛弃,有两个室友对我很好,我的班导也很关心我。得到过别人的善意对待之后,我突然不想再一个人了……”他捏紧那只大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轻柔地摩挲,“徐放,我们一起改变好吗?不用太着急,一点一点的来就可以了。”
 
“嗯。”徐放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充满了力量,“我答应你。”
 
顾晨轻“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他相信他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因为他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无比的坚定。
 
他们站在街边握着彼此的手,傻傻地互望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来自周围的目光洗礼,顾晨才反应过来,迅速放开他的手,将脸别到一边,被碎发遮挡的耳尖悄悄窜起一抹嫣红。
 
徐放瞧着他的红耳朵,心头有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手臂缓缓抬起,须臾又落下,终究不敢让它破茧而出。
 
……
 
周末是个清闲的日子,两人先去菜市场买菜,鱼、虾、肉、鸡蛋、各种蔬菜,全买了个遍,还有油、米、作料,大袋小袋的,手里都拿不下了。他们把东西放回家后,又去超市买生活用品,真的就像在一起过日子似的,把该买的全备齐了,顺便换了一张大床,以及配套的床单、被子。徐放还看中了一个又大又软的双人枕头,然后在几个服务员暧昧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提醒顾晨刷卡买单。
 
顾晨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了,脸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红成了一片,付完款提起东西像火箭一样往店外冲。
 
徐放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身边有服务员小声问道:“你们是一对吗?好般配!”
 
高贵冷艳的徐大神头一次对外人展露笑颜,浅浅的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杀伤力简直百分之一百。
 
他反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嗯嗯。”服务员忙不迭地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们一走进来,我就看出来了,真是配一脸啊!你的男朋友长得太好看了!”
 
徐放又笑了,“谢谢。”说罢,抬脚朝外走去。
 
服务员压着嗓门在后面喊道:“帅哥,祝你们幸福喔!”
 
他挥手示意自己收下了这份祝福。
 
顾晨在外面等他,见他走出来,疑惑地问:“你和那个服务员在聊什么?”
 
徐放答道:“聊你。”
 
顾晨吃了一惊,“聊我什么?”
 
徐放回头一笑,“她夸你长得很好看。”
 
“呵呵。”顾晨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只听徐放又说:“出于礼貌,我替你反夸她眼光不错。”
 
顾晨:“……”
 
第29章:同住[三]
 
和心爱的人提着一整套崭新的棉被一起回家, 让顾晨有种新婚前大采购的感觉。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他又感到好笑和羞耻。
 
他们回到家时, 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顾晨将买来的肉馅、作料、面皮一一摆在案台上,打算中午包饺子吃。
 
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徐放就倚靠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忙活,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庞和巧手之间往返流连, 久久收不回来。
 
顾晨调好肉馅, 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徐放见状喉咙一紧,只觉得心里一阵瘙痒难耐,仿佛那粉嫩的舌尖舔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可他又舍不得不看, 视线像被粘住了似的,怎么也撕扯不开。他还想看看那柔软的粉舌, 他想缠上去, 含进嘴里, 肆意地吸允、裹卷,他想尝一尝顾晨的味道,是否如想象中一般香甜。
 
徐放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发生变化,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感包围着他,蛰伏在裤裆里的家伙竟然有了抬头的迹象。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尴尬,晴欲一事,他向来克制有加, 甚至连自渎也鲜少有过。
 
他并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浴望,他刚刚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纪,他也有七情六欲,他跟所有的同龄人一样,需要一份情感上的关怀和对空虚心灵的安慰,只是他习惯了压抑自己,不仅情绪、思想、行为,还有姓欲。
 
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想着顾晨自我抚慰纾解。
 
每当那张漂亮的脸蛋浮现于脑海,他便激动得难以平复下来,之后他会陷入无尽的幻想之中,靠着想象来满足自己,使自己充实而快乐,他的情绪随之亢奋,他的身体开始颤栗,然而他的理智提醒着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后他会将火焰扑灭,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心里的,他不敢放任那把火烧起来,因为他不想光着屁股昏迷过去,以免其他人醒来后发现他在做那种事情。
 
他的内心世界就像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四周围着一堵全封闭式的围墙,他抗拒外人的接近,他怕别人读懂了他那些不能见光的心事,即使是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自己”也不行。
 
后来他越来越克制,哪怕有了那种念头,也会被他强行扼杀掉。从上次自渎到一半然后跑去浴室冲凉水澡到现在已有三个月之久,他清心寡欲惯了,原本很相信自己的自控能力,可是当顾晨站在他面前舔手指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正如此刻,这场浴望来得莫名其妙且毫无征兆,他感觉自己就像春天里突然发情的猫,那团在体内乱窜的邪火令他无所适从,他强忍了几次都没忍下来,非要发泄出来方可罢休。
 
……
 
顾晨捧着一个包好的饺子转过身来,准备向他显摆一下自己的手艺,一眼便看见他双腿之间支起的小帐篷。
 
顾晨愣了愣,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随即默默地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徐放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瞥见他好像有话要说,便问道:“有事吗?”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顾晨干咳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我想让你看看我包的饺子。”
 
徐放探头看向案台,“饺子包得很漂亮。”
 
顾晨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敢回头看他,只好呵呵一笑,而后听他暗哑着嗓子,略带迟疑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舔手指?”
 
“我在尝味道。”顾晨感觉这问题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尝尝肉馅的咸淡。”
 
“哦。”徐放淡淡道,“以后别这样了。”
 
“啊?”
 
顾晨隐约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不料他又说:“没做熟的食物都有细菌,特别是肉食,吃了对身体不好。”
 
顾晨又开始为想歪的自己而惭愧。哪知,他丢下一句“我去一去厕所”便一去不回了。
 
同为男人,顾晨当然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只是略感纳闷,那玩意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站起来了?
 
……
 
包完饺子,徐放居然还没出来,顾晨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即使持久性再长,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鉴于徐放的身体有特殊情况,顾晨怕他一个人出事了,大步冲到浴室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叫他。
 
半晌没有人应声,却有水流声从门缝中溢出来,哗哗、哗哗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分外响亮刺耳,扰得顾晨心神不宁。
 
他扭动门把,发现门竟然没有锁住,连忙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有片刻的呆滞。
 
一向泰然自若的徐放此刻正一丝不挂地坐在马桶上盯着自己高昂的小兄弟发愣。
 
他似乎洗过澡,身上挂满了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看上去竟有几分狼狈。
 
他垂着眼皮,眉心深深蹙起,脸上满是颓丧之色,听见动静后,怔愣地抬头,正好与顾晨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那个可耻的部位,原本迷蒙的神色立刻被骇然取代。
 
顾晨也懵了,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看你一直不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打招呼就闯进来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徐放不吭声,不过喉结明显滚动了两下,好似有难言之隐。
 
顾晨对他的身份一时不确定起来,“徐放?是你吗?”
 
“是我。”
 
“你怎么了?”顾晨不自觉向前迈进几步,虽然眼下的局面很尴尬,但他总觉得徐放貌似遇到了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没事……”
 
徐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般,几乎被流水声盖住。
 
花洒还在不停地喷水,水花飞溅到脸上,顾晨这才发觉水居然是冰凉的。
 
“你冲凉水澡了?”顾晨关掉水龙头,“你这样会感冒的,快把衣服穿上!”
 
“嗯,我知道了。”徐放嘴上答应着,人却不动。
 
顾晨急了,“你别愣着啊!”
 
徐放咽了咽口水,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你能不能转个身?”
 
“哦?”顾晨真没想到他的脸皮如此之薄,“好……”
 
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扔给他,顾晨转身面向墙壁,脑子里冷不丁地浮现出先前误闯进来看到的画面,思绪总算走上了正轨。
 
他该不会在用凉水降欲吧?并且好像失败了的样子。
 
顾晨知道他总是压抑自己,却没想到这种正常的生理需求他也要拼命的克制,甚至不把身体当回事,大冷天的冲凉水澡。
 
心中忽然涌出一阵心疼,他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活着,让顾晨很不好受。
 
深吸了一口气,顾晨磕磕巴巴地说道:“那种事也不丢人,最好不要憋着……我听说,凉水伤肾,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先出去了,你、你自己弄出来吧。”
 
“我弄不出来……”
 
闷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晨扭过头,看见的是一张茫然又无奈的脸。
 
眼前的男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淡定从容,他耸拉脑袋,略显无措地盯着地面,明显对自己的处境相当无能为力。
 
“你别太紧张,放轻松一点。”顾晨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没掌握好方法?”
 
徐放抬目望过来,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顾晨替他着急,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等了一会儿,他依然不吱声,顾晨急得没招了,脑瓜子一热,想也没想,一句“我帮你弄吧”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如同春雷炸响,两人同时怔住,一时间忘了反应。
 
顾晨率先回过神,顿时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他懊恼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正欲说点什么,挽救这种难堪的局面,只见徐放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好、吧……”
 
说完,也不看他,眼神飘忽不定,俊脸上还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深受影响,也害羞得不行,嘴里却没羞没臊地说:“那、那我们回房?躺床上感觉会好一点……”
 
“好。”徐放站起身,伸手取下置物架上的衣服,遮住重要部位。
 
顾晨无意瞥向他的裆部,只见那东西翘得老高,脸上一阵儿臊得慌,浑身竟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从手指一直抖到了心尖。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浴室,都不好意思说话,来到卧室后,徐放默默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顾晨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脱鞋上床,而后掀开被子贴着他躺下。
 
徐放瞅了瞅身边的傻小子,神色略显复杂。
 
顾晨红着脸清清嗓子,否则紧张得无法发声,“你准备好了没有?我、开始了……”
 
徐放被他的天真无邪深深地打败了,悄悄挪动身子,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自己把持不住,继而应声道,“嗯。”
 
话音未落,徐放只觉得一股酥麻的触感慢慢掠过小腹,将他的河蟹轻柔的包裹。
 
顾晨的手炙热如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身体,他浑身发烫,每一个细胞都在亢奋着、躁动着,疯狂地叫嚣着饥渴难耐,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在,他大概会忍不住催促,快动,快,不用这么温柔,快一点……
 
顾晨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想用尽所有的温柔取悦他,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来来回回,力道不重不轻,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感觉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却足以让他兴奋不已,更何况为他做这一切的人是顾晨,是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顾晨。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那张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孔不管看多少遍也看不厌,每一次凝视都会让他心跳加速,他仿佛听到了他那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他已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让他疯狂的地方,快感成倍地放大,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让人无法招架的眩晕感,他发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即将脱离掌控,他感觉有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拽住了他,似乎想把他从肉体中硬生生地剥离抽出一样,像极了人死之后的灵魂出窍。
 
他一把抓住顾晨的手腕,阻断了对方的动作。
 
顾晨疑惑地瞧着他,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说:“休息一下。”
 
“哦……”顾晨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垂目沉思稍许,又睁大眼睛看他,“我弄得不舒服吗?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是。”对上顾晨小心翼翼的目光,他兀自一笑,有些自嘲地说道,“也许是太刺激了,我差点晕过去。”
 
顾晨也晕了,“那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他仔细想了想,说:“歇一会儿再试吧。”
 
顾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羞羞臊臊的,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良久后,顾晨十分认真地建议道:“要不我们速战速决?”
 
徐放讶异地问:“怎么速战速决?”
 
“就是我快点弄,你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晕过去,如果真受不了,马上喊停。”顾晨虽一副害羞的小媳妇模样,语气却格外正经,“你觉得行吗?”
 
“……”徐放眼皮一跳,总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靠谱,可他无法抗拒,“行,来吧。”
 
顾晨重重地嗯了一声,手却轻轻地握了上去,本已疲软下来的东西在他的河蟹爬过,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他的手心全是汗,又湿又热的,这倒成了天然的润滑剂,手里的玩意儿被浸湿后,变得滑不溜秋的,动起来流畅了许多。
 
他加快动作,轻言细语地提醒着,“放松点,注意力不要全集中在那个地方……还行吗……受得了吗……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
 
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如同一个职业的按摩师正在为客人做正规的按摩推拿一般,倒不像在做那种事情。
 
徐放一边享受着他给自己带来的极致快感,一边听在他耳边唠叨,没想到这个方法还真有效。
 
注意力被分散后,感觉也就没那么强烈了,不过出奇的舒服。以至于在攀上顶峰时,他只是大脑瞬时空白片刻,竟意外地挺了过去。
 
顾晨见他眼神迷离,低低地喘着粗气,似乎还沉浸在髙潮的余韵里缓不过神来,心头不由得软成了一片。视线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将这种平时绝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慵懒的小性感牢记在心里,最终停留在微微张合的薄唇上,一时鬼迷心窍,情不自禁地探身凑了上去……
 
第30章:谈心
 
眼看着那张帅脸越来越近, 顾晨几乎要吻了下去, 徐放冷不防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顾晨恍然回神,只是他已刹不住车。好在他脑瓜子转得快,赶在嘴唇贴上去之前, 把头深深一埋,脑门直接磕在了徐放坚挺的下巴上。
 
“嘭”的一声闷响, 顾晨发现徐放的下巴真是够硬的, 磕得他肉疼。
 
遂即,他的脸被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捧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撞上来了?”徐放用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瞳仁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模样,“疼吗?”
 
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令他沉迷的温柔,他呆呆地摇头, 嘴里却老实说道:“有点。”
 
徐放笑了,笑得一脸宠溺, “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啊?”
 
不待他回话, 替他吹了吹, “傻乎乎的。”
 
湿热的气息如同一把柔软的小刷子似的轻轻扫过他的皮肤,撩拨着他的神经,他满眼满鼻都是徐放那特有的好闻的味道。
 
他真心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驻,他们就这样互望着彼此,不用说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一切……
 
徐放见他犯傻发愣,也不打扰他, 帮他擦掉手里的浊物,接着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后,才领着他来到客厅。
 
做过那种事情之后,他们忽然亲近了许多,徐放打开电视,让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自己则跑去厨房里煮饺子。
 
顾晨眼睛盯着电视,心思却在厨房那边,显然对徐放那个生活白痴很没有信心,终究摆脱不了操心受累的命,起身走了过去。
 
封闭式的厨房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水蒸气,高大帅气的男生站在灶台前,他身着一套浅灰色休闲服,少了些平日里的严谨和刻板,多了一份温馨的居家味道。
 
他神情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饺子,袖子挽到小臂三分之二处,颇有几分干练的味道。一只手搅动着汤勺,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浓郁的香味随着他的动作飘满了整间屋子。
 
顾晨颇感意外,他原以为会看到一阵手忙脚乱的场面,不料现实和想象差距甚大,这样的徐放竟说不出的性感迷人,难怪人们常说厨房是一个能让男生加分的地方,当一个大男人放下架子甘愿为你下厨的时候,他所散发出的魅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
 
顾晨不由得走向他,而他听到动静后,转过头微微一笑。
 
“你怎么过来了?饺子马上就要煮熟了。”
 
顾晨顿时就被他的笑容暖到了。
 
没和他接触之前,顾晨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会笑的人,哪怕遇到了开心的事情,他也不会表露出太多的情绪,顾晨甚至还觉得,和他谈恋爱,大概会缺少一点浪漫的感觉,毕竟他总是把情感收敛得滴水不漏。
 
而现在顾晨要把原来的那些想法统统推翻,眼前的男生其实特别爱笑,每次聊天时,话还未说出口,眉眼倒先笑开了。就像歌里唱的: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爱上你,出乎你的预料。
 
想到这里,顾晨的脸颊有点发热,徐放真的给了他很多奇迹般的出乎意料,被自己爱的人爱着,这就是他等待了许久的奇迹。
 
“我不放心啊。”顾晨笑着开玩笑,“我怕你把厨房搞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我平时也会买速冻饺子吃,这么简单的事,我能够应付得来。”徐放也笑,“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我从高中开始就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多年从没饿过自己,虽说不太会做家务,不也还是走过来了?当你什么都得自己来的时候,你会发觉原来很多不会的事情突然都能上手做了,不管做得好不好,起码照顾自己是没问题的。”
 
顾晨心里有点难受,他实在受不了一个人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让他心酸的事情,不管是之前的徐政宇,还是此刻的徐放,他看不得他们这般故作坚强。
 
“不会也不要紧。”他笑说,不忍心去触碰对方内心深处的那道伤疤,“以后有我呢,我什么都会做。”
 
“知道你全能。”徐放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到锅里,“早就想问你了,你一个男生,年纪也不大,怎么对做家务做饭这么在行?先前我们去菜市场买菜,在我看来都是一模一样的萝卜,你却能区分出哪个老哪个嫩,你经常做这些事情吗?所以做多了才经验十足?”
 
徐放虽然没有明说,顾晨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拐着弯地打探自己的过去呢。
 
家里的那些事情,顾晨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想起曾经那个充满欢笑的家,他的心中仍有一种连岁月都无法抚平的痛。
 
可他不想对徐放隐瞒什么,他希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尽管徐放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那也没关系,他能办到就行了,或许哪天徐放被他的诚意打动了主动说出自己的秘密。
 
“我上初中开始就自己做饭,洗衣,自己照顾自己。”他走到徐放身边,顺着对方的目光朝下望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腾的锅里上下翻滚。
 
他还记得第一次学包饺子的情景,那是他记忆中最难忘的春节,他们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坐在客厅里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当时他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的,下锅一煮皮就破了,明明清水冲淡饺子的咸香味,可他吃起来却格外的香,因为一家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而这份幸福第二年就被打破了。
 
“初一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当时他们闹得很僵,甚至还闹上了法院,然后我被判给了我妈。我妈这人挺要强的,我爸背叛了她,她咽不下这口气,就想干一番事业出来,成为人上人,让我爸后悔。所以,她没时间顾我。可我总要吃饭,要生活吧,没人管,就自己做呗。不会做,就慢慢学。时间长了,什么都会了。”
 
徐放大概没有料到他还有过这样一段过去,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有怨过他们吗?”
 
“有吧……”顾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他们闹得最凶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家长都到齐了,我的父母却一个也没来,当时我真的怨过他们,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弃了一样,突然变成了一个没爹没妈的人。”
 
“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看开了。”他又说,“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磕磕绊绊的地方。我也曾经历过一段独孤又艰难的时光,那个时候我彷徨无措,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不停地自我否定,感觉未来是黑暗的,活着没有希望,可我终究是个凡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能无声无息地活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回头,发现我好像走过来了。在这个过程里,我哭过、痛过、甚至想过放弃,最终我还是挺住了,那些原以为绝对迈不过去的坎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迈过去了。其实,不管前方的路有多坎坷,坚持一下就好了,哪怕很不好过,只要努力了,总会好的……每个人都一样,包括你和我,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他说完仰起脸,冲着身边的人展颜一笑,和煦的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温暖着徐放,烘烤着对方心里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你比我坚强多了。”徐放笑道,舀起一个饺子送到顾晨嘴边,“看样子应该煮熟了,你尝尝。”
 
顾晨瞅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感觉烫得无法下嘴,徐放忽然低头凑下来,替他吹走热气,“好了,吃吧。”
 
顾晨咬了一口饺子,皮薄肉厚,鲜香的汤汁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味道一如既往的鲜美。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手艺,今天的饺子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好吃,不光满足了他的味蕾,还暖化了他的心。
 
徐放在耳边问道:“熟了吗?”
 
“熟了。”他笑说,“你也尝一尝。”
 
徐放将他咬过的饺子喂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毫不吝啬地赞许道:“嗯,不错,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
 
“哦……”顾晨有点小羞涩,他的意思是让徐放再夹一个饺子尝尝味道如何,可没叫他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而徐放则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就好像那些亲密的举动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顾晨看着他把饺子挨个捞起来盛进盘子里,真心觉得他俩之间除了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俨然无异于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顾晨曾无数次幻想过爱情的样子,可无论想得多美好,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体会不到它的甜蜜。
 
就像此刻一样,他们并排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纯白色大瓷盘,盘子里装满了饱满圆润的饺子,他们拿着筷子共吃一盘饺子,亲密得不分你我,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吃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饺子,顾晨舍不得吃,放下筷子,打算留给徐放,怎知下一刻那个饺子就被徐放夹起来递到了他的嘴边。
 
“你吃。”徐放总是温柔得让人难以招架。
 
顾晨吃掉饺子,感觉自己被深深的宠爱着。然后他意外地听到徐放居然主动提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的父母也离婚了,很早就离了,在我还没有懂事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徐放说话时,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落寞,他望向前方,表情慢慢沉寂下来,仿佛陷入了又深又长的回忆中。
 
顾晨也不打扰他,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我父母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从来不知道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小时候我跟着我妈一起生活,到了九岁被送去我爸那里。我爸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比我小几个月,我就像一个外来者一样,闯入了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家庭,而家里的亲戚总爱把我和我爸另一个儿子拿来做比较,于是我爸的老婆就不高兴了,她怕我夺走了我爸的关注,有段时间我在那个家里生活得……怎么说呢,算是很艰难吧。不过后来我搬出去了,然后独自生活到现在,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其实也挺好的。”
 
顾晨一直很想知道他的过去,可是真的听他说起来,又承受不住那满腔的心酸。
 
“既然你在你爸的新家里生活的不开心,为什么不跟着你妈呢?”
 
徐放一怔,眼底瞬时涌出一股难言的伤痛,好似被触到了痛处。
 
“我妈生病了。”
 
这点顾晨倒是没料到,细细斟酌过后,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病?严重吗?”
 
徐放迟疑片刻,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抑郁症……”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气息。
 
见他难过,顾晨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一时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怎知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道:“从我记事开始,我妈从没真正的笑过,最初以为她只是性格太冷了,对谁也热情不起来,直到她第一次自杀,我才知道她得了抑郁症,而且病得很严重,几乎自杀成瘾。她割过腕,吞过安眠药,喝过农药,还把自己关在家里烧炭自杀。她早已生无可恋,只求死了能够得到解脱,可老天爷偏偏爱和她开玩笑,她每次自杀都歪打正着地被人救了过来。想死却死不成,对她来说,应该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吧……”
 
“那她现在呢?”顾晨听得心都揪了一团,“情况好点了吗?”
 
“她在疗养院里,我爸给她找了一家国内最好的疗养院,大概是夫妻一场,我爸并没有坐视不理。”徐放说着,叹了口气,“她的病情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很久没去看她了。”
 
“为什么?”顾晨不解,“她这种病,不是更需要亲人的鼓励和关怀么?”
 
“因为她不需要我……”说出这句话,徐放痛苦地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将即将外泄的情绪全压回到心里。他悄悄地将手挪到桌下,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肉,尽量维持常态,可是一张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悲哀,“从她怀上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对我的出生不抱任何期待。”
 
闻言顾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个对他施暴的人该不会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吧?只有被最亲的人伤害,痛苦才会加倍呈现。
 
顾晨本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却听“咚”的一声,坐在身边的人忽然像失控了一般,抱着头硬生生地摔倒在地上。他一边乱滚,一边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明显一副头痛难耐的样子。
 
“徐放,你怎么了?!”顾晨踉跄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只见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似乎正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痛得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徐放!徐放!”顾晨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半句回应,怀里的人神智已然不清,他急促地呼吸着,仿佛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
 
顾晨一下子心慌到了极点,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见,不停地劝慰道:“徐放,你振作一点,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相信我,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别睡,再坚持一下好吗……徐放,徐放……”
 
不久,呼唤声慢慢低下去,屋内静如死灰,一切最终归于沉寂。
 
第31章:祸起[一]
 
徐放这一昏迷就是好几个小时, 他这种情况又不能去医院, 顾晨只好在网上咨询了一下医生。
 
把状况说明后, 医生告诉顾晨,多重人格患者发病前一般会陷入一段短暂的思维空白期,伴随而来的是剧烈、持续的头痛, 有时候次人格迅速取代主人格,掌握身体的主控权。有时候则像徐放这样, 很有可能只是昏睡过去而已。末了, 医生说道,多重人格并不像某些影视作品渲染的那样,是一种刺激有趣的生活方式,实际上每一个患者都给自身和身边最亲密的人带来了难以消除的痛苦,如果需要根治的话, 平均得在精神病院里待七年的样子才能获得正确的诊断和治疗。
 
七年……
 
顾晨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别说以年为单位,就算让徐放在精神病院待七天, 顾晨都无法忍受。
 
顾晨又一次想到了那部悬疑电影, 由于男主角杀人太多, 且手段极其残忍,他被列为极度危险分子,最后被关在了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里,没有自由,没有人权,没有阳光,没有雨露, 就连周遭的空气都是污浊的,简直和坐牢别无二样,他就像一条搁浅于岸上的鱼,在死神面前拼命地做垂死挣扎,却又无可奈何。
 
顾晨不敢想象,如果徐放真的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那将会是怎样的情景?
 
精神病这个词,顾晨听一次,心便痛一次,眼睛随之酸一次,总是有泪水忍不住涌出来……
 
窗外夜幕低垂,时间好似一晃而过,又似停滞不前。徐放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第二天便是周一,顾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他醒来后还是不是他,看样子他们明天怕是不能去学校上课了。
 
顾晨给楚诺打了一个电话,劳烦对方帮忙请一天的假,顺便还说了说自己即将搬离宿舍的事情。
 
从那晚被徐星阑带回家开始,到后来得知徐放生病了,这几天顾晨一直守在徐放身边,基本上没回过寝室。他怕室友们担心,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特地解释了一下不能回去的原因。他说有个朋友生病了,需要他的照顾,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徐放的名字。
 
他几天没回来,楚诺本来就有点担心,现在又听说他打算搬出去住,楚诺以为他还在为黄琦打他的事耿耿于怀,便好言劝解了一番,意思让他放宽心继续住在寝室里,如果以后再出了什么状况自己和曲佑祥绝对会替他做主的。
 
室友的热心肠令顾晨感动不已,他连忙澄清道,他早就没把挨打的事放在心上了,他搬出去是因为他和一个老乡说好了一起在外面合租房子,毕竟同是家乡人,照应起来更加方便。
 
楚诺在电话那边踌躇了半天才问:“你的老乡是徐放吗?”
 
顾晨大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楚诺说:“有人偷拍了一张你和徐放在校门口拥抱的照片,然后发在了校园论坛上,那个帖子挂在热门置顶帖里,你点进去就能看到。”
 
闻言,顾晨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们好像暴露了什么,却又做不出半点解释。
 
两个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相拥,本就容易招人话柄,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备受瞩目的校园男神,自然会引来更多的关注,而某些别有用心者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大做文章,故意制造话题,唯恐天下不乱。
 
大概是听过太多诋毁的声音,顾晨仿佛已经有了免疫力,他倒不怕被人说闲话,可是徐放则不一样,徐放目前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实在不能再经受任何刺激。
 
听筒里又传来楚诺的声音,“小晨晨,你还在吗?”
 
顾晨回道:“在……”
 
“那个,我就是想说,你不管看到什么污言秽语都不要理会,能说出那样的话的人,骨子里该有多么卑劣与贫瘠……顾晨,你和他们不同……”楚诺的语气仍是惯有的温和,却又不乏认真,“你长得好看,家境优渥,学习成绩也不错,在某些人看来,好像什么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尽了,就连那个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徐放也对你青睐有加。你拥有了他们求而不得的东西,他们无力改变现状,便把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化为怨恨往你的头上撒。其实,他们就是嫉妒你,越是嫉妒,越要诋毁谩骂。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当你被很多人嫉妒的时候,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
 
你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
 
顾晨听着这句话,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好,就连那张漂亮的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难言的负担,而楚诺的话竟让他对人生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一直以来,他对自身与自身的力量都不太有信心,所以他总是开朗不起来。自己都不认同自己,自己都认为自己不招人喜欢,凭什么奢求别人的认可和喜欢?
 
楚诺说的没错,他顾晨就是与众不同。
 
他形象好,那是因为他十分注重个人仪容仪表。
 
他成绩好,那是因为他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徐放能注意到他,那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别人所没有的闪光点。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因为生活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挂掉电话后,顾晨专门把那个帖子找出来看了看。
 
骂他的人确实很多,无非就是说他同性恋、娘娘腔,这些人大概已黔驴技穷,似乎找不出更充分的理由来轻视他、诋毁他。
 
顾晨看着看着就笑了,他都已经向家人出柜了,难道还会怕别人说他是同性恋吗?
 
至于娘娘腔那就更可笑了,如果爱打扮也算是娘娘腔的话,那对不起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他要永远这般娘下去,要是嫌脏了谁的眼睛,他也只能说句活该。看不惯就别看,可有些人非要一边看一边骂,自己糟自己的心,不是活该又是什么?
 
最后顾晨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张被偷拍的照片上面。
 
照片里的徐放顶着一头黄毛,英俊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那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连顾晨都很少见过,更别说其他人了,难怪大家都回帖里猜测他们的关系。
 
“你在看什么啊?”
 
顾晨看得正专心,耳边突然响起问话声。他抬眼便对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原本处在昏睡中的徐放不知何时已醒来,此刻正冲着他直乐呵。
 
一看那笑容,顾晨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徐放,不禁问道:“你是?”
 
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徐放呀。”
 
徐放呀,
 
呀……
 
少女风语气助词重现江湖,顾晨差不多能猜到他是谁了。
 
“徐星阑?”
 
眼前的人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笑弯了眼睛,“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顾晨说:“你们几个挺好辨认的。”
 
“我们几个?”徐星阑后知后觉地诧异道,“其他人你也见过啦?哎呦,徐放的事儿你是不是全知道了?”
 
顾晨点头,“他在我面前昏过去了,醒来后就变成了你。”
 
“你、不怕吗?”徐星阑用略微担忧的小眼神瞅着顾晨,语气里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小心翼翼。
 
“不怕。”顾晨扬唇笑了笑,干净的笑容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这样的你,有什么可怕的。”
 
徐星阑眼泛水光,嘴皮子一抖再抖,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感动一样,大呼一声,“晨晨你真好,我爱死你了!”一把将顾晨熊抱在怀里。
 
拥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顾晨整张脸直接撞在了他那坚实的胸膛上,高挺鼻梁骨被撞得生疼,顾晨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真是虎里虎气的。
 
虎孩子徐星阑抱了好大一会儿才松手,继而嘿嘿傻乐,“你都知道了也挺好的,我不用再在你面前装徐放了。你知道吗,上次我装他装得好幸苦,生怕被你认出来了,连话都不敢说太多。”
 
顾晨呵呵一笑,明明是本色演出,居然好意思说自己装得好幸苦……零演技负分滚粗!
 
徐星阑又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顾晨手里的手机,“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顾晨发觉他不光傻白甜,还有点三八,不过竟意外的讨喜。
 
把手机递给了他,顾晨说道:“就是一个帖子,你自己看吧。”
 
徐星阑迅速浏览完帖子,前后还没用到两分钟,他活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一通狂按,然后看着自己写的东西露出了迷之微笑。
 
顾晨见状深感不妙,夺回手机一看,眼皮儿止不住扑扑直跳。
 
这个虎孩子竟然披着“徐放”的马甲在帖子下面写道:你们一个个都眼瞎吗?搂着顾晨的人是我,陶醉在其中的也是我,你们把矛头对准他干什么?有本事冲着我来!混蛋!!
 
“瞎胡闹!”
 
顾晨没好气地瞪了徐星阑一眼,为了避免再生事端,连忙用徐放的手机登陆校园论坛,再打开帖子用“= =”双眼皮马甲回复道:楼上是徐放的高级黑吧?既然想假扮他,好歹也得做点功课再来啊,他有你这么傻这么二吗?
 
精分完毕,顾晨又刷新了一下帖子,正打算看看大家的回帖,只听“叮”的一声,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政宇哥,你还记得六年前的今天你做过什么吗?
 
第32章:祸起[二]
 
盯着手机屏幕, 顾晨莫名的心神不宁。
 
从手机号码段来看, 这条没有署名的短信是从B市发过来的, 而知道徐放的本名,又叫他哥哥的人大概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徐放曾说过,他和他那名义上的弟弟相处得很糟糕。既然关系不好, 对方还这般亲热地叫他政宇哥,再结合整条短信的内容, 俨然有故意戳人痛处的嫌疑。
 
六年前, 这是一个十分遥远的数字,那时候徐放还没有上高中,十五六岁正是纯洁美好的花季雨季,那个年纪的他,最多叛逆一点, 难道还会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顾晨用胳膊肘碰了碰徐星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你看看, 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徐星阑只瞄了一眼, 脸色忽地一下就变了,他一把抢过手机,随后在顾晨狐疑的注视下,迅速删除短信,那急迫的样子,就像在销毁绝密文件似的,删完还不放心, 他又把所有的短信全部清空了才肯罢休。
 
他这番古怪的行为,令顾晨更加不安。
 
“你为什么要把短信删掉?”顾晨问道,“你知道是谁发来的吗?”
 
“徐政宏,徐放后妈的儿子。”徐星阑恨恨地呸了一口,向来嘻嘻哈哈的他难得出现怒容,“妈的,神经病,还好现在醒着的人是我,要是被徐放或黎昕看见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徐政宏这个名字,顾晨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最初听到徐政宇的时候他也感到耳熟,就是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徐放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顾晨突然很想知道六年前的今天徐放到底做过些什么,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徐政宏还揪着不放,故意发短信过来挑衅。
 
可徐星阑明显不愿多说,面对顾晨的疑惑,他神色闪躲地搪塞道:“其实没什么大事,打架斗殴而已,与徐放无关,是黎昕做的,但也不能怪黎昕,他只是迫不得已……”
 
顾晨刨根问底,“和谁打架?徐政宏吗?”
 
“不是,唉,”徐星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徐放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不管我们几个做过什么事,到头来都由他来买单……可有时候,我们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说来很奇怪,明明有了思想,有了自控力,却依然摆脱不了情绪的控制,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在操控着我们,我时常感到无可奈何,却又无能为力……没办法,徐放只能多担待一点……”
 
这番话听得顾晨的心都痛了,虽然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却能深深的感受到他们每一个人内心的心酸与无奈。
 
他心疼徐放承受得太多,也心疼黎昕他们被命运支配的痛苦,这四个人要是单独的个体该有多好。他们都那么好,却不曾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就像被上帝遗弃的弃儿一般,上帝创造了四个灵魂,只扔给他们一具躯壳,让他们挤在一起挣扎求生,这样的做法,真的很残忍。
 
顾晨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徐放的手机里突然又进来了一条新短信,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上面写着:政宇哥,不要装作没看见,你杀……
 
内容还没看全,徐星阑便把短信给删除了。
 
顾晨瞳孔微扩,神情满是惊愕与困惑,那个“杀”字让他毛骨悚然。
 
“当年黎昕究竟干了什么?”他但愿自己眼拙看错了,焦急万分地盯着眼前的男生,迫切地希望对方能说点什么打破他的猜测。
 
可惜徐星阑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急切,而是一通电话打到徐政宏那里,开口就是一顿炮轰:“徐政宏,你少跟我玩这种鬼把戏!我做过什么用不着你来操心,把你自己顾好就行了,就你这样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小心哪天玩脱了伤了爸的心,剥夺你的财产继承权!”
 
徐星阑发泄完,气呼呼地将电话挂断,而顾晨敏感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二世祖,继承权,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顾晨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了徐政宏的身份。
 
B市有个家喻户晓的富豪,最初倒卖钢铁起家,一次机缘巧合他和一个钢铁厂的厂长达成了合作关系,那个时代依然是计划经济时期,钢铁行业的巨大利润让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然后他成立了德钢集团,他不光做钢铁冶金和钢铁贸易,在这个行业进入隆冬的时候,他还果断地将吸金的触角伸向餐饮、房地产、旅游等多种行业,总之什么挣钱他做什么,仅仅十年时间,德钢集团总资产便已超过百亿元,而他也荣升为B市首富。
 
他叫徐定国,他是大富豪,更是大慈善家。
 
他曾经以个人名义捐资五亿元在B市建立了宇宏慈善基金会,主要用于救灾、扶贫、教育、养老等方面的慈善项目,而用宇、宏二字命名,也是为了给两个儿子积德。
 
传言他的两个儿子很不争气,大儿子曾犯过一件大事,被他动用关系压了下来,随后把人送出了国,再也不让回来。小儿子则是个典型的富二代纨绔子弟,虽说没闯过大祸,却小祸不断,仗着自己老爸有钱有势,在B市跟只螃蟹一样,横行跋扈惯了。
 
为了这两个儿子,徐定国伤透了脑筋,他出生在五十年代末,可谓是老来得子,虽然他从未表示过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该很疼爱他的儿子,其实他不停地做善事,就是想替儿子们求得一份善果。
 
B市不大,一点小道消息便能传得满城风雨,而八卦这种东西,永远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人所津津乐道。
 
顾晨也记不清自己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传闻,好似经常听人提起,大家就像狗仔一样,拼命地挖掘首富的秘密,再添油加醋地说出去。
 
本来事不关己,顾晨听听就忘了,可他万万没料到,徐放竟然出身豪门,而且还是徐家那个犯了事被送出国的大儿子。
 
至于具体犯了什么事,却没人得知,徐定国大概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金钱,将消息完完全全地封锁住了,就连在网络上也搜索不出有关他大儿子的半点信息。
 
顾晨又想到了那个渗人的“杀”字。
 
杀什么?
 
人吗?
 
……
 
不!
 
不可能!
 
顾晨在心里一个劲地否定自己的猜想,却在不知不觉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徐星阑的身上,明知道对方不肯透露一个字,他仍然不死心地问道:“星阑,你能告诉我徐放的过去吗?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徐放那一身伤又是怎么来的?星阑……求你了,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顾晨说着,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面前的徐星阑毫无征兆地哭了。
 
两行清泪自脸颊滑落,他边哭边抹泪,泪水却越流越快,越流越多,从鼻翼两边滔滔而下,汇成泪河。
 
一个开朗乐观的男生,居然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顾晨看着他,一时间悲从心来,眼泪不禁簌簌地流了下来。
 
他们几个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痛到这种地步。
 
顾晨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没能力好好的守护他,除了陪着他哭,什么也帮不了他。
 
“星阑……”顾晨冲上去抱住他,心痛得像刀绞一样。
 
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
 
救救我的徐放……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又或许是情绪的彻底释放,两人抱作一团,哭得天昏地暗。
 
最开始徐星阑只是无声的哭,没过多久,便忍不住低声抽泣,继而越哭越伤心,把头埋入顾晨的颈窝里嚎啕大哭起来。
 
顾晨见他这么难受,心里也不好过,和他一起哭一会儿,又轻拍他的后背给予安慰,自己则难过得不行,胸口一直抽搐的疼。
 
许久之后,他才断断续续地抽噎道:“你、知道吗……在我来之前,徐、徐放整整被人虐待了三年……从五岁到八岁,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鼻子嘴巴里全是血,剧烈的疼痛不断地侵袭着我,原来有人正在一脚一脚地踢我的腿、肚子、胳膊、以及脑袋……我躺在地上,无力动弹,连挣扎躲闪的力气都没有……我闻到了浓烈的酒气,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心想着,我是谁?我为什么会醒来?与其痛苦的承受这一切,还不如,永远……永远沉睡下去……”
 
话还没说完,徐星阑已泣不成声。
 
顾晨听了这话,比他哭得更凶,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
 
“谁踢你?谁虐待你们?!那个人是谁!!”
 
“徐放的继父……”提起这个人,徐星阑声音止不住颤抖着,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一样,不由得抱紧了顾晨,用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语气说道,“他是个酒鬼,哦不对,他是魔鬼,他每次喝了酒就打我们,如果不是外婆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我们估计早就被他打死了。”
 
“那徐放的母亲呢?她难道不管吗?”顾晨恨得牙都碎了,“那个酒鬼连她也打吗?!”
 
“她?”
 
抽泣声骤然消失了,徐星阑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房内突然安静下来,静得令人窒息。
 
顾晨屏息等待片刻,一道冰冷的、带着彻骨恨意的男音响在空气里。
 
“她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好几次我挨打的时候都看见她在一旁漠然的注视着,我向她求救,我说,我好痛,我受不了了,我要死了,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而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我,那眼神冷漠得让人绝望,由始至终她都不肯朝我迈进一步……”
 
“我经常会冒出一个念头,她带着徐放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酒鬼,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看着徐放被人当成畜生一般践踏,她应该有种报复的快感吧。”
 
“说真的,不光黎昕恨她,我也恨,我恨不得撕了她……”
 
徐星阑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再次望向顾晨时,脸上愠怒的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慢慢放开了泪水决堤的顾晨,轻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们都不要想了,好吗?你也不要再哭了……好了,不哭了。”他说罢,替顾晨抹掉眼泪,又用力拥抱了对方一下,随即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脸悲痛的顾晨,捂着胸口愣在原地,感觉自己难受得快要死去。
 
第33章:祸起[三]
 
顾晨想起自己曾多次劝解徐放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可是, 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在暴力恐怖的环境中长大, 那么他身心所受到的双重伤害基本上会跟随他一辈子。
 
那一次次的殴打,不仅在身上留下了无法修复的伤痕,还在心里划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连时间也无法治愈。毕竟存在了就是存在了,挣不开也避不掉, 这样的伤痛已经深入到骨髓里, 无论怎么努力,也摆渡不到尽头。
 
包括顾晨在内,他永远不会忘记今天,他最爱的男生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忍着痛将自己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扒出来给他看。
 
他不会忘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辈子也忘不掉,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爆裂的巨响, 他悲伤、愤怒、撕心裂肺的疼痛着, 他头一次这么憎恨一个人。
 
身为母亲为何如此残忍?
 
施暴者固然可恶, 但对罪恶视而不见的冷血旁观者更加可恨!
 
当年徐放的母亲只要稍稍伸出一下援手,徐放的整个命运说不定都会为之改变,绝不会落得今日这种悲惨的地步。
 
顾晨又想起在徐放昏迷之前,他笑着宽慰对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塌下来的事情。
 
然而,当他得知了徐放的惨痛遭遇后,在那样沉重的悲痛之下, 他当真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现在的他,茫然又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徐放走过这段伤痛,还有徐放的病,究竟能治得好吗?要是能治的话,徐星阑、黎昕、徐政宇,他们是不是都会消失?
 
顾晨胸口发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来也下不去,连呼吸都费力。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徐放能够痊愈,然后平安、健康地走完这一生,可他打心底里又舍不得另外的三个人。
 
两种矛盾的心理如同蔓藤一样交织缠绕着他,令他痛苦不堪。
 
这时,徐放的手机又响起短信提示音,顾晨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抗拒这个声音。他踌躇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果然不出所料,是徐政宏发来的。
 
这个人就像一只撵不走的苍蝇,你越是避开他,他就越追着你不放,死死地缠着你,简直恶心至极。
 
顾晨看完短信,眉头不由得深深蹙起,被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恶意气得胃疼。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政宇哥都觉得无所谓,想必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应该刺激不到你了。
 
顾晨猛按手机,准备把他臭骂一顿,徐星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取过手机,平静地删除短信。
 
“这种的疯子,越理他越来劲,日后你要是看到类似的短信,直接删掉就行了。”
 
“可是,他的话让我很不安……”顾晨急切地看着徐星阑,脸上担忧之色尽显,“他说要给徐放送一份大礼,你能猜到他到底想干什么吗?”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别想太多,免得吓坏自己。”徐星阑轻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他和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顾晨点了点头,心里依然有些不踏实。
 
“顾晨……”徐星阑叫了他一声,轻轻地抓住他的手,用温柔而又满含歉意的目光注视他。
 
“那些过去,我本不想对你说,我怕你会难受,可我终究没忍住……对不起,害你哭得这么厉害,真的很对不起,可没办法啊,我们只有你了……我刚才在厕所里想了很久,我把你拉下水,让你承受这一切,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换成徐放,或者其他两个人,他们绝不忍心看你伤心难过……说来说去,还是我比较狠一点。”
 
徐星阑兀自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像是自嘲。
 
“你别看黎昕那么暴躁,其实他的心很软的,徐放、徐政宇也一样,这三个家伙看起来冷冷酷酷的,其实就是几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傻小子,以后他们要是给你摆脸色,或是闹情绪,让你不高兴,你直接喊他们滚蛋,保准他们立马反过来跪舔你。”
 
徐星阑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无道理。顾晨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徐政宇的时候,对方最初对他不理不睬的,每次开口说话都能噎死人,可是当他哭了一场之后,徐政宇一下子急得手忙脚乱的,好像怎么讨好他都嫌不够似的,态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旋转跳跃大转变。
 
包括黎昕在内,脾气来了不管不顾的,看似很难驯服,实则多哄哄他,给他一点甜头,他便乖顺得像只大狗一样,还会冲着你傻乐。
 
还有徐放,高冷男神只是一个虚假的外壳,他把自己包裹得跟铜墙铁壁一般,好像坚不可摧,无懈可击,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都是缝隙,轻而易举便能让人钻进去,触摸到他那颗柔软的心。
 
那么徐星阑呢?
 
他活泼开朗,阳光爱笑,这样的人,应该有一颗比太阳还要火热的心,可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他说他比较狠,顾晨还真没看出他哪里狠。
 
如果将尘封的往事揭开,让自己这个局外人陪着痛、陪着哭,也算是心狠的话,顾晨丝毫不会介意。
 
顾晨不在乎被拉下水,他甘愿和他们一起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他一点也不想置身事外。他还嫌自己出现得太晚,来不及参与徐放的过去,不过徐放的未来,他绝对陪伴到底。
 
他反握住徐星阑的手,安抚道:“你别自责,是我叫你说的,不关你的事,我只有了解得越多,才能帮你们多分担点儿,你没有做错,真的,你没错。”
 
徐星阑嘴唇发抖,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顾晨,你真好……”
 
顾晨淡淡一笑,“你睡了大半天,这时候饿了没有?要不我给你煮碗饺子吃吧?”
 
“饿了,我醒来的那会儿就饿了。”徐星阑忙不迭地点头,“家里有饺子吗?”
 
“有啊,我包的。”
 
“哇!”徐星阑一脸崇拜地瞧着顾晨,“你好厉害!”
 
“这有什么,小儿科罢了!”顾晨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做饭、煲汤就不提了,我还会用电饭煲做蛋糕,口感比烤箱烤出来的要嫩滑细腻好几倍!”
 
徐星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第一次听说电饭煲也能做蛋糕!”
 
“电饭煲的功能可强大了。”顾晨边说边朝厨房走去,“可以烤肉,可以制作小饼干,可以煮鸡蛋,你想用它炒菜也未尝不可。”
 
“哇靠!”徐星阑像条尾巴一样紧跟在后面,“照你的话说,只要有个万能电饭煲连锅都不用买了。”
 
“对啊,懒人或者单身一族基本上都是这么做的。”
 
“NONONO!你一点都不了解懒人!”徐星阑摇晃着一根手指头连连否定道,“真正的懒人才不会自己做东西吃,动手多麻烦啊,要么点外卖,要么吃泡面,家里再备一个微波炉,吃不完的饭菜可以留到下顿叮一下再吃,这才是懒人的生活,我们几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以为懒是一件好事吗?弄得好像很光荣似的。”顾晨嘴上不客气地吐槽,心里却不好受,这几个臭小子把生活过得不像个样子,自己竟然完全不自知。顾晨很难想象,这么多年他们究竟怎么走过来的,“对了,你私藏的酸奶都被我扔了,过期了几个月不能再喝了,你要是想喝,我重新给你买。”
 
“哦……”徐星阑摸头傻笑,“我现在就想喝。”
 
顾晨抬起手臂,看了看腕表,马上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了上哪去买酸奶?
 
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忍着!”
 
“哦漏!”徐星阑撒泼耍赖,“你刚才还说只要我想要,你就一定会满足我的,这卦变得也太快了吧!”
 
顾晨脸皮薄,听着这充满歧义的话语,臊得脖子都红了,“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好不好?什么要不要、给不给的,你说话时能不能过过脑子!”
 
“哎哟,你自己想歪了还怪我。”徐星阑一把揽住顾晨的肩膀,嬉笑着将他耳边的碎发拨弄到耳后,露出红红的耳尖,“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该不会还是个雏吧?你谈过恋爱吗?亲过小嘴,牵过小手吗?”
 
顾晨就像一个经不起半点逗弄的小学生一样,恼羞成怒道:“关你屁事!”
 
和他比起来,徐星阑倒像个没脸没皮的臭流氓,“啧啧,你发什么恼啊?没做过又不丢人,喊徐放陪你做就是了,要不我躺平了让你操也行,反正这是徐放的身体。”
 
顾晨拿眼睛瞪他,继而转身回房,“饺子没有了,你去喝白开水吧!”
 
“晨晨,我错了!”徐星阑像极了一只没有骨头的癞皮狗,死皮赖脸地扒在了他的身上,“你不管我,我会饿死的!”
 
“……”顾晨无语望天,忽然发现他们四人当中徐星阑才最难缠的那个。正如一句老话所说: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而徐星阑就是一个典型的臭不要脸的家伙!所以他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顾晨耳根子软,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给他煮了一大碗饺子。
 
吃饱喝足后,徐星阑便拉着顾晨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他昏睡了大半天,精神好得很,一张嘴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顺便透露了一下另外三人的隐私。
 
比如活在二次元的网瘾少年总爱做白日梦,他时常幻想自己穿越到武侠世界,然后做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终极大BOSS,简直二到没边了。
 
而暴躁野蛮的黎昕,其实有一颗极其幼稚的心,他很爱看动画片,还是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那种,但他又很爱面子,生怕被大家发现了,他每次看完后都会把电脑里的历史记录删得一干二净。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逃不出徐政宇的火眼金睛,“网瘾少年”的头衔可不是盖的,徐政宇轻轻松松便挖掘出他的小秘密,并且曝光在黑板上,还附送外号——蜡笔小屁丸子。其意为:蜡笔小新+小屁孩+樱桃小丸子。两人本来就命里相冲,天生不合,因此梁子越结越深,经常在黑板上你来我往地打嘴仗。
 
最后徐星阑神神秘秘地告诉顾晨,徐放有写日记的习惯,看完他的日记,便会发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顾晨听得心里痒痒的,总觉得那台电脑里塞满了秘密,他不由自主地探头朝卧室望去,想象着电脑犹如小妖精一样,搔首弄姿地向他扭腰摆臀招手,诱得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打开看看。
 
可徐星阑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告诉他徐放的日记藏在哪个文件夹里,他更不会想到徐放把日记全发在了博客里,但他不好意思问,毕竟窥人隐私,不够光明磊落。
 
徐星阑嘴巴讲干了,打算补点水,他在房间里翻翻找找了一阵儿,捣鼓出两张面膜,自己贴一张,又帮顾晨敷一张,名副其实地给脸蛋补水。
 
顾晨被他那曲折的脑回路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面对北方干燥的气候,敷敷面膜让皮肤喝足水,也挺好的。
 
两人顶着“大白脸”边看电视边聊天,妥妥的闺蜜的既视感,直到夜深,才有了睡意。
 
徐星阑睡沙发,把大床让给了顾晨,临睡前他笑着调侃:“徐放换双人床,明显动机不纯,这张新床肯定要留给你们小两口享受啊。”
 
顾晨没搭理他,一溜烟地窜入房内,钻进被窝后,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在这张床上帮徐放撸来撸去的画面,一时又羞又甜。
 
“顾晨……”徐星阑忽然在外面喊道。
 
顾晨还没来得及应声,又听他说道:“明天早上,醒来的就是徐放了,我这一睡,也不知会睡多久,别忘了答应我的酸奶……还有,替我照顾徐放,只有你,才能帮他……”
 
“我知道了,你放心。”顾晨回应道,语气坚定有力。
 
“嗯,快睡吧。”
 
晚安,亲爱的顾晨。
 
……
 
不久,两人渐渐进入梦乡,那段旧事还是少了一个结局,终究没能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也许是承受不住,也许是不想再痛了,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浅睡中,顾晨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来回走动,他想睁开眼睛瞧个清楚,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转念一想到家里除了徐放,不会再有其他人,他又安心睡去……
 
次日清晨,顾晨一觉睡到自然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当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的时候,一张憔悴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帘。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定眼看清楚后,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是徐放。
 
对方跪在床前,下巴搁在床沿上,萎靡不振地瞅着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对颜色分明的黑眼圈,那模样竟说不出的可怜。
 
他正准备问个究竟,眼前的人皱着眉头开口说话了,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顾晨,我居然可以一直存在着?好奇怪啊,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顾晨心头一紧,他听到的分明是徐星阑那普通话中夹杂着B市方言的独特腔调。
 
不是说睡醒了就是徐放吗?他为什么没醒?!
 
第34章:交流[一]
 
顾晨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焦急之色尽显于表, “你们能互相沟通吗?医生说徐放其实可以和你们交流, 而这种交流通常在潜意识里发生,他甚至还可以鼓励你们内部交流。”他好似寻求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徐星阑的手,“你试一试, 能不能感受到他?你帮我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醒过来?星阑, 你快试试!”
 
“问不成……”对上他那急切而饱含期盼的目光, 徐星阑无可奈何地摇头,“我们沟通不了,我醒着的时候,他们都陷在沉沉的睡眠之中,我无法和一个睡着的人聊天。”
 
徐星阑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浇灭了顾晨心中仅剩的一点希望之火。顾晨生生怔住,没有作声, 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去。
 
徐星阑见状, 连忙安慰道:“你别担心, 他只是睡着了,总会醒来的。”说话间,直起身体,拍拍自己的胸口,“你的徐放还在这里,他不会有事的。”
 
“嗯。”顾晨应了一声,胸腔里忽然涌出一股酸涩的暖意, 呛得他的鼻头发酸,不过悬着的心倒是落了下来。
 
眼前的男生好像又消瘦了一点,英俊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荡漾着道不尽的温柔。
 
“你是不是没睡好?眼袋都跑出来了。”顾晨用手戳了戳他的熊猫眼,担忧地问,“昨晚在我床边走来走去的人是你吗?”
 
“不是我。”徐星阑疑惑地蹙眉,“我一直睡到今天早上才醒,难道是他们几个出来了?我想的话,应该是徐政宇,因为他总是神出鬼没的。”
 
“或许吧。”顾晨也不能确定,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好了,这个话题留着以后再来讨论,我们必须出门了,一会儿还要上课。”
 
徐星阑惊得舌头打结:“上、上课?!”
 
“是啊,今天星期一。”顾晨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脸平静地说,“你现在身份是徐放,而徐放的身份是一名大学生,最近他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课程,不能再逃课了,你也不希望他因为旷课被记过处分吧?所以,你必须替他把课上完。”
 
“可我不会啊,我听不懂,老师要是点我回答问题怎么办?不行不行,我好害怕的……”徐星阑可怜巴巴地瞧着他,嘴巴一撇一撇的,“晨晨,咱们再商量商量?”
 
顾晨十分残忍,“没得商量!”而后,穿好衣服和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和我去洗漱。”
 
“NO!不要啊——”
 
……
 
反抗无效,十分钟后,徐星阑被迫打扮成山寨徐放跟着顾晨走出了家门。
 
走去学校的路上,徐星阑拉扯着身上的外套,嘴里牢骚不停,“徐放的眼光真是不咋地,年纪轻轻的怎么喜欢穿一些灰不溜秋的颜色,款式也不好看,都是几年前的老款了,简直影响了我的帅气!”
 
“谁说的,不管穿什么你都是最帅的!就跟明星似的!”顾晨像哄小孩一样哄他,挨个帮他扣好扣子,“没事不要把衣服敞着,徐放平时都穿戴得规规矩矩的,既然假扮他,总得下点功夫,免得一下子就被人看穿了。”
 
“我没说要装他啊。”徐星阑哭丧着脸,“都是你逼我的!”
 
“早餐你想吃什么?”顾晨机智地转移话题,给他一颗大甜枣,“包子,面条,肉夹馍?再来一盒酸奶好不好?蓝莓味的。”
 
对于吃,徐星阑向来无法抗拒,思绪瞬间被带跑,“我要吃牛肉面,往前走五百米,再拐两个弯,有家加州牛肉面大王,我们就去那里吃吧,顺便买一个肉夹馍,我怕一碗面我吃不饱啦,但是不能在学校对面那家买,做的一点也不好吃,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点远,要走好几条街……”
 
“吃包子也不错。”顾晨打断他的话,抱住他的胳膊大步朝前迈去,“校食堂的牛肉包子可大可好吃了,有碗口大哦,馅料也很充足,我给你买十个,保准让你吃得饱饱的。”
 
徐星阑扭头瞅着顾晨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蛋,眼神无比幽怨,“晨晨,你跟着徐放混了几天,变得和他一样焉坏焉坏的了,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纯洁无瑕的小天使了。”
 
“是吗?我一直都这样啊。”顾晨装傻充愣,“再说徐放那么正直的一个人,究竟哪里坏了?”
 
“他正直?”徐星阑呵呵哒,“他痴汉、闷骚、占有欲强,还经常做一些猥琐又变态的事儿,你都不知道吧?”
 
“不会吧……”顾晨半信半疑,“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证据都在日记里,改天你看了就知道了。”徐星阑坏笑道,“到时候你将会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里面有你不认识的徐放哦。”
 
瞅着徐星阑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顾晨的额头莫名的冒出一滴冷汗,总觉得那些猥琐又变态的事情绝对和自己有关……
 
两人路过一家鲜奶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看样子生意不错。顾晨喝过他们家的酸奶,口感纯正,不含任何添加剂,还有好几种口味的果酱任人挑选。
 
为了满足徐星阑的小心愿,顾晨也不顾排队浪费时间,跟他知会了一声,叫他找个地方坐着等自己,便走上前排在了人群后面。
 
徐星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朋友圈,看得呵欠连天特没劲,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晨的身上,他不自觉地咧嘴笑了,还是顾晨有意思,人美心美各种美,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这时,两个学生打扮的妹子也来排队买酸奶,队还没排上,其中一个指着顾晨小声对另外一个说:“你看,那男的就是我们系有名的娘娘腔,长得像个女人不说,还喜欢抹香水,恶心死了。听说他勾三搭四的功夫也很了得,就连徐大神都被他勾搭上了,眼睛难道瞎了么?”
 
两人并没有留意到瞎了眼的“徐大神”就站在她们身后,这段话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耳中。
 
“嘿,前面的两个丑八怪!”徐星阑喊道,见她们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在叫你们。”
 
两人惊愕地瞪大眼睛,被从天而降的“徐大神”搞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顿时写满了窘迫与尴尬。
 
徐星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们,挺拔的身体屹立在她们眼前,仿佛巨人俯视小矮人一般,有种碾压一切的气势。
 
“你们背后嚼人舌根就不怕烂舌头吗?”
 
两人缩起脖子,好像自知理亏的一样。
 
徐星阑又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男士香水,别用井底之蛙的眼光来看人看事好么?这样的你们一点也不可爱,真的还比不过一个男生。”
 
沉稳的声音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荡开,徐星阑的语气不似想象中那般尖锐刻薄,他吐词清晰,语速平缓,更像在心平气和地同她们讲道理。
 
“我叫你们丑八怪,你们听了很不开心吧?同样的,你们叫他娘娘腔,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大家是校友,都来自五湖四海,能聚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虽然这点缘分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好歹走进过你们的生活,希望你们能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好了,以上只是我这个学长给你们的一点忠告。现在,作为顾晨的朋友,听到你们那样说他,我必须要替他说几句话。”徐星阑说着,脸色沉肃下来,眉宇间的平和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不要轻易去伤害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的背后究竟有谁在替他撑腰,而我永远是站在顾晨身后的那个人。”
 
说罢,徐星阑大步流星地朝顾晨走去,留给两个妹子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当徐星阑来到顾晨身边时,前面还有两个人在等待,伸手攀住他的肩,徐星阑笑道:“你之前还唠叨着害怕迟早,结果杵在这儿排了七八分钟。”
 
“来得及,就是比较赶。”顾晨说,“这家酸奶和外面卖的盒装酸奶不同,味道很纯正,你喝了知道了,果酱也很实在,吃到嘴里全是大块大块的果肉。”
 
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儿,徐星阑忍俊不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家店请来的托。”
 
“是谁吵着闹着要喝酸奶啊?”顾晨抛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我还不是想给你买好一点的。”
 
“哎哟,你最好了!”徐星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给我买酸奶,我帮你教训坏人。”
 
“什么坏人?”
 
“说你坏话的人。”
 
顾晨稍稍一讶,“谁说我坏话了?”
 
徐星阑转身朝前方努努嘴,“喏,站在路边的那两个。”
 
顾晨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两个小个子女生正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着,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俩脸色忽变,掉头就跑了。
 
“你到底说了什么?她们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似的。”
 
“她们是做贼心虚!”徐星阑哈哈大笑,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顾晨听了心里暖融融的,不过又略感讶异,他发觉徐星阑说的那些话倒有点像徐放的语气,恰好徐星阑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其实我想把她们狠狠地讽刺一顿,可说着说着就讲起道理来,就好像有人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嘴巴一张一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徐星阑狐疑地挠了挠头,“难道是徐放在控制着我?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
 
“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懂……”听他这么一说,顾晨感到特别玄乎,“改天我问问医生。”
 
“嗯,你以后抽空问吧。”徐星阑指着空出来的窗口,急急催促道,“轮到我们了,快快,我要两份酸奶。”
 
“好。”顾晨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脸上却荡漾着柔柔的笑意,“早上时间太紧了,我们就在食堂里随便吃点儿,等到了中午再去你说的地方吃牛肉面,顺便买肉夹馍。”
 
“晨晨……”徐星阑眼泛泪光,张开双臂,“来个爱的抱抱!”
 
“少肉麻了。”顾晨不吃这一套,把钱塞入他的领口,“快去买酸奶。”
 
……
 
买完酸奶,两人又跑去校食堂买包子,最后顾晨把徐星阑送到教室门口,看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下后才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似的,真是操碎了心。
 
返回到自个儿的教室里,顾晨仍放不下心,立刻给徐星阑发去微信,叮嘱他老实规矩点儿,高傲冷酷点儿,不要动不动就咧开嘴冲着别人傻乐,也不要随便找人聊天,安安静静地当一个透明人就行。
 
徐星阑紧接着发来一满屏哭脸。
 
顾晨知道让他不动不说话确实有点难为他,怕他无聊,便一直发微信陪他聊天。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中午,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上完课,顾晨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一眼便看见徐星阑竟站在门口等他。
 
四目相对,徐星阑笑得眼睛都弯了。
 
顾晨惊讶极了,连忙迎上去,“你是怎么找来的?”
 
徐星阑接过他手中的背包,“刚才不是在微信里问你了呀。”
 
“哦,难怪。”顾晨了然地点头,心里挺开心的,“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话音刚落,顾晨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回头一看,居然是向亦玮。
 
对方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站定在顾晨前面,迟疑片刻才问道:“听说你要搬出宿舍?”
 
“是啊。”顾晨反问道,“怎么了?”
 
“如果因为黄琦的话,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
 
向亦玮说完,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正巧被顾晨敏锐地捕捉到了。
 
顾晨明白,若不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向来视面子如生命的向大公子绝不会放下身段说出这样一段求和的话来。
 
顾晨仰头望着这个永远带着一身傲气的男生,霎时间,竟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身心瞬间变得轻松起来,那些积压在心底已久的恩怨和成见也随之消失不见。
 
“不是因为黄琦,那件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顾晨笑说,“之前你去教务处帮忙作证,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的向你道谢,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向亦玮挑了挑眉,“一句谢谢就完了?看来你的真心也值不了几个钱。”
 
顾晨被他噎得接不上话来,傲娇向公子说话依然犀利得让人难以招架。
 
想了想,讪笑道:“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好么?”
 
向亦玮哼了哼,表示同意了他的提议,继而又问道:“什么时候?”
 
顾晨想到徐星阑还在这儿站着呢,总不能丢下他去和别人吃饭,正准备把时间定为今天晚上,不料那家伙笑得像朵野菊花似的,在一旁热情地插嘴,“晨晨,就现在吧,择日不如撞日,叫上你的同学,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耳听那甜滋滋的声音,顾晨嘴角微抽,心头陡然腾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生怕他作妖,佯装出为难的样子看着向亦玮,“那个,你觉得方便吗?要不我们改天再约也行,你把手机号给我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晨感觉自己已经表达得够明显,却见向亦玮耸耸肩,说:“行,一起去吧。”
 
诶?
 
你不是很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么?端起你那高傲的架子按照剧本来啊!!
 
第35章:交流[二]
 
请见过大世面的向公子吃饭, 总不能吃碗牛肉面随便对付一下。顾晨考虑片刻, 决定领着他们去学校附近最气派的大饭店暴搓一顿。
 
顾晨把这个提议一说出来, 徐星阑就极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嘴巴撅得老高,简直可以在上面挂水壶。
 
顾晨就知道他会作妖, 为了不让向亦玮看到他这副宛若智障的样子,大喊一声“有蚊子!”一巴掌把他的嘴给拍平了, 接着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你现在是徐放,他的表情没有这么丰富多彩,你给我克制一点!”
 
嘴被捂着,徐星阑说不了话,只能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顾晨见他老实下来, 才放开了他,继而瞥见向亦玮一脸狐疑的神情, 连忙装出惊讶的样子,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哟,好大一只啊,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蚊子?”
 
徐星阑像背后魂一样飘过,似有若无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
 
“装模作样~”
 
……
 
顾晨不自觉地擦了一把冷汗,这顿饭能平平安安的吃完吗?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大饭店, 迎宾小姐热情地上前接待,寒暄几句后,便带着他们朝包房走去。
 
徐星阑拉着顾晨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两人头挨着头,咕咕唧唧地说个不停。
 
“晨晨,你好偏心。”徐星阑边说边掐了他一把。
 
顾晨马上掐回去,“我哪里偏心了?”
 
徐星阑忿忿不平地指责,“请他就是大饭店,大包房,请我,只有牛肉面!”
 
顾晨平静地提醒,“明明还有肉夹馍。”
 
“就算加上肉夹馍也比不过大饭店啊!”徐星阑满肚子都是怨气,“在这里吃一顿起码可以买一百碗牛肉面和一百个肉夹馍!”
 
顾晨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说的牛肉面和肉夹馍是用老鼠肉做的吗?也太不值钱了吧。”
 
徐星阑蛮不讲理,“我不管,你就是偏心,你肯定是看他长得帅,就想巴结他、讨好他,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瞎说什么呢!”顾晨紧张地瞄了瞄走在前面的向亦玮,“他是直的,等会儿你不要在他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你老老实实地吃饭就行了。”
 
“直的?”徐星阑嗤笑,“可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
 
顾晨瞪眼,“别闹!”
 
“我没有闹。”徐星阑纠正道,“我在吃醋!”
 
顾晨一脸懵逼,“什么?!”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见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在帮徐放吃醋!”
 
……
 
好吧,只是帮忙而已,有必要演得这么逼真吗?
 
顾晨没好气地擂了他一拳,“你脑子秀逗了!”
 
“我说真的。”徐星阑一本正经,“我这种程度还算轻的,如果换成徐放,这会儿不知道醋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他心眼很小的。”
 
顾晨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徐放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不会像你这样无理取闹。”
 
“切!”徐星阑大翻白眼,“别把话说的太绝对,否则迟早一天你会被‘啪啪啪’打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换他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乱吃飞醋。”
 
顾晨还给他一个卫生眼,“懒得理你。”
 
说话间,已经走到包房门口,向公子环抱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直在交头接耳的二人,沉声问道:“你们是地下党吗?叽里咕噜的干什么呢?这饭还吃不吃的?”
 
顾晨闻言,立刻朝旁边迈开一大步,与徐星阑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吃吃。”他冲着向亦玮干笑几声,“快进去吧。”说罢,摆出请的手势。
 
向亦玮仰着下巴,犹如帝王驾临般昂首挺胸地走进包房,徐星阑拉长着脸跟在后面,路过顾晨身边时,阴阳怪气地丢出一句话,“晨晨,你刚才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好像一个小太监哦。”
 
顾晨好气啊,请客吃饭,还要看这两位爷的臭脸,真是花钱买罪受!
 
点菜的时候,两位爷开始暗搓搓的较量起来。
 
向公子点一道东坡肉,徐星阑紧接着点一道红烧肘子。
 
徐星阑点一盘干煸牛肉丝,向公子不甘示弱地点一碗水煮牛肉。
 
随后,一人点一条鱼,一人点一份鸡,一人点一只鸭,就连青菜也点了好几种。
 
一时之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饭桌变成了修罗场,两人就像正在场内作战的神经圣斗士,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点完菜后,还霸气地要了两瓶白酒。
 
顾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们今天不把这些菜和酒吃完喝完就不准踏出这间包房的大门!”
 
……
 
菜陆续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没过多久就摆满了一大桌。赶在开吃之前,顾晨替他们把酒满上,自己则倒了一杯果汁,随即豪迈地举起杯子,“来,先干了这一杯!祝我们友谊长存!”
 
瞧着满满的一杯白酒,两人眼皮直跳,视线不经意地撞在一起,又不屑地别开脸,同时在心里骂道,去你妈的友谊长存!
 
顾晨一口喝掉果汁,佯装天真无邪地问:“我都干了,你们怎么不喝啊?”
 
继而,又慢悠悠补上一句,“我可没逼你们喝酒哦,这是你们自己点的。”
 
碍于面子,两人不得不拿起杯子,当真应了那句老话,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要作完。
 
白酒不比果汁那么温柔,猛地一杯灌下去,餐桌前立马多了两张关公脸。
 
顾晨见他们眼神迷迷瞪瞪的,好像有了醉意,心下顿时有点懊悔。他完全没料到他们的酒量竟然如此之差,如果全倒下了,自己细胳膊细腿的一会儿该怎么将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拖回去?
 
顾晨刚想到这里,徐星阑很没出息地应验了他的想法,扑通一声滚到了地上。
 
向公子此刻也醉得二麻二麻的,见状哈哈大笑,形象面子统统扔到瓜哇国去了,“小样儿,和我斗,我可是千杯不倒,你知道不?”说着,将手伸向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水煮牛肉,准备吃一片牛肉犒劳一下屹立不倒的自己。
 
顾晨吓了一跳,天呐,这都是什么酒量啊?说醉就醉,都不带缓冲的。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顾晨如同箭一般飞速冲上前,一把抓住向亦玮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成功解除被烫危机,可他却低估了向公子醉酒后的爆发力。
 
向公子以为他不让自己吃东西,单方面的和他杠上了,唰唰撸起袖子,两只手一起上,浑身透着一股“吃不到牛肉就不罢休”的拗劲儿,简直就像头倔牛似的。
 
顾晨先是拉扯他的手臂,拉不住了就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外拖,推搡拉扯之间,两人没站稳,相拥着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这时躺在地上的徐星阑忽然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皮便看见,他的顾晨竟然趴在一个野男人的怀里。
 
第36章:吃醋
 
向公子倒下后, 依然很不老实, 他嘴里嘟囔着“放开我, 我要吃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顾晨使出吃奶的劲把他压在身下,额头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直冒,却还要和颜悦色地同他打商量, “想吃肉也行,咱们用筷子吃行么?别用手抓, 否则会烫伤的!”
 
可惜和一个醉鬼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向公子傻笑着挥舞手臂,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吃手抓肉也行,我爱手抓肉!”
 
“你自己吃吧!”顾晨嘴上没好气,却抓住他的双腕,死死地禁锢住他。毕竟自己是东道主, 必须对他的安全负责。
 
两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其间, 向亦玮奋力反抗, 嘴唇一不小心碰到顾晨的脸蛋四五次, 而顾晨竟毫不在意,摆出一副誓死与他拼到底的架势,手脚并用地缠着他。两人你追我赶,翻过来,扑过去,就像两只被扔进战场的斗鸡,斗来斗去, 好不热闹,全然不知身边的“徐星阑”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正架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脸冷漠地扮演着吃瓜群众。
 
不久,向亦玮大概酒精上头得厉害,战斗力急速下滑,顾晨则越战越勇,终于翻身雄起压制住了他,接着把他拖到沙发上躺下,顾晨揉了揉酸软的肩膀,感觉自己好像打了一场硬仗似的,全身疲软无力。再一看四仰八叉瘫在沙发里的向公子,整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了,不禁无奈地笑了。这人平时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失了仪态,却不料喝醉之后居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顾晨突然意识到原来的自己对他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以至于让眼睛蒙上了灰尘,忽视了他身上的许多闪光点。其实他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人,他并不像外表那样难以接近,他明辨是非,刀子嘴豆腐心,看似狂妄自大,实则活得比谁都率性坦诚。
 
安顿好向亦玮,顾晨轻松了一大截,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喝醉的不止向公子一人,还有已经醉倒在地的徐星阑。
 
他连忙向身后望去,直直地跌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眸子的主人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英俊的面容沉静得宛若一汪死水,没有丝毫波澜,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晨单凭直觉便可以判断出眼前的人应该不是徐星阑,可转念一想,一个喝醉的人表现出别样的面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星阑?”他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不是醉了吗?”
 
“你总算注意到我了。”对方看了眼腕表,答非所问,“我在这里坐了十一分十三秒,你才发现我的存在,我差点以为我只是这间房里的一个装饰品。”
 
顾晨头皮一炸,这货绝对不是徐星阑!
 
听语气好像是徐放,可是把时间算得清清楚楚,连多少秒都不放过,这种较真的做法分明是黎昕才会做的事情,不过黎昕不会一板一眼的说话,更何况他的耐性和脾气是成正比的,以他那火爆的性子,被无视这么久,他早就发飙了。
 
最后,顾晨得出结论,徐星阑那个臭小子真把徐放给换出来了!
 
“徐放。”顾晨把眼睛笑成了一个小月牙,“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我叫了。”徐放淡淡道,“我叫了好几声顾晨,你都没有理我。”
 
“是吗?”顾晨讪笑,“我没听见。”
 
徐放将视线扫向沙发的方向,而后又移了回来,脸上泛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刚才你们打打闹闹的,很开心,很投入,没听见也很正常。”
 
顾晨琢磨着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酸呢,就好像每个字都在醋缸子里泡过似的,再一个个砸在空气里,整间包房瞬间弥漫着一股山西老陈醋味儿。
 
顾晨还没忘记自己对徐星阑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干笑两声,试图和通情达理的徐大神讲道理。
 
“我们这哪是打打闹闹啊。刚才向亦玮喝多了,居然用手抓菜吃,刚做出来的水煮牛肉还冒着热气呢,我怕他被烫伤了,就阻止了一下。”
 
“阻止,一下?”徐放笑了,笑得顾晨心里发毛,“在地上滚来滚去地疯闹了十来分钟,这样的阻止真令我大开眼界。”
 
喂,你可是大神啊,已经登上了神坛的大神,咱们Z大的神话,胸怀能不能稍微宽广一点?
 
顾晨一边腹诽一边解释:“你不知道,他力气特别大,我好不容易压住他了,他马上就挣脱开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徐放戳揉着眉心,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兀自站起身来,抬脚朝外走去,“我去一下洗手间。”
 
顾晨紧跟而上,三步并做两步追到他身边,担心地问:“你的头很疼吗?还坚持得住吗?会不会晕过去?我能帮你做什么吗?如果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话音刚落,顾晨只觉得手臂一紧,猛地被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晨感到既惊讶又甜蜜,小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徐放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几乎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徐星阑究竟喝了多少酒?我的头好晕……”
 
“一杯。”
 
“只是一杯吗?”
 
“可以装半斤的杯子……”
 
徐放“呵”的一笑,呼出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酒味,喷洒在顾晨的脸颊,熏出一片醉人的酡红。
 
“我只有二两的量,难怪晕头转向的,你可要把我扶稳了,我感觉我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哦。”顾晨愣愣地点头。
 
原来被当成了拐棍……
 
踏进卫生间,徐大神准备去便池放水,顾晨这根“拐棍”显然有点不尽职,竟然抛开主人,害羞地杵在了一边。
 
徐大神顿时就不满意了,“你抱着你的同学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力气多的用不完,叫你扶我一会儿,才走了几步路就扶不动了吗?”
 
顾晨忽然有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徐星阑说的果真没错,这家伙看着一副善解人意十分明事理的样子,其实心眼小得跟针缝似的。
 
“我这不是非礼勿视吗?”顾晨走上前搀扶住他,嘴里不忘为自己辩解,“况且,你也不希望我看着你撒尿吧?”
 
“都被你摸过了,还怕被你看吗?”徐放面无表情地说着羞耻话,拉开裤子拉链,掏出小丁丁。顾晨没忍住,眼神鬼使神差地向下瞟去,耳边紧接着响起戏谑的声音,“这就是你所谓的非礼勿视?好了,别老盯着它,会胀起来的。”
 
胀起来?!
 
顾晨又羞又臊。
 
“我、我没有!”他怎么努力舌头都捋不直,脸蛋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却还是死不认账,“我才懒得看呢!”
 
徐放笑了笑,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抵赖但我不拆穿你”的样子。
 
顾晨不吱声了,把头撇向一边,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撒完尿,顾晨扶着徐放来到盥洗台前。徐放先把手洗干净了,又捧起一掬水洗了洗脸。
 
顾晨眼睛没有望向他,其实耳朵一直关注着他的动态,听到声音,连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把脸擦一下吧,头还晕不晕啊?一会儿我叫服务生给你泡一杯醒酒茶。”
 
“暂时还挺得住。”徐放擦完脸,又来帮顾晨擦,一只手摁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在他脸上有条不紊地擦拭着。
 
顾晨睁大眼地瞧着眼前人,被他一脸专注认真的模样弄得稀里糊涂的。
 
“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无缘无故替我擦脸干什么?
 
“嗯。”徐放应了一声,“很脏。”
 
“……”顾晨囧,这脸是什么时候弄脏的,他完全不知情。
 
徐放立刻为他解除疑惑,“你到底是真傻还是不在乎,你们疯闹的时候,你同学的嘴连着碰了你的脸颊好几次,你都不知道避一避吗?”
 
一股酸不拉几的味道再次溢满了整个空气,顾晨瞅着面前的“大醋罐子”,有点无力吐槽。
 
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这家伙绝对是用老陈醋做的!
 
“一不小心碰到了而已!我总不能表现得太惊讶吧?那样很矫情好不好?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没有疯闹!你不要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行么?!”
 
徐放停下手里的动作,默不吭声地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一把水来。
 
只对视了不到五秒钟,顾晨就败下阵来,直接被他这身迫人的低气压碾压成渣渣。
 
“好好好,我错了,”顾晨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耸拉着脑袋,很怂很孬地承认错误,“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我一定会避开的。”
 
“嗯,出去吧。”徐放果然被哄开心了,居然开起了玩笑,“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你在旁边阻止的话,你的同学会不会已经把那碗水煮牛肉抓着吃完了?”
 
顾晨心里一惊,糟糕,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快走快走!”他急忙推着徐放往前走,“他要是被烫伤了,我可脱不了责任,是我把他领到这里吃饭的。”
 
“别慌。”徐放装作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过了这么久,那碗水煮牛肉早就不烫了,他最多就是糊一手油,不会有危险的。”
 
顾晨一听这话,左右脚互搏,险些跌倒,他幽怨地瞪着身边的徐大神,愤愤地想道: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简直坏到没边儿了……
 
返回包房,想象中向公子醉醺醺地抱着菜盘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油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而他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此时正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喝茶。
 
“你醒了?”顾晨问道,继而在心里呵呵一笑,真是神奇啊,想醉就醉,想醒酒醒,还可以大变活人,你们其实喝的是假酒吧?
 
“嗯。”向亦玮缓慢地抬起眼皮,醉意似乎还未完全消退,说话时口齿也不大清楚,“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我们怎么会丢下你偷偷走掉呢?”顾晨笑道,“我们只是去了一趟厕所。”
 
“刚才我迷迷糊糊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躺在地上,身边站着一个服务员,她正一脸同期地看着我,我当时就一个想法,‘顾晨,你请我吃饭,居然把我灌醉了扔在饭店里,真是好样的’,还好你没走,否则我们的梁子可算结下了……”
 
被酒精撂倒过一次的向公子,虽然眼神还有些迷离,但神情依然酷酷拽拽的,然而落在顾晨的眼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巴巴的味道。
 
他正欲安慰几句,耳边慢悠悠地飘来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揶揄的成分。
 
“你同学有被害妄想症么?”
 
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屋内,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顾晨也不能确定向亦玮究竟听见了没有,一时尴尬的想用针线缝住徐放的嘴,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徐大神一眼,又微笑着把头转回去,冲着向亦玮说道:“喝得那么猛,你还受得了吗?要不我送你回寝室休息吧?”
 
向亦玮还没来得及回话,徐放抢先提醒道:“你们走了,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向亦玮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吃吧。”
 
见状,原本打算将他俩分开的顾晨只好硬着头皮奉陪到底。
 
不过,接下来的情景倒是让他颇为意外,那两人居然默默地达成了休战共识,总算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共处时光。
 
见他俩老老实实吃菜喝汤,顾晨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严重怀疑酒精麻醉了他们的大脑,令他们没有精力继续闹下去。
 
眼看着快要吃得差不多了,顾晨取出钱包准备去服务台买单。
 
徐放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刷我的卡吧。”
 
“好的。”顾晨答应道,大步走出包房。
 
瞧着这一幕,向亦玮的心中陡然腾升起一股难言的怪异感,他本能地将视线投向徐放,本欲从对方的身上寻求一个答案,却不期然地撞上了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
 
徐放见他望过来,坐直身体摆出严肃正经的模样,嘴唇张合之间,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传开。
 
“趁顾晨不在,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
 
第37章:喜欢你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向亦玮, 从小被众星捧月一般长大, 身边的人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 也不乏阿谀奉承之辈。习惯了凌驾于他人之上,突然来一个在他面前摆臭架子的,着实令他极为不爽。
 
看着一派霸总范儿的徐放, 向亦玮眉头深蹙,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像极了一根磕磕碜碜的老黄瓜, 实在是太欠拍了!
 
“有屁就放。”
 
向亦玮秉承着一贯的毒舌作风, 说话很不客气。
 
徐放面色无波,好像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开口道:“你和黄琦的关系很不一般吧?”
 
看似问话,其实就是一句陈述句, 不待他回话,徐放又说:“他们一家人都在为你们向家做事, 他的家人把他安置在你身边, 也是为了方便你随意差遣, 如果没有得到你的许可,他怎么敢在寝室里横行霸道、任性妄为?”
 
向亦玮听着这话,明显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眉头不由得又皱紧了几分。
 
“你调查过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放忽略掉前半句话,沉声说道:“半个多月前,黄琦在寝室里把顾晨打成重伤,直到现在,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你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情!”
 
面对如此厉声的质问,向亦玮破天荒地忍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顾晨。
 
黄琦今天的肆无忌惮,都是由于他放任不管而造成的,而且他还做出了错误的引导,才导致黄琦他们越来越看不惯顾晨。
 
初见顾晨,他其实也瞧不上眼。
 
一个男人不光长得像个娘们,还专干些娘们才会干的事儿,委实膈应人。
 
当大家冷嘲热讽、集体排挤顾晨之时,他始终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瞧不起是一方面,他倒不会因此而欺负顾晨。可是他一味纵容的态度,竟在无形中滋长了黄琦他们嚣张的气焰。黄琦甚至还认为他和大伙站在同一阵线上,自己只是帮他做了他想做又不屑去做的事情。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叫黄琦向顾晨道歉时,黄琦瞪大眼,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做这些事,不都是你认可了的吗?现在你反倒来责怪我?!
 
在那一刻里,他忽然意识到,他和这些人没什么不同,他原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远,远到可以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然而他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那群人,从看见顾晨的第一眼开始,他便踏入了那支带有偏见的队伍之中。
 
此刻在徐放的步步紧逼下,向亦玮居然有点底气不足。
 
他曾不止一次要求黄琦给顾晨道歉,不料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黄琦这回竟铁了心地和他唱反调。黄琦坚持自己没有做错,特别被徐放痛打了一顿之后,他那根执拗的筋更是转不过来了。一个人的思维若是走进了死胡同,当真是八匹马也拽不回来,向亦玮也拿他没办法。
 
斟酌许久,向亦玮长吐了一口气。他知道黄琦错的很离谱,可不管怎么说,对方跟随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说道:“动手打人,黄琦确实不对,我们一定会做出相应的赔偿,而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以后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赔偿倒不必了。”徐放拒绝道,“我想顾晨也不在乎这几个钱,他需要的是一句道歉。而你又不能代替黄琦道歉,更何况由始至终我都没看到他有道歉的意思。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替我向他转告一些话……”
 
徐放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向亦玮,目光冷冽如刀,刮在向亦玮的脸上,让他隐隐有种皮肤被硬生生割开的刺痛感。下一刻,比那目光更加冷硬的声音划开空气直灌入耳。
 
“不道歉也行,但是从今天开始,他在学校最好夹着尾巴做人,见到了顾晨,必须给我主动避开,否则当初他是怎么打顾晨的,我就怎么打回去!”
 
向亦玮猛然怔住,他被徐放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所震慑,半晌回不过神来。
 
许久,才堪堪问道:“你,不是打过他一次吗……”
 
徐放嗤地一笑,“如果你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被暴打了一顿,打人的一方却死不认错,这样的人,你只打回来一次,你觉得能解恨吗?”
 
向亦玮把注意力全放在那句“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上面,不禁惊诧地问:“你喜欢顾晨?!”
 
“他也喜欢我。”徐放特地强调,“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向亦玮感觉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一下子空落落的。
 
徐放又道:“顾晨没什么朋友,所以他很珍惜每一个对他好的人,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和他做朋友,我肯定不会阻止。反过来,你要是对他抱有什么歪心思,我也绝不会让他靠近你半步。”
 
向亦玮心里本来就百味杂陈很不是个滋味,一听这话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你神经病啊!就算你们互相喜欢,你也没有权利干涉他交朋友,他是人,又不是物品,他有他的思想,凭什么都得你说了算!”
 
“就凭他事事都听我的。”徐放仰起下巴笑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他以后见到你,绝对绕道走。”
 
“你!!”向亦玮气得脑袋冒烟,他活了二十岁,从来没有这般憋屈过。看着徐放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恨不得扑上去把那张可恶的嘴脸给撕碎了!
 
而这时,顾晨买完单回来,徐放立刻恢复成先前淡然的模样,拿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操!
 
向亦玮就没见过这么会演戏的人!
 
顾晨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他拿着一次性饭盒一阵忙活,把没吃完的菜全部打包装好,看得向亦玮目瞪口呆的。
 
向来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向公子,忍了几次没忍住,说道:“吃不完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再次加热后也没有营养了,不要心疼这点饭钱。”
 
顾晨纠正道:“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自己吃不下,给流浪猫流浪狗吃也行。”
 
交谈间,徐放早已站起身,帮着顾晨把塞满剩菜的饭盒挨个装进袋子里。
 
向亦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怎么的,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挫败感。酒后的余韵侵蚀着他的大脑,他的头再次昏沉起来,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
 
三人走出大饭店,向亦玮找了个理由打算离开,他现在不想再多看徐放一眼,免得看了气坏了自己。可徐放非要膈应他,对方微笑着站在顾晨身边,寒暄礼貌地向他告别,并且邀请他改日再聚,搞得像是顾晨的男朋友似的,把顾晨要说的话抢着说光了。
 
向亦玮差点呸他一脸口水,心机重又虚伪,真是不要脸!
 
……
 
送走了向公子,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朝学校走去。
 
初冬悄然降临,天气越来越冷了,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只能看到几个零散的身影。枯树在寒风中摇摆,鸟儿们也不知躲到哪个地方取暖去了,顾晨看着这一片萧然寂静的景象,往手心呵了口气儿,两只手来回搓来搓去,“北方的冬天真冷啊,还不到十二月就冷成这样了,等到了下雪天可怎么受得了啊。”
 
“室内都有暖气,你不出去,其实比南方还要好过。”徐放抓过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你的手好凉。”说着连同他的手一起插进了裤兜里,他们的手在窄小的空间里自然而然地十指交握,顾晨感受着手里灼热的温度,仿佛听到了心融化成暖暖的水,在胸腔里缓缓流动的声音。
 
“对了,我有道题不会做。”顾晨说道。
 
“嗯,你说。”
 
顾晨说了一道远远超出他目前所学范围内的题目。
 
徐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很有耐心地替他讲解起来。
 
顾晨侧头凝视着身边的人,嘴脸泛起甜蜜的笑意。
 
他的徐放,将最美好最温柔的一面全留给了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即使不合理,也毫无怨言。
 
前方有两个女生迎面走来,察觉到他们手牵手着,其中一个惊讶地说道:“你看,徐放和顾晨真在一起了?最初看了论坛里的帖子,我还不信呢。”
 
另一个笑道:“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啊!”
 
两人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像沙粒一样,四处散开了。
 
顾晨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不过稍加想象,也能猜个完整。
 
而徐放还在讲解题目,似乎没有听见。
 
“徐放。”
 
顾晨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思绪被打断,徐放一怔,“嗯?”
 
顾晨冲着刚刚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努努嘴,“她们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徐放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维,“啊?”
 
“那就在一起吧。”
 
顾晨扬着红扑扑的脸蛋,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喜欢你。”
 
第38章:恋爱
 
“喜欢”二字已经说出口, 被告白的人仍然怔愣着没给出半点回应。
 
顾晨无法确定他是被吓到了, 还是惊喜过度。
 
凑近他, 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上一吻。
 
顾晨不好意思地摸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呵呵……”
 
傻傻的笑声, 在两人之间回荡,顾晨笑着笑着, 表情一愣, 他发现眼前的人正用一种炙热的目光注视着他,那双黝黑的眸子中,仿佛有两簇的小火苗在跳跃着,燃烧着,他的模样倒映在那团火中央, 被炙烤着,灼烧着,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神奇的第六感告诉顾晨, 他盼望已久的时刻即将来临, 他呼吸一紧,心脏随之狂跳不已,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那道高大的身影便压了下来。
 
四唇相接,他本想闭上眼睛,可是徐放的吻充满了侵略性,根本不给他半点适应的时间, 一手掐住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向自己,令他无处可逃。
 
顾晨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徐放放大的俊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不可抑制的急迫与热切,霸道地顶开他的牙关,舌头迅速窜入他的口中一通乱搅乱舔,就像失了控一般毫无章法。
 
两人唇齿相依,口水交融,强势又火热的吻,令顾晨完全呼吸不过来,徐放好像要生吞了他一般,把他的口腔反反复复舔了好几遍,搞得他晕晕乎乎,分不清东西南北。
 
顾晨张大嘴,想呼吸,想换气,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落在脖子和衣领上,湿答答的一片。脖颈处传来的丝丝凉意,唤回了他的理智,意识到他们正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随便来个人都能三百六十度无遮挡地围观这场热吻,顾晨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他连忙拍打着徐放的肩膀,也不顾对方的舌头还在他嘴里肆意搅动着,焦急地说道:“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边说边比划着,双手指天指地一阵乱指,那意思分明在说,停下停下,我们在外面呢!!
 
徐放很有默契地读懂了他的想法,伸手把他外套上的帽子扣到他的头顶,宽大的帽檐将他的脸遮了个严实,徐放抱着他,吻得越来越激烈,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顾晨转动眼珠,帽子和徐放的脸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瞧不清四周的情景,感官忽然变得异常灵敏,他听见寒风在耳边呼呼的刮着,可他的这片小空间却炙热得如同六月天般,里面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掩耳盗铃般亲吻了一会儿,顾晨自欺欺人地给自己催眠,我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我……好吧,就算看见了,我亲我的,关其他人什么事……我可是向家人出过柜的人,我什么都不怕……徐放的嘴唇好软,舌头好滑,亲得好舒服……啊啊,好晕好晕,难道是被他嘴里的酒气给熏的……
 
顾晨一边享受着徐放的亲吻,一边无法克制地胡思乱想。
 
当他想到徐放会不会兽性大发把他就地正法的时候,前一刻还在他的唇瓣上辗转厮磨的徐放突然抬起了头。
 
他诧异地睁圆了眼睛,目光急急地寻上了徐放的脸庞,只见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怎么了?”他问。
 
“你说你刚才神游到哪里去了?我就没见过有谁接吻的时候会像你这样持续不断地开小差。”徐放的语气里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意味,就像在教训一个没有认真听课的小朋友一样。
 
顾晨嘴皮子一溜就顶了回去,“说的好像你和很多人接过吻一样。”随即换来徐大神冷冷地一瞥,他马上谄媚地笑了,“那我们重来好不好?我保证不七想八想了。”
 
徐放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两口,“先去上课吧,晚上回去了再继续。”
 
“哦,”顾晨脸一红,“……好吧……”
 
徐放抓起他的手,像先前那样一同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走吧,我送你去教室。”
 
“嗯。”顾晨答应着,随即又改口道,“我送你也可以的。”
 
徐放捏了捏他的手,冲他摇头笑笑,“以你为主。”
 
顾晨就像吃了一罐蜜糖似的,甜到了心坎里,心想着,他要是早出生两年该多好啊,这样就可以和徐放读同一个班,去同一间教室,坐同一张桌子,真正做到同出同进,形影不离。
 
把他送到教室附近,两人偷偷地亲了几下,他才依依不舍地迈进大门,边走还边往回望,明明已经看不到那道俊挺的身影,却还是不死心地三步两步一回头。
 
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后,顾晨首先掏出手机打算给徐放发条微信说点想说的话,当他把对话框按出来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我想你,实在太肉麻,况且他们分开了还不到五分钟。可他真的很想对方,刚分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想念了,徐放就像是他赖以生存的空气一般,一秒钟都不能离开。
 
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他掐准时间发过去一句话。
 
——你到教室了吧?
 
不一会儿,微信提示闪了一下,一行文字跃然于屏幕上。
 
——看窗外。
 
顾晨惊讶地抬头朝窗户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徐放站在外面正冲着他眨眼睛。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竟格外的柔和,一抹淡笑挂在唇边,徐放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对他的爱意仿佛全装在那双柔情似水的黑眸里。
 
顾晨有种心脏被瞬间击中的窒息感,他想晕倒,幸福的晕过去。
 
原来谈恋爱的感觉这么美妙!甜得空气都冒泡了!
 
徐放见他一副开心得快要晕厥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而去。
 
紧接着,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一会儿认真上课,别犯傻。
 
顾晨盯着手机屏幕呵呵直笑,一脸痴呆傻的表情,傻到姥姥家了。
 
……
 
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冷哼。
 
坐在后排的向亦玮忍不住翻白眼。
 
卧槽,两个男人处对象比小姑娘还要腻歪黏糊,真是辣眼睛!
 
顾晨闻声回头一看,笑得更开心了。
 
“诶?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什么叫我也在这里?!
 
向亦玮神烦这种谈恋爱谈得连脑子都不要了的人。
 
蹙起眉头,没好气道:“我们是同学!我不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哎呀,我差点忘了。”顾晨拍了拍脑袋,讪讪地笑,“瞧我这记性。”
 
向亦玮用眼角的余光蔑视他,“白痴!”
 
说完,还不解气,又愤愤道:“傻蛋!蠢驴!笨猪!”
 
顾晨心情好,不跟他置气,“你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向亦玮用鼻孔哼气,“关你屁事!”
 
顾晨豁达地一笑,依然不生气,甚至还由衷地劝道:“你这脾气得改改,不然以后很难找到女朋友的。”
 
向亦玮却气得五官都扭曲了,想也不想,梗着脖子怼道:“凭什么你可以找男朋友,我就要找女朋友?我比你长得丑还是怎么滴!!”
 
顾晨讶异,“你不是直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向亦玮猛然醒悟过来。
 
一直以来,他喜欢的都是细腰翘臀性感大波波,性取向再正常不过了。然而自从遇见顾晨后,他的思想和行为就变得越来越奇怪?明明瞧不起对方,却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去关注、去了解。平时看见了顾晨,心里一百个别扭和不自在,不过对方一旦有什么事,他又绝对冲在最前面。这样自相矛盾,自己折腾自己,究竟是为哪般?!
 
向亦玮极为幽怨地瞪着顾晨,一个男孩子长那么好看干嘛?烦死了!
 
叹了口气,向亦玮本想心平气和地回复两句,可转念一想,如此漂亮的一个人,居然被徐放那个心机男盖上了私章,心中便无端升起一股闷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过去,快转过去,要上课了,老跟我这儿耗着干什么?”都有家室了,还对我笑什么笑?撩完又不负责,心肠黑透了!
 
顾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笑着耸了耸肩,转过身子。
 
向亦玮默默地看着顾晨的后脑勺,无意中发现他的头发又软又细,正如他的性格,软糯糯的,没有半点攻击性,温顺得像只羊咩咩似的。
 
向亦玮顿时懊悔不已,靠!神经病吧,刚才为什么要冲他乱发脾气?!
 
……
 
就因为对顾晨语气重了一点,向亦玮后悔了半节课,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自我检讨下去,等到了下课之后,再找机会给顾晨赔个不是,不料徐放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向亦玮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放从教室后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然后走到顾晨那一排,就像在游戏里面清怪一样,清空了顾晨旁边的倒霉蛋,最后潇潇洒洒地坐在了对方的身边。
 
这夸张的一幕,让向亦玮有种看了一部偶像雷剧的感觉,真真把他雷得外焦里嫩,直摆脑袋,他恨不得报告老师,把这个随便乱闯别人教室的外来者给轰出去!
 
而剧中的另一个主角顾晨,或许是身临其境的缘故,显然和他这个观众的感受大相径庭。
 
面对从天而降的徐大神,顾晨的脸上满是惊喜之色,他捂着嘴,生怕自己会不自觉地叫出声来,眼中波光闪闪,有感动,还有喷薄而出的爱意。
 
向亦玮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猛地一拍桌子,眼不见心不烦,换个位置总行吧!
 
“砰”的一声巨响,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张望,站在讲台上的老教授清了清喉咙,教训道:“向同学,你可以睡觉,也可以玩手机,但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谈恋爱的你不批评,你批评我这个拍桌子的?
 
向亦玮气得不行,恰好又瞥见徐放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胸口一窒,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他感觉自己迟早会被这两口子给玩死。
 
……
 
这边,顾晨趴在桌上,用书本挡在前面,小声和徐放咬耳朵。
 
“向亦玮今天很不对劲,大概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上课前他还冲我发脾气呢。”
 
徐放当然知道向亦玮反常的原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别人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行行,不聊他了。”顾晨呵呵一笑,“对了,你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你不上课吗?”
 
“下午的课不是很重要。”
 
徐放说罢,对上顾晨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又妥协地一笑:“好吧,其实我就是想见你了,不过我也没骗你,这学期我选修了音乐鉴赏,每次上课时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就行。”
 
顾晨心里甜滋滋,嘴上却揶揄道:“亏你还是受人敬仰的大神,也不起个良好的带头作用。”
 
徐放靠近他,嘴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在脸颊、发鬓,痒痒麻麻的,“谁叫你是个狐狸精呢,迷惑得我什么都做不成。”
 
“……”顾晨止不住打了个哆嗦,耳朵霎时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再一看他,仍端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禁欲脸,顾晨对他很是服气,“一本正经说情话”这个技能,他真心可以拿一百分。
 
有男朋友陪着上课,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别样的气息,香甜而又清新,好似浪漫的味道。顾晨原来看见那些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无时无刻的黏糊在一起,他还不是很理解,心想着,即使谈恋爱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没必要二十四小时都形影不离吧?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才明白两个人互相喜欢,心里只装着彼此,是任何力量都分不开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个不停。徐放交代了一句:好好听课。便不再打扰他,从包里取出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起来,安静地陪伴着他。
 
最初,顾晨怎么努力都静不下心来,大概是他们刚刚确定爱恋关系,他始终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他觉得他身边的人才是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晕头转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前一刻还望着讲台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就移到了对方的身上,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帅出了一脸血。
 
顾晨越看越喜欢,心中百花齐放。
 
这么帅的人是他的男朋友,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埋头看书的徐放总感觉有一道痴迷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果不其然,一抬头就把他抓了个正着。被自己的恋人如此迷恋着,徐大神感到挺受用的,不过出于责任心使然,还是警告了他两句,他这才找回了一点学习状态,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讲台上。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教室里的其他人却无法淡定了,这碗狗粮好比龙卷风,来得太突然、太震撼了,让人没有一点防备,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脸恩爱。
 
众光棍表示,别仗着你们颜值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两个男生还那么高调,能不能给我们单身狗留一条活路?简直太凶残了!
 
后来顾晨因此问过徐放,他这样明目张胆地陪自己上课,不就等于将他俩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徐放漫不经心地扬扬眉,“你不是说大家都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吗?那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瞧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顾晨竟无言以对,脸上就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
 
第39章:徐大神的烦恼
 
和男神交往的第一天, 顾晨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和男神交往的第二天, 顾晨感觉自己拥有了全宇宙。
 
和男神交往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这种满满的幸福感依然持续不断地增加着,顾晨真心觉得自己就是徐放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的小公举。
 
徐放对他真的很好, 好到他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浓浓的爱意。只要徐放在身边, 他每一个回眸,几乎都能对上一道深情的目光。他时常会冒出一个自恋的想法, 对于徐放而言, 他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装得全是他的身影。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是错过了这个人, 今生他将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徐放那样捧着一颗炽热的心来爱他的人。
 
前不久, 他曾给顾盛楠打了个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 他兴奋对顾盛楠说:“妈,我和徐放正式在一起了。”
 
顾盛楠愣了好一会儿, 才问:“你说的困难都解决了吗?”
 
他说, “是的, 全解决了。”然后又说,“其实也没完全解决,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两人一心一意,共同承担,共同面对的话,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顾盛楠低低应了一声, 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最终带着酸涩的声调开口说道:“晨晨,你想清楚了吗?你才十九岁,思想还不够成熟,你考虑过你们以后可能会面对什么吗?社会不比学校那样单纯、简单,先不说你们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就拿你们同是男生来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各种诱惑层出不穷,异性恋都难以稳固,更何况你们还是同性。你这样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去了,你能保证他永不变心吗?”
 
“晨晨……”顾盛楠轻声叫着他的小名,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妈妈不是想干涉你什么,那天我们讲完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最开始我确实很开心你能抛开隔阂向我敞开心扉,这些年我忽略得太多,我对你的亏欠,让我不敢向你提任何要求。我总是想,你只要高兴、过得好、什么都不缺就行了。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依着你,包括你远离家乡,千里迢迢地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读大学,我都忍住了没有阻止,甚至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男生的时候,我也强忍了下来……”
 
“晨晨,你没听错,我当时真的强行忍住了对你说‘不行’的冲动。”顾盛楠长叹了一口气,“说句实话,一挂掉电话,我就后悔了,没有哪个当妈的知道自己儿子成为了同性恋后还可以笑着接受。我怕你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永远回不了头了;我怕你只是单方面的付出,那个男生对你并不像你所见到的那么美好;我怕你将来踏入社会之后,会被歧视、偏见和唾沫压垮;我怕你们越过越糟糕,从相爱慢慢变成互相埋怨,再到互相伤害、互相折磨,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样……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怕得不行,我怕我的儿子和我一样,为了一份感情最终落得一个悔恨终生的下场……我知道,我不应该用我的那些不堪的经历来衡量你的人生,可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同性恋会遭受到无数的白眼和非议,被人指指点点,我就很难过……我只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开开心心的活着,不愁吃,不愁穿,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说道最后,顾盛楠的声音都哽噎了,能让一个女强人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可见她有多么伤心。
 
顾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突然觉得先前还认为出柜很简单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
 
他万万没想到顾盛楠竟然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他轻轻松松地出柜了,却把顾盛楠塞进了柜子,害得对方担惊受怕,看不到希望和未来,正如被关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柜子里。
 
他可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他不能离开徐放,徐放更加离不开他。
 
自从他们开始谈恋爱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徐放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正在一天天好起来。
 
徐放原来经常失眠,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入睡,可现在,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聊聊天,看看电影,再设想一下他俩的将来,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曾多次在半夜时分悄悄醒来,观察徐放睡着后的反应。除了偶尔呓语,翻翻身,徐放一直睡得很安宁,不再大汗淋漓地从梦魇中惊醒,也没有在睡梦中变成另一个人,这些天都是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就连徐放自己也开玩笑说,和他抱着入睡,心里格外踏实,或许他就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安眠药。
 
所以,他不可能丢下一个全身心信任他、依赖他的人。
 
而他也是这样对顾盛楠说的。
 
他说:“妈,你不知道,我对徐放来说有多么重要。我说这话,不是在你面前显摆嘚瑟,而是他真的不能失去我……他很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要是没了我,我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这么说,你也许很难理解,那我打个比方吧,如果他是一个病人的话,那么我就是一味对症的良药,得不到药物医治的病人,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之间就这样深深的牵绊着。他在我心里也是非常重要的,每次一想到他,心就像被煨热了一般,因为他只有我,所以他把一切都给了我。他的好,他的温柔,他所拥有的东西,以及他的未来,都是我的,我既然一一收下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辜负这份情意,我要对他负责……”
 
顾晨的话语里透着无比的坚定,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准备一条道走到底,根本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回头的路。感受到儿子不可动摇的决心,顾盛楠在电话里那边低声抽泣着。
 
母亲的哭声,犹如一支支出弦的利箭,全都戳在顾晨的心头,将他那颗故作坚强的心戳得鲜血淋漓,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他捂着嘴,无声的哭泣。他完全可以感受到顾盛楠此刻有多痛苦,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擦了把泪,安慰着,“妈,你别哭,别难过,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不顾的,我会永远孝顺你的,读完大学,我就回来,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家里陪你……”
 
顾盛楠再强势再厉害,终究还是个女人,被儿子一番劝慰,压抑多年的委屈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边哭边说:“你别哄我了,我陪着我,那个人怎么办?你不是离不开他吗?你不是要对他负责吗?只知道骗我……”
 
顾晨又劝道:“我没骗你,我们可以一起孝敬你,加上他,你就有两个儿子了,我保证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我才不要别人的儿子。”顾盛楠有些负气地说,“又不是我亲生的。”
 
“好好,不要不要。”顾晨连忙哄道,“我一个人陪你好不好?”
 
“你陪着有什么用,我以后抱不到孙子了。”顾盛楠越说越悲伤,“我听不到宝宝的笑声了,我退休后连一点期盼都没有了,我挣得再多也没意义了……”
 
顾晨竭尽所能地开导她,“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啊。”
 
“不一样的,”顾盛楠低声喃喃,“流着不同的血,怎么会一样啊……”
 
……
 
后来,母子俩聊了很久,顾盛楠将埋藏在心底的不痛快彻彻底底地发泄了出来,顾晨一直在安慰她,各种誓言说了一大堆,只为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再后来,顾盛楠使出失忆大法,把话题扯到了一边,不再谈论出柜的事情,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挂断电话,顾晨的心情异常沉重。
 
现实果然远比想象中要残酷得多,不过他并不后悔向母亲出柜,这一天迟早要面对的,他想,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和优秀 ,等到了羽翼丰满的时候,再对顾盛楠说,妈,你看,我们过得很快乐,生活其实没那么糟糕。
 
……
 
时间不声不响地溜走,日子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和母亲之间的对话,被顾晨当成秘密,藏在了心中最深的地方,在徐放面前他只字未提。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顾晨发现徐放的病情好像有了好转的迹象,整整十天,除了徐星阑出来过一次,黎昕和徐政宇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比起原来一天转换几种人格,他现在几乎和正常人无异。为此顾晨还打趣道,这病会不会不治自愈?
 
徐放笑着否定了他的异想天开,话头一转,又告诉他,这病虽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但可以自我控制。
 
徐放说,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幸福,而幸福源于内心的平和与协调,除了和顾晨玩亲亲的时候,会让他激情澎湃,亢奋不已,其余时间他的情绪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之中。
 
徐星阑的那次现身,就是他和顾晨抱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况下发生的。
 
突然醒过来的徐星阑,看着彼此衣衫不整的样子,像条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进被窝,直呼,要人命,辣眼睛!
 
顾晨则尴尬得想一头撞死,难怪徐放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便及时刹车,从不做到最后,估计他也害怕出现这种无法控制的情况。
 
徐星阑还在大惊小怪地叫个不停,平时将各种荤段子挂嘴上、脸皮厚如城墙的他,这会儿却像个寻死觅活的贞洁烈女,顾晨强压住抽搐的嘴角,一阵轻言软语的安抚,才把他从被子里劝了出来,然后替他整理好衣服,带着他去上次那家大饭店饱吃了一顿,他总算消停了下来。
 
从震惊中彻底缓过神来之后,徐星阑又恢复成以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指着顾晨脖子上的吻痕,吃吃笑个不停,一会笑话他们不知道害臊是怎么写的,一会儿鄙视徐放是个急色的大流氓,那一串串深深浅浅的吻痕便是最好的证据。噺  鲜 尐  说
 
面对徐星阑的调笑,顾晨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哪敢告诉他,自己全身上下布满了数不清的吻痕,包括屁股蛋儿上都有,徐放每天都把他搞得欲火焚身,却从不和他做那种事,其实他也很苦恼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徐星阑,顾晨来没来得及松口气,再次醒来的徐放居然比徐星阑更难应付。
 
徐放当然没有忘记他昏迷前的情景,当时他把顾晨扒得只剩下一条小内内,头脑发热地在那具年轻、柔韧、充满诱惑力的身体上一通乱啃乱吸,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醒目的红印,就像盖私章一样,盖上了专属于他的印记。
 
在他身下扭动、颤抖的顾晨,早已动了情,一脸的意乱情迷,好像随时都可以向他张开双腿,迎接他的入侵。
 
欲望如洪水猛兽般,一旦泛滥便一发不可收拾,默默爱了三年,他已经不能再等了,此刻他必须得到他最心爱的男孩,从心到身,从内到外,完完全全的占有,他疯狂地亲吻着身下的人,对方曝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都是他的,还有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呻吟、每一个眼神全是他的!
 
这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的男生,是他的!
 
顾晨,是他的!
 
他迫不及待地拉扯着顾晨的内裤,只觉得一股热流迅速窜入大脑,顶着头皮,出不去,又降不下来,他还想脱自己的裤子,颤抖着手指,刚碰到裤腰,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清醒后的徐大神,郁闷得想劈了自己。
 
他看了看时间,从昏迷到醒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跑出来溜了一圈,他只知道他无法容忍其他人碰触顾晨的身体,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行。
 
他黑着脸问顾晨,“之前醒过来的是谁?”
 
顾晨干笑着回答,“徐星阑。”
 
徐放吐了口浊气,想想也是,在那种激动人心的时刻,除了徐星阑以外,其他人应当不会出现,不过他仍然很担心,黎昕会毫无征兆地现身。
 
他独自懊恼了一会儿,又闷声闷气地问:“你是不是被他看光了?”
 
顾晨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谁知他根本不信,“你哄谁啊?你都脱得只剩下内裤了!他又不瞎!”
 
顾晨举起左手,对天发誓,“我没有哄你,你刚晕过去,我就把衣服穿好了,真的……”
 
“呵,你反应还挺快的。”徐放笑了笑,而后又琢磨着不是个滋味,自己昏倒了,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一件一件地穿衣服,按照正常剧本的走向,不是应该猛地扑到他身边流着眼泪呼唤他醒来吗?
 
真他妈操蛋!
 
徐大神难得爆出口。
 
可他现在只想把不争气的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就不能忍着等做完了再晕了吗?
 
这样下去,以后究竟还能不能过性生活?!
 
第40章:暗涌[一]
 
即使顾晨一再强调, 除了脖子以上, 徐星阑没有看到一丁点不该看的东西,徐放仍然无法释怀。
 
他气自己没用, 他气自己自控力太差, 他气自己没能力满足顾晨正常的生理需求。
 
只要受到刺激就会晕过去,这和不举有什么区别?而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也不过如此。
 
可关键是每当他亲吻抚摸顾晨的时候, 他和普通男人一样, 会激动、会亢奋、会起反应, 他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缺陷,可他妈一兴奋就晕倒又该怎么解决?总不能做那种事情时, 嘴里含着镇定片, 耳朵听着净化心灵的音乐, 还要板着一张扑克脸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如果能做到以上几点, 那玩意还可以屹立不倒的话, 岂不是天赋异禀么?
 
徐大神这回受到的打击颇深, 自信心被摧残的所剩无几,一个人耸拉着脑袋半躺在沙发里生闷气,什么也不想做。
 
见他垂头丧气了许久,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同为男生的顾晨,十分理解他的感受。
 
走过去躺在他的身边,半个身子都悬在沙发外面,顾晨嘴里说着, “睡过去一点”,整个人拼命地往他怀里拱,像极了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咪,埋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小猫咪”发质柔软,细而卷曲,发梢扫过皮肤,仿佛羽毛一般撩拨着他的心尖,一时奇痒无比。他怕他的“猫咪”滚到地上去了,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位置,自己则像三明治一样,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猫咪”一边蹭他,一边叫着他的名字,细小的声音,落在耳里,真的很像软软的喵喵叫。
 
被蹭一分钟,徐大神的自信心找来一丢丢。
 
被蹭三分钟,徐大神的立场开始动摇,三两下就被治愈了,白白郁闷了半天。
 
被蹭五分钟,徐大神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热流直奔小腹,那个不可言喻的部位隐隐有了抬头的迹象。
 
被蹭……
 
停!停下!
 
他抬手托起那张清秀的脸,不期然被手中温暖滑嫩的触感弄得心头一颤,极力忍住体内的躁动,开口说话时嗓音沙哑得几乎失去了本音,“不要再勾引我了,你是不是很想我再晕过去一次?”
 
“当然不是,我在安慰你啊。”顾晨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你不要不开心嘛,笑一个,我喜欢看你笑。”
 
徐放牵起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你这种安慰很容易擦枪走火。”
 
顾晨充耳不闻,伸手扯他的脸皮,扯成各种形状,“重新笑,刚才那个不算,难看死了,快笑。”
 
徐放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由于脸皮还被顾晨捏在手里,笑得依旧没有半点美感,不过顾晨却觉得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他简直帅出了天际。
 
“吧唧”一声,顾晨给他一个奖励的吻,“这种事不用刻意压制,难道仅仅只是害怕受到刺激,我们就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卿卿我我了,那也不可能,对吧?”
 
话落,顾晨见他蹙着眉动了动嘴皮,似乎想反驳什么,立刻对准他的嘴唇连啄了两下,把他要说的话堵回到肚子里,继而安慰道:“你不要因此责怪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上次我帮你用手解决的时候,你不也挺过去了吗?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只要你觉得自己快晕了,我们马上停下来不就行了?那个……”顾晨瞟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干咳两声,白皙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些许潮红,“我们多试试,说不定哪天就成功了……”
 
徐放爱死他这副羞答答的小模样了,一把揽住他的腰,抱着他坐了起来,让他正面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你还说没有勾引我?每说一句话,就亲我一下,你是在挑战我的克制力吗?”
 
“呵呵……”顾晨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抱着他不好意思地一阵乱摇。
 
不久,又抬起头来看他,“那你要试吗……”顾晨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朝下指了指,“你有反应了……”。
 
徐放没有回话,只是冲他淡淡地一笑,眼中流淌着柔和的波光。
 
凑近他,用鼻尖摩挲着他的额头、脸颊、嘴唇,然后将温暖的唇覆了上去。
 
徐放捧着他的脸,用舌尖细细地描绘着他唇瓣,时而吮吸,时而舔舐,吻得认真而虔诚。
 
辗转撕磨了一会儿,轻轻撬开他的牙关,舌头滑进去,刷过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极尽温柔缠绵。
 
略微粗重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传开,分不清属于谁,他们紧紧抱着彼此,沦陷在这个深长的吻里……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不缓不急,直到把顾晨吻得晕头转向,徐放才放开了他。
 
很奇怪,身体明明燥热得不行,那里也有了反应,顾晨却有种足够了的感觉。
 
好像一个深情的吻便能满足所有的需求。
 
徐放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也痴痴地回望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看久了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恍惚中,他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问道。
 
“如果我说,我打算去治病,你会支持我么?”
 
他恍然回神,反复回味着这句话,不禁向后仰头,方便看清楚眼前人的脸。
 
果然,他发现那张俊脸上流露着一丝遮掩不住的紧张神色。
 
“支持……”他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我当然会支持。”
 
徐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兀自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徐星阑这个人怎么样?”
 
顾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思索片刻,怕他吃醋,决定说一半瞒一半,“除了咋咋呼呼的,其他方面还行,他挺健谈的,和他在一起不会感到无聊。”
 
徐放又问:“那徐政宇呢?”
 
顾晨回忆起和徐政宇共处那段短暂的时光,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和他只见过一次面,他说话很直接,经常让人下不了台,最开始感觉很难相处,可是没过多久,我发觉他其实特别单纯,单纯到不懂得掩饰自己,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心机,很容易看透,简简单单的一个人。”
 
“嗯。”徐放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当顾晨以为他接下来要问到黎昕的时候,他却不再吭声,这个话题竟然就此画上了句号。
 
顾晨纳闷地瞧着他,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怎么不问问黎昕?”
 
“他的事情,我没兴趣了解。”
 
徐放说话时,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显然对黎昕成见颇深,似乎想到这个人,就会产生心理排斥一样。
 
顾晨早就看出来了,徐放在他面前可以很自然地谈论徐星阑和徐政宇,却绝口不提黎昕。
 
顾晨也能感受到徐放正在一点一点地正视自己的病情。就拿徐星阑教训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女生来说,顾晨曾问过徐放,当时他的意识是否清醒?徐星阑操控他的身体时,他是否能感应到对方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他们之间是否搭起了心灵的桥梁?他们是否可以共享记忆?
 
徐放也不太确定,不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梦中的情境被顾晨原封不动地描述了出来。也就是说,徐星阑经历过的事情,居然出现在他的梦里,确实够离奇的。
 
后来顾晨咨询过医生,共享记忆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徐放开始尝试接纳不同的自己,他终于打开了那道紧锁的心理防线,同时拆除了置于主体人格和后继人格之间的隔墙,使分离的人格可以互相交流。
 
这些难懂的专业术语虽然听得顾晨晕乎乎的,但大致上他还是听明白了。总而言之,徐放不再抵触装在他身体里的几个灵魂,他终于接受了他们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而接受他们,就等于直视自己的过去。
 
直视那段浸着血与泪的往事,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顾晨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可黎昕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
 
“你是不是对黎昕有什么误解?”顾晨问道。等待片刻,见他不回话,不禁笑了笑,“我来跟你说说,我眼中的黎昕吧。”
 
……
 
“黎昕这个人啊,不能说他很好,但他也不坏。也许你会认为,他只是愤怒之下的产物,是你情绪失控后衍生出的一种可怕的力量。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有个人想把你的生活弄得鸡飞狗跳,因为他喜欢看你焦头烂额的样子……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黎昕吧?是不是在你的印象中,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破坏分子?每次出来总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让你替他善后,替他擦屁股,不管不顾地搅乱你的生活……其实并不然,他不是失了控的怪物,他能够管住自己的行为,就连即将喷发的怒火他都可以压制下来,他和徐星阑、徐政宇他们没什么不同,你既然能接受另外两个人,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他呢?”
 
顾晨直直地注视着眼前的男生,亮晶晶的眼睛里闪动着期盼的光。
 
“我不想做这个尝试。”徐放一口拒绝了他,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他打打杀杀也好,到处惹是生非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要和我抢你,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抢我?!”顾晨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呈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半晌才缓过神来,讪讪一笑,“不、不可能吧,他不会这么做的……”
 
“你才二十岁不到,记性就这么差了吗?”徐放沉着一张俊脸提醒道,“一个月前你和他在酒店里干了什么你都忘了么?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醒来的时候光着身子,你整个人都缠在我身上,而且你开口第一声叫的是他的名字,你心明白,和你睡在一起的人,是他,黎昕!而不是我,徐放!”
 
顾晨语噎,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说,心眼真够小的。
 
“我当时不知情啊,我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顾晨耐着性子解释道,“他钻进我的被窝主要是为了气你,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你别瞎想啊,我们真的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而已,他从没有主动碰过我,他……”
 
话还没说完,顾晨的脑子里忽然冒出黎昕在出租车上强吻他的画面,心里禁不住一阵发虚,他挺直胸膛,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可惜他的脸皮太薄,越是想遮掩,越是马脚毕露。
 
徐放冷眼瞅着他脸颊上浮现出的两团可疑的红晕,沉声问道:“既然什么都没做过,你脸红什么?做贼心虚吗?”
 
“啊?”顾晨用手背蹭了蹭脸,温度确实有点高。目光躲躲闪闪地扫向四周,他胡乱找着借口,“大概是家里太闷了吧,门窗都关着呢,闷热闷热的。”
 
大冬天喊热,这种蹩脚的理由,毫无说服力,徐放呵地一笑,不再作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长久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气氛也因此变得尴尬不已。
 
顾晨猜到徐放可能生气了,但他又不敢实话实说,免得引起更大的矛盾。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他的心分分秒秒都在备受煎熬。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徐放冷不丁地将手从他的腰间挪开,嘴里淡淡说道:“让我起来,我要上厕所。”
 
顾晨心里一慌,猛地抱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抱得死紧,“你别走!我说,我什么都说给你听!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41章:暗涌[二]
 
徐放看着怀里人慌乱不已的样子, 心头不由得一软, 无可奈何地笑道:“这里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儿?我真的想上厕所了。”
 
“哦……”顾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程度,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竟被他兜着屁股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惊得顾晨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随即察觉到他手一松, 打算放下自己, 顾晨索性手脚并用地攀附住他,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徐放这下笑得更无奈了, “快放手, 你想让我把尿撒在裤子里吗?”
 
“不!”顾晨认定了他还在生气, 哪怕撒泼耍赖也要缠着他,“我一放手, 你就跑了。”
 
徐放不再解释, 直接把人抱到厕所, 然后让他坐在盥洗台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掏出小丁丁放水。哗啦哗啦的水声回荡在浴室里,一泡尿整整放了三十秒,徐放这才开口说道:“我没骗你吧。”说完,见他颇为尴尬地一笑,双手却依然圈在自己脖子上,分明一副死缠到底的架势, 不禁感到好笑,又抱着他返回到客厅。
 
顾晨虽然很瘦,但好歹是个男生,个子也不算矮,差不多有一米七五,可是徐放居然能抱着他走来走去连大气都不喘一口,这一点他还是挺佩服的。
 
不过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没解决,要不顾晨真想好好地夸一夸威武强悍的他。眼看着他即将走到沙发前坐下,顾晨豁出去了,极尽所能地撒娇,“你再抱着我多走一会儿,就在屋内走圈圈,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你倒是挺会装傻充愣的,我不问,你就一直不说是吧?”徐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脚下却沿着墙边走动起来,“刚说过的话转个身就忘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没有装傻,只是没机会说来着。”顾晨就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大度的不去计较,况且他这个万年醋王一旦打翻醋坛子,那可是相当难哄,所以在说出实情之前,必须得做点铺垫。
 
“叭叭”在他脸上亲了两口,顾晨首先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徐放挑眉,“说吧。”
 
“其实我和黎昕真没什么,他为了气你,有一次在出租车上搂着我拍了一张合影,我们头挨着头,脸碰着脸,我当时以为他是你,就没有拒绝。”
 
顾晨很会避重就轻,可徐放并不好糊弄。
 
“除了搂着你,他还做了什么?”
 
顾晨眨眨眼睛,装出无辜的样子,“没了。”
 
“是吗?”徐放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顾晨用力地点头,“是的。”
 
徐放不依不饶,“照片呢?我怎么没看见?”
 
“被我删了……”
 
说完,见徐放狐疑地蹙起眉头,顾晨呵呵一笑,“我还不是怕你看了会生气嘛。”
 
徐放眸色忽地一暗,一口吻住他的唇,狠狠地吸允啃咬一阵儿,直到把他的嘴唇吸得红艳艳的才问道:“他对你做过这种事吗?”
 
顾晨怔愣着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地舔了舔嘴皮,他隐约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徐放对他的一种惩罚,他摇了摇头,结巴着说,“没、没有……”
 
可徐放还是不肯放过他,把他抵到墙上,又给了他一个缠绵火热几近窒息的热吻。然后借着换气的空当,急喘着问:“他这么亲过你吗?”
 
顾晨被亲得晕晕乎乎的,脸颊烧起一片红云,只能张着嘴大喘粗气,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耳边响起沉声警告,“以后给我离他远点,要是被我知道你们再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我绝对会让他消失得彻彻底底!”
 
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回绕,久久不散。顾晨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双杏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徐放居然还有如此霸道强势的一面,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他的异样之处,徐放又放柔了脸色,随即将唇覆上去,温柔地亲吻着他。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嘴唇,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慢慢冲刷掉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躁……
 
后来,徐放抱着他在屋内走了很多圈,他们玩一会儿亲亲,聊一会儿天,顾晨终于找到机会大肆夸赞了一番自己男朋友的臂力,顺便开玩笑说,改日他们爱爱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边走边做的姿势。徐放用力捏了一把他的屁股,说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并且强调自己一定会找出克服晕眩的方法,迟早要把他从床上操到床头柜里。
 
操到床头柜里?
 
顾晨十分好奇,小小的床头柜怎么装得下一米七五的自己?
 
……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出人意料的降临了。
 
顾晨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房顶、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夹一丝杂色,美得好像掉入了云中仙境。
 
他扑到床前,兴冲冲地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徐放,开心地嚷嚷,“下雪啦,下雪啦,你快点看啊,好厚的雪,我们出去玩雪吧!”
 
瞧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徐放宠溺地笑了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两人很快梳洗完毕,背着包踏出了家门。
 
他们一路捏雪球、打雪仗来到学校,徐放见他玩得意犹未尽,便承诺说,中午放学了带他去梧桐树林堆一个超大的雪人。他问,超大有多大?徐放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比你还要大!他一下子笑弯了眼睛,忍不住在自己恋人的嘴唇上轻啄了两下,恨不得中午马上到来。
 
两人并肩走入校园,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顾晨听着响声,呵呵的笑个不停。他玩心大起,拉着徐放的手,连续不断地跺脚,故意弄出清脆的咯吱声,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脚印。
 
迎面时不时走来或成双结对、或三五成群的学生们,大家神色古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偶尔还朝他们望上几眼。
 
或许是习惯了众人别样的目光,他们并不在意,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丝毫不受影响。顾晨甚至还笑着调侃,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高调的一对同性情侣了。
 
徐放附和地点头,继而说道:“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顾晨惊愣了好大一会儿,才从狂喜之中回过神来,接着绽出灿烂的笑颜,“好啊!”
 
说话间,正好走到他的教室门口,徐放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快去上课吧,中午放学了我过来找你。”
 
“嗯!”他开心地答应着,然后在徐放的注视下走进了教室。
 
刚踏入大门,他隐隐感觉到教室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一个个欲言又止,好似有话要说。
 
他一脸纳闷地回望着大家,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这时,楚诺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还没走到他面前就急声说道:“顾晨,出大事了!”
 
顾晨被楚诺严肃的语气吓到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
 
“不知是谁在操场上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徐放是杀人犯!”
 
顾晨惊悚地瞪大眼睛,“杀人犯”三个字如同这世间最尖锐的利器,直直地插入他的胸膛。
 
他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得呼吸不畅,难耐至极。
 
他忽然想到了徐政宏。
 
想到了那条没读完的短信。
 
想到了徐政宏说的那份大礼。
 
……
 
徐放!!
 
天呐……
 
徐放受不得半点刺激!他的病情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转的迹象,他不能看到那条横幅!
 
刹那间,顾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滞了,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楚诺的胳膊,以免自己跌倒在地,随后踉跄转身,火急火燎地冲出教室……
 
第42章:惊雷
 
仅仅过了几分钟, 顾晨追出去时, 已不见徐放的踪影。
 
心情顿时慌乱如麻,顾晨加快速度朝徐放的教室飞奔而去。一路上, 总有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或探究,或好奇, 这些人似乎已经猜到一场年度大戏即将上演, 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顾晨倒不怕别人这样打量他, 就怕徐放扛不住非议的眼光,承受不了外界带给他的压力。顾晨担心他会崩溃、会发病, 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不少, 可一口气冲到他的教室门口, 仍然没发现他的身影。
 
大教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顾晨怕看漏了, 不死心地挨个寻找起来, 只听有人忽然喊道:“徐放没来,你快去操场看看!”
 
“哦,谢谢!”顾晨好似被点醒般,迅速朝外冲去。
 
……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大片大片的,纷纷扬扬自天际倾洒而下,不多时便模糊了顾晨的视线,狂风在他的耳边呼啸着, 堪比鬼怪的哀嚎,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还没见到徐放,他的心早已颤栗不止,仿佛随时都能从嗓子眼跳出来。
 
眼看着离操场越来越近,前方人潮涌动,一片嘈杂。顾晨循声望过去,入眼所见全是人头,将他的视线彻底阻挡在外。不过悬挂在看台上的巨型横幅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横幅以白色打底,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一排颜色分明的大字。
 
——杀人犯徐放十恶不赦、丧尽天良、不可饶恕!
 
那刺目的红,扎痛了顾晨的眼,霎时一股热流夺眶而出,想到这一切有可能是徐政宏的杰作,顾晨恨不得立刻冲回B市找他拼命!
 
看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大家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喧闹声比先前更甚。
 
直觉告诉顾晨,徐放应该就在人群里面。他连忙冲上前,奋力扒开挡在身前的人墙,然后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看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即使天空中不断地飘落着雪花,仍然盖不住被踩得污浊不堪的地面,还有些许暗红的血混合在黑乎乎的雪泥和污水之中,而那血居然是从徐放的手里滴下来的。
 
徐放紧握着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冰冷肮脏的雪地里。他仰头望着那条横幅,面色灰白得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渗出,一滴,一滴,淌在地上,化作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
 
他在忍耐,极力地忍耐,为了挣脱情绪的桎梏,不惜伤害自己。
 
可是有一群人却不肯放过他,不停地旁边火上浇油。
 
这些人不是Z大的学生,看穿着打扮倒像是社会上的混混。很显然,这横幅肯定是他们挂的,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怎么混进Z大的。
 
他们把徐放围在中间,一个个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用最狠毒语言的攻击着他。
 
徐放大逆不道,心肠歹毒,他亲手杀了他的继父,还逼迫他母亲自杀,他不是人,他比恶魔还要可怕……
 
一声声尖锐的指责,反复冲击着顾晨的耳膜,他双眼泛红,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带着满身杀煞气冲向那群人。
 
“滚!滚!都给我滚!”驱赶的同时,顾晨取下背包,用力朝那些人的身上抡去,就像撵恶狗一样,比他们还要凶、还要狠。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宣告着他的愤怒,他一边撵一边怒吼,“你们少在这里造谣生事!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单凭一张嘴,那我也可以说你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滚滚!都滚!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那群小混混一看有人出头,立刻停止了对徐放的围攻,把矛头转向顾晨。
 
他们嬉笑谩骂,极尽挖苦之能事,一会儿嘲笑顾晨嗓门细,长得像个娘们。一会儿讽刺他胯下缺少了二两肉,没一点男人样子。甚至还用下流话羞辱他,行为极其嚣张。
 
顾晨恶狠狠地盯着其中笑得最猖狂的一个人,直接一背包甩过去,打得对方鼻血直流。
 
那人大骂一声,抡起袖子准备打回去,顾晨却毫不畏惧。装满书本的背包重达四五斤,此刻成为了他手里最有力的武器,他目露凶光,好似母鸡护崽般把徐放护在身后,摆出一副你要敢动我们、我就跟你玩命的架势,誓死也要和他们拼到底。
 
冲上来一个,他打一个,出手果决,狠劲十足。
 
那些人挨了几下打,一时倒也不敢贸然上前,况且周围有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大声嚷嚷着报警、请保安,他们大概不想将事情闹大,便打算抽身而退。
 
见状,在场围观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而顾晨却神经紧绷,无法放松下来,因为他发现徐放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从对方空洞而涣散的眼神里看到了发病前的征兆!
 
谁会出来?!
 
在这样混乱不堪、糟糕透顶的时刻,谁都不能出来!
 
顾晨一把抱住徐放的胳膊,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脚下向前迈动着,准备把他带离人群。
 
徐放,徐放,
 
你一定要挺住!
 
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要害怕,马上就过去了……
 
顾晨附在他的耳边,不断地替他加油打气,只可惜,无论说什么,他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突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犹如平地惊雷般炸开,打破了这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
 
徐放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尖叫着,颤抖着。
 
那声音充满了无助、痛苦与恐惧,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听得所有人面色剧变。
 
他惊恐地喊着,“光!有光!”
 
他“啊啊啊”的乱叫。
 
他是徐政宇。
 
……
 
消极厌世的徐政宇,是徐放内心最脆弱的一面,他的出现意味着,此刻的打击,对徐放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一击,这些人几乎把他逼上了绝路。
 
顾晨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赶紧脱掉外套,罩在了徐政宇的头上,接着又不放心地把毛衣脱下来替他裹上,直到把他的脑袋裹得严严实实才肯罢休。
 
顾晨抱紧他,一个劲地安慰着,“别怕,别怕,没事了……”
 
叫声逐渐变小,怀里的人随之安静下来,不过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仍在剧烈的颤抖着。
 
顾晨的眼睛一阵一阵地发酸发热,可他不能哭。
 
他仰头将泪水生生咽回去,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哭,没什么好哭的,必须坚强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徐放。
 
那群原本打算离开的小混混,似乎找到了可乘之机,又开始一唱一和地妖言惑众。
 
他们说,徐放做贼心虚,一听到报警就原形毕露了。
 
他们又说,不要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糊弄过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顾晨恨得差点把牙都咬碎了,他搀扶着徐政宇站起身来,身体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发抖,大概是感受到他的怒意,徐政宇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须臾,低低的、细碎的呜咽透过层层衣服传了出来。
 
“顾晨……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顾晨用力搂住他,心脏仿佛被凌迟了一般,每呼吸一下,都抽痛不已。
 
顾晨知道他很害怕,他从没出过门,第一次接触外界,便身陷囹圄,陷入了一个完全失控的局面之中,他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顾晨轻声回应:“好好,我们回家,马上回去。”
 
那群混混连忙挡在他们前面,气焰嚣张地叫嚣着:“诶诶,去哪儿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哪里也别想去!”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
 
顾晨大声骂道,心头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助感。
 
就在他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
 
“你们这群人都是从哪儿来的?想闹事是吧?我们奉陪到底!Z大有三万多人,难道还怕了你们不成!”
 
伴随着这句呵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顾晨抬眼一看,鼻子都酸了,来者皆是他的同学。以楚诺和曲佑祥、向亦玮为首,里面竟然还有黄琦和蒋俞峰,他的室友们全到齐了。
 
刹那间,满心的感动,如同春日里绵绵不绝的细雨,轻柔地冲刷掉他心底的尘埃,将所有的不安与慌乱一并带走。
 
始终压抑着自己,不肯流泪的顾晨,在这一刻里,终究还是没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向亦玮大步走到他身边,说道:“坚持一下,我的司机就快把车开过来了,我送你们回去。”
 
“嗯!”顾晨抹了一把眼泪,朝他点了点头。
 
“这些人就交给楚诺他们处理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向亦玮边说边在前面开道,高大而健壮的身躯就像一道坚实的盾牌,将顾晨他们牢牢地护在后面。
 
顾晨看了看眼前那道宽厚的背影,随即又看见楚诺他们已经与那群人对峙起来,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些热心的同学们。
 
当他和徐放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时候,大家的出现等于抛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的绳索,众人齐心合力把他们从无尽的黑暗中拽了回来。这种恩情,比海深,比山重,他这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
 
坐进车里,顾晨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抒解开来,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查看徐政宇手上的伤口。
 
他轻言哄着徐政宇打开手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对方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到处都是指甲掐出的伤痕。顾晨实在难以想象,当时的徐放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恐怕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对抗体内那股可怕的力量,明知道发病时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仅是思想、手、脚、还有每一个动作,可他依然不屈不挠地与病魔作着斗争。
 
顾晨心里很痛,徐放已经很努力的在生活了,可生活却从来不曾善待过他。
 
他改名为徐放,就是为了放下过去的一些人和一些事,然而那段往事竟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再次闯入他的生命,照着那颗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心狠狠地挥出一记重拳,顾晨真的很怕他熬不过去……
 
由于没有任何医疗工具,顾晨也没办法帮徐政宇处理伤口,只是用纸巾将血迹稍微擦拭了一下,怕他疼,连一点劲都不敢使。
 
脑袋被包裹着,徐政宇的情绪倒是好了许多,不过他一直把顾晨抓得紧紧的,片刻都不曾松懈,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飞走似的,必须抓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顾晨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为了让他安心,不停地哄他,安慰他,就像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一样,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用在了他的身上。
 
坐在副驾上的向亦玮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被他们这种不同于往日的相处模式弄得有点懵。
 
半晌,才说:“他手上的伤好像挺严重的,先去医院看一看吧。”
 
顾晨分明感觉到徐政宇浑身一颤,连声拒绝道:“不,不去医院,我们直接回家。”
 
向亦玮蹙起眉头,提醒道:“不经过正规专业的消毒处理,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不会的。”顾晨摇了摇头,“我们家有医药箱,我会帮他处理好的。”
 
向亦玮拿这两口子毫无办法,叹了口气,又说:“现在已经安全了,没人在他面前唧唧歪歪了,还用衣服把他的头裹着干什么?你想闷死他啊?而且你只穿一件内衣不冷吗?”
 
顾晨继续摇头道:“没事,他喜欢这么裹着,我也不觉得冷。”
 
“……”向亦玮语噎。
 
真特么心大!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第43章:乍晴
 
徐放的家离Z大很近, 步行只要十几分钟, 开车五分钟便能到达。
 
当顾晨告别向亦玮,扶着徐政宇从车上走下来时,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如同撕碎的棉絮般飘落下来,覆盖了天地万物。
 
向亦玮看着那个在冰天雪地里穿着薄薄单衣的瘦弱身影, 嘴里暗骂了一声, 拉开车门迈了出去。
 
“顾晨——”
 
他喊道, 脚下像生了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晨身边。
 
顾晨疑惑地问:“怎么了?”
 
向亦玮脱下身上的羽绒服给他披上, 见他神色一滞, 想要推拒, 便淡淡地说道:“不要把自己搞感冒了,你身边的这位还需要你的照顾, 你要是倒下了, 谁来管他?”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顾晨立马乖乖穿上衣服,边穿边感谢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又借衣服我穿,又送我们回家,改天我把衣服洗好了再还给你。”
 
“只穿一下,用不着洗。”向亦玮说,“那些闹事的,我会找人查清楚的。你发现没有, 其中有几个是我们学校周边一带的混混,查起来应该不难。”
 
顾晨闻言愣了愣。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混混经常在学校附近晃来晃去,只要是Z大的学生对他们应该不会太陌生。
 
不过,他们只是受人指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他们又不是B市人,却知道徐放有个继父,还多次提到徐放母亲自杀的事情,这更加证明了徐政宏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幕,顾晨依然心有余悸,直到此刻,那些指责的话语还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畔。
 
徐放杀人了!
 
他杀了他的继父!
 
他还逼他母亲自杀!
 
可他命好啊,他老爸有钱有势,轻轻松松就把这件事摆平了。
 
虽然他逃过了法律的严惩,但他终究是个杀人犯啊!
 
杀过一次人,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你们身边埋着这样一颗不定时炸弹难道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既然敢杀人,而且杀得还是他的半个亲人,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可怕,多么冷血!
 
……
 
说真的,当了解了徐放的过去、并得知他生病了之后,乍一听这些话,顾晨竟然无法反驳。
 
从徐放的父亲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封锁消息便能看出,当初徐放犯下的事一定很严重。
 
可是顾晨仍然不愿相信徐放会亲手杀死他的继父,哪怕对方禽兽不如死不足惜,哪怕事发时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内心温柔善良的徐放也不会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而和他共用一颗心脏的黎昕、徐星阑和徐政宇,亦是如此。因为那颗心就像浸泡在温水里一样,很容易变软。一个心肠柔软的人根本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想必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可以抹去的话,尽量不要再提,顾晨真的不想看到徐放再受半点伤害,他心痛、难受,就快受不了了,今天这件事对他造成的恐慌,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再有人像之前那样攻击徐放,他想,他大概会被愤怒蒙蔽理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向亦玮去调查那群小混混,他怕一层层抽丝剥茧下去,当年的事会慢慢浮出水面。不管徐放有没有做过,旧事重提对他的影响都特别大,他要上学,还要生活,一旦扣上“杀人犯、不孝子、精神病”等等不好的头衔,他该怎么坦坦荡荡地走在阳光下?
 
话虽如此,顾晨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阻止向亦玮,他只是“哦”了一下便不再做声。
 
向亦玮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这会儿正在心里琢磨着请谁帮忙比较合适,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徐政宇,向公子微微一怔,原本连贯的思绪不由得断成一截一截了。
 
眼前的男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的,块头明明比顾晨大了一圈,却弓着身子依偎在顾晨的怀里撒娇?
 
对,就是撒娇!
 
他抱着顾晨的腰,脑袋一个劲地往顾晨的怀里钻,像极了一只黏人的大笨狗,还是XXXL超大号的。而顾晨则一脸温和地看着他,接着拉开衣服拉链,方便他钻。
 
你们够了!
 
光天化日之下腻歪成这样还要不要脸了??
 
向亦玮一看见他们秀恩爱,气就不打一处来。
 
头上裹了几层还钻什么钻?你真当你是吸血鬼见不得光啊?
 
向亦玮也就心里腹诽得厉害,一张嘴便忍不住关心道:“看他这样子也上不成课了,你好好陪他吧,我一会儿回学校了帮你们请假。”
 
“嗯,谢谢了。”
 
顾晨感激地笑了笑,向亦玮一不小心被那清浅的笑容晃花了眼。
 
嘴里说着,“那我走了……”脚下却半步没动。
 
片刻才回神,暗靠一声,大步离去。
 
他心想着,是不是该找对象了?
 
可他谁也不想找,除非给他一个跟顾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顾晨领着他的大笨狗回到家里,首先关好门窗,拉上窗帘,让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后,才把罩在对方头上的衣服取了下来。
 
受到惊吓的徐政宇有点无精打采的,他蜷缩在沙发上呆呆地想着心事,任凭顾晨怎么逗他,他都开心不起来,就连他最喜欢的网络游戏也吸引不了他了,他突然变得很沉默,很消沉,就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没有一丝生气。
 
顾晨借着手机光找出医药箱,蹲在沙发前帮他处理伤口,先用碘酒消毒,再抹药,包扎,全程他一动不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疼,也不吱声,搞得顾晨怪心疼的。
 
忙活完后,顾晨本想给他倒杯热水压压惊,刚站起身,便被他拉住了衣角,继而听见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还能抱抱你吗?”
 
顾晨倾身抱住他,力大得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不断地在他耳边呢喃着,“过去了,都过去了……”不知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两人紧紧地拥抱了十来分钟,徐政宇的心情才慢慢有了点好转。
 
他说:“顾晨,你真好,难怪徐放那么喜欢你,我也开始喜欢你了,好喜欢、好喜欢你……”
 
顾晨被逗乐了,这家伙依然直白得可爱。
 
“我也喜欢你啊。”顾晨回应道,“像哥哥喜欢弟弟一样。”
 
徐政宇不满地嘟囔:“我比你大两岁,你才是弟弟。”
 
顾晨笑说:“可你的心理年龄比我小,大概只有十一二岁。”
 
徐政宇稍稍怔住,“也许吧……”他吐了口长气,“我第一次出现,徐放刚满十二岁……”
 
“哦。”顾晨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引导道,“当时你害怕吗?”
 
“我睁开眼的时候,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一丝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很弱的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徐政宇边说边陷入了回忆,“最开始我一点也不怕,我觉得沉睡中的世界和醒来的世界好像没什么区别,反正眼前的一切都是黑乎乎的,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接着我在黑暗中四处摸索,把整间屋子摸了个遍,我摸到了各种各样的箱子和一些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还摸了一手的灰尘,后来我才知道,我被关在了杂物房里……”
 
顾晨问道:“徐放的后妈干的吗?”
 
“嗯,是她。”徐政宇幽幽叹息,“唉,徐放真倒霉,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酒鬼的魔爪,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遇到了一个狠毒的后妈。”
 
“那他爸爸呢?难道放任不管吗?”
 
“管啊,徐放的老爸其实对他挺好的,不过那女人偷偷地整他,他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他又是那种就算被人欺负了也默不吭声的性子,所以那对母子才变本加厉的为难他。”
 
顾晨算是明白了,徐放这身病,全是忍出来的!
 
“你接着讲,你被她关了多少次?一般关多久?她还对你们做过什么?”
 
“很多次吧,我也记不清了,住在徐家大宅子的那段日子我每次醒来都被关在黑屋子里,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直到有一天,我感觉自己被关了好久好久,平时我醒过来后,待一会儿就睡着了,可那次我怎么折腾也睡不着。慢慢的,我开始焦虑、烦躁、不安,我觉得很压抑,很痛苦,我想解脱出来……就在我反复酝酿睡意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大片大片的光亮铺洒进来,这样的光,对你们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可我却是第一次看见……本来在暗黑中我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那些光却像无数把利剑,全部刺在我的身上,击碎了我唯一的一点求生欲望……”话音一顿,徐政宇佯装轻松地耸耸肩,“所以我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了,微弱的光还可以忍受,强烈的就不行,刚才你也看到了,大吼大叫的像个疯子一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也许我们几个本来就是疯子……这么一闹,徐放在学校里估计抬不起头来了,哎,都怪我……”
 
“不准说这样的话!”顾晨拉住他的手,安抚般地捏了捏,“你们几个都很好,不要责怪自己,你没有错。相信我,徐放他能挺过去的,你也要坚强起来,陪他一起坚持下去。以后不管你在什么状态下醒来,不管你醒来时在什么地方,你都不要害怕,你喊一声‘顾晨’,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哪怕我们暂时不在一起,你就在原地耐心等待一会,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过来找你!”
 
“嗯!”徐政宇一扫先前的颓废,用力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顾晨见他心情好多了,还想让他更开心一点,“你想玩电脑吗?我陪你玩游戏?”
 
“不是很想玩。”
 
“那你想干什么?看电影吗?”
 
“外面下雪了吧?”徐政宇忽然问道,随即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没见过雪,之前只顾着乱叫,也没仔细看一看……”
 
“想看雪?那还不简单!你等着!”
 
顾晨关掉暖气,从浴室里抱出一个大脸盆。当徐政宇明白了他的用意正欲阻止之际,他的脚已经踏出了家门。
 
上上下下地跑了十几趟,客厅渐渐堆起了一座小雪山。
 
徐政宇看着那个跑进跑出忙个不停的清瘦身影,心中涌起了融融暖意。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们几个很可怜,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不如结伴死去。
 
现在,他却十分庆幸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因为他们有了顾晨。
 
这个漂亮的男生,就像他们生命中的一道圣光,劈开了乌云,赶走了阴霾,照亮了他们的世界。
 
……
 
后来,两人一起堆了一个可爱的雪人,徐政宇竟然有些绘画的天赋,他照着顾晨的模样,用马克笔给雪人画上五官,眉眼神态画得惟妙惟肖,顾晨看了,开心得不得了,这雪人简直就是一个Q版的自己。
 
再后来,徐政宇玩累了,便睡着了。睡梦中的他,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顾晨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钟,他打算去菜场买只鸡回来煲汤,替徐放补补身体。
 
他锁好门窗,留下一张字条,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来到菜市场,顾晨不敢多做逗留,选好鸡,又买了点蔬菜,便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光骤然倾洒而出。
 
他心想着是不是徐放醒了,大步踏进屋内,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顾晨试探着喊了声“徐放?”对方没搭腔,而是朝他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沉稳而温和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确实是徐放惯用的语气。
 
顾晨立马笑开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我买了一只老母鸡,晚上我们炖鸡汤喝。”
 
徐放也笑,眼底却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
 
而后,冲他勾勾手指,“过来啊……”
 
“……快过来。”
 
第44章:黎昕[一]
 
顾晨放下手里的东西, 乖乖地走了过去。还没靠近沙发便被捉住了手腕,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前一拽,他惊讶地叫了一声,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徐放托起他的屁股, 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俩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顾晨冲着自己的男朋友弯眼一笑, 双手自然而然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甜腻的气息顿时在屋内弥漫开来。
 
两人谈恋爱也有些时日了,每天同进同出, 同吃同睡, 腻歪得不行。除了实在没办法做那种事情, 情侣间该做的他们全都做了。顾晨早已习惯了和徐放像蜜糖般黏糊在一起,从最初徐放亲他一口他都要脸红半天, 到现在主动缠着对方要亲要抱要举高高, 他的脸皮随着无数次亲吻和拥抱磨练得越来越厚了。他喜欢他们把彼此当成世界的中心般深深依恋着, 就好像有你才有我,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顾晨嘟起嘴,在对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继而一脸关切地问道:“你好些了吗?现在心情怎么样啊?那些都过去了,别再去想了……”
 
“唔……唔……”
 
话未说完,双唇被狠狠地攫住,将他未尽的话语悉数堵在了喉间。
 
他先是一愣,而后顺从地张开了嘴, 一条火热的舌头随之滑进来,在他的嘴里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搅乱吸,发出“啧啧”吸允声。
 
徐放吻得凶猛而激烈,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死死地摁向自己,不给他半点挣脱的机会,舌尖搜刮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甘甜,肆意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顾晨脑袋发懵,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他又舍不得将这个正在卖力亲吻他的人推开,只好拼命地张大嘴方便自己换气,口中多余的津液顺着嘴角、下巴直流到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氵壬靡的水痕。
 
不多时,他便化作一汪春水,彻底沦陷在这个狂风暴雨般的激吻之中。
 
徐放不光亲他,还摸他,双手钻进他的衣服四处搓揉,手掌所到之处,仿佛带着火种一般,瞬间点燃了隐藏在皮肤下蠢蠢欲动的欲念。
 
小腹传来的肿胀感令顾晨有些难受,那个地方好像堆积着一团将要喷薄而出的火焰,一定要发泄出来才行,否则会把他灼伤。
 
他按耐不住地贴近徐放,好似一条正处于发情期的蛇,在对方的身上蹭来蹭去。黑亮的眼睛被情欲熏得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恋人,带着些许期盼与恳求,发出无言的暗示。
 
徐放收到他的眼神暗示,大手顺着他的后背滑到浑圆挺翘的屁股上,好似揉面团般用力揉了两把,才抬起头来问道:“想要?”
 
顾晨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怕对方坚持不住晕过去,便小声说:“用手弄也可以。”
 
徐放勾起半边嘴角,笑得颇为邪气,“只是亲一下就迫不及待了吗?”
 
顾晨稍稍一怔,他不知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他发觉对方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被一把推倒在地,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兜头笼罩下来,徐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里满是轻蔑,“你看看你都骚成什么样了,你就这么欠操啊?”
 
闻言,顾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冰冷的话语反复冲击着大脑,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半晌才觉出不对劲来。
 
“黎、黎昕?”
 
眼前人“哼”的冷笑一声,“亏你还记得我。”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顾晨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然来袭,回想起自己刚才没羞没臊地向他求欢,顾晨恨不得变成水蒸气凭空蒸发掉算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怯怯地瞄了瞄黎昕,明明是对方假装徐放欺骗他在先,可他却连开口指责的勇气都没有,反而像犯了错似的,低头搅弄着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黎昕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不料下一刻视线无意扫过他的脖颈,竟发现上面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吻痕,当即就来了火气。
 
黎昕愤懑难当,他只是睡了一个月,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枕头、靠垫全是成套成套的,衣柜里摆放着一堆陌生的衣服,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也添加了一份,这种种的一切都证明着,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多出来的人是他的顾晨!
 
黎昕愤愤地瞪着对方,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问:“你和徐放真在一起了?!”
 
顾晨呼吸一紧,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逼得往后退了几步。
 
黎昕却步步紧逼,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连珠炮般轰炸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他逼你的?还是你已经期待很久了?!”
 
话音突然飙高了好几度,顾晨已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黎昕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扯到自己的眼前,抑制不住地怒吼:“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顾晨被吼得头皮发麻,耳朵里面忽然嗡嗡响个不停,他怔愣地看着这个情绪失控的男生,心中有些震惊,又有些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我们谈恋爱难道还要经过你的批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并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可是落在被妒忌冲昏头脑的黎昕耳里,就像是一种反抗和挑衅一般。黎昕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一旦倔起来就跟头牛似的,这句话对他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大力将顾晨甩开,顾晨一个重心不稳,连着趔趄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他看都不看一眼,大步迈出家门,“砰”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顾晨呆呆地望着大门,双耳鸣响更甚。片刻,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顾晨冲出公寓时,黎昕已走出十米开外了,那个怒气冲天的身影在雪地中横冲直撞,边走边踹,好像鬼子进村一样,逮到什么就踹什么,沿路的垃圾桶被他尽数踹倒。
 
顾晨跟在后面替他擦屁股,挨个扶起垃圾桶,眼看着他快要走到一片停车场了,顾晨生怕他拿别人的车出气,鼓足劲追上了他。奔跑间,四只脚深陷在积雪里,一不小心跑掉了一只鞋。
 
顾晨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走行吗?别走……”
 
黎昕正在气头上,怎么哄都不管用,他三两下便挣脱出来,恶狠狠道:“现在这具身体是我黎昕的!别用抱过徐放的手又来抱我!我和他不一样,我不吃这一套!”
 
“……”顾晨强压下心头的难受,尽量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不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随即又担心盛怒之下的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便伸出手打算拉住他,却被他一声“滚开”惊得呆立在原地。
 
顾晨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可他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失望掺杂着难过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顾晨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油然而生,他捏紧拳头快步冲上去,使出全力一拳打在黎昕的背上,打得对方身形一歪,险些滚在地上。
 
黎昕不可思议地回过身来,正欲发飙,便对上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顾晨睁大眼瞪着他,似乎委屈到了极点,眼眶红通通的,里面还氤氲着一层雾气。
 
面对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黎昕即使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而他却像只被点燃的炮竹一样,不管不顾地炸开了。
 
“你总是这样!脾气一来就翻脸不认人了,说话伤人又不留情面,好说歹说都不听,你就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心理承受力没那么强大,我也会心痛,会难过,会哭的……”
 
顾晨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知道前不久我和徐放、徐政宇刚历过什么吗?我们被一群人围攻,差点挺不过去……我好难受,直到现在我的心还很疼很疼,可是我在他们面前不敢表露出一点悲伤的情绪,我怕他们受到不好的影响,甚至连哭都要强行忍住。其实我很爱哭的,但我不能哭,我一哭,精神就垮了,我垮了,谁来支撑他们走下去……”
 
顾晨越哭越伤心,伤心到停不下来,长期以来积累的压力一股脑地迸发出来,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化在了泪水里。
 
“黎昕,你行行好吧……让我歇一会儿,不要再闹了,我快承受不住了……”
 
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黎昕终是妥协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拥入怀里,而他则像个赌气的小孩般胡乱挣扎起来。
 
黎昕使了点劲儿,把他抱得更紧,他一边反抗,一边嘟囔着,“滚开,你滚开……”
 
哽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毫无气势可言,黎昕听了,感到好笑又心疼,轻拍着他的后背,忙安抚道:“你还和我记仇啊?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混蛋,行了吧?”
 
顾晨心里有气,不想理他,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黎昕算明白了,这小子看似温和乖顺没有半点杀伤力,其实就是一把软刀子,不说话也戳得你心窝子疼。帮他抹了把泪,哄道:“乖,别哭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犯浑了。”
 
须臾,又改口:“你还是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心情就会好起来了,你不用硬挺着,那些压力我来帮你扛。”
 
顾晨愣愣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生,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并不是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但这次他真的很生气,不过他又意识到,好像只有在黎昕面前他才会彻底放开自己,肆无忌惮地发脾气。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说不清楚,大概黎昕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悍、厉害得多。
 
而这时,黎昕忽然发现他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他穿着棉袜踩在雪地里,雪白的袜子已经脏得不堪入目了,上面全是泥水,再配上他一脸未干的泪痕和哭肿的眼睛,简直可以用狼狈至极来形容。
 
黎昕一把横抱起他,无可奈何地吁气,“鞋子掉了怎么不说一声?还追着我跑这么远,傻不拉几的。”
 
顾晨瞅了他一眼,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又没给机会我说……”
 
黎昕呵的一笑,被他磨得完全没了脾气,“鞋子掉哪儿了?”
 
“前面路口。”顾晨特地补上一句,“被你踹倒的那个垃圾桶旁边。”
 
黎昕迈开步子,抱着他大步向前,嘴里揶揄道:“一会儿我是不是还得给垃圾桶赔礼道歉?”
 
顾晨哼了哼:“你知道就好!”
 
“傻样儿。”
 
……
 
找到鞋子后,黎昕把顾晨抱到一排长椅上,然后脱下袜子吩咐对方穿上。
 
顾晨连忙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快回家吧,回去了换一双干净的不就行了?”
 
“我们暂时不回去。”黎昕不容分说,蹲下身帮他穿好袜子和鞋。
 
顾晨纳闷地问:“不回去,那我们做什么呢?”
 
“你不是被人围攻了吗?”黎昕扬起眉毛,狂妄地一笑,“我给你报仇去!”
 
顾晨懵了,“啊??”
 
第45章:黎昕[二]
 
“你惊讶个什么?”黎昕屈指弹了一下顾晨的脑门, “被欺负了, 一定要反击回去。这个社会非常现实,你忍气吞声, 并不会换来别人的手下留情, 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这些道理顾晨都懂,只是打打杀杀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那些闹事的都是社会上的混混, 我们今天和他们结下了梁子, 难保改天他们不会来学校骚扰我们。你应该也知道, 地痞无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一旦惹上了甩都甩不掉。”
 
黎昕哂笑一声, “那就打得他们不敢再来找我们。”
 
顾晨强调道:“他们有十几个人!”
 
“瞧你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黎昕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不说,我还以为他们有一百多人。”
 
“可是……”顾晨张开嘴, 还想争辩什么, 黎昕直接打断他的话, “大不了我下手轻点,适当教训一下他们。”
 
顾晨扑哧一笑,“说得你好像有武功似的,以一敌众,你不被别人教训就不错了。”
 
“以一敌众?”黎昕斜眼望过来,“你打算站在一旁观战吗?你就不来帮帮忙?”
 
顾晨连连摆手,半开玩笑地说:“别,别, 你别指望我,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只能帮帮倒忙。”
 
黎昕大手一伸,使劲蹂躏他的脑袋,“和你说笑的,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睁大眼睛好好看我是怎么打得他们跪地求饶就行了。”
 
顾晨见劝不动他,妥协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会在旁边看着的……算了,我们还是同进同退吧,其实我挺能打的。”
 
黎昕瞅着他一脸慷慨就义的小表情,唇角微微一扬,本想逗逗他说,你见过有谁打架会让自己的媳妇冲锋陷阵吗?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注定的,黎昕不服输也不行,正如他的命运。
 
他也想将顾晨从徐放手里抢过来,可抢来了又能怎样?他能给顾晨什么?除了满满一腔炙热的、无以言表的爱意,他还有什么?
 
对啊,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颗真心,而这颗心已经被徐放给了顾晨。
 
黎昕又在顾晨的头上揉了一把,“你就不要掺和了,好了,把事情的经过说我听听,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攻你们?”
 
“嗯。”
 
大概是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暴跳如雷,开口之前,顾晨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手。手心相贴时,熟悉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沿着血脉传遍四肢百骸,最后直抵心间,顾晨本想安抚他,自己那颗浮动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从最初收到徐政宏的挑衅短信,到后来对方叫人来学校闹事,顾晨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细说了一遍。在此期间,黎昕好几次都听得火冒三丈,差点一通电话甩到徐政宏那里,可是当他听到“杀人”二字之后,他又紧咬着后牙槽强忍了下来。
 
末了,顾晨理性地说:“那些混混只是拿钱做事,受人指使,我们今天摆平了他们,徐政宏还可以派另一拨人过来捣乱,要是没完没了下去,徐放这一生就被毁掉了。”
 
黎昕不屑地哼道:“说白了,不就是徐政宏在背后作怪么?那逼玩意也就这点能耐,不是只有他才会玩阴的,我也会啊,我马上还他一份大礼!”
 
顾晨惴惴地问:“你想做什么?”
 
黎昕耸了耸肩,卖起了关子,“等着看吧。”
 
顾晨斟酌片刻,弱弱地提醒:“你、你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好歹……好歹,给徐放留条退路……”
 
黎昕“哈”的一声,被气笑了,眼底却泛出一抹悲凉,“徐放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有一种人表面看着无害,实际上脑子里有很多危险的念头,他狂躁,易怒,容易焦虑,整个人就像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般,很不稳定。可他偏偏又爱压抑自己,于是他创造了我。我的一切言行,都是徐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他彻底放开自己,说不定比我还要狠,还要疯狂……在最初的几年里,我每次醒来时都保留着他昏迷前的记忆,他放我出来,为的就是让我替他去做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你能猜到我帮他打过多少人吗……数都数不清,真的……有时候走在路上,别人一不小心撞到了他,他都能发很大的火。他无法控制自己,我也摆脱不了他的操控,徐政宇说的很对,我们都是疯子,还是那种极度危险、攻击力又强的疯子,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
 
黎昕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眉目间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那个酒鬼是我杀的……”
 
“当年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
 
“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亲手杀了他!”
 
……
 
徐放杀人了,他杀了他的继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
 
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与黎昕的话交织在一起,犹如夺命曲般在脑中反复地回响。
 
顾晨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脸,痛苦地颤栗起来,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钢刀正在削肉剔骨一般,痛得他没办法直起身子。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在他漩涡里一圈一圈地打转,冰凉刺骨的水浸透了他的身体,一点点夺走了他的呼吸,眼看着就要被卷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一只胳膊突然伸过来扶住了他,他这才恍然回神。
 
他反过来抓住黎昕的手臂,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大而略略发白,就像一个濒临绝望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捞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黎昕,急切地问道:“把那些前因后果都告诉我吧,徐放的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酒鬼?她为什么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局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就是想报复徐放的老爸,报复对方毁了她的人生。”黎昕咬牙说道,语气里透着股难以平息的愤慨,“徐放变成今天这样,包括我们的出现,都是必然的,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从他被怀上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遭受过残暴的对待,他的亲妈曾经暴打自己的肚子,试图将孩子打掉,可徐放的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活该他来到这个世上承受那么多痛苦,他要是识相点,当初死了算了,也就没有后面那些破事了。”
 
……
 
徐定国和陈景怡之间的恩恩怨怨,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看过徐放的日记,黎昕才得知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定国年轻时很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他整天都想着怎么挣钱,怎么摆脱贫穷的困扰,挖空心思寻找一切可以致富的机会,而他也吃得起苦,能屈能伸,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他摸爬滚打多年总算找到了创业的方向,自然把这件人生大事放在了一边,然后他厚积薄发,耗时十余年,一手缔造出属于自己的钢铁王国,不过等他打下一片江山时,他已经进入了不惑之年。人到中年,千帆过尽,对爱情早已不再抱有天真的妄想,他只想找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人替他生几个孩子,将来好继承他的产业。
 
他没有精力慢慢寻觅,直接把目光投向新来的女秘书身上。那姑娘二十出头,名叫陈景怡,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华,不仅相貌脱俗,还聪明灵慧,谈吐不凡,他越看越喜欢,就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对陈景怡发起了强烈的爱情攻势。其实他并没有玩任何浪漫的把戏,他只是用糖衣炮弹轰炸着陈景怡的内心。他对陈景怡说,你跟着我,可以少奋斗十几二十年。而这样的话和职场潜规则没什么两样,陈景怡本来就是那种清高自傲的性子,况且她还有一个交往了多年的男朋友,当然一口回绝了他。而他也没有勉强,并大度地让陈景怡留在公司继续工作。
 
陈景怡却有点做不下去了,递交了辞职报告,打算拍屁股走人,原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徐定国的酒后失控牵扯出一段荒诞的孽缘。
 
陈景怡辞职的那天,徐定国中午出去应酬喝了许多酒。摇摇晃晃地回到公司后,他发现陈景怡竟然垂眉顺目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当时他只觉得心里烦躁得不行,这个小丫头片子明明拒绝了他,现在又跑来撩拨他,真当他好说话、没脾气是吧?借着酒劲,他头脑一热,一把将陈景怡拖进办公室,接着不顾对方的挣扎和哀求,霸王硬上弓把一个黄花大闺女给糟蹋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陈景怡见他心胸开阔,善明事理,出于对他的尊重,临走前特地来跟他道声别,根本没有半点勾引他的意思,却没料到居然发生了如此不堪的事情。
 
徐定国自知罪虐深重,他承诺一定明媒正娶将陈景怡娶过门,可陈景怡根本不稀罕他的补偿,如果不是怕被自己的男朋友知道了,绝对会去法院告他强女干,然而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陈景怡男朋友的耳朵里,当时徐定国把陈景怡强行拽入办公室的一幕被好些人看在眼里,徐定国到现在都没查出当年是谁走漏的风声,或许从他犯错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消息便长着翅膀飞遍了整间公司。
 
二十多年前,B市规模还不大,围着市中心走一圈用不到一个小时,地方小,人口却十分密集,小道消息便传得特别快,人多嘴杂也就是这么回事,往往一点点涟漪,便能激起惊涛骇浪,更何况强女干这种骇人的大事。
 
陈景怡很爱她的男朋友,爱到甘愿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地步,那个时候的人思想比较保守,她男朋友也爱她,却想把两人的初夜留到结婚的那天。可那个幸福的日子还没到来,女朋友的身子就被玷污了,他接受不了,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心无芥蒂的和陈景怡继续相处下去。原本爱得死去活来的小情侣惨烈地分了手,陈景怡情绪不稳跑去跳河自杀,随后被人救起来,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礼拜,那时候她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样,早已被死神召唤而去了。
 
其间,她的男朋友消失得彻彻底底,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来看她一眼,而徐定国倒是经常来医院照顾她,不停地向她忏悔,给她输最好的营养液,竭尽所能替她保命,最后人是救过来了,心却死了。
 
身边的人开始劝她,既然已经很糟糕了,不如嫁给徐定国算了,人家好歹是个有钱人,你那男朋友无情无义的,又是个穷小子,你们真在一起了,将来说不定矛盾不断,那些情啊爱的迟早会被现实逼得支离破碎。
 
陈景怡听不得半句诋毁他们爱情的言论,她心里那个恨啊,就差把徐定国千刀万剐,拆骨入腹了。出院后,她在家里沉寂了很久,仍然心存残念,始终放不下她的男朋友,她本打算用尽全力去挽救那段破碎的感情,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怀上了徐定国的孩子。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景怡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打自己,她想把孩子打掉,结果打得下体流血,孩子却好端端地待在她的肚子里。
 
她恨这个孩子,恨徐定国,恨他们亲手葬送了她的幸福。
 
她一个人来到医院打胎,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刺眼的手术灯,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怒气。
 
她不甘心,她又没做错,凭什么要遭这种罪?凭什么过得这么悲惨?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
 
反正她的脚已经踏入了地狱,她的人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那么她痛,也要拉着大家一起痛。
 
她打电话给徐定国,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徐定国欣喜若狂,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了门。婚后她从没给过徐定国一天好脸色,她心想着就这么耗着吧,耗他一辈子,让他这辈子都痛快不起来,包括孩子也一样,别指望从她这里得到半点母爱。
 
她原意准备报复徐定国,可是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发现徐定国天天都过得十分开心,即使面对她的臭脸,对方也不恼不怒,相反还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伺候着。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很不平衡,她反复琢磨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一举击垮徐定国?
 
有一天,家里的佣人闲聊时,她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总算摸索出突破口。
 
佣人们围成一团替徐定国鸣不平,自家的老爷身为B市的首富,想找个贤惠漂亮的女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之所以对她这么好,完全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才不和她计较,要不像她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早就被赶出家门了。而她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气,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女,居然能嫁入豪门当阔太太,如果将来生个男孩,那就母凭子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听了这些话,陈景怡似乎找到了徐定国的弱点。
 
对方越是期待什么,她就越要毁掉什么。
 
她收起锋芒,变得逆来顺受,老老实实地生下孩子,随后又平静地度过了一两年,当徐定国和孩子建立起牢不可摧的亲情的羁绊之际,她便残忍地摧毁了这份幸福。
 
她选了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老天爷撕破了乌云,狂风怒吼。
 
而她也撕破了伪装,在徐家大宅里,像个疯子一般放肆地嘶吼。
 
她说,徐定国,徐政宇不是你的儿子,你们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你恶心我,我也要恶心你!
 
反正被你糟蹋了,我也不在乎和其他男人睡觉,我都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究竟是谁的种。
 
哈哈哈——
 
是不是恶心死了?
 
你现在有多恶心我,当年我就有多恶心你!
 
不,
 
直到今天我都很恶心你!
 
帮别人养儿子还养得那么高兴,徐定国,你就是个傻子!
 
……
 
那一晚,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打碎了徐家大宅的长久以来的平静。
 
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的,却没人敢一探究竟。
 
外面雷声滚滚,屋内咆哮不断。
 
窗外那一道道闪电似乎尽数劈在了徐定国的身上。
 
这个如钢铁般强悍的男人,最终被摧毁得一塌糊涂,当场突发急性心梗被送入了医院,只差一步就丢了性命。
 
昏迷之前,他的耳边还回荡着陈景怡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徐定国,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为什么?!!
 
……
 
是啊,到底为什么?
 
他明明把心都掏出来了,依然弥补不了自己的过失。
 
既然不想和他在一起,既然那么恶心他,为什么还要忍着恶心跟他共处两年之久?
 
难道仇恨真的可以让一个人的心灵扭曲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吗?
 
徐定国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出了院,便不再去想。
 
陈景怡把家里搅得翻天覆地之后,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带着孩子离开了。
 
一年后,徐定国听说,陈景怡的初恋对象结婚了,陈景怡心灰意冷下嫁给一个酒鬼。而他也重新组建了一个家庭,因为他想要儿子,他舍不得徐政宇。
 
又过了五六年,徐定国慢慢从伤痛中走了出来,他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这时,陈景怡的母亲领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孩突然找上门来,并告诉他,这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也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徐政宇。
 
徐定国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满身是伤的孩子,男孩也怯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惶恐与无助。
 
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当时就在想,哪怕这男孩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也要供养对方。与此同时,还一股深深的自责感啃噬着他的心肺。
 
他后悔不已,当年明知道陈景怡嫁给了一个暴躁的酒鬼,为什么不把孩子给接回来?
 
大人之间的恩怨怎么能牵连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后来在陈景怡母亲的强烈坚持下,徐定国和徐政宇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当看见化验单上写着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徐定国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早已练成了铜墙铁壁,也忍不住满腔的酸楚,悲痛欲绝地流了一脸的眼泪。
 
他终于明白了陈景怡有多么恨他,对方简直就是抱着一起下地狱的心态替他生下了孩子,这种毁灭式复仇,不光毁了一个家庭,毁了他们两人,还毁了他们的儿子。和徐政宇共同生活了多年,徐定国从来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过一丝笑容。
 
这孩子受了太多的伤害,从而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中,死活不肯出来。再多的爱,也突破不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独自在高高的围墙内挣扎,始终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然后躲在墙根,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他变得孤僻古怪,让人捉摸不透。他变得狂躁易怒,难以驾驭。他变得怪异、难懂,就像鬼上身似的,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
 
……
 
讲完这个故事,黎昕已处在了盛怒的边缘,他气冲冲地向前走去,脚步迈得飞快,仿佛随时都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顾晨定定地站在原地,还沉浸在徐放父母的那段恩怨情仇中走不出来。
 
半晌才堪堪回神,眼睛向四周一扫,哪还有那道高大的身影。
 
顾晨顿时慌了,连忙拨打徐放的手机,一连响了好几遍,根本没人接电话。
 
各种可怕的念头依次在脑海中闪现,顾晨的心随之被揪了起来,他拔腿狂奔,像只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找,生怕黎昕头脑发热犯下大错。
 
沿着学校周边找了好几圈,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总算在一条暗巷里发现了黎昕的踪迹。
 
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黎昕不知从哪弄来一根木棍,他挥舞着木棍,凶神恶煞地砸向歪倒在他脚边的几个小混混身上,整个人如同煞神现世一般,凶残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小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个劲地抱头求饶,他却充耳不闻,大有不把人打死就不罢休的趋势。
 
顾晨吓得汗毛高高竖起,立刻冲上前制止,一把抱着他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好不容易脱离了险境的小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继而脚底抹油准备开溜。黎昕见状一木棍扔过去,大声喝道:“谁他妈敢跑,我打断谁的腿。”
 
一群人唰地蹲下身,颤抖着嗓门,参差不齐地表态道:“不跑、我们不跑……”像极了一群被猫逮住的老鼠,一个个混社会的大老爷们竟被一个学生吓得屁滚尿流的。
 
顾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黎昕那带着怒气的声音再次在空气中响起,“我刚说过的话你们都忘了吗?打电话,号码180XXXXXXXX,马上给我打!”
 
几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徐总”,便噼里啪啦说起来……
 
顾晨听后,大吃一惊。
 
这人正一字不漏地交代着徐政宏花钱指使他们在学校闹事的全过程。
 
而手机那边的徐总,想必就是徐放的老爸吧。
 
第46章:黎昕[三]
 
顾晨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身高一米九、体重已突破两百斤的黄琦居然打不过体格比他小一号的黎昕?
 
直到目睹了今天这场单方面压制性斗殴, 长期以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黎昕这家伙打起架来可以连命都不要,不拼个你死我活就誓不罢休。他一个人确实打赢了一群人, 可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上有几块骇人的淤青, 颜色呈暗紫色,周围渗着血丝, 顾晨光是看看, 就觉得肉疼。还有藏在衣服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伤痕估计也不会少。很显然,这些人的顺从, 全是靠他流血受伤换回来的。
 
此时此刻, 那个小混混还在揭露徐政宏的恶行,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有很多疑问,顾晨听见小混混向他解释了一下徐政宏是怎么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们的来龙去脉。
 
如果不信, 便不会刨根问底。
 
这通电话究竟能给徐政宏带来多大的影响, 顾晨倒不太清楚, 不过他暂时应该没有精力继续骚扰徐放,徐定国若有心追究,一定够他焦头烂额的。
 
……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晨扭头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男生。
 
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目之间却少了一份专属于徐放的稳重与深沉,取而代之的是黎昕特有的狂傲不羁。
 
就性格而言,徐放和黎昕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顾晨总是不自觉地把他们当成一个人。如果徐放不产生危险的念头, 黎昕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然而徐放是理智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在疾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他的内心即使再强大,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所以受情绪支配的黎昕,不管做过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你是怎么找到那群小混混的?”顾晨问道。
 
“听你一说,我就知道他们是谁了。”黎昕说,“大一的时候我和他们打过架,那些王八蛋挨了打还不长记性,居然把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否则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招惹我。”
 
“是啊,你最厉害了,没人斗得过你。”顾晨先是夸赞一番,夸完又来劝他,“以后别这么拼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太得不偿失了,到最后只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黎昕一如既往地不听劝,并且坚信拳头才是硬道理,“我不把他们打服了,他们会老老实实地打电话吗?”
 
他说着一笑,“徐放他爸不知道有多心疼他,徐政宏那傻逼这回麻烦大了。”
 
顾晨不解地问:“既然很心疼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对他不闻不问的?”
 
“咳,这事儿说来话长。”黎昕叹了口气,随即掰着手指头挨个细数其中的原因,“第一,他们父子俩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第二,从高中开始,身边的亲戚朋友都以为徐放被送出国了。第三,他绞尽脑汁隐瞒病情就是不想他爸知道我们的存在。第四……”
 
“诶?”黎昕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用手猛戳顾晨的脑门,“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徐放的事情??明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还老问我干什么?思绪差点被你带跑了!是不是从他那里探不到任何口风,就上我这儿打听来了?既然那么关心他,有本事逼他开口啊,让他面对自己的过去啊!不要一出事就昏过去,生病可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顾晨低眉顺眼地任他戳,额头正中都被戳出了一块小红印儿,嘴里却不忘为徐放辩解道:“你误会他了,他已经开始正视自己,正视过去了,他也一直在努力地接受你们,你别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和偏见好么?你们就不能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吗?”
 
“握手言和?呵!”黎昕冷哼一声,嘴边拉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顾晨不明就里,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黎昕突然来了火气,莫名其妙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发泄出来就不痛快。
 
“徐放那家伙抢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说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满腔的爱意无处倾泻,他恨这具堪比牢笼一样的身体。
 
“我没有强行霸占这具身体,已经很不错了!”
 
命运的枷锁如同怪蛇般缠绕着他,他恨徐放创造了他。
 
……
 
“以后别再我面前提什么冰释前嫌,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关系!”
 
黎昕如往常一样,发完脾气,甩手就走。顾晨及时拉住他,不厌其烦地上演着“我要抱着你,我不让你走”的戏码。
 
两人较量了几轮,顾晨连连败下阵来,迫不得已拿话激他,“前不久你还说你再也不犯浑了,怎么转个身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出尔反尔真的大丈夫吗?”
 
挣扎的动作一滞,黎昕自知理亏,无言反驳,心里却难以释怀,只好板着一张臭脸僵在原地,无论顾晨怎么拉扯,他的双脚就像在地上扎了根一般,纹丝不动的。
 
顾晨一边拽他一边劝他,好话歹话说了一大箩筐,他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面模样,看着相当欠扁。一来二去间,顾晨的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不免也有点火气上头。
 
“你不走算了,爱干嘛就干嘛去,我再也不管你了!”
 
负气地丢下这句话,顾晨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而黎昕是个典型的贱骨头,他仗着顾晨性子软,就肆无忌惮地耍性子闹情绪,一旦真把人惹毛了,不出两秒,保准后悔无比。
 
这不,顾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迈开了步子,肠子悔得比青菜叶还要青。可他爱面子,不好意思跟太紧,走几步了,便歇一歇,见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又快步追上去。
 
走走停停地追了一路,他怕顾晨不知道他跟在后面,两只手反复捏来捏去,故意把手指关节掰得啪啪作响。
 
顾晨懒得理他,只顾着埋头向前冲,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哪怕他把手指掰断了,也不会停下来望一眼。
 
……
 
踏进家门,顾晨坚决将冷暴力进行到底,一头栽进了厨房里。
 
黎昕呆立在客厅中央,盯着半掩的厨房门,心头没来由的一阵一阵地发毛。
 
他吵,他闹,只是想让顾晨多在乎、多关心他一些。正如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为了博取关注,总是会采取或尖锐或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除了顾晨以外,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叫黎昕。他的世界,只有顾晨,可顾晨的世界,却不止他一个人。
 
他一直认为顾晨便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抹暖阳,不管这抹暖阳是有心还是无意地照耀在他的身上,最终还是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温暖。
 
他本不该要求太多,可他克制不住。他多么希望顾晨的眼里、心里只装着他一人,然而心愿还未达成,他反倒把顾晨越推越远了。
 
……
 
顾晨哪里知道他那些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儿,火气消了一大半。然后一顿饭做下来,心里的不痛快也就默默地消化干净了。
 
他把饭菜端上餐桌,喊了一声“吃饭了”,没得到丝毫回应。接着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浴室里发现黎昕的身影。
 
对方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拿着碘酒瓶,正在镜子前处理着脸上的伤口。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看得顾晨直翻白眼。
 
“你四肢退化啊?擦药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好,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你强一百倍。行了,别弄了,出去等我。”
 
顾晨边说边朝杂物间走去,虽然不生气了,但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和颜悦色。当他提着医药箱再次返回客厅的时候,黎昕已经老实巴交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看到这一幕,顾晨感到好笑。
 
这人先前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又可怜巴巴的像条被遗弃的大狗。你对他好,他不当回事,你稍微冷落一下他,他马上就受不了了,这就是犯贱之中最好的例子。
 
顾晨心软,不管黎昕是否故意卖惨,这个强势的男生只要他在面前流露出一丁点软弱,他都有种舍不得的感觉,舍不得他伤心,舍不得他难过,宁愿他蛮横不讲理的活着,也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打开医药箱,顾晨的态度已经完全软化了下来,抬手端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帮他抹药。
 
两人离得很近,顾晨呼出来的热气全喷洒在黎昕的脸上,又酥又麻,令他心痒难耐。
 
鼻尖溢满了清爽好闻的气息,只有在顾晨身上才能闻到这样美妙的味道,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和诱惑,引诱着黎昕情不自禁地凑了上去……
 
“吧唧”一声,突兀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顾晨瞪大眼睛,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黎昕只亲了一口,明显没过足瘾,一把将顾晨捞进怀里,打算来个火辣辣的法式热吻。
 
顾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挣扎反抗起来,一边推他,一边躲避他的亲吻,嘴里还不断地嚷嚷着:“你不要这样……别这样……不要啊……不要……”
 
黎昕一听这话,心里特别不爽,什么不要不要的,整得他像个强女干犯一样。
 
直接把人按到沙发上,黎昕高扬着眉毛,挑衅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顾晨,“你勾引了我,还不准我这样、那样?哈!撩完就跑?没门!我今天就是要亲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呸!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瞧着他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和地痞无赖没什么两样,顾晨总算认清了两个事实。
 
第一,论体格、论拳头、论颠倒黑白、论蛮不讲理,自己显然和他相差了不止一个段位,他要犯起浑来,还真耐他不何。
 
第二,他们此刻好比农夫与蛇的关系,自己傻不拉几地宠着他、呵护他,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却始终捂不暖这条没心没肺的白眼蛇。
 
争不过,也打不过,只能扮弱装可怜。顾晨拼命挤出两滴委屈的眼泪,佯装自暴自弃般闭上眼睛,“你亲吧亲吧,亲完了我们就绝交,我绝对说到做到。”
 
黎昕一下子被掐住了死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顾晨不理他。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顾晨身上滚了下来,随后静坐了一会儿,心里仍不是个滋味,不禁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视同仁,我不能亲你,徐放也不准亲,我要是发现你对他搞特殊待遇,后果自行想象!”
 
“……”
 
顾晨神色复杂地瞅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恋爱对象明明只有徐放一人,可是黎昕牛逼哄哄地横插一脚进来,竟然让顾晨有种脚踏两只船的感觉。
 
Oh My God!
 
能把一段好好的恋情谈成多向恋爱真是没谁了……
 
顾晨不吭声,黎昕权当他默认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唰唰几下脱掉上衣,像个大爷般吩咐道:“我身上还有很多伤,快帮我抹药。”
 
顾晨气得脑袋冒烟,猛地关上医药箱,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他完全忘了黎昕这家伙就是一头不好对付的倔驴,只能顺毛摸,千万不可逆着来,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为这两个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黎大爷要是无理取闹起来,那是相当的残酷无情,顾晨被他折腾得要死不活的,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顾晨费了好大功夫才把黎大爷哄睡着。
 
累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顾晨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刚躺在沙发上,原本正在卧室里睡觉的“黎昕”突然走了出来。
 
他纳闷地望着对方,心中略感不安,“你怎么起来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顾晨……”
 
眼前的人喊着他的名字,是徐政宇的声音。
 
“是我……”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然后把自己吓醒了。”
 
“我梦见我和徐放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无论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他……”
 
“我感到孤独,害怕……”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
 
第47章:黎昕[四]
 
徐政宇的梦似乎是一种暗示。梦里梦外的人一旦接受了这种暗示, 便会不自觉地将梦里所暗示的东西维持下去。
 
整整三天, 徐放没醒过一次,另外三人却轮流醒来, 这具身体好像失去了掌控似的, 再也不需要通过他的喜怒哀乐来唤醒其他人格。
 
心理医生说,由于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 主人格分离出一个或多个后续人格进行自我保护, 而他选择“躲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来逃避这一切, 以达到置身事外的感觉,也有一些严重的病例, 主人格甚至“沉睡”十年之久。这是一种病态的自我防御的方式, 随着次人格的力量逐渐变强, 终究会慢慢取代主人格……
 
这几天顾晨熬得很辛苦,一次次满怀期待, 一次次化为泡影, 对未来的不可预知将恐惧感无限放大, 他变得焦虑、不安,吃不下,也睡不着,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他的变化,大家都感觉到了。他整天恍恍惚惚,不笑也不说话,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 只剩一个没有思想的空壳。
 
他这副一反常态的模样,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似乎生病了。
 
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徐星阑在徐放的日记里写道:
 
徐放,顾晨病了。
 
他得的是心病,可我不是他心里的那味药。
 
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日渐消瘦,我什么也做不了,哪怕说一句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总在想,我要是你就好了,只要对他笑一笑,他肯定会好起来。
 
奈何他太了解你了,他熟知你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和眼神,我如果假扮你,他一定会认出来。
 
可我着急啊,我不想看到他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一直以来,他不停地付出着,我们却不断地得到着。他为我们担忧、为我们流泪、哄我们开心、照顾我们的食衣住行,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用在了我们的身上,而我们又给过他什么?
 
除了让他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我们什么也给不了他。
 
也许到最后他治愈了我们,却拖垮了自己……
 
徐放,我十分清楚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原因,所以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但是顾晨却把我当成正常人那样对待着,他陪我看电视,陪我逛街,陪我吃喝玩乐,陪我做我喜欢做的事情,他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叫我名字,对着我笑,走进我荒凉的心野,让我感受到温暖和幸福的人。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太多太多,我必须得为他做点什么。
 
徐放,我知道你心软,但我仍然要恳求你,不要阻止我。
 
哪怕这世上再也没有徐星阑,只要能换来顾晨一生平安无忧,也就够了。
 
……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天,徐放依然没有醒过来,顾晨怕他一睡不醒,急得嘴里都起泡了。
 
面对刚刚睡醒的黎昕,顾晨的脸上有着难掩的失落之色。
 
黎昕见他一脸倦容,眼中布满了血丝,薄唇不禁抿成一条不悦的弧度。
 
这些天,他为了徐放不吃不喝又不睡,还经常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黎昕早就看不下去了,他不仅折腾了自己,还折磨了他们。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顾晨本想否认,再一看黎昕一脸凶巴巴的表情,肩膀立马耷拉下来,“大概三四个……哦不对,应该是四五个小时……”
 
“徐放又不是不在了,别搞得天快塌下来似的。”黎昕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他猛地伸手,将人捞到床上,接着俯身压上去,强势下着命令,“从现在开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分钟之内你必须给我睡着!”
 
顾晨用手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他就像一座山一样,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没辙,顾晨只好和他打商量,“不是我不想睡,而是我根本就睡不着。你先下来好不好?你这么压着我,我没办法酝酿睡意啊。”
 
“少跟我扯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睡不着是吧?”黎昕嗤笑,“那我们就来做点消耗体力的事情,做累了,你自然就睡着了。”
 
顾晨没跟上他的思维,“什、什么消耗体力的事情?”
 
“强女干你!”
 
黎昕说着,膝盖突然往前一顶,强行分开了他的双腿,大手随之覆上来,作势扒他的衣服。
 
顾晨头皮发麻,处于弱势的姿势让他有种任人鱼肉的感觉,明知黎昕只是吓唬人,他的心里却无端地生出一股抵触感。眼前的长得徐放的脸,用着徐放的身体,却不是他的徐放。
 
“黎昕,你不要这样!”顾晨奋力挣扎起来,“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在我心中,你是朋友,是亲人,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我无法像对待徐放那样来对待你。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上徐放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你能明白我对他的感情吗?如果他出事了,我也不想独活;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和他相遇相爱……我对他就是这样的感情……”
 
黎昕动作一滞,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泄光了一样,他翻过身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他何尝不是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顾晨,比他们相遇还要早两年,可谁又明白他那满腔的酸涩和沉甸甸的爱。
 
黎昕面色沉静望着地天花板,全身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地冷却。
 
他感到有点冷,不自觉地蜷起身子。
 
半响,才问:“徐放究竟哪里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只会一味的逃避、退让,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的温柔和克制。”
 
提起徐放,顾晨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不需要他保护我,只要他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温柔的爱着我就行了。”
 
黎昕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压顶而来,而与之对抗的是,忽然涌上心头的愤懑与不甘。
 
他坐起身子,愤愤说道:“我也可以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啊!他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
 
顾晨摇头,“你不行……”
 
黎昕梗着脖子怒吼道:“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你看看你,说不上三句话,脾气就来了,”顾晨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黎昕顿感理屈词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靠坐在床头,喘着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证明着他仍然难以释怀。
 
顾晨看着他,终究于心不忍,安慰道,“别生气了,来,抱一个,”向他张开双臂,“友谊的抱抱。”
 
对上那纯良无辜的眼神,黎昕被气笑了,“谁稀罕和你抱,既然不要我,以后别随便碰我。”
 
“你快睡吧。”黎昕又说,“别跟我说什么睡不着、不想睡,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丑死人了。”
 
“好的。”顾晨答应着,随后目送黎昕穿衣、下床、走出卧室,心情竟然意外的平静下来,。
 
……
 
时间悄然流逝,顾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来到客厅,闻到了香喷喷的饺子味,一股狂喜瞬间掠上心头,他迈开脚步,循着香味来到厨房,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着。
 
眼前的一幕和记忆里的某个场景重合在一起,不禁让他红了眼眶。
 
他颤抖着嘴皮,想喊声“徐放”,可努力了几次都发不出声来。
 
倒是对方听闻动静转过身来,撞见他那副激动的模样,淡淡开口:“是我,黎昕,你认错人了。”
 
“哦……”顾晨强压住满心的失落,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故作轻松地说道,“你饿了么?让我来吧,我炒两个菜,配着饺子吃,很快就弄好了。”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帮你煮的。”黎昕见饺子浮上水面,关火盛进盘子里,“你睡了一天,我看你差不多快醒了,就给你弄点吃的。我只会煮饺子,你将就吃吧。”
 
说完,又强硬地补充道:“不准拒绝!你已经三四天没正常吃过饭了,如果你继续消沉下去的话,我就躲到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再也见不到徐放。”
 
“你幼不幼稚啊?”顾晨哑然失笑,乖乖地跟着黎昕走到餐桌前。黎昕为他拉开椅子,方便他坐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真的可以很温柔。”
 
顾晨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有心痛,也有感动。
 
他想,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大概就是黎昕了。
 
吃饺子的时候,顾晨趁黎昕不注意,悄悄地揉了揉眼睛。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者是出于感动,又或许是放不下,顾晨真希望自己可以一分为二,是不是这样,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
 
通过黎昕的帮助,顾晨总算走出了情绪的低谷,重新振作了起来。
 
正如黎昕所说的一样,徐放又不是不在这个世上了,与其悲观地活着,还不如将等待化为动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顾晨满以为徐放会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醒来,然后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然而生活并不会朝着人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他静静地等待了两天,老天爷突然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还没等到徐放苏醒过来,居然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些人是徐定国的保镖,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主要是受命前来接徐放回家。
 
顾晨一下子就懵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不可能任由别人随随便便地就把徐放带走。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徐星阑竟答应跟着那群人走。
 
徐星阑对他说。
 
小晨,你别担心。
 
我们和徐政宏之间必须做个了断,否则他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徐星阑又说。
 
这些年,徐放承受得太多了,他远离家乡几年不归,表面上是怕身边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可我总觉得这是他对我们的一种保护,如果他真的想让我们消失,早就去医院接受治疗了,绝不会放任自己的病情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他保护了我们这么久,现在轮到我们来保护他了。
 
最后,徐星阑抱了抱顾晨,笑说。
 
我的小晨晨,你一定要幸福。
 
你想想,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何不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
 
顾晨心如刀绞,纵有万般不舍,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留下他,唯有尊重他的选择。
 
送徐星阑下楼时,顾晨说:“要不我请几天假和你一起回去吧?”
 
徐星阑又给了他一个拥抱,微笑着摇头:“不能耽误课程。”
 
两人走出公寓,温暖的阳光从天上铺洒而下,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雪,天空终于放晴了。
 
路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显眼。
 
保镖们齐步朝轿车走去,打开车门,恭敬地立在一旁默默的等待。
 
徐星阑再次抱住了顾晨,抱得很紧,隔了许久才松手。
 
也许是离别的伤感在作祟,顾晨的眼里不由得盈满了泪水。
 
徐星阑轻轻刮他的鼻子,“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哭的人,比小姑娘还爱哭。”边说边替他擦去眼泪,“好了,不哭了,想想开心的事情。我们去去就回,下次和你见面的人,说不定就是徐放哦。”
 
顾晨破涕为笑,“你不能骗我,你一定要回来。”
 
徐星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和落寞,“那我走了。”
 
顾晨拉着他的手,陪他走到车前,直到他坐进车里,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星阑,到家了通知我一声,记得多给我打电话,不要断了联系,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嗯,你快回去吧。”
 
徐星阑动动嘴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思忖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晨还站在车窗外交代个不停,徐星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汽车启动了,慢慢向前驶进。
 
顾晨跟着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大马路上,才停住了脚步。
 
徐星阑透过后视镜,看着雪地里的那抹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不禁喃喃道:“再见了,顾晨……”
 
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第48章:爱你
 
徐星阑走了没多久, 顾晨就后悔了。
 
自从得知徐放生病以来, 除了上课时间,顾晨从没离开过他半步, 就连洗澡上厕所也经常跟着。而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不光为了照顾他,顾晨还想为自己求得一份踏实感。
 
顾晨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只要爱上了便会奋不顾身, 哪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那种感觉就像中了慢性毒药一般, 爱得越久,越无可救药。
 
顾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徐放就是他的命。
 
徐放的病, 并没有让他望而却步, 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要与对方携手走下去的决心。
 
他容不得徐放有一丁点闪失,他宁愿放下所有的事情, 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休息时间也要做一个傻傻的守护者。唯有看见徐放好好的, 他才会觉得安心。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徐放这个人, 还有他们的爱情。
 
可徐星阑说走便走,似乎把他的魂儿也一并带走了。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顾晨一进屋就无力瘫倒在沙发上,思想放空了一会儿,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拨通了班导的电话。
 
徐放的病情很不稳定,顾晨实在不放心他们几个独自去面对未知的明天。
 
顾晨想陪着他们,与其提心吊胆的等待, 还不如不管不顾的追随。
 
顾晨向班导请了一个长假,归期不定。他心里明白,他们回去后肯定要和徐放的继母以及徐政宏打一场硬仗。这对母子就像毒瘤一样,如果不拔除,始终是个隐患,徐放以后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顾晨把一切都计划好了,请完假后,他就包辆车回B市,顺便通知徐星阑,让对方在路上等他。
 
然而生活往往在计划之外,顾晨没想到班导竟然一口拒绝了他的请假申请。
 
其原因很简单,他最近请假过于频繁,之前还连着请了三天假,这几天没去学校不说,现在又要请大长假,并且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管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还是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班导都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虽然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顾晨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他原本一意孤行惯了,他也不惧怕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只是经历的多了,考虑问题的时候不再像原来那样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说到底,就是成长了。
 
成长是不可以任性的,必须收敛起锋芒,以一种更理性、更成熟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
 
顾晨向班导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平时该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徐星阑说的很对,抛开所有牵绊,“大学生”才是他真正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身份,而他要对得起这个身份。
 
闲暇之余,顾晨会和徐星阑发发微信,打打电话。听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那道熟悉的声音,顾晨的心犹如心无风无浪的湖面,格外的平静,就好像他们几个还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样。
 
徐星阑在电话里告诉顾晨,这次回去后他主动向徐定国坦白了徐放的病情,包括徐放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和得病的原因,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终究拂去了尘埃,暴露在阳光之下,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而那份痛究竟有多深?徐星阑没有明说,顾晨却能感同身受,在为他心疼之余,又不免感到欣慰,一个人如果能够克服心理阴影,勇于面对过去,那么痛过后自然会放下。
 
顾晨接着问了问徐定国的反应,自己的孩子因为上一辈的恩恩怨怨而饱受折磨,吃了那么多不该吃的苦,徐定国内心的煎熬与自责也是可想而知的。
 
徐星阑说,徐定国准备带徐放去治病,为此还专门请来了全国知名的心理治疗专家,不过治或不治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徐放的手里,因为多重人格障碍的治疗是一个反复又漫长的过程,治疗和康复时间一般长达十年之久,而治疗者必须与患形成一种良好的移情关系,也就是需要患者的通力配合才能取得更好的治疗效果。
 
顾晨听了心里一紧,虽然多重人格的治疗不是为了“消灭”后继人格,而是设法整合他们,但他却有种大家会消失不见的感觉,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就没有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大概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徐星阑打着哈哈扯开了话题,两人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末了,徐星阑开着玩笑说道,如果真的接受治疗,黎昕那家伙绝对会拼死反抗,那将会是一个怎样鸡飞狗跳的混乱局面?
 
顾晨听得出来这只是一句安慰人心的话,至于结局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不管徐放将来做什么决定,终究不能两全其美,不过顾晨依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守护他。爱一个人,便是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不再让他孤军作战。
 
……
 
转眼间,元旦已至。顾晨偷偷订了一张回B市的机票,打算来个先斩后奏。
 
临上飞机前,他给徐放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度过了两个小时的航程,刚下飞机他就打开了手机,结果仍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站在机场门口,顾晨有片刻的茫然,半晌,他故作轻松地一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路打听来到了城中富人区,却被人告知徐家大宅根本不在这里,因为徐定国非常注重个人隐私,除了他的亲朋好友和身边的亲信,没人知道他的家在什么地方,倒是有个传闻很多人都听过。话说徐定国喜欢清静,于是砸下重金买了一座山,那片山便是他的家,他的家里有自建的高尔夫球场,他还圈养麋鹿,开凿人工湖,广植莲花,简直壕到令人咋舌。
 
无论这个传闻是否属实,顾晨都有一种期待落空的感觉,他原本酝酿了一个大惊喜,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几个人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无可奈何之下,顾晨不得不放弃继续寻找的念头,购买了隔天的返程机票。
 
……
 
做服务行业的,一旦撞上节假日,便意味着要比往常忙碌许多。
 
就在顾盛楠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的儿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她下意识地望向四周,确认顾晨是一个人回来的,心中顿时涌出一阵不安。以至于多年之后,她只要回想起今天这一幕,儿子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依然能戳痛她的心。
 
她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决定和顾晨进行一次深入的长谈。母子俩聊过去、现在和将来,从下午一直聊到晚上。他们并没有试图说服彼此,只是像朋友一样坦诚交流、平等对话。
 
同志这条路不好走,顾盛楠将心中的顾虑一一列举出来。
 
顾晨深深理解她的担忧,在中国这样一个传统的国度里,同性恋长期游走在社会的边缘,始终没能走到地面上。仅仅因为性取向和常人不同,便时常遭到社会的误解、漠视、以及歧视。再加上一些负面的宣传和个别影视作品的渲染,让人们一提起同性恋就谈虎色变,往往会把一夜情、吸毒、艾滋和他们联系在一起。于是他们选择与沉默结伴,独孤的站在常态社会的最底层。
 
顾晨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可他对顾盛楠说,他之所以是同性恋,不是因为前卫好玩或被诱惑被逼迫,也不是因为他想他愿意,更不是因为他的选择,而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一个无法改变性取向的GAY。经历了害怕恐惧、痛苦、愧疚,然后自我否定、自欺欺人,消极、自卑,再慢慢看开,一步步接受和肯定自己,如今还能勇敢的活着,他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如果能改,早就改了,绝不会等到今时今日。
 
为了表决心,顾晨的语气坚定果决,似乎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顾盛楠默默地注视了他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
 
晨晨,你瘦了。
 
你身上穿的牛仔裤是去年你过生的时候我给你买的,当时你穿着刚刚合适,现在却空荡荡的,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精神面貌有多差吧?
 
你看上去很疲惫,就像长期没睡饱觉一样,你的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光泽透亮了,你要是过得开心,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这样的你,又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既然爱得这么累,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
 
元旦假期只有三天,顾晨在家里陪了顾盛楠三天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顾盛楠把他送到了机场,叮嘱了几句后又说:“过年时把那个人带回来看看吧。”
 
顾晨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盛楠没好气,“他不是B市人吗?见一下应该不难吧?”
 
意识到这是一种变相的妥协,顾晨忙不迭道:“不难不难,今年过年我一定带他来见你。”
 
“瞧你这傻样儿!”顾盛楠戳了戳他的脑门,“我走了,到学校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顾晨答应着,“妈,你回去时慢慢开车,注意安全。”
 
顾盛楠没吭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丢下一句“你不娶媳妇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给人家当媳妇”便转身离去。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顾晨略感为难地挠挠头,徐放人高马大的,比自己高半个头,让他做下面的那一个有点不合适吧……
 
飞机快速滑过跑道,呼啸着冲上云霄,给送行的人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这次回来虽然没见到徐放,顾晨却收获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的母亲接纳了他的不同,他们母子之间从此再无隔阂,他终于体会到母爱的伟大与无私,他也深刻地认识了自己的渺小。未来,他将会付出更多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回去的时间好像比来时快得多,顾晨只打了一个盹,飞机就降落了。
 
走出机舱,踏入通道,顾晨边走边打开了手机,一阵“滴滴滴”的提示声不断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短消息。
 
捧着微微发烫的手机,顾晨惊诧片刻才回神,再定眼一看,竟然全是徐放发来的信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每一条短信的内容,电话就进来了,来电提示框里显示的来电人分明是徐放!
 
顾晨只觉得心潮澎湃,既想哭又想笑,一时百感交集,一时又激动不已。
 
他连着打了三天的电话,都没联系上徐放,不料刚刚离开B市,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此刻他们天各一方,不能不说是天意弄人。
 
按下接听键,一道久违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波传入耳中。
 
“顾晨?是你吗?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关机?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
 
闻言,顾晨鼻尖泛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徐放……”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你醒了?你总算醒了……”
 
“顾晨,你哭了?”徐放的语气里夹杂着焦急和担心,“你别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一睡就睡了这么久,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反而还害你担惊受怕,我、我真该死!你别怪我好么?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发短信你也不回,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我好害怕,我怕你忍受不了我了,我怕你……不要我了……”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顾晨觉得心头沉甸甸的,酸涩难当。
 
这是徐放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对方习惯了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轻易展示出自己的脆弱,今天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想必真的是急坏了。
 
顾晨忽然想到了徐星阑说过的一句话:
 
——小晨,你为徐放付出了那么多,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爱惨他了?
 
此刻,把这番话用在徐放身上照样合适。
 
自己在深爱着他的同时,何尝不是被他用心的爱着。
 
我爱你,你也正好爱我,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好、更幸运的事情了。
 
第49章:接纳
 
“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顾晨解释道:“之前我在飞机上, 这时候刚下机, 手机一直关着,你当然打不通啊。以后别再说什么‘放弃你’这样的话了, 我对你的心意, 由始至终都没变过。你应该懂的,不是吗?这些天我也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最开始总是不在服务区, 后来直接关机了, 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无缘无故的玩消失, 说不定有事要忙, 或者手机不在身边, 所以我会等你,等你闲下来主动联系我。而我也是一样的, 你要是突然找不到我了, 别着急, 过不了多久,我绝对会来找你。”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稍许,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状似感动,而后又问道。
 
“你去哪了?怎么刚下飞机?”
 
“唉,说起来真遗憾。”
 
顾晨无奈地笑了,“这不是元旦放假么,我回了一趟B市, 本来想看看你,结果问了很多人都打听不到你家的住址,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我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回学校了。”
 
“我要是早点给你打电话,我们就不会错过了……”徐放的语气充满了懊恼,“我今天早上醒来时发现我居然回家了,我当时很震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我感到很无力,很难受,一时忘了和你联系……”
 
“后来我爸找我谈话,他和我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是徐星阑给他打电话让他派人来学校接我回家。”
 
“哦,星阑居然瞒我!”顾晨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爸接到了那群小混混的电话后,才叫人过来接你的。”
 
“徐星阑那家伙,我真是小瞧他了。”徐放笑了笑,“我原以为他只会卖萌装可爱,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他比我要果断得多,一旦决定做某件事情,他绝不拖泥带水,不像我会考虑很多因素,所以我才把生活过得这么压抑,自私地将他们创造出来陪我受苦……”
 
感受到徐放话语里的自责,顾晨连忙安慰:“你别这么说,他们不会怪你的,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不是吗?你们是无辜的,你们没有错。”
 
徐放又笑,笑声里带着苦涩的味道,“以前我总认为他们打乱了我的生活,虽然我的脑子里时常会冒出一些消极、负面的想法,甚至我会因此变得暴躁易怒,但我可以压制住自己的脾气,让自己与正常人无异。可他们把我苦苦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只要是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他们全帮我做了。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好可怕,只要是惹到我的人,我都想狠狠地报复回去,我知道我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厌恶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他们却偏偏和我作对,我索性把一切责任全推给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的存在,我也不会是这种疯癫的样子……
 
徐放说着,调转了话锋,“其实我明白,我之所以接受不了他们,只是逃避现实而已,我害怕面对内心的自我,我心中憋着一口怨气,导致我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无法做到真正的放下……我曾经有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比如站在十字路口看见一辆汽车飞驰而来,我突然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好想冲出马路,一了百了,死了算了……这样的念头不见得会马上实施,但它无时无刻不再影响着我,让我越来越消极、低迷,说真的,如果没有他们,我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也许,我才是最脆弱的那一个。不管徐星阑,徐政宇,还是黎昕,他们遇到了问题,首先想到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我恰恰相反,我会选择沉睡,把所有的难题都交给他们,也难怪我一直活在童年的阴影里难以自拔,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的思想始终停留在过去止步不前,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忘记自己已经长大了。”
 
……
 
顾晨怔愣着立在了原地,有些意外,又有些激动。
 
一方面惊讶于他的转变,一方面对他的成长感到欣慰与心疼。
 
只有意识到自身的问题所在,才能改变自己,拥有更好的未来。
 
顾晨知道,他的徐放,这回真的要放下了。
 
“你接受他们了?真心接受了?”
 
问完,顾晨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包括黎昕?”
 
“可以这么说吧,我不想再逃避了。”
 
“真好……”他俩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让顾晨头痛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不得不说是快事一桩。
 
“你出机场了吗?”徐放问道,“你手里提的东西多吗?接电话方不方便?要不你先坐车回学校吧?我晚点再给你打过来?”
 
一连串的问题,代表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顾晨听得心里暖暖的,拉长了腔调,好似撒娇般喊道:“徐放——”
 
“嗯?”
 
“我想你了,我想见你,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徐放微微叹了口气,用宠溺而又无奈地口吻说道:“如果现实中也有时空门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马上见到你了。”
 
顾晨喜出望外,“你答应我了?我去买机票!”
 
“我是说如果,对不起,你再等等我好吗?”徐放满怀歉意地说,“我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要陪着我爸,顺便帮他处理一下家事,我忙完了就回来,你好好的上课,乖乖的吃饭、睡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徐星阑给我留言说,你瘦了很多,我不想看到你折腾自己。”
 
“忙正事要紧,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没关系的,而且你几年没回家了,多多陪陪家人吧。”顾晨边说边迈开了脚步,朝着机场大门的方向走去,“你放心,我保证按时睡觉,每顿饭都吃得饱饱的,争取在你回来之前把瘦掉的肉全补回来。”
 
话落,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声,顾晨纳闷地问:“你笑什么?”
 
徐放笑道:“我高兴。”
 
顾晨又问:“没事高兴个什么劲儿?”
 
徐放笑得更开心了,“我的老婆又乖又可爱,又漂亮又善解人意,我难道不该高兴吗?”
 
“谁、谁是你老婆?”冷不丁地被调戏了一把,顾晨有点不好意思,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大声嚷嚷道,“我妈给我下通牒了,她不准我做别人的媳妇,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吗……”徐放拖长音调,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继而,含笑的声音在顾晨的耳边响起,“那我做你的媳妇,好么?”
 
顾晨半信半疑,“你愿意被我压?”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那就来压吧。”
 
稍稍上扬的尾音,透着明显的挑衅意味,顾晨不服,故意逗他,“反正你也压不了我,还不如乖乖做我的媳妇算了,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我相信我们今后的生活一定美满又性福!”
 
顾晨特地把“性”字加上重音,徐放呵呵笑了一声,没有搭腔,而这声“呵呵”里似乎包含了很多意思。
 
顾晨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一句蠢话,这时正好走出机场,瞥见停靠在路边的机场大巴,他说:“我准备上车了,你现在忙不忙?要是有事的话,我们晚点再聊?”
 
“我不忙。”徐放舍不得挂电话,“从机场到学校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再聊会儿吧。”
 
“好的!”顾晨就等这句话呢,举着手机踏上大巴车,找了一个比较靠后的座位坐下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不自觉地转移到徐放的家事上面,徐放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实讲述一遍……
 
话说,徐星阑回去后,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几个佣人,在徐定国面前揭露了那母子俩的恶行,把徐放这么多年来受到的欺凌和压迫一五一十地讲给徐定国听了。最开始那对母子百般抵赖,拒不承认。徐星阑拿出准备好的证据,再加上佣人们的作证,才逐步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徐政宏年少气盛,沉不住气,自己做的坏事被揭穿后竟恼羞成怒,当着众人的面儿和徐星阑大打出手,一下子闹得不可开交。
 
徐定国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徐政宏不学无术,整天在外面胡作非为,他本想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却没料到这个混小子竟然欺负到自家兄弟头上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孩子妈给宠的。
 
徐定国本来就对徐放充满了愧疚,可徐放一点都不亲近他,搞得他想弥补都无从下手。他只能什么都依着徐放,徐放想改名字,他便找关系帮忙改;徐放要搬出去住,他便托人给徐放到处买房子,在B市就买了好几套,Z大附近的单身公寓也是他叫人买的。虽然说,无论多少金钱都弥补不了亲情的缺失,但他这么做只是想让徐放过得更好一些。他走不进徐放的内心,只好用丰裕的物质填补他们之间的空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还是白费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徐放长期饱受欺压之苦,小小年纪便受尽了折磨。
 
而施压者居然是他的枕边人!
 
他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这个女人平时温婉可人,对徐放总是和颜悦色的,哪知背地里竟如此恶毒!
 
他恨自己看走了眼,一大把年纪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人骗得团团转,可怜了他的徐放,好不容易从酒鬼继父的手里逃出生天,转个身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难怪进入高中后对方坚持要搬出去住,这个傻孩子,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结果还把自己弄生病了,简直让人疼到了心坎里。
 
徐定国大声质问那女人,为什么不安心做个阔太太?自己从没亏待过她,她却偷偷做一些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情,她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曝光,他们的婚姻之路该怎么走下去?!
 
面对责问,那女人干脆撕破了脸,露出真实面目。
 
当初她嫁给徐定国就是冲着钱来的,她为徐定国生了一个儿子,徐定国的家产理所应当全部留给她的儿子。可是突然出现的徐放,打破了她的如意算盘。她看得出来徐定国对徐放的重视程度不比徐政宏少,而且徐定国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着,将来要好好补偿徐放。在她看来,徐放的存在,直接威胁到了徐政宏的继承权。徐家的家产是她儿子的,她容不得其他人抢夺,所以她绞尽脑汁地折磨徐放,就是想让对方知道,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她背着徐定国搞出那么多事,还买通了佣人帮她隐瞒,其实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直到徐放搬出了徐家大宅,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原以为徐放不吭声不吭气的,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而对方几年没回家,大概真的放弃了财产继承权。可她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徐定国,一份遗产分配协议书,让她多年来的黄粱美梦瞬间化为了泡影。
 
徐定国竟然把德钢集团的一大半股份转到徐放的名下,留给他们母子的,只有一笔钱和城区的几套房子,就连他们天天进出的这片大山,都没有她和徐政宏的份,她又怎能甘心?
 
于是她和儿子商量后,出钱找人在徐放的学校大闹了一场,打算一击打垮徐放。
 
然而,向来不懂得反抗的徐放,忽然出现在徐家大宅里,并且带着证人和证据,一层层拔掉他们的伪装,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女人见事已败露,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她大骂徐定国是个老不死的东西,又骂徐放是个贱杂种,她说她受够了,她要离婚,要分家,她还大言不惭地要分一半家产,气得徐定国差点心脏病发作,还好及时吃药逃过了一劫。
 
二十年前,陈景怡大闹徐家大宅,把家里闹了个翻天覆地。
 
二十年后,历史重演,徐定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他买下这座山时,明明找风水先生看过了,说是依山傍水,送雨迎风,好一片吉祥宝地。可实际上,他家里总是大小事不断,矛盾重重,不得安宁,他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他仔细想了想,都是钱惹的祸。
 
为了金钱而迷失自我、违背良知的亲人,不要也罢。
 
当晚,他便狠下心来将那对母子轰出了家门。
 
徐放醒来之后,他说,等他百年归西,就把这座山给捐出去,到时候建学校,修水库,干什么都行,既然是块吉祥宝地,就让它发挥它该有的作用。有时候,人不能太贪心,还以为有钱就是万能的,可以坐拥一座大山,而经历了风雨坎坷后,个中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他又说,徐放啊,政宇那小子就是被我们给惯坏了,嘴巴一张,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切来得太容易,怎么会懂得感恩与珍惜?虽然你可以在我这里得到很多财富,但我希望你将来能够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属于你的天空。
 
徐放,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生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积极面对的心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因为你在我的心中永远都那么优秀。
 
……
 
说到最后,徐放轻声道:“我爸想让我去治病,我大概要休学吧,甚至会退学,我暂时还没给他答复。”
 
“顾晨……”徐放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轻柔的语气里饱含着一股深深的依赖。
 
“你说,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第50章:回归
 
顾晨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浮现出一架天平, 左边是徐放, 右边是另外三人,指针左晃晃, 右摆摆, 最终停在了分度盘的正中央。
 
是的,天平两端的重量相等。
 
这四个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几乎分不出伯仲。
 
无论选谁, 对另一方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顾晨不忍心看见他们伤心难过,他无法做出抉择。
 
矛盾的情绪困扰着他, 他反复咬着下嘴唇, 神色无比纠结。他真希望有个人可以帮帮他, 不管是谁都行,只要能给他一个两全的办法。
 
他承认他很贪心, 四个人他都想要, 每一个他都舍不得。
 
他半晌没做声, 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了沉重的呼吸。
 
“顾晨?”
 
一声暗哑的低唤,将他拉到回现实,“……嗯?”
 
“你……”
 
徐放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被卡主的还有即将溢出喉咙的不安。
 
顾晨一听,当即心疼不已,不由得攥紧拳头, 似下定决心般,说:“去治吧,我支持你!”
 
“真的?”
 
顾晨不想让徐放察觉出他内心的犹豫不决,铿锵有力地说:“当然!”
 
而徐放似乎早已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轻吁了口气,又笑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也是我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原因。你特别好,笑起来特别好看,我想让你更开心一点,可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害你担心,害你哭。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同时,我又在思考,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你明白的,我和常人不一样,别人可以计划明天,然后按照计划好好地度过明天,我却不行。我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还记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堆雪人吗?结果我只是受了点刺激就昏睡了过去,并且一睡就是半个月,等我再醒来时,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看,我连这么简单的陪伴都办不到,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想,我大概只能倾尽所有让你感到快乐,只要我有的、我能给的,即使拼上这条命,我也要给你……顾晨,你听着……”
 
磁性好听的男音,通过无线电波,越千山、绕万水,传入顾晨的耳膜。
 
“那三个字,我好像从没对你说过,我不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我也不太喜欢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可是今天,我却想说给你听。”
 
……
 
“我爱你!”
 
……
 
“好爱好爱你!”
 
……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信仰,支撑着自己努力活下去,从你高中入学开始,直到现在,从没变过。”
 
“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在网上创建了一个独立个人博客,里面存满了你的照片,全是我偷偷拍的。我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怕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要醒着,我会记下每天的生活和心情,除此之外,剩下的文字,都与你有关。”
 
“说出来你别笑我,我写了许多关于我们的故事,当然都是我杜撰的,我也没什么兴趣爱好,闲暇时也只能写写故事打发时间。”
 
“我还做了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算了,我就不说给你听了,免得你对我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明白,我放在你那里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那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徐星阑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很赞同。”
 
“他说,过去的二十年,我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苦,是因为我把所有的好运都积攒了下来,今生才有幸遇见你。”
 
“这么好的你,我会一直抓着,哪怕将来你厌倦了,我也绝不放手,不管威胁也好,强迫也罢,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
 
这番深情而又强势的告白,听得顾晨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难怪人们常说,那些沉默寡言的人要么不说情话,一旦说起来,往往都是致命的。
 
徐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顾晨只觉得自己被他苏得合不拢腿,恨不得立马坐飞机回去找他,替他生好多好多猴子。
 
这时,伴随着“哧——”的一声关门声,大巴启动了,发动机舱传来低低的轰鸣回荡在寂静的车内,乘客们有的玩手机,有的闭眼小憩,谁也没有说话。
 
顾晨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小心肝望向四周,发现大家都安静如鸡,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徐放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问道:“顾晨?你怎么不说话?”
 
顾晨刻意压低声音,捂着手机小声说:“开车了,坐在我周围的人都在睡觉呢,我怕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他们。”
 
徐放无奈地笑了,“我难得表露一次心意,你的思维居然和我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不是不是!我挺感动的!”顾晨忙不迭表态,随即傻傻一笑,“感动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也想说好听的话哄你开心,可我心里的那些话和你刚才说的话比起来好像过于幼稚了一点,所以我就不说了,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够了。”
 
徐放不依,“说吧,我想听你说。”
 
顾晨思忖了一会儿,咧嘴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做了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事么?那我们交换?你把那些事说给我听,我就把心里话告诉你。”
 
徐放:“……”
 
见他不配合,顾晨换了个条件,“要不,你的博客地址给我?”
 
徐放:“还是不要吧……”
 
顾晨发动自己的想象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我看见了?哎呀!你写的故事该不会是小黄文吧??”
 
徐放:“……”
 
沉默就是默认,顾晨认定了自己的想法,用一种“原来如此”的口吻说道:“怪不得星阑说,看完你的日记就会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你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被调侃了,徐放还能保持淡定,“看来我的博客必须改密码了,顺便给所有文章加密。”
 
“……”顾晨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撇撇嘴,特不服气地吐出两个字:“你!牛!”
 
紧接着一阵笑声响起,听声音好像挺开心的,顾晨一下子就笑了。
 
徐放开心,他就开心,他希望徐放可以一直这样开心下去,远离悲伤,忘却烦恼,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说:“徐放,去治病吧……”
 
“说实在的,我确实有很多不舍,我舍不得他们几个,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可是,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对你来说,只有治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你才能好起来,才能更快乐。”
 
忽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机那边传来的一轻一重的呼吸声,顾晨听在耳里,几乎能体会到对方内心的挣扎,半晌,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轻轻落入他的心底。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克制,就像个怂人一样,这也不敢讲,那也不敢做,从没任性过一次。所以,这次就破个例吧,我还想再陪陪你,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我就来找你,至于其他事情,就顺其自然吧,以后再说。”
 
“嗯,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顾晨忽然想开了,人生短短数十载,何必纠结明天,得快乐时且快乐。
 
……
 
作出决定后,他们都有种终于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的轻松感。
 
顾晨告诉徐放,他已经向家人出柜了,过年的时候还要带着对方回家见婆婆。
 
徐放忍俊不禁,也不反驳他,只要他开心,让他过过嘴瘾未尝不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到大巴到达目的地,最后徐放交代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回寝室住吧。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住寝室好歹有人陪着,不要和同学闹矛盾,要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不要理会,把自己顾好就行。”
 
“好。”顾晨答应着,“我知道了。”
 
徐放又说:“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你不许和其他男生来往得太亲密。特别是向亦玮,这家伙必须划重点,你记得要和他保持五步以上的距离,不能让他靠近你。”
 
“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
 
顾晨为无辜躺枪的向亦玮点了一根小蜡烛,而后感到好笑,自己家里的“醋坛子”心眼依然小得跟针缝似的,可他就是喜欢对方这种乱吃飞醋又不讲道理的样子。
 
元旦假期结束,一切恢复常态。
 
次日,顾晨去学校上课,走在校道上,第一个碰到的熟人正巧是向亦玮。
 
向亦玮也看见了他,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回了一个笑脸,朝食堂走去。吃完早点来到教室,他本来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了,不料一个女同学要和他换座位,结果兜转了一圈他还是坐在了向亦玮的身边。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顾晨兀自笑了。
 
向亦玮一脸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晨从兜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再把盒子递出去,“你要吗?”
 
向亦玮接过盒子,细细打量了他几眼,“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徐放回来了?”
 
“没有,还要过一段时间他才会回来。”顾晨笑道,“我心情好,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了。”
 
“那就好。”向亦玮应了一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生,很想和他多聊一会儿,却不知说些什么,接着又听他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搬回寝室住了,一个人在外面太无聊了。”
 
向亦玮低声喃喃,“那我也搬回去住……”
 
他的声音太小,顾晨没听清楚,“什么?”
 
向亦玮恍然回神,“我问你,要不要我帮你搬东西?”
 
“哦。”顾晨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就拿点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一个包就拧回来了。”
 
“那行。”
 
向亦玮说完,听见“叮”的一声,放在顾晨课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他下意识地瞥一眼,只见上面显示着——徐大神:我刚睡醒,早安,我也爱你……
 
后面的内容,向亦玮没有看全,他又瞄了瞄顾晨,果不其然,对方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向亦玮长吐了一口气,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没用,还是安安分分地做个走读生吧。
 
……
 
这次搬回寝室后,顾晨和黄琦、蒋俞峰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上次他们被小混混围困时室友们替他出头的那一幕。
 
他把围在床铺四周的床帘统统拆掉了,他心中的那道城门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打开,现在,不仅仅是徐放,还有更多人可以走进他的城。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样子。
 
亲情、爱情、友情相互编织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日子忽然间变得充实又有趣,随着时间的推移,顾晨和同学们慢慢熟络起来。平时大家有什么难处,他可以帮的,便尽力去帮。
 
临近寒假,Z大一年一度的迎新春文艺汇演即将上演。文艺部长准备举办一场时装秀,可是机电学院的女生实在少得可怜,接着有人找到了顾晨,希望他能客串一把妹子参加这场时装秀。
 
当时很多人在一旁拍巴掌起哄,顾晨完全抵不住大家逐渐高涨的热情,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心里倒是挺难为情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打扮成女孩子,光是想想就很羞耻。
 
当晚,顾晨和徐放煲电话粥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对方。徐放貌似很感兴趣,并再三强调他一定会在文艺汇演举办之前赶回来。
 
自从认定了徐放偷写小黄文之后,徐大神在顾晨心目中的高大光辉形象便一落千丈。顾晨一直在琢磨他的博客里究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顺便看看他写的小黄文……
 
#我的男盆友总是偷偷写小黄文,主角是我与他,这样算是一种情趣吗?#
 
……
 
迎新春文艺汇演如约而至,可徐放并没有如期归来。
 
顾晨在后台化完妆,时装秀的筹办者递给他一件蕾丝抹胸婚纱,笑眯眯道:“顾晨,我们又商量一下,决定你来压轴。”
 
顾晨看了看手里的几套女装,顿感哭笑不得,“开场是我,然后我要穿旗袍、穿汉服、穿公主裙,最后婚纱压轴又是我,咱们院的女生真的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刚才有个妹子一不小心把脚崴了,本来人手就不够,这倒好,又少了一个,只好请你帮帮忙啦,拜托了!别拒绝我……”筹办人用可怜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他,顾晨心软,妥协地叹气,接过了她手中的婚纱,“好吧,多的都穿了,也不差这一件。”
 
“顾晨,你太好了!”筹办人高兴地嚎了一嗓子,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谢谢你!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支持,这场秀可能就办不起来了!”
 
“你太抬举我了,我的力量毕竟有限,每一个参与者都功不可没。”瞧着眼前的女生,顾晨觉得她像只活泼可爱的小狗一般,不禁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别激动了,小事一桩,不用谢我。”
 
“嗯嗯。”筹办人伸手往外一指,“我去看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的。”
 
筹办人走后,顾晨把女装挨个挂在了衣架上,他正忙活着,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而那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心跳如捣,他猛地转身,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弯眼一笑,向他张开双臂,“我回来了。”
 
“徐放!!”
 
一时之间,顾晨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情不自禁地冲过去,一头扑进了那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
 
第51章:狗粮
 
两人紧紧相拥, 除了彼此, 浑然忘了周遭的一切,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晨闻着熟悉的气息, 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眼眶不由得发热,这个拥抱他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大叫, 大叫着告诉所有人, 这个温柔帅气的男生就是他的男朋友,对方只对他好, 只爱他一人, 今生今世, 无怨无悔。
 
他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人,他不由得收拢手臂, 还想抱得更紧一点, 像是要融进对方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入那宽阔的胸膛, 不停地蹭来蹭去,嘴里呢喃着徐放的名字,每一声叫唤,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瞧你激动的,好点了吗?大家都看着我们呢。”
 
顾晨这才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 微微一愣,继而吐了吐舌头,他竟然一不小心把口红蹭到徐放的衣服上了。
 
徐放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不禁莞尔,再一看他把自己蹭成了大花脸,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你的妆要重新化了。”徐放拉着他走到化妆台前,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镜子,“你这个样子会把人吓坏的。”
 
镜子里的人简直惨不忍睹,原本画得好好底妆已经糊成了一坨,顾晨看得哈哈大笑,他拿着湿纸巾一边卸妆一边说:“你知道吗?帮我化妆的妹子左一层、右一层,涂涂又抹抹,用了一个小时才把妆化好,现在弄成这副鬼样子,她看了估计会劈了我。”
 
徐放见他用力过度,把皮肤都擦红了,一把取过他手里的湿纸巾,替他擦拭花掉的妆容。
 
修长有力的手指,用最轻柔的力道在他脸上来回摩擦,如同对待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顾晨掀起眼皮,入目是一张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就像被艺术家精心打磨过般,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而认真的人总是充满了吸引力。
 
顾晨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徐放的嘴唇上。
 
徐放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眉眼,“你就这么喜欢我?”
 
顾晨略感难为情地点点头,却想把满心的爱意全部刨出来给他看,忍不住又在那张薄唇上啄了两口,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撒娇,“是啊,我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见不到你的时候天天想你,现在见到了,还是想得不行。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
 
徐放凝视着他,眸色暗沉,深不见底。
 
片刻后,微勾起唇角,“一个多月没见,你的变化还挺大的。”
 
“是吗?”顾晨摸了摸身体,没缺胳膊没少腿的,还是老样子,“我哪里变了?”
 
徐放笑道:“变得会说甜言蜜语了。”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顾晨眨巴着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显得特别纯良无辜。
 
“别这样看着我。”徐放俯身平视着他,暗哑着嗓子说,“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那就亲吧。”顾晨挑起眉梢,笑得特勾人。
 
话落,徐放立即吻住了他,舌尖挑开他的唇缝,细细扫过贝齿,却没有深入进去。双唇分离时,故意咬了一口他的下嘴唇,徐放沉着眸,含笑看他,从喉咙里发出的沾染上情谷欠的低喃,“光亲还不够,我想干你。”
 
过于直白的言语,羞得顾晨接不上话。
 
可徐放并不打算放过他,伸手覆上他的大腿,缓缓地摩挲,“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干你,见不到你的时候,整日整日的想,见到后想法就更强烈了,刚才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石更了,我恨不得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干翻过去……”
 
“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好不好!我发觉你才是真的变了,你变下流了!!”顾晨红着脸低吼,听着氵壬禾岁话,又被他一摸,竟然悲催的起了生理反应。生怕被旁人看出些什么,顾晨连忙夹紧双腿,“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我去化妆了,你自己玩去吧。”
 
“我帮你化。”徐放瞄向他的裤裆,“你这样能见人吗?”
 
顾晨一脸的不信任,“你会化妆?!”
 
“描描眉,抹抹口红还是可以的。”徐放一脸正色,“简单化一下就行了,你又不是女孩子,搞那么漂亮做什么?不过以后你可以在家里化给我一个人看。”
 
废话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小心眼儿,顾晨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假正经!”
 
徐放笑了笑,眼含宠溺,拿起眉笔,为他描上眉妆……
 
默默地吃了一嘴狗粮的围观群众,真想给这两人颁发一个年度最腻歪情侣奖。虽然大家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内容,但是萦绕在他们之间的粉红气息使得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简直羡煞一群单身狗。
 
在Z大,顾晨和徐放的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大家一边吐槽他们不分场合的秀恩爱,一边又偷偷地羡慕着。
 
他们爱得坦坦荡荡,只要对方在身边,就看不到其他人,眼里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就好像爱情才是赖以生存的东西。
 
有情饮水饱,以心换心的他们,不需要面包。
 
……
 
徐放给顾晨化了一个淡雅的妆,淡雅得就像没化似的。负责化妆的妹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顾晨又重化了一遍。
 
舞台上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迎新晚会正式开始,时装秀就是开场节目,从首次登场到最后压轴,顾晨就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根本停不下来。每走完一场,他都要重新化妆、梳头、换衣,大费周章地做造型,也就在台上展示几分钟,模特这个行业虽然有闪光灯、有掌声,但是在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辛苦。
 
徐放一直陪在顾晨的左右,顾晨在台上走秀,他就在台下当观众;顾晨在后台化妆更衣,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在此期间,他举着手机给顾晨拍了很多照片。清纯的,妖艳的,性感的,不同的妆容,给人不同的感觉,每一个造型都那么惊艳。难怪这些人非要找顾晨扮女人,他一个男生打扮起来竟然比女生还美,徐放心里莫名的升起来一股危机感,自己的老婆太好看了,被人惦记了怎么办?
 
顾晨走完秀,穿着一身婚纱回到后台,他还来不及换衣服,惦记着他的人就提前登场了。
 
向亦玮身着黑西装,脚蹬亮皮鞋,梳着大背头,把自己搞得像新郎官一样,居然捧着一束鲜花来到了顾晨的身边。
 
无意中瞥见徐放,他稍稍吃了一惊,继而换上一张笑脸,将鲜花递给了顾晨,“今天的演出很精彩,辛苦你了。”
 
“谢谢。”顾晨接过鲜花,不好意思地一笑,“演出能圆满成功全是大伙儿的功劳,我也没出多大的力。”
 
向亦玮笑着摇头,“不,你震撼了在场的所有观众,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你。”
 
顾晨疑惑地问:“议论我什么?”
 
向亦玮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议论你长得漂亮。”
 
“……”
 
顾晨也不是没听过别人夸他长得漂亮,可是从被徐放划过重点的向公子嘴里说出来,却令他没来由的感到羞涩与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家的醋坛子,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不禁缩起脖子,努力想着应对之策。
 
然而,对策还没想出来,他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胳膊拦腰横抱了起来。
 
徐放抱着他,迈开大长腿朝外走去,临走前还狠狠地剜了向亦玮一眼。
 
向公子被他那副霸总范儿雷得不轻。靠,脾气臭成这样,顾晨究竟是怎么忍受他的?
 
……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全校师生都在参加文艺晚会,校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徐放一路抱着顾晨径直走向校外,顾晨好几次挣扎着想要下来,奈何他的力气实在大得惊人,顾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最后也只好妥协。
 
顾晨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徐放低头在他的唇上用力吸允了一口,“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不离他远点。”
 
顾晨不自觉地舔舐着被吸红的唇瓣,“人家和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不睬吧?”
 
徐放愤愤难平,“穿得人模狗样的给你送花,他肯定没安好心。”
 
顾晨解释,“他是晚会的主持人,当然要穿西装打领带,而且主持人给表演者送花,再正常不过了。”
 
徐放斜眼一睨,“你在替他说好话?”
 
顾晨无奈地笑了,“我在和你讲道理。”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东西。”徐放油盐不进,“你们一个穿婚纱,一个穿西服,你还接受他的花,是不是再加上一对戒指就可以去教堂结婚了?”
 
“瞧你这飞醋吃的。”顾晨啧啧两声,支起身子,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只和你结婚,我们现在就结好不好?回去了就洞房。”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徐放的心坎里,特别是“洞房”二字,似乎有一种转换心情的魔力,前一刻还气呼呼的他,此刻竟被哄得通体舒畅,只差长出一对翅膀飞回去。
 
……
 
一进家门,徐放就把顾晨按在了墙上,也不顾他嘴上还有红艳艳的唇彩,将许久未见的思念化作热吻,忘情的辗转,放肆的吸允,直到吻得他两眼迷离,双腿发软,才结束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粗重而混乱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痒痒麻麻的,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着更深入的接触。
 
徐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顾晨,眼眸的深处似乎燃烧着一簇炙热的火焰。被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牢牢地锁住,让顾晨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经验,况且徐放一紧张就变身,顾晨很担心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无法顺便进行下去。
 
第52章:抱抱
 
……
 
两人又黏黏糊糊了半天, 夜深了仍然没有睡意。他们天南海北的聊着, 聊往事、聊当下、聊未来,有开心的、有难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告别过去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顾晨问徐放:“我们不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你天天在干什么?”
 
徐放说:“想你。”
 
顾晨笑了:“除了想我,难道就不做别的吗?”
 
徐放反过来问:“那你呢?我不在你身边, 你做了些什么?”
 
顾晨扳着指头一一道来:“吃饭、睡觉、上课、去图书馆, 有时候和楚诺他们逛逛街,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然后加入了摄影社, 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和你发微信、打电话, 再就是想你了。”
 
徐放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深深地凝视着他, 片时, 轻轻一笑:“我很开心, 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可是,我又有点担心……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你……”
 
忽然间,顾晨心很酸。
 
徐放对他的依赖、迁就、宠溺、迷恋……这种种的一切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而产生这种欲望的原因不外乎有两点:一是,爱得深沉,已经到了不可或缺的地步;二是,骨子里悲观的情绪作祟。
 
徐放是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这一点顾晨早就发现了。幸福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不真实,于是他患得患失。
 
顾晨很想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让他放宽心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多笑一笑,多认识些朋友,每天多开心一点。
 
可顾晨只是抱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让我抱抱你,把力量全传给你。
 
让我抱抱悲伤的你,把温暖全带给你。
 
让我抱抱童年的你,把欢笑和糖果全还给你。
 
……
 
第二天是休息日,两人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简单地吃了几个速冻馒头,顾晨便拉着徐放陪他回寝室收拾东西。
 
徐放消失了一两个月,突然出现在校园里,一路上招来不少的注目礼。大家似乎还没忘记小混混们在操场上围攻徐放的一幕幕,并且对那些不好的声音还存在着许多疑问。
 
顾晨握住徐放的手,十指相扣,仰头冲他笑道:“我们一会吃点什么?我请你吃大餐吧。”
 
徐放:“不是刚吃过馒头吗?你又饿了?”
 
顾晨:“几个馒头哪能填得饱肚子?我想找一家逼格高点的餐厅,尝一尝从没吃过的东西。”
 
徐放:“你今天怎么这么有胃口?”
 
顾晨俏皮地眨眼,“昨晚洞房花烛,你多了一个媳妇儿,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
 
徐放莞尔,“当然要庆祝,不过应该归我请你吃。”
 
顾晨扬眉一笑,“我请客,你买单。”
 
……
 
谈笑间,两人来到男生宿舍门口,徐放打算如往常一样站在楼下等顾晨,却被顾晨不由分说地拉上了楼。
 
寝室里只有楚诺和曲佑祥两个人,另外三个本地人都回家了。他们看见徐放的那一刻明显吃了一惊,继而又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顾晨一边收东西一边和室友们闲聊,他说他又要搬出宿舍了,不过平时会经常回来看看的,他囤在这儿的两大箱零食就留给大家吃吧。
 
徐放一直默不作声地帮忙打包行李,直到收拾完毕,他们准备离开时,顾晨突然挽住他的胳膊,对两个室友说道:“虽然大家都见过面,但我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徐放,他有个外号叫‘行走的解题神器’,以后你们在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来问他,绝对包解答,包满意!”
 
说完,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的男朋友,“傻愣着干嘛?搭个腔。”
 
徐放连忙诚恳地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顾晨又提醒道:“笑一个,别这么严肃。”
 
徐放牵起嘴角笑了笑。
 
卧槽,厉害了哥们!
 
楚诺、曲佑祥目瞪口呆。
 
他们真是打心底里对顾晨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方看似柔柔弱弱,却把一个高冷学霸训得比狗狗还要温顺听话,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
 
告别了室友,两人先回家放下行李,接着打车来到市中心,他们商量后决定,今天拿着刀叉开洋荤,吃西餐,喝红酒,潇洒走一回。
 
他们选了一家单从外观看就很有情调的西餐厅,推开门一股唯美浪漫的法式风情扑面而来,伴随着舒缓的钢琴曲,他们被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面对面入座后,徐放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又转手交给顾晨,万事以他为先,“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顾晨笑说:“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徐放直接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说:“把你们这儿的主打菜、推荐菜全来一份。”
 
顾晨一听就咧着嘴笑了:“吃不完怎么办?”
 
徐放问服务生:“能打包吗?”
 
服务生微笑着回应:“能。”
 
徐放回头冲着顾晨挑眉一笑:“这不就解决了?”
 
服务生抱着菜单刚走了两步,顾晨就坐到了徐放的身边,加长款的单人沙发,只坐一人倒是挺宽敞的,可同时坐两个人就略显拥挤了些。
 
徐放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本想让顾晨坐得更舒适一点,不料对方却像个块儿糯米年糕似的软乎乎地贴了上来。
 
清新淡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好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又像是顾晨身上独有的体香味,徐放一把搂住他的腰,眉目舒展开来,心想,自个儿老婆大概是个粘人的小妖精吧。
 
就在这分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微信视频连接的提示音,徐放循声一看,只见顾晨捧着手机不知道打算和谁视频聊天。想到自己也会出现在镜头里,徐放的心里有一丝微妙的波动。他有些不自在,却一点也不抗拒,相反还有种期待的感觉。
 
这时,视频接通了,顾晨忽然神神秘秘地一笑,小声说:“一会儿可不要失态哦。”
 
闻言徐放顿感不妙,视频画面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女人约莫四十多岁,却风韵犹存,岁月并没有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她长得很好看,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那眉眼如画,细看与顾晨有许多相似之处。
 
徐放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份了,立刻正襟危坐秒变雕像,脸上不自觉地透出一抹紧张与不安。
 
顾晨见状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攀住他的肩膀,对着屏幕里的人说:“妈,他就是徐放,是不是很帅?”
 
话落,扭头看他,含笑的眸子里满是绵绵情意。
 
我爱你,我要把我的世界全部给你。
 
……
 
--以下为新增加的内容,买过V的小伙伴们请刷新一下再看-
 
猝不及防就见了家长,徐放拿自己的媳妇简直毫无办法。他迎上顾晨的目光,无奈又宠溺地一笑,再望向手机屏幕,毕恭毕敬地跟顾盛楠打招呼。
 
“阿姨,您好。”
 
顾盛楠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盯着徐放,细细地打量。隔着屏幕徐放都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紧锁在自己的身上,似乎想透过皮肉一直看到内心深处。
 
徐放将脊背挺直了一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顾盛楠又看了他两眼,接着和顾晨扯了几句家常,徐放则安静地听着,不做任何打扰,就在他琢磨着见家长没这么简单的时候,他听见顾盛楠突然问道:“你父母是干什么的?你家里就你一个独生子吗?”
 
徐放思忖稍许,如实回答道:“我父亲是个商人,我母亲生病了,目前正在疗养院里。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们都重新组建过家庭,只可惜还是没能走到尽头。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和我们住在一起,现在我家里就我和我父亲两个人。”
 
复杂的家庭关系让顾盛楠陷入了沉默之中。
 
顾晨暗自扶额,这耿直的boy……
 
徐放察觉到顾盛楠心中的顾虑,又说:“阿姨,虽然我的家庭比较特殊,但这并不影响我和顾晨的感情。我爸为人很开明,他从不干涉我的事情,我做的每一个重大决定,他都是绝对支持的,包括和顾晨在一起。”
 
顾晨颇感意外,“你跟你爸说了我们的事了?”
 
徐放嗯道:“走之前说的。”
 
“他、他答应了?接受我了?他有问过什么吗?”
 
“他就问了问你的情况,然后我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了……”
 
顾晨急急追问:“他看完了是怎么说的?”
 
徐放轻轻地揉了揉自家媳妇的脑袋,“你别担心,我爸什么也没说,我喜欢的,他当然也喜欢,过年回家我带你去见他。”
 
“喔……”顾晨弯起嘴角,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两人互望一眼,同时笑了,旁若无人地撒起了狗粮。
 
顾盛楠看着自己的儿子,印象中那张略带稚气的脸蛋与眼前的重合,他终究还是长大成人了……这一切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他已从雏鸟变成了雄鹰,完全可以离开父母的庇护,独自翱翔于天际。
 
一丝莫名的伤感瞬间涌上心头,顾盛楠却欣慰地笑了,因为失与得总是结伴而至,儿子的成长,她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她干咳两声,提醒道:“你们两个在外面不要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一对情侣似的,收敛点行吗?”
 
丈母娘都发话了,徐放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一点,与媳妇保持着半尺宽的距离。
 
不料下一刻,顾晨又黏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你离这么远干什么?摄像头都拍不到你了。”
 
顾晨摆弄手机,将两人的脸全圈进画面里,又对顾盛楠说道:“妈,我们坦坦荡荡,不怕被人知道,在学校里我俩的关系早就公开了,身边的朋友都挺支持的。”
 
“……”
 
也许是时代发展得太快,顾盛楠突然意识到她们这一代人好像已经落伍了。反观现在的年轻人,对不同的人群或事物的接纳程度要高很多,他们更宽容,也更从容。
 
顾盛楠心想,只要儿子积极乐观的活着,哪怕一段感情让他痛并快乐着,这种种感受,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历练。
 
之后她和徐放聊了很多,聊得依然是过去、现在和将来,这是她和顾晨聊过很多遍的话题。徐放倒没做太多的承诺,不像顾晨把未来安排得很美好,他只是说他会按照顾晨的规划努力创造对方想要的未来。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顾盛楠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她,但今天她却因为两个男生的爱情而动容了。
 
末了,她对徐放说,放假了来我们家玩吧,我平时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陪小晨,你替我多陪陪他。
 
……
 
两人吃完饭从餐厅走出来,顾晨笑说:“看样子我妈挺喜欢你的。”
 
徐放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当然,你知道你老公有多帅吗?就我这长相没有人会不喜欢。”
 
“不要脸。”顾晨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我妈说了不要在外面勾肩搭背,要注意影响。”
 
徐放收拢手臂,把人搂得更紧,“可你说我们坦坦荡荡,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
 
“……”顾晨语噎,说不过他,只好拿眼瞪着他。
 
紧接着,一个轻吻落在唇瓣上,徐放抬起头,笑弯了眉眼,“老婆,我爱你!”
 
顾晨:o(*///▽///*)q
 
徐放就喜欢他这种容易害羞的小模样,拥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玩?今天都听你的。”
 
顾晨想了一会儿,“逛逛街吧,我想买点东西。”
 
徐放问:“买什么?”
 
“买礼物。”
 
“给谁买?”
 
“给大家买。”
 
徐放糊涂了,一头雾水地瞅着他,“大家?”
 
“是啊。”顾晨依次细数起来,“有你的,我妈的,你爸的,我室友的,还有黎昕他们的。”
 
徐放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要给我们买礼物?”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顾晨眨眨眼睛,俏皮地一笑,“大概是想看看你们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吧,哦对了……”
 
“我想去纹身。”见徐放惊讶地扬眉,顾晨解释道,“星阑一直很想纹身,他都跟我提过好几次了。之前他要我陪他一起纹,我没答应他,他嘴里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望的。我想在手臂上纹几颗星星,等他下次醒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他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徐放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晨,眼前的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心在惆怅中一点点地下沉,徐放微微蹙眉,深邃的双眸中透出一丝难掩的忧伤。
 
顾晨敏感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试探着问:“怎么了?”
 
徐放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张口却欲言又止。
 
片刻后,喊道:“顾晨……”
 
“嗯?”
 
“徐星阑他……”
 
“?”
 
“没什么……”徐放暗自叹气,而后又笑道,“我陪你去纹身吧,把五角星纹在身上,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他肯定会喜欢的。”
 
第53章:星阑和黎昕
 
顾晨在左手手腕内侧纹了一颗五角星, 星星下面有个“徐”字的拼音。
 
为了和他保持一致, 徐放在右手相同的位置也纹了颗星星,再把“徐”字换成了“顾”字。
 
从昏暗的纹身店走出来, 视野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顾晨抬起手臂打量着刚纹的纹身,脸上不自觉地展露出满足的笑容。
 
“虽然整个过程有点难熬, 不过纹出来真的挺好看的。”顾晨越看越喜欢, 喜滋滋地说, “星阑见了肯定会夸张地大喊大叫,他这人总是大惊小怪的。”
 
回想起徐星阑平时那些脱线的行为, 徐放也笑了, “想知道徐星阑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顾晨眼睛一亮, “想。”
 
“边走边说吧。”徐放牵起他的手,仰头看天, 淡淡的阳光从遥远的天际洒下, 在这冬日的午后散发着丝丝温暖, “残星阑珊,黑夜将尽,徐星阑曾陪我走过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总在想,这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属于我们的曙光?直到黎昕的出现,他让我们看到了黑暗后的黎明。”
 
“黎昕?!”
 
“嗯,就是他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徐放拉着顾晨朝着阳光的方向缓缓前行,“黎是黎明的黎, 昕是昕曙的昕,正好我的外婆姓黎,所以徐星阑替他取名为黎昕……”
 
……
 
很小的时候,徐放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
 
长期遭受母亲冷漠的对待,一次又一次被毒打,他在惶恐不安的同时,还感受到一股强大而又可怕的力量体内逐渐苏醒。他不知道这种力量存在的原因,他只知道每次挨了打之后,满身疼痛全化为了浓烈的恨意,侵蚀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愤怒、不甘、想反抗、想报仇,可他又很害怕,他怕他打不过那个酒鬼,他怕他那微不足道的反抗换来更为残忍的惩罚,他真的怕了,被打怕了。
 
他如同蝼蚁般战战兢兢地活了三年,家庭暴力一直如影随形,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啃噬他的血肉,侵蚀着他的灵魂。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他的身体里突然住进了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替他分担痛苦,伴他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他曾经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里见到了这个一直陪伴他的人。
 
对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两两相望就像照镜子一样。
 
他问,你是谁?
 
那人回答,我就是你啊。
 
他疑惑不解。
 
那人又说,我是对这个世界还尚存着一丝希望的你。
 
他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天天挨打,哪里还有希望?
 
他自嘲地笑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被打死的。
 
不会的,那人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我们逃吧。
 
逃?
 
是的,那人站在黑夜的尽头,身后是一片光明,来吧,跟我走吧……
 
他再次从梦中醒来,整个人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了外婆那张慈祥的笑脸。
 
外婆抚摸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我的小宇啊,外婆来晚了,别害怕,外婆带你走,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外婆把他接到乡下,那里有碧水蓝天,有鸟语花香,虽然他从不接触人群,可他却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人淳朴而善良,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在青草地里滚上一天,不用再担心一个酒瓶冷不丁地砸在头上……他想到了梦里的人,逃吧,我们逃吧……他好像真的已经逃出来了……
 
那段满地打滚的日子,让他收获了一种别样的幸福,他原以为他会在乡下待一辈子,不料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外婆就把他送到了他的亲生父亲徐定国那里。
 
徐定国有了新家庭,还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弟弟,从踏入那个家庭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感受到了继母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敌意,幸好徐定国对他不错,对方供他读书,给他优渥的生活。虽然他们很少交流,但他依然希望他能够得到来自亲人更多的关心和关注,他努力学习,回回考第一,也算是对徐定国的一点回报。然而,他的奋发图强竟然给继母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他被排挤、被辱骂、被关黑屋,受尽了欺凌,仿佛刚逃出龙潭,又跌入了虎穴。
 
他想回乡下找外婆,岂料噩耗突然来临,最疼爱他的外婆居然生病去世了,原来外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忍住心中的不舍,把他还给了徐定国。
 
他忽然觉得他的世界不可能再明亮起来,灰暗将彻底伴随他,直到永远。
 
他变得悲观而消极。
 
另一个徐政宇就这么诞生了。
 
与此同时,那股可怕的力量再次觉醒,他经常莫名其妙地烦躁、生气。
 
他开始厌恶那个意志消沉的自己,他急切地想要改变现状,他躲在暗处偷偷地锻炼身体,宣泄着内心的压抑和不快,他感觉他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一个被愤怒侵蚀的人……
 
那一年,在他十四岁生日的前一个月,他的酒鬼继父找到了他,对方喝得醉醺醺的,开口就找他要钱,看上去就像一条落魄的丧家之犬。
 
他强忍住喉头翻涌的恶心转身便走,却没想到那酒鬼抄起酒瓶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被砸得鲜血淋漓,当即摔倒在地,对方趁势骑在他身上狠狠地揍他,坚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下下全打在他的头上,温热的血液濡湿了他的脸颊……即将陷入昏迷之际,他绝望地想着,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他终究没能逃出这个人的魔爪,兜兜转转地一大圈,还是会死在对方的拳头下。
 
可他不甘心。
 
这个魔鬼已经毁掉了他的童年,凭什么还要夺走他的生命?
 
刹那间,怒从心生,一股强烈的复仇欲望吞噬了他的理智。
 
对方是怎么打他的,他就要怎么打回去!
 
他阴恻恻地笑了,诡异的笑容在那满是鲜血的脸上绽开,宛若索命的幽灵。
 
后来他做了什么,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了。他只是隐约记得,他发了狂似的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然后在打斗之间,竟失手将人给打死了。
 
……
 
他未满十四周岁,又是过失致人死亡,属于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人,任何行为均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杀人也不例外,只需监护人严加管教。
 
末了,他对顾晨说:“那天是黎昕第一次出现,也许觉得自己杀了人,所以他每次出来总是到处找人打架,看似破罐子破摔,实则是一种残酷的惩罚,用荒唐的生活来惩罚自己,让自己永远活在黑暗之中,直至走向灭亡。”
 
顾晨听明白了,黎昕把所有的罪过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从而给了大家一口喘息的机会。
 
他用拳头和暴力守护着他们这群可怜的人……
 
忽然间,顾晨非常想念他,特别想见到他。而徐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坚定地保证:“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出来见你的。”
 
我会努力喊醒他们,我会的!
 
……
 
当晚,徐放趁顾晨睡着后,悄悄地给徐定国打了一个电话。
 
他下定决心,彻底放弃融合治疗。
 
徐星阑和黎昕帮了他太多太多,他欠他们的情,他要还回去。
 
有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告诉顾晨。
 
徐星阑瞒着他接受催眠疗法,选择永久长眠。
 
对方还留下了一封信,还原了当年黎昕杀人事件的真相。
 
其实那天黎昕并没有失手将人打死,可他以为自己杀了人,一时受到了惊吓,只觉得无尽的恐惧充斥着大脑,使得他头痛欲裂,最后他疼痛难忍昏迷了过去。
 
徐星阑紧接着醒来,看见自己最憎恨的人倒在了血泊中,心里竟掠过一丝快意。
 
那人向他求救,用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声音求他伸出援手。
 
而他冷眼旁观,狠下心来置之不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心如死水,毫无半点波澜。
 
他在信的末尾对黎昕说道:
 
放下执念,你没有错。
 
我们本不属于这里,强行留下,最终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们只是多余的人,正如一个匆匆奔行的旅者。
 
既然留不住,那就去其它地方寻找一个容身之所。
 
穿过时光的尽头,我在另一个世界等你。
 
……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徐放看完这封信,把自己摔在床上捂着被子哭了一宿。
 
他从不轻易哭泣,哪怕被打被骂,他也强忍着不掉一滴眼泪,可那天他却哭到不能自已。
 
满心的忧伤,无人诉说,好像怎么哭都不够似的。
 
他一直理不清他们几个的关系,直到失去时,他才恍然醒悟过来,那三人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好比血和肉的关系,不可分割。
 
第54章:顾晨和黎昕
 
顾晨做了一个梦。
 
大概是日有所思, 潜意识的执念太深, 他的梦里全是徐星阑。
 
叽叽喳喳的徐星阑、嬉笑打闹的徐星阑、唱歌跑调的徐星阑、爱敷面膜的徐星阑、看见五颜六色就双眼放光的徐星阑……这些全是印象里最快乐的徐星阑。
 
顾晨看见他笑,便跟着一起笑, 由始至终都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好像很愉悦, 可梦境却是支离破碎的,在一帧帧画面之间跳来跳去, 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情节。
 
顾晨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怎么努力都开不了口, 好不容易张开了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晨心里着急, 而他却在阳光下大声的肆意的笑着。
 
金色的光晕将他团团包裹, 他就像个精灵一般, 一路欢笑着奔向了太阳盛开的地方。
 
星阑——
 
星阑,你别走……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 顾晨总算叫出声来。
 
他坐起身子, 环顾四周, 梦中的情景还记忆犹新,最后那片金灿灿的阳光定格在他的记忆里,他原本打算追随着徐星阑而去,却在寂静的黑夜中醒来。一股莫名的伤感忽然涌上心头,他有种想哭的感觉……
 
一个不经意的抬眸,他发现窗户边站着一个人,对方嘴里叼着烟,仰望漆黑的夜空, 零星的烟火在暗黑里忽明忽暗。
 
很奇怪,梦里明明阳光大好,今晚却连一丁点月光都没有。
 
顾晨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床铺,果然是空荡荡的。
 
“徐放?”他试探地问道。
 
对方转过身来,猛吸了一口烟,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回应道:“是我,黎昕。”
 
顾晨惊喜地睁大双眼,连忙打开床头灯,“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不叫我呢?好久没见到你了,怪想你的……真的……”
 
话音还未落定,黎昕那高大的身躯便压了下来,直接把顾晨压倒在床上。
 
黎昕抱着他,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如同瘾君子一般,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
 
顾晨被黎昕的行为弄得有点懵,却又不忍心将他推开,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顾晨抬起手臂回抱住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也想你,想得心都疼了……”黎昕单手撑着身子,低头凝视着他,“刚才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顾晨也回望着他,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布满了忧伤,好似有道不尽的难言之隐。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怎么会见不到我呢?”
 
“会的。”黎昕喃喃道,“徐放不需要我了……”
 
“什么意思?”
 
“他已经具备了独自面对一切的能力,我再也帮不了他了。”
 
黎昕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顾晨却敏锐地感受到了,此刻的他就像一碰即碎的泡沫般,承受不住任何刺激。
 
“你别这么说,徐放需要你,你们几个他都需要。”顾晨安慰道,“有句话他让我说给你们听。没有你们的陪伴,就没有今时今日的他,一直以来他都很想对你们说声谢谢。”
 
“是吗?”黎昕笑了,“这家伙肉麻起来真恶心。”
 
“他是诚心诚意地感谢你们,你不要这样说他嘛。”
 
“你看看你,总是处处维护他。”黎昕用另一只手覆上顾晨的脸颊,指尖细细临摹着他的眉眼,“什么时候你也能在他面前维护我一次?”
 
顾晨脱口道:“他从来不说你的坏话。”
 
“看吧,你还是在维护他。”黎昕一针见血,“在你心里,他人好、心好、什么都好,不管我怎么诋毁他,你就当没听见似的。是啊,我说了他很多坏话,可又有什么用呢?你依然那么喜欢他,反倒显得我既卑鄙又无耻……”
 
顾晨捂住他的嘴,“你别这么贬低自己好吗?你很好,真的很好。”
 
黎昕伸出舌尖轻舔顾晨的手心,吓得他连忙缩回了手。
 
黎昕又笑了,眼角上扬笑得一脸邪气,橘色的灯光为那张脸染上了几分魅惑人心的色彩。
 
“这样的我,在你眼里还是那么好吗?”
 
顾晨愣愣的,说不出话。
 
直到一个湿热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本能地挣扎、反抗,黎昕却死死地压住了他,扣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黎昕的舌头霸道地扫荡着他的口腔,脸贴着脸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疯狂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强烈的窒息感令顾晨很不好受,身上的人如同大山一样压着他,他根本挣脱不了。
 
亲吻还在继续,黎昕就像走火入魔了一般,在他的唇瓣上啃咬起来,一股血腥味伴随着疼痛在嘴里弥漫开来。顾晨很害怕,眼前这个失了控的男生让他感到陌生。
 
就在这时,他的内裤被拽了下来。臀部传来的凉意竟然将他全身的力量统统逼了出来。他扭动着身子,激烈的挣扎,嘴里发出惊恐的“唔唔”声。抵死反抗间,他一脚踹在黎昕的大腿内侧,总算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顾晨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黎昕。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黎昕面含怒色,愤愤道,“这样的我,还有资格领你的好人卡吗?”
 
他说着,冷冷一笑,“我早就坏透了。”
 
“我每次看见你,就想抱你、吻你、干你!今天的事有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你想为徐放守身如玉,最好祈祷我永远不要出来!”
 
……
 
黎昕一如既往地摔门而去。
 
顾晨这次没有去追他,而是坐在床上独自反思。
 
为什么他和黎昕经常闹得不欢而散?
 
为什么他可以给另外三人带来欢乐,唯独治愈不了让他既愧疚又心疼的黎昕?
 
天知道,他多么想和黎昕和睦相处,多么想让对方得到幸福。
 
可是实际做起来,他又总是把事情弄得很糟糕。
 
该死!
 
顾晨暗骂道。
 
黎昕明显情绪不稳,自己怎么如此糊涂,一下都没阻拦,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走了呢??
 
思及至此,顾晨急忙穿衣下床,趿拉着拖鞋冲出了家门……
 
第55章:大结局
 
顾晨冲出公寓楼时,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
 
他一口气跑到大街上, 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黎明之前的暗夜,四处静悄悄的一片, 只有风贴着耳畔匆匆刮过的声音。
 
顾晨沿着马路向西而行, 那边是通往Z大的方向。他不知道黎昕去了哪里,对方又没带手机, 他只能先去他熟悉的地方寻找一遍, 如果找不到, 再另做打算。
 
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 顾晨遇到了一个正在扫大街的清洁工大叔, 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连忙走上前打探黎昕的去向。
 
他伸手举过自己的头顶, 询问大叔, 见到过一个高个子男生没有?大概有他比划的那么高。
 
对上他那期待的目光, 大叔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不死心地又问,之前有人路过这里吗?
 
大叔还是摇头。
 
大叔说自己手里有干不完的活儿,根本没时间留意周围的情况。
 
顾晨失望地垂下眼帘,大概是他欠黎昕的吧,所以对方总是让他担心,让他着急。世界那么大,一个人若是成心躲起来,又怎么会让你轻轻松松就找到呢?
 
谢别了大叔, 顾晨向前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有点急,边走边向两边张望。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大叔心想,他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吧,自己刚才对他摇头的时候,他那表情难看得就像要哭了似的。
 
唉,没能帮到他,大叔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挥动着扫把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而这时,一抹高大的身影不经意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凌晨五时,整个城市还没彻底苏醒,平时这个点儿,大街上基本空无一人。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刚走了一个漂亮的男生,现在又来了一个高高帅帅的。
 
除了电视上的明星,在现实生活中大叔还没见过长得如此帅气的人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而就是这两眼,让大叔恍然意识到他不就是刚才那个男生要找的人吗?!
 
“你……”
 
大叔抬手指向前方,准备问他认不认识前面的人。
 
可话还没问出口,大叔只见他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大叔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搞不懂,明知道对方在找你,你却悄悄地跟在后面就是不现身,看着人家急得团团转,就这么有趣吗?
 
……
 
早在顾晨踏出宿舍楼的那一刻,黎昕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和顾晨闹僵之后,他一直在楼下徘徊。没人知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他也不愿意伤害顾晨,可他别无选择。他恨命运的不公,又恨自己无能为力。一方面他恨不得立刻冲上楼向顾晨赔礼道歉;另一方面他又提醒自己,如果回去了,那么刚才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离别是伤感的代名词,与其把话说明了去经历离别之痛,还不如给顾晨留下一个他们一直处在沉睡中的假象。无声无息地消失,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跟着顾晨走了很远,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眼中透着浓浓的依恋与不舍。
 
遥远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沉沉的黑夜即将离去。
 
当晨曦初降时,崭新的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突然顿住脚步,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的人,不知何时,泪水湿润了面颊。
 
再见了,我的顾晨。
 
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落下,碾作尘泥,没入土中。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翌年,九月。
 
顾晨上完课,刚走出教室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阳光帅气的高个儿男生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看清楚对方的相貌,他如同老鼠见了猫般掉头就走,不料还没走两步书包带就被牢牢地拽住了,紧接着,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学长,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跑啊?”
 
顾晨斜睨着他,“既然什么都不做,那你拽我的包干嘛?快放手!”
 
“不能放,我一放你又得跑。”男生痞痞地一笑,“除非你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躲着我。”
 
顾晨拍开他的手,无可奈何地叹气,“吴均,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早就有男朋友了,他是大四的徐放,你去打听打听,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感情特别好。”
 
被叫做吴均的男生颇为不甘地嘟囔,“可我从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徐放。”
 
顾晨耐着性子解释:“他有些家务事要处理,所以晚一点返校,你刚入学没多久,没见过他很正常啊,再过几天他就要回校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吴均疑信参半地问:“你真没骗我?”
 
“这种事儿有什么好骗人的?”顾晨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同学,笑道,“徐放马上要回来了。”对方愣了愣,继而笑起来,“有你这么秀恩爱的吗?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汉的感受?”
 
顾晨哈哈一笑,扭头望向吴均,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没说谎吧?”
 
吴均怏怏地垂下肩膀,“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
 
顾晨哭笑不得,“我们又不熟,加起来还没见过十次面,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长得好看。”吴均眼睛一亮,里面仿佛有星光在闪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动心了,那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路过操场,看见你拿着相机给路边的一只小猫拍照,拍完了你还逗了逗小猫,笑得很温柔,从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的笑容了,就连做梦都梦到了好几次。”
 
听了这番话,顾晨感触颇深。
 
高一那年,他也是开学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了徐放。
 
人世间最美好的相遇莫过于,一见倾心。
 
爱情其实很简单,有些人一旦遇见,无论对与错,便是一眼万年。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对方拥有一张俊朗非凡的脸,飞扬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况且他纯真率性,敢作敢为,绝对能赢得很多人的喜爱。
 
“谢谢你喜欢我,我很开心,可是……”顾晨抱歉地说,“我没办法回应你,对不起……”
 
对上那双充满歉意的大眼睛,吴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表白似乎给顾晨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他不想让对方为难,连忙表态道:“你不用给我道歉,既然你有男朋友了,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保证消失得彻彻底底。”
 
顾晨噗地一笑:“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真的吗?”吴均大喜,“当然不介意,简直求之不得好不好!”
 
顾晨掏出手机,“那就加个微信吧。”
 
吴均忙不迭地点头,两人愉快地交换了微信。
 
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冷不丁地拍在顾晨的肩头,他诧异地扭头望去,原来是向亦玮。
 
对方扬起半边唇角,冲他坏坏一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不知道避嫌,你就不怕你家里的那一位不高兴吗?”
 
顾晨没好气,“我们正正经经的交朋友,你瞎说什么呢?!”
 
向亦玮笑而不语,抬臂向前一指。
 
顾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禁暗呼一声:糟糕!
 
明明还要两三天才会回来的徐放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走廊上。而且还不作声不作气的,一动不动地站那儿木着一张脸瞅着你,明摆着醋坛子已经打翻一地了。
 
顾晨立马丢下吴均,小跑着来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面前,嘿嘿傻笑道:“亲爱的,你回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啊。”
 
“临时决定的。”徐放取下他肩上的背包,拧在了手里。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午饭。”顾晨挽住他的胳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打算带他离开这里,远离吴均和向亦玮。
 
不料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顾晨拽了几下依然纹丝不动。
 
“那个人是谁?”徐放朝吴均努努嘴,“你不介绍我认识一下?”
 
顾晨讪笑:“一个学弟,没什么好认识的。”
 
“是吗?”徐放不依不饶,“我怎么看着没那么简单啊?刚才他拽着你的书包,我本来想上前帮你,可你一点都不在意,还和他有说有笑的,然后你们同时拿出手机是在交换电话号码吗?你可别忘了,你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我没忘,没忘!”顾晨摇晃着他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讨好他,“我们只是加了微信,做个普通朋友罢了,我和他没什么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对其他人动心了,我只喜欢你!”
 
“花言巧语。”
 
浑身都泛着酸味的徐放如往常一样特别难哄,顾晨使出杀手锏,微微踮脚,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回去吧,吃完我再吃饭。”
 
说罢,探出一小截舌头,似有若无地舔过他的耳廓。
 
徐放再次望向顾晨时,眼底蕴含着炙热的火。
 
对上那饿狼般饥渴的目光,顾晨忽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很明显,他的小菊花即将遭受一场惨烈的洗礼……
 
回去后,徐放按照顾晨的要求把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一连几次吃得连渣都不剩。于是,被折腾成一滩烂泥的顾晨在床上度过了剩下的半天时间,就连上厕所都是徐放抱着去的。
 
徐放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依旧精神抖擞,帮他清理完身体,又去厨房煮饺子,最后端着煮熟的饺子一个一个地喂给他吃。
 
顾晨见他一口饺子都没吃,光顾着喂自己了,便问道:“你不饿吗?一起吃啊。”
 
徐放笑了笑,“吃你就够了。”
 
顾晨翻白眼,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他的嘴里。
 
“快吃吧,不要唧唧歪歪的。”
 
徐放嚼着嘴里的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好的,老婆大人。”
 
顾晨用筷子敲他的脑门,“叫老公!”
 
徐放倾身凑过来,在顾晨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老婆。”
 
他边喊边笑。
 
“老婆老婆老婆。”
 
“你翅膀长硬了是吧?”顾晨瞪眼,“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徐放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他几口,随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拉长腔调喊道。
 
“老公——”
 
顾晨“扑哧”一下就笑了。
 
全世界只有徐放才会这样毫无道理的宠着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有需要,便会放下一切赶过来陪他。从不和他急眼发脾气,从不对他说半句重话,从没表现过一丁点不耐烦,放纵他的小任性,包容他的小情绪,就像爱生命一样爱着他,甚至为了他让自己一直“病”着……
 
往日的一幕幕好似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顾晨回想起黎昕离开的那天,他在街上找了几个小时,最终一无所获,后来还是徐放找到他,把他背回了家。
 
他趴在徐放的背上,无声的哭泣。
 
他心里有种可怕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三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抱着一丝侥幸,惴惴不安地问徐放,他们是不是走了?
 
徐放默不作声,满腹的心事,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飘散在风里。
 
他一下子哭出声来。
 
巨大的悲伤好像洪水猛兽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最后,他是怎么进的家门,怎么躺到床上的,他全都没了印象。只记得有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承诺着,那三个人一定会回来的。
 
……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
 
他们几个偶尔会露上一面,只是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顾晨已经很满足了。
 
徐星阑说,徐放的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他们迟早也会消失不见,把每一次见面都当作最后一次,认真对待即可,便不会留有遗憾。
 
每当那三人现身的时候,顾晨总会给他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就像对待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谁不也知道,离别何时来临,也许每一句再见便是永别。
 
而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将以最佳的心态迎接每一次分别!
 
……
 
——全文完——
 
 
 
 
[小剧场]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徐星阑便拿着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照个不停。
 
顾晨扔给他一块面膜,说:“你究竟对你的皮肤哪里不满意啊?”
 
“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看看这皮肤粗糙的,摸着都扎手了,那几个人怎么回事啊?平时都不知道护肤吗?”徐星阑拿起面膜又问,“这个有什么功效?”
 
“补水的。”
 
“行,给我敷上。”徐星阑往沙发上一躺,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我更需要一片去黑眼圈的眼膜。”
 
“屁事儿多。”顾晨嘴里不耐烦,却蹲在了他的身边,仔仔细细地替他贴面膜,“你这黑眼圈是政宇熬出来的,那小子偷偷地跑出来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人在我旁边玩电脑,早上起床一看,电脑里果然多了一款新游戏。”
 
“天呐天呐——”徐星阑不爽地嚎了一嗓子,“我费尽心思地护肤,他们却拼尽全力地折腾,三更半夜玩什么破游戏啊?就不能好好地睡一个美容觉吗?”
 
顾晨淡定地提醒道:“不要乱吼乱叫,面膜差点被你弄掉了。”
 
“哦哦哦!”徐星阑连忙摆出面瘫脸,“黎昕最近现过身吗?”
 
“出来过一次。”顾晨说,“不过徐放准备把他送去人道毁灭。”
 
“人道毁灭?”徐星阑惊讶地弹坐起来,“什么意思?”
 
“敷面膜的时候你能不能别乱动?”顾晨立马把他按回去,“黎昕上次出来和我开了一个玩笑,他在我的脸上啃了一口,结果留下了几个压印。你知道徐放这人有多小气吧?而且还喜欢胡思乱想,我哄了好久他才肯给我一个笑脸。我还以为这事儿就此翻篇了,没想到他突然对我说,他要让黎昕彻底消失。我说,你别说笑了,我们只是在疯闹而已。他却说他是认真的,因为黎昕踩到了他的底线。不过气头上的话不用太当真,我觉得他也就嘴上说说,应该不会拿黎昕怎么样的。”
 
“哈哈哈——”徐星阑大笑了几声,生怕面膜又掉了,强行忍住了笑意,“这两个家伙总是吵吵闹闹的,如果他们能见面,肯定是见一次打一次,不缺胳膊断腿就不罢休。”
 
顾晨无奈地耸肩,“还好他们这辈子都见不了面。”
 
“是啊。”徐星阑叹气,“我们几个永远都没有机会见面,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他们面对面的说说话,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顾晨没回话,跟着叹了口气,虽然他们都逐渐成长了起来,可是有些遗憾,注定要背负一辈子,突然提及,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伤感。
 
徐星阑也意识到这一点,连忙扯开话题,“对了,今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徐政宇居然破解了徐放的新博客密码!”
 
“真的?!”
 
“骗你是小狗!”
 
“你们,太牛逼了……”
 
“别说废话,你要看吗?”
 
“偷偷看人隐私,不太好吧。”
 
“你不看也行,反正我已经看完了。”
 
“……”
 
“你想知道徐放写了些什么吗?”
 
“……”
 
“哇靠,徐放那家伙就是一痴汉,他居然把你写进了小说里,他还在小说里没羞没臊地对你酱酱又酿酿,简直污得没眼看!”
 
“……”
 
“我决定推荐他去写小黄文。”
 
……
 
啊啊啊,好羞耻啊!
 
顾晨捂脸。
 
#求助,男盆友的兴趣爱好特别难以启齿,我需要和他谈一谈人生吗?#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