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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带带我~——廊子

 文案:

 
就是一个为了追星所以选择去做模特的小少爷,什么都能很快学会以至于对什么都失去兴趣,然后遇上一个超出通常认知的经纪人,慢慢发掘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有了个人追求的故事。
 
表面恭顺内心傲慢攻X遇事认真成熟受,虽然大多攻视角但是是为了写受。年龄体形操作,年下。
 
现代系列文之一,现在发只是为了格式满足强迫症。时间跨度格外长的一篇,实际上是《吃拉郎,会没粮?》之前写的,但是那篇完结了这个都没写完。
 
所以无论是文风还是文笔前后会有差距。写到后来自己都觉得颇有些裹脚布,但是果然还是喜欢这种受,而且给三部曲来个伏笔总揭秘,所以完结保证。
 
还有,关于模特的一切专业知识都是胡编的,作者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行业,一切都是小说请不要上纲上线。
 
照样有错字无校对,说真,只写文不编辑其实码字速度会更快_(:зゝ∠)_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娱乐圈 现代架空
 
主角:松幸然,黄凉羽 ┃ 配角:沈玉傅,秦炐
 
第1章
 
“你确定没拿错?”
 
“确定。”
 
“真没拿错?”
 
“真、真的!”
 
“不接。”
 
“哎,不是。”贾博溢一看这情况立马就慌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了,王牌大人您至于吗?”
 
对于这种青楼接客似的神展开默默无语了一下,贾博溢再接再厉道:“你看看,这颜、这出身、这气质,火了的话绝对第二个秦炐啊。”说完又忍不住自我吐槽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你是因为这颜、这出身、这气质才不接的。”
 
对面的松幸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人的资料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吗?”
 
贾博溢放弃似的瞥了一眼档案上的照片,开口道:“黄夫人亲自指定的。”
 
“黄夫人?”
 
“就是那个轰动了整个模特界又嫁给了外国土豪的那个黄夫人。”
 
松幸然迅速看了眼档案上的名字:“他是黄夫人的独子?”
 
“对啊,你看我不是想着这人的影响力比较大,我们公司的模特项目又是刚起步能带动一下,所以就答应了嘛。”说到这里贾博溢立马摆出一个“看我多贴心”的卖乖表情。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会客厅。”眼看着松幸然转过身的背影,贾博溢立马比了个“YES”的手势:“搞定!”
 
黄凉羽,二十一岁。小时候曾随其母出席了各种名模比赛和服装秀,因为其俊美高贵的长相和气质,当年在模特界也算是小有名气。出过几本平面杂志,也收获过不少好评,但很早之前就不再露面。
 
松幸然盯着手上的个人档案,照片的位置上是一个发色偏金的青年,较深的五官和比常人白得多的肤色都证明了这是个混血儿。优质的血统,优越的经历,话题性的出身,最重要的是完美的长相,绝对是日后大红大紫的节奏,还是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的那种。
 
尚海娱乐的模特项目刚刚起步,连名号都没打响,远远比不上那些老牌娱乐公司,突然迎来这么一尊佛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松幸然走到会客厅时,里面正等了一些来面试的新人。个个脸上都是青涩、期待和紧张混合在一起的表情,让他们看上去那么的狼狈,如同剥了壳浑身弱点的蚌肉一样,却又有着把石子磨砺成珍珠的勇气。真的太年轻了啊,年轻的几乎能捏出水来。似乎连空气中都有股又甜又涩的味道。透过折射着阳光的玻璃窗往里面看去,仿佛看见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群生机勃勃的海豚,不自觉的就带上了笑意。
 
于是黄凉羽便看到这么一个场景:身着浅蓝色西装的男人微微侧着身站在落地窗前,背挺得笔直。午后的阳光为他淡淡的勾勒出一层金边,经过多番反射后揉进了空气的尘埃里。他的眉眼具展,较薄的唇线微微弯起,眼神柔软的仿佛最剔透的水晶糕点。映着衣服的色泽,透出一片粉蓝粉蓝的晕影来。而其中映着的星星点点更是莫名的吸引人。
 
他到底,是在看着些什么啊?
 
“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松幸然是被一个清亮的声音唤回神智的,还没反应过来肩上便多了一只手。而手的主人还极其不见外的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了上来,一副熟人的架势。
 
“放心吧,你一定可以通过的,以后同一个公司我会照顾你的。”清亮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元气,还有一股子令人不爽的嚣张。仿佛每个字后面都带了一个欢快的波浪线。
 
松幸然被压得身形有些不稳,皱着眉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竟然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长手长脚,把他塞进臂弯里简直再容易不过。
 
黄凉羽是从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认识这个人的,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狠狠挨了一个肘击,痛的差点飙出泪。
 
“哈哈哈哈,竟然把自己经纪人认成来面试的新人。哎嘛,不行,要笑死了。”贾博溢捂着肚子头抵在桌子上抖着肩膀,笑完后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看向墙角被打了后委屈的蹲在那里的黄凉羽,道:“喂,明明是你自己指定了的经纪人,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啊?”
 
黄凉羽瞥了一眼在旁边皱着眉看合同的人,道:“以前只是听说过,谁想到是……这样啊。”语气里的不服怎么都掩饰不住。
 
“也是,幸然的脸根本就看不出已经三十多了,换成常服再加个黑框眼镜都能去冒充大学生。”还没说完就被话题的中心人物瞪了一眼,瞪人的那个放下合同低声道:“我们公司好像不签活期合同吧?”
 
“万事总有例外的嘛。”贾博溢卖萌的眨了眨眼,一脸讨好的表情。要知道松幸然一直很吃那位小祖宗的这一套的。然而他忘了有时候套路也是分人的。
 
“你接。”对方完全不买账,而且看上去好像态度比刚才更坚决了一点。
 
“别啊。”贾博溢这次反应过来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人给恶心到了的事实,连忙安抚道:“你看,不管艺人在此期间有没有为公司构成收益,一切花费都由个人报销。我们也没有损失的啦。”
 
“可是在此期间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你怎么算?”
 
“我倒是觉得尚海娱乐光是以我为噱头引起的公众关注和相关消费就能抵得上这一切。”原本清亮的声音带上了满满尖利的讽刺,直指松幸然:“况且以你们的配备,并不值得我消耗多少。”
 
此话一出,贾博溢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挂不住了,拼命的给黄凉羽打眼色,可年轻人根本不理他,只是以一种稍显阴暗的眼神看着松幸然。从出生到现在,谁这么嫌弃过他?
 
空气似乎凝结了一下,松幸然同样直直的看着他。稍显犹豫后开口道:“那么,从今天开始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啊?”这个反应明显出乎两个人的意料。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我能带你多久,手上的事也很多,不能处处都为你考虑到。既然你坚持让我带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还有,公司有钱,不用你去节省。你是艺人,是来奋斗的不是来还债的。”
 
在来之前,黄凉羽也想过对方会有“丑话”或是什么“下马威”。毕竟这可是带出传奇影帝秦炐的王牌经纪人,即使他的背景再大对方肯定也是会有架子的。像什么“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别摆少爷架子”之类的。可是等到他此时真正听到,这每句话怎么听着都是为他着想的样子?好像还为自己不能全心全意带他感到抱歉一样,特别是在他还说了那些话之后。
 
难不成为活期合同而生的气,不是为了公司的效益而是为了他的时间和精力吗?
 
看两个人一时都不吭声的看着自己,松幸然有些奇怪的道:“我哪里说错了吗?”
 
“不,你没说错。”率先反应过来的贾博溢捂住了脸,为松幸然自带美化滤镜的阅读理解能力感到深深的无力:“我突然不想让你带他了。”如此的耿直,到时候被欺负了绝对会被老板和小祖宗砍死。
 
既然说定了经纪人的问题,黄凉羽接下来的安排自然由松幸然决定。松幸然先是带他熟悉了公司,告诉了哪儿是哪儿,哪儿能进哪儿不能进,然后就把人领到了化妆间。
 
尚海娱乐自然有自己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而首席的那个在业内也是有些名气的。李寻墨这个人,有着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光是化妆就能整出整容的效果来。而他本人崇尚中性美,顶着一头半长的波浪,长着一张男女莫辨的脸,嗓音也是各种高低音无缝切换。刚进公司的时候,无数人抢着去扒他的履历,就是为了去确认他是男是女。而事实告诉我们,他不仅是个双子座,还是个龙凤胎。
 
松幸然他们进去的时候,李寻墨正在给一个新人试妆,对对方的发型是一顿嫌弃,只差拿个剪刀给削了。几个助手和学徒在旁边是一脸无奈,心道首席又开始羊癫疯了。
 
松幸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开口道:“寻墨,你的助理借我一个。”
 
那边正拿着粉饼的人立马不乐意了,手下一个用劲拍了小新人一嘴粉:“我这个首席在这里你要什么学徒啊?”
 
“你不正忙着吗?”松幸然看了一眼被盖了一嘴白的小新人。
 
“不是,我这辈子是听不见幸然桑你霸气的来一句‘先给我的人弄’这句话了?”听说松幸然要带新人来立马找个人上妆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的李寻墨很心塞:“我还打算卖个人情抱大腿呢!”
 
“有什么要求直接和我说就好了,不用为难自己。”松幸然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一脸的诚恳。
 
李寻墨有些崩溃:“我想让你潜规则我,行吗?”
 
“不行。”拒绝的干脆利落表情变都没变。
 
“天啊,我想调戏个人怎么就这么难?”被调戏的完全没有被调戏的自觉什么的真是太痛苦了。
 
一边的黄凉羽完全被这种相处模式骇到了,再看看周围的助理们,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好了,我知道了。”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干的:“把你的人带过来我瞅瞅。”
 
“不用了。”松幸然伸手挡住:“你先把这孩子的弄完。”
 
被推回去的的李寻墨捂脸:“我这作的什么死啊。”完了又补了一句:“那你留着给我,不许找别人!”
 
“嗯。”松幸然点了点头,转身拽过黄凉羽就往休息区走。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黄凉羽内心都快呐喊起来了。这真是王牌经纪人吗?虽然待遇和人气差不多,但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啊?说好的狂拽酷霸模式呢?
 
虽然等是等了,但确实没等多久。李寻墨完事儿过来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黄凉羽,开口话却是对着松幸然说的:“你这是换人了?”
 
“刚调整的。”
 
“你就扯吧,当初秦影帝你也告诉我是调整的。”李寻墨翻了个白眼,问道:“那,从头来?”
 
“从头来。”
 
黄凉羽还没理解两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便见李寻墨冲他来了一句:“脱掉。”
 
“啊?”
 
“我说,衣服全脱掉。”
 
黄凉羽瞪着眼和面前的人对持了一会儿,转头求助于松幸然,目光却被不知怎么瞬移过来的人堵了个严实。
 
“哎呦~,模特这个行业本来就是卖肉的,早晚都要脱,你现在矫情个什么劲儿。”李寻墨故意尖细着嗓音,说得九转十回阴阳怪气的。
 
“可……”黄凉羽看了一眼旁边围观的一众小青年们。
 
“有人怎么了?到时候上了杂志你可是人皆可看。”
 
咱能说的不要这么有歧义吗?!
 
“好了好了,你们今天提前下班。”李寻墨冲小青年们挥了挥手:“本首席今天又要、事!”说得格外暧昧。
 
大多数学徒都露出一个不可言说的表情,更是有的平时比较会来事的直接嚷嚷道:“别啊老师,平常都是您享受福利,今天来这么个帅的,就让我们也看看呗。”
 
“瞧见没,民心所向,我也没办法。”李寻墨冲黄凉羽眨眨眼,说着便揣出一副调戏良家民女的架势。眼看就要上手扒衣,被一边的松幸然一句话阻止了下来:“看好了吗?”
 
此话一出,大波浪立马停手,就像刚刚没发生过这事儿一样,正经规范的跟小学生读作文一样道:“身高和脸都算是上等,体格有些偏瘦。虽然混血儿脸白是一大优势,但这气色不怎么好啊。暂时不要素颜出镜。光从身形来说适合贴身小款暗色调,但加上脸的话会有些不协调。眼神和气质不符,不知道镜头感能不能调整一下。总之一句话,如果好好养养的话风格挺多变的。”
 
被全身上下挑了一个遍的黄凉羽顿时心里有些过不去,就他从前当模特的经历,也没哪个造型师这样说过他啊。但脸上却还是保持着一副深有感悟虚心学习的样子。
 
“那我明天带他去试镜。”松幸然走了过来:“寻墨你最近有空吗?”
 
“哎呀,讨厌啦~自己的人自己言周教去。”李寻墨捂着脸扭了个身:“我这儿好几个学生呢,别什么都往我这儿塞。”
 
“那好吧。”松幸然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表:“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等等。”李寻墨一把拉住松幸然,冲黄凉羽道:“小新人,今天先自己回家啊乖。”
 
松幸然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无奈的冲黄凉羽道:“你先走吧,明天七点半准时来我办公室找我。”
 
等人走后,他才转身冲李寻墨道:“说吧,什么事?”
 
后者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幸然桑,你这可是又挖到一个宝了。不准备请个客?”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宝法?”
 
“哎嘿,给我装。”李寻墨双手叉腰道:“我虽说了那么多,但都是可调整的,这小子的脸摆在那儿,底子好,不知道比那些只能靠技术补颜的优越多少。我对他的标准放别人那儿都是故意挑刺了。而且看看他穿衣服的牌子,你这真是又遇上一个富二代了。更别说这小子可比当初……不,比现在的秦炐都懂人情世故多了。听我说了那么多,心里再不满脸上也丝毫不见显的。”
 
“呵~”听完后松幸然笑着摇了摇头:“再通人情世故也还是太年轻。”
 
“哎,你听我说啊。”李寻墨揽过松幸然的肩膀:“这小子根本不用我教,除了形体上的,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神。至于这种眼神上的事也就是态度上的,这态度上的自然就是你们经纪人要做的工作了。”说着挑了挑眉:“即使这态度上不是专门来奋斗的,我也相信以我们王牌大大的能力也一定能把他带坑里。”
 
“你这说的怎么我像是一个神棍似的?”
 
“经纪人可不就是神棍嘛,而其中的王牌当然就是半仙儿了。”说着还比了个小拳头:“加油,我看好你啊松半仙儿。”
 
第2章
 
“来,把这个喝了。”
 
第二天黄凉羽刚来便被塞了个保温杯,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豆奶。
 
“那个,我吃过饭了。”黄凉羽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策划的经纪人。
 
“这是加餐。”松幸然根本没抬头:“从今天起你开始增肥。”
 
“可我觉得我不……”
 
“喝完和我去试镜。”松幸然终于抬起头,直勾勾的看过来。比别人大一些的眼睛纯粹干净,可黄凉羽却莫名觉得自己如果不听话下场一定会很惨。
 
尚海娱乐成立并没有多久,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十年,启用的都是后起之秀,所以摄影师自然也是年轻人。
 
和昨天那个视觉冲击相比,冯辉就是个邻家大男孩儿,还是那种一条牛仔裤洗到发白也不换的那种。完全想象不出这人会是首席。而旁边那个长着胡子一副艺术文艺范儿嘴里正叼着根烟的反而是道具管理和后期。
 
“没关系,经常会有人把我的职业和连哥的弄混。”这个“邻家男孩儿”连笑起来都是软软的。
 
“刘连同志,这里禁烟。”旁边的松幸然看着角落里蹲着的人直皱眉。而被说教的那个面无表情的把烟按灭,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道:“松幸然同志,你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吗?”这句话并不是等人回答的,完完全全就是抱怨:“一天一根已经是极限了,我这辈子真当不了三好男人。”
 
“幸然哥你别管他了。”冯辉挥了挥手:“我们开始吧。”
 
拍摄过程很顺利,可以说顺利的有些过头了。全程冯辉一个字都没说,就在这样的状态下,黄凉羽很自然的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一直到摄影师放下相机。
 
“怎么样?”虽然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还是难掩兴奋的黄凉羽走过去问道。却迎面撞上一句:“好low。”
 
“啊?”被说的人一时傻了眼。
 
“还有啊,经纪人还没开口你冲过来算老几啊?”冯辉的脸上仍然是那个软软的笑容,完全不像是能说出这种刻薄话的人。但真的是他说出来的啊!
 
“忘了告诉你。”一直在围观的李连拍了拍他的肩:“小辉的属性是天然黑。”
 
“那个,幸然哥。”天然黑看向一直没开口的人:“他出道的定位是什么?”
 
“还没确定。”
 
“那就不要观察了,这样的直接pass 掉就好了啊。”
 
“如果要进行塑形的话,小辉你的看法是什么?”
 
“摆拍的习惯那么严重,又low又没特点,不听要求就自顾自的开始。这么不尊敬摄影师,只要有脸再塑形也没用啊。去当布景板好了。”
 
所以说你真正在意的其实是这个吗?!
 
“虽说一出道就标新立异能增加话题度,但既然受过专业培训也是好的。反正只要脸长得端正慢慢来也是能吸粉的,先从背景入手的建议挺不错的。”
 
等等,你们俩说的是一个话题吗?这么诡异的交流方式是怎么进行下去的啊?!
 
“最近有什么大型的外景吗?”
 
“隔市有一个海区的。”
 
“那就这样吧,我去预约。”
 
黄凉羽跟着松幸然从摄影棚出来时脑子还是懵的。这怎么就把事给搞定了啊?!
 
“那个……”黄凉羽看着前头男人细碎的发旋儿,踟蹰着开口道:“我能叫你前辈吗?”
 
松幸然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为什么?”
 
因为莫名觉得这个人像世外高人一样厉害这种理由又怎么说得出口啊。
 
好在松幸然并不太在意这个理由,随口道:“随你高兴吧。”便走进了办公室。回身冲一直跟着自己的黄凉羽道:“既然你之前有过训练就不给你专门开课了,但基本功最好还是再巩固一下。几堂公开的基础课你可以去听一听。至于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塑形。”
 
“嗯。”黄凉羽点了点头。
 
“这是我给你定的任务流程,你看一下。”
 
黄凉羽接过档案,上面各种跑步、举重、仰卧起坐等等等的健身运动标的清清楚楚,竟然还有每天必须吃的食量。
 
“根据你的体质这些之后还会修改。”
 
“频率是……”
 
“每天。”
 
这养运动员呢?!
 
“其实我只是穿衣显瘦。”他突然很想穿越回昨天脱给李寻墨看。
 
“虽然你忽胖忽瘦对身体不好,但既然选了模特这个行业,为了照片和穿衣效果,以及受众群体,还是有个觉悟吧。”松幸然一脸诚恳,就差灌点“职业责任守则”的心灵鸡汤出来了。
 
黄凉羽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对方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他,双眼中满是希冀的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这让人怎么拒绝啊摔!!
 
“对了,你不挑食吧?”
 
“啊?”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有些找不着北,但有哪个成年人会承认自己挑食啊:“不挑。”
 
“那就好。”问的人点了点头。
 
在第二天黄凉羽便明白了松幸然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这人带了个饭盒过来。不,应该说是个保温桶,里面米菜汤一应俱全。
 
“以后午饭我们一起吃,别订那些营养不均的外卖了。”松幸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还有,我买了高蛋白的奶粉,你拿回去早晚各一杯。”
 
彼时黄凉羽刚完成早上的运动量,正累瘫在沙发上。难得没有对松幸然的提议有什么异议的地方。但是看着那饭量,即使运动了那么久他还是觉得他吃不下。轻微的厌食症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别是那些菜一大片绿油油的几乎没有肉,喂兔子吗这是?!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松幸然解释道:“没有胃口是因为平时你吃的太油腻了,先吃清淡点,以后会有肉的。”那口气就像是哄孩子似的。
 
黄凉羽突然觉得自己好丢脸,好羞耻。明明出来的时候都下定决心要行为得体成熟一些的,现在竟然还有因为吃饭的事让经纪人为难。
 
但是当菜入口时,什么得体、成熟、丢脸都被抛到了一边去。这个超、好、吃!!哎呀,这个蔬菜竟然可以这么好吃的啊,以前都很苦的来着。
 
打了鸡血吃了半天,黄凉羽才发现松幸然并没有动筷子。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却撞进一片柔和的目光中。那双眼睛仿佛晴空下的海面,寂静又宽广,蕴藏着让人忍不住喟叹的奇妙力量。就像他第一次看见的那样,而这一次正面撞上冲击力更大。
 
“嘛,怎么说呢。”被他这么看着,松幸然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年轻人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才对。”
 
一瞬即过的眼神,从第一次撞见黄凉羽就很想问了。他到底在看着什么啊?有什么东西值得那样高兴吗?
 
其实锻炼是很有效果的,只是效果没有好到可以露肉的地步。松幸然明确对黄凉羽说了,一个月内去外景之前必须把肌肉练出来,不用太显,能看出来就行。只是每天光运动实在太无聊,无聊得快发霉了的无聊。而这种无聊具象化到直接影响到了经纪人的地步。
 
松幸然觉得自己顾及到黄凉羽的体质只布置了那么点运动量以至于让这人有闲心去无聊简直就是个错误。这才坚持了半个月,要知道有些艺人的准备期要一年呢!
 
直到有一次来串门顺带蹭吃的贾博溢吐槽了一句:“你这样子能拍什么啊?跟个吸血鬼似的。”
 
原意是在讽刺他小白脸和白吃白喝,谁想到王牌经纪人顿时受到启发,一锤定音:“那就拍吸血鬼好了。”
 
惨白的肤色,鲜红的嘴唇,尖利的牙齿,宽大沉重的斗篷下是修长贴身的复古小礼服,为了逼真还点了些血迹上去。负责上妆的李寻墨因为第一次走这种哥特风激动到不能自已,而负责道具的刘连因为欧洲复古家具太难找已经黑了好几天的脸。
 
最终,一切就绪。整个摄影棚整的跟穿越了好几个世纪。昏暗的光线,特意铺上的灰尘,一个铁制棺材正放中间。用贾博溢的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过万圣节。”被莫名觉得质疑了水准的刘连狠狠的瞪了一眼。
 
第一天的拍摄松幸然并没有到场,但是开了一个会回来就听说摄影师差点和模特打起来。当然,人传人,这个“打”实在是夸张了一些。其实真正根源不过是冯辉的那么一句“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和胶卷”。这里我们就不吐槽数码相机哪来的胶卷。
 
“你只是没有找到吸血鬼的感觉,找到就问题了。”经纪人很乐观的这样安慰道:“小辉并不是针对你。”
 
“可我总觉得哪里惹到他了。”此时的黄凉羽就跟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金毛一样,看着就有种上去顺毛的冲动。
 
“其实这也是个好现象。”
 
“啊?!”模特抬起头来,妄图从自家经纪人脸上找出些幸灾乐祸的痕迹。
 
“这样给你说吧,虽然从时间上你是个新人,但是因为底子太好。他们并没有把你当新人看,要求自然也会高一些。”
 
“真的?”小模特并不打算相信的样子。
 
“你看,现在被影坛称之为天才的秦炐,就是因为出道没几年就得回了影帝,所以一直合作的都是老戏骨。水平放在那里,导演总不能区别对待啊。”松幸然继续循循善诱。
 
似乎是把自己和影帝相比,让黄凉羽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急忙道:“我明白了,这个拍摄我一定会拿下的!”然而他光顾着激动,完全没注意到松幸然若有所悟的眼神。
 
可是即使这么说了第二天的拍摄还是没有拿下。
 
这一次冯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布景的摆设看了良久,突然来了一句:“我喜欢Franck。”
 
黄凉羽还没弄懂这句话什么意思,边听旁边的刘连来了一句:“你就梦吧,公司哪有钱让你请人家来拍啊。再说了人家在国外,请回来都到什么时候了。”
 
“那就这样吧。反正这个题材也难拍,不拿去参赛糊弄糊弄小姑娘也足够了。”
 
然而经过松幸然昨天的那一番话后,黄凉羽的倔脾气反而上来了。立刻道:“不能就这样,我一定可以拍出最佳效果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还深深鞠了个躬。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没吭声的松幸然,而后者也很干脆:“就这样吧,麻烦大家了。”
 
黄凉羽卸完妆后便看见门口等着他的经纪人,想起刚刚的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还没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听见对方率先开口道:“你家没有门禁吧?”
 
“没,没有。”
 
“那就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就这么几句话,可是直到坐上对方的车进到饭店点完菜后黄凉羽还是处于懵逼状态。
 
“前辈你……为什么突然想请我吃饭啊?”黄凉羽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此时此刻内心十分的忐忑。
 
“我就是想问问,这个题材你是真心想要拍下去吗?”
 
“当然了。”黄凉羽一脸认真的道:“我会证明给他们看得。”
 
“那就好。”松幸然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红酒。鲜艳的液体缓缓的倒入透明的器具内,与此同时男人压低了的嗓音也如影而至:“虽然照片记录的只是一个瞬间,但是真正出色的模特会通过这个瞬间让观看者看见一整个故事。而打成这个效果最重要的便是入戏。”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摆拍的感觉太严重,即使有了妆容和场景道具去弥补,也缺少整个感觉。出来的效果也只能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松幸然把目光从红酒上移开,直直的看向黄凉羽。一双眸子在灯光下莫名有种幽暗的感觉。而那一片暗色中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映上去的一抹残红。
 
“记住,你就是吸血鬼。”男人开口,声音仿佛从幽深的谷底之下不断的撞击着岩壁传来:“在死亡边界游离的永存者,生与死的矛盾体。隐于黑暗,窥视着鲜活的生命。在你的眼里,鲜血如同红酒,越鲜活的血液越甘美。而利齿嵌入鼓动的血管,怀中温热的躯体逐渐变冷的过程,才是最美妙的。”
 
说着,松幸然抬手沾了一点红酒,缓缓的抹上了自己的脖颈。一时间,白皙的皮肤上一抹淡红缓缓地向下延伸着,直到隐入被白衬衫遮挡的领口内。而黄凉羽仿佛着了魔一样,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片最为脆弱的区域,仿佛看见了薄薄的皮肤下跳动的血管。
 
松幸然继续道:“血液入口那一刻,最原始的欲望被释放。道德,伦理,全部屈于其下。与恶魔做交易而换来的短暂欢愉,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还是沾了红酒的那只手轻轻扶上黄凉羽的侧脸,濡湿的指尖点在唇角。红酒的芬芳和男人身上的气息混合着侵袭而来,真真的让黄凉羽有一种不可抑制的饥渴感。嗓子灼热的厉害,牙根发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特别是对方那双眼睛,仿佛一片幽暗而广阔的死亡之海。看似风平浪静,但却不断诱惑着世人溺死其中。还真是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只手就已经收了回去。对面的男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拿过餐巾纸开始擦起了手。只不过擦脖子的时候皱了皱眉,解开一直扣着的前两颗扣子,终于露出了显眼的锁骨。随着男人的动作,黄凉羽觉得自己有些不好。
 
“就这样吧,剩下的你自己回去领悟,”松幸然扔掉纸巾,扣好扣子又看了回来:“我这有几本书你可以当做参考。”
 
黄凉羽看着递过来的《德古拉》、《吸血鬼日记》、《夜访吸血鬼》有些无语:“前辈你喜欢看小说?”
 
“不是,我只是为了这次的题材专门去了解了一下。”松幸然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菜,不经意的道:“毕竟我不是专业带模特的,又没有什么经验,不能让你这么好的苗子毁到我手里。”
 
就这么一句话,黄凉羽却感觉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挠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道:“我,我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重新看过来的松幸然眼中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那一片暗沉,映着灯火的眸子亮闪闪的仿佛映着一片星海。
 
第3章
 
这么一来,第二天的拍摄果然好了许多。镜头前的黄凉羽眼神锋利,头发被发胶严实的贴在脑后,专门挑出几缕杂乱的垂在额前。脸上被粉底抹出一片泛青的惨白色,表情也十分麻木,仿佛夺走了太多生命已经变得冷酷无情。而与之形成向明对比的是他身上整整齐齐严丝合缝的深黑礼服。繁杂的服饰神秘又高贵,完美的缝纫又显露出细长的腰线和消瘦的身形,看上去禁欲又狂野。
 
“很好。”冯辉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拍吸血之后的。来,给他加点血。”
 
黄凉羽被夸了之后一脸激动的奔向一边的松幸然,仿佛一个急着要糖果的小孩子:“前辈,前辈,怎么样?”
 
“摄影师不都说了吗?很好啊。”松幸然也笑了起来,
 
此时一个助手拿了一包人造血浆过来,松幸然退了一步让人给黄凉羽上妆。谁想,那包人造血的开口好像被堵上了,挤了半天没挤出来。助手一时有些急,一个用力过猛,那包血竟从尾部挤了出来,喷了松幸然一身。
 
“前辈!”黄凉羽看过去的时候,只见松幸然低头捂着眼睛,红色的液体慢慢从掌间流出来。整个上半身都是血红一片,在白色的衬衫上尤为明显。
 
“前辈,你没事吧?!”黄凉羽着急的扶住松幸然的肩膀。
 
“没事。”男人抬起头,一些血因为动作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本就不大的一张脸,被血红色占了几乎一半,红与白的对比更为强烈。一双眼半眯着,眼神有些朦胧,眼角处还积了一颗半掉不掉的小血珠。因为身高的原因,黄凉羽低着头看着面前仰视着自己的人,被那种脆弱中带着坚韧的感觉冲击到了。明明是个男人,却让他有种加以性欲的冲动。黄凉羽不禁想起他昨天看的小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吸血鬼对人的鲜血那么迷恋,重要的不是血液,重要的是血液代表的鲜活生命。
 
“别愣着啊。”松幸然推了他一下,然后冲从刚开始起就一直在道歉的助手道:“没事的,这个我自己处理。你先给他上妆。”
 
所以松幸然并不知道他走后冯辉对着镜头直咂舌。虽然吸完血之后的侵略感和疯狂都有了,但这满眼的欲望究竟是想着谁啊。
 
然而在拍摄末期又发生了点小变故。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另外一个经纪人带着个新人女模特,说是要借用黄凉羽的题材和他合拍几张,之后出版用的还是黄凉羽的名字。大意也就是希望到时宣传也能顺带帮助提升点女模特的人气的意思。经纪人毫不吝啬的把黄凉羽各方面都夸奖了一遍,并扬言他一定可以大红大紫,所以现在趁早抱个大腿。一番话下来说的黄凉羽有些飘飘然,也不是很介意他们来拍。可是摄影师却很干脆的不干了。
 
“连娜姐,这里可明确了是单人照,你让人家小姑娘就这么入镜不是把人家当道具使吗?”
 
“我这也不是帮小辉你的作品多加点故事元素嘛。锦上添花有何不可?”
 
“我想要的吸血鬼孤独终生嗜血成性。故事元素?可以啊,那边躺着当尸体我不介意。”
 
虽然两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但是一来一往都各不相让。光是说话仿佛都能看见一片刀光剑影。
 
“其实添加一些感情因素也挺好的啊。”黄凉羽弱弱的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却被冯辉瞪了一眼:“经纪人还没决定呢你个艺人别说话!”
 
而名为宋连娜的女经纪人把目光又放回了黄凉羽身上,开口道:“我都差点忘了,你的经纪人是松幸然吧?”虽说是问句却根本不用黄凉羽回答:“他的风格就是这样,带个艺人跟管儿子似的。别看他对你好,其实独裁得很呢。要不是这样,秦炐也不会和他闹了这么久不是。”
 
“什么?”一听这话,黄凉羽有些惊讶。
 
精确的把握了他的面部表情的女人继续道:“哎呀,你没听说啊。前一段时间秦影帝和他又闹掰了,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接了部戏,要不然他哪有功夫带新人。”说着女人上下打量黄凉羽了一番,无不讥讽的笑了起来:“不过即使是新人,他带的也都是你这种天才呢,身家还那么好。也对,谁让松幸然和老板是那种关系呢。”
 
“喂!”听宋连娜说了那么多,冯辉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刚要上前却被刘连一把拉住。
 
黄凉羽在原地站了半天,再抬起头时目光有些阴暗:“不用经过那个人的同意,照片我和你门拍。”
 
“你!”冯辉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死死咬了咬牙,直接把相机塞到另一个人手里:“你们自己拍吧!”说完转身就走。
 
“哎呀,这下你可得罪了首席摄影师呢,没关系吧?”宋连娜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可嘴角的笑容却明晃晃的。
 
黄凉羽冷冷的开口:“首席还不是别人说出来的。”就像王牌经纪人靠的还不是艺人。
 
别看黄凉羽这个人对谁都是笑嘻嘻的,其实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恶劣。
 
照片的成品很快就下来了,松幸然拿着样本对着黄凉羽最后那几张和女模特互动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终抬头对模特道:“你知道这样会分散对你的关注度吧?”
 
黄凉羽低着头没吭声,好像在用沉默对抗着什么一样。
 
看他这个样子,松幸然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其实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成名,对不对?”
 
黄凉羽终于抬起头,但还是没吭声。
 
“让我猜猜。”松幸然笑了起来,眼神却变得有些锋利:“为了秦炐?”
 
这话一出,黄凉羽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虽然很短,但还是被松幸然看到了眼里。这下男人的笑容变得嘲讽起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非要让我做你的经纪人,为什么是活期合同,为什么一提到秦炐你就那么激动。”
 
说完,松幸然一把拉过黄凉羽的领子。明明差了那么多的个头,却偏偏有种不能忽视的威压:“你听着,我这里可不是让你这种小孩子玩追星游戏的地方,要么好好干,要么趁早滚蛋!”
 
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这是黄凉羽第一次看见松幸然发怒的样子。明明那么小的个头,却有种要把你撕碎的架势,一双眼凌厉的仿佛刀刃。可那其中除了怒火似乎还有些怒其不争和……失望?
 
松开黄凉羽后松幸然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几天我有事要出去,网络管理和宣传部的总监会过来带着你宣传。”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旦有人问起你和那个女模特的关系,就说是刚认识不久的同公司艺人就行了,一切重点放在作品上。”
 
黄凉羽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贾博溢探进来半个身子道:“幸然啊,几天后那个投资方联谊你去吧。”
 
松幸然愣了一下转过身子看过去,道:“老板不去?”
 
“啧,这种事整天都推到你身上,这么多年你都应该习惯了才是。”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告诉我?”
 
“因为我是整个公司少数几个你的前辈,你不会拒绝的太残忍,答应的几率也比较高。”
 
“……”松幸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了一眼黄凉羽,开口道:“好,我去。”说着走过去接下贾博溢手上的请帖,侧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那么快而被惊到了的贾博溢愣在原地和黄凉羽对看了一会儿,终于舒了口气道:“天呐,看刚刚那架势我还以为我会被文件糊一脸呢,竟然还答应了。”说完,同情的看了眼黄凉羽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其实这事要放从前,幸然也不会这么生气。”
 
“为什么?”刚刚也被吓到了的黄凉羽果断不懂就问。
 
“怎么说呢,这个事其实有些特殊。”贾博溢摸了摸下巴道:“你知道幸然除了秦炐还带了一个艺人吧?”
 
“额……”
 
“天呐,你到底对你的经纪人有多不了解啊?”贾博溢很干脆的翻了个白眼:“韩家文,幸然亲自带进公司的新人。从出道、包装、拍戏到宣传全部亲力亲为。但不久前因为闹绯闻的原因被迫息影以避风头,而那个为了增加话题度和他闹绯闻的女星比他要火上不少。你知道火与不火的区别在哪里?就是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支持的人多了错的都能变成对的。娱乐圈的门道啊,你这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会摸得明白。”
 
“你的意思是——”黄凉羽被这个信息冲击的有些懵:“他这么生气纯粹是为了我?”
 
“要不然呢?”贾博溢耸了耸肩:“宋连娜的目的连小辉都能看出来,只有你还非要往里跳。不过也对,反正你是为了秦炐来的、只要能见到偶像,自己名声怎样有什么成就都无所谓,也只有幸然傻傻的去关心你的前途不想浪费你的资质。”说完这话,贾博溢也转身走了出去,徒留黄凉羽一个人在那里心中天人交战。
 
毫不夸张地讲,黄凉羽从小便被人称为天才。长得好,家境好,人又聪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各方面都能很轻易做到的下场就是对什么都不在意起来。直到无意间看过秦炐的电影后,他被这个演员震撼到了。再后来去查秦炐的背景资料,了解到同样作为豪门长子,秦炐完全不靠家里一个人出来打拼,最终成为现在影坛的加冕之王。这种共鸣感让黄凉羽很想见见这个人。一方面确实是因为粉丝,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想从这个人身上找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某种东西。好像找到了心里某块空缺就能补起来了一样。所以他便拜托母亲让自己进了尚海娱乐,和秦炐拥有了同一个经纪人。而之所以选择模特,也只不过是因为只用站着拍拍照不那么麻烦而已。出名不出名对于他来说确实一点都不重要。
 
听了贾博溢的那些话,虽然心里也有些愧疚,但还是被压了下去。作为经纪人,当然也希望手下的艺人会火啊,这样他们的身价也会提高了不是吗?哪有那种只为了艺人前途的经纪人啊。
 
也就是本着这样的心理,黄凉羽把松幸然的告诫狠狠地抛到了脑后。
 
第4章
 
很快,黄凉羽的照片在网上发布后一炮走红。各大传播媒体争相转载,更是有一大波粉丝一见钟情,发出“我愿意做你的血奴”的呐喊。更是有很多专业的模特评鉴师说黄凉羽的前途不可估量,是模特界的新起之星。只不过在此之间,那个只有几张照片的女模特许新雅同样被人整个扒了出来。以前她出道未红的作品借着这个噱头又重新被人传播了起来。一时间,以那一组照片为背景衍生出的他们两个的故事版本层出不穷,甚至有些盖过了对黄凉羽专业水准的评判。
 
翻着网上的消息,黄凉羽默默地想着如果松幸然在这儿肯定会皱眉。可惜经纪人不在这儿,在这儿的只有面无表情的宣传部总监。
 
网络管理兼宣传部的总监白远凡是个外冷内也冷总之冷到彻底的面瘫。黄凉羽至今只从他脸上见到过两种笑:冷笑和皮笑肉不笑。除此之外只有在见到电脑时那双死鱼眼才会亮一下。整个人从头到脚一黑到底,唯独皮肤是那种能看到青筋的白。也难怪别人叫他小黑而不是小白。而私底下贾博溢告诉黄凉羽,白远凡只是不屑把表情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而已,更何况他的设定还是高贵冷艳。不过你要是惹到他,他会把你祖宗十八代包括你小时候尿了几次裤子的事儿都给你扒出来放到网上去。
 
白远凡坐在电脑前,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敲打着鼠标。显示屏散发出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种奇艺的色泽,衬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有一种无机质的感觉。
 
这样的人如果他不主动表露给你,除非了解至深你永远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黄凉羽眼睁睁看着他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屏幕上一大堆眼花缭乱的ID随意切换,顿时某个小型传媒软件下的评论就被彻底颠倒了风向标。脑中突然就蹦出一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一个人简直就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水军啊。
 
然后这人就冷不丁的笑了一声,黄凉羽觅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只捕捉到了因为太过浓重而来不及消散或者根本不想遮掩的嘲意。再然后他就被怼了一句:“你小子能耐很大啊。”
 
黄凉羽还在莫名其妙就对上了对方扭过来的电脑屏幕,上面赫然就是一张偷拍照片,而照片上的主角无疑就是他和那个女模。黄凉羽这才想起来对方好像前不久说是为了感谢自己请自己吃了饭。可哪怕他这里的理由再怎么正常,旁边配上的文字也够天马行空。说什么黄少爷为了小女友不惜自降身份来到尚海娱乐,相处之间处处透着浓情蜜意。再加上之前的新人见面会他因为不想伤女孩儿的心没有一口咬定他们不熟,使得这一系列的推测说的头头是道。连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和人家之间有什么了。天知道他连那谁的名字都没记住呢。
 
然而下面的评论更是离谱得很。有些看似正义的键盘侠评论说他这种一心谈恋爱的纨绔子弟根本长远不了,甚至是一些模特圈专业人士的ID都发出了模棱两可的叹息声。倒是有人为他鸣不平的,却把锅推到了尚海娱乐头上,说这种小公司水平不够根本发挥不了他的实力。黄凉羽这下知道白远凡那隐约的怒气从哪儿来了。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哪怕一直天赋迥异八面玲珑,黄凉羽也是挨过骂的。毕竟没有人能做到一步无错万事皆全,更何况这一次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有错在先。然而等了半天白远凡却也只是冷冷的把目光转了过去,甚至连正脸都没有对着他。
 
“你……”这一下黄凉羽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了:“不说我?”
 
“我为什么说你?”白远凡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样,笑得眉眼都泛上了冷:“训艺人那是你们自己经纪人的事儿,整天为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我看热闹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说你?”
 
“再说了,严格意义上你还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哪怕是有什么不利影响,也很快就能撇清。”
 
黄凉羽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违和感在哪里了。之前一直跟着松幸然没有察觉,直到松幸然走了的这几天他才发现自己和这里有多格格不入。整个公司里,除了松幸然向他介绍过的几个人他谁都不认识,而认识的这几个又根本不想搭理他。然而在同一辈的新人里,他又像是一个插班生,没有经历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相处,也没有经历和大家一起努力奋斗的相互扶持。哪怕是见了面笑脸相迎,那种格格不入和小心客气还是如影随形的萦绕在他周围。即便一开始也不屑于费心和他们相处融洽,可这种感觉还是让黄凉羽十分的不舒服。
 
如此想来,他来到这里还真的只和每天供他吃喝的松幸然比较熟稔了。然而经过这件事,那个人恐怕也不想再管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一开始松幸然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才从一开始就那么抗拒他。
 
黄夫人一直是一个高贵自持的女性,有着和外貌截然相反的强硬性格。这里的强硬倒不是说她不知变通,而是她自有自己做人的一番道理。无愧人,无愧事,更无愧于她自己。而这种风格很好的延续到了她教育孩子的方法上。
 
黄凉羽的人格塑造她一直保持中立观点,所谓中庸之道,中西结合,不偏不倚。回答问题总会留有余地,四个字常挂嘴边:是也不是。她亲爱的总说她把对付媒体的那一套圆滑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她却觉得她这是不让上一辈的喜好偏向影响到孩子。谁知道这样的教育方法反而把黄凉羽的性格推向了一个更为奇怪的极端。遇事三分热度,可以给你做到最好,却也可以轻易放下。她还记得黄凉羽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最喜欢集邮,可是就是因为来家做客的客人偶而一句也想要一套就把辛辛苦苦集齐的邮票全部送了出去。黄夫人当时看着自己闺蜜一张懵逼的脸第一次深刻的反省起了自己的教育方式。她甚至都开始害怕自己儿子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无欲无求,那跟个和尚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黄凉羽为了和偶像朝夕相处要去娱乐公司当艺人,黄夫人也立马答应下来赶紧联系熟人,生怕他这一阵的热度又给消下去。眼看着儿子这半个月都挺高兴的,脸也红润了体格也增强了拍的照片也不错,还没来得及欣慰他终于找到个爱好结果这又趴家里了。
 
黄夫人很崩溃,她很想扑到爱人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妈——咪——,你这都在我房间门外转了七八次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啊?很明显吗?”
 
黄凉羽对着他恶意卖萌的妈咪狠狠翻了个白眼。不明显?先把你那双恨天高脱了再说。
 
黄夫人有些纠结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怪只能怪我太心软,黄夫人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妈咪今天晚上有个宴会邀请,就不回来了。”
 
黄凉羽刚想说一句知道了,就瞄见她手里那张闪瞎人的镶金请帖,顿时觉得有点熟悉。直到黄夫人半天没等到他回音儿正准备再问一句时,他才想起来。这不就是松幸然手上的那一张吗?!
 
“妈咪~这个宴会我替你去吧?”
 
这还是她那个因为小时候太过好看被带去宴会炫耀以至于被无数阿姨掐脸印口红印子而产生心理阴影从此杜绝一切宴会的儿子吗?!看着儿子仍然完美无缺的灿烂笑容黄夫人表示很震惊,以至于下一秒就崴住了脚。
 
黄凉羽:“……”
 
平地崴,可以的。
 
一场宴会的性质其实有时候很难断定,不仅要看举办方是谁,还要看被邀请者有谁。举办方是商业圈里的大腕,所以大多数邀请的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但是又因为旗下的产业大多数都是娱乐项目,自身又是影视界脸熟的投资方,所以看见一些娱乐公司的主管或是经纪人乃至明星都是很正常的。说白了,明星是脸面,再怎么风光无限可终归究底还是要清算在商业和利益上。所以如果真要定个性,这场宴会也不过是涉足娱乐圈的各个企业公司的固定交流集会而已。交流交流资源,炫耀炫耀自家的成就,说不定还能看对眼拉个赞助商搞个相亲之类的。
 
都是套路。黄凉羽一边愤愤的想着一边冲围过来的几名富家小姐笑脸相迎,除此之外还要费心去寻找松幸然的踪影。到最后他能找到人还要归功于面前这几位小姐。也许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也不知怎么她们就讨论起了最近国内第一大企业蓝枭的事,说着就冲黄凉羽指了指场内据说是被自己父亲嫌弃的蓝二少。
 
黄凉羽就只看见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脸上带着努力压制的不耐烦朝一个角落走去,而那个角落站着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正是松幸然。三个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松幸然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却被很干脆的无视掉了。
 
这个什么蓝二少也太讨厌了吧?!黄凉羽看见这一幕顿时就有些不舒服。等到那两个人走掉只剩下松幸然一人时,他正要上前,却见松幸然又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而他的目标明显是另外一个男人。
 
这个人黄凉羽倒是认识,影视圈内赫赫有名的导演梁铮。黄夫人有好几个广告就是他导的。听闻最近他正在拍一部新剧,而这个宴会的主办人正是他的投资方,他被邀请来也不奇怪。
 
眼看着两人默契的走到无人的阳台上,黄凉羽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这场宴会举办在主人家中,一个大厅堂有好几个这样的小阳台。头顶露天,栏杆上装饰有鲜花,入口处还挂着深红的窗帘。而黄凉羽就借着窗帘的遮挡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我听说梁导最近在拍新的电视剧,角色都选好了吗?”
 
率先开口的是松幸然,即使是如此直接的话语,语调里仍然透着一股让人难以讨厌的真诚。对面的男人却直接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道:“有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被沈振海保护的太好了一点。你这样的开门见山,说好听点叫无畏,说难听点叫目中无人。”
 
松幸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口最终道:“抱歉,是我太急躁了一点。”
 
“你这样没错,我喜欢有效率的人。”梁铮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戏谑:“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点,做生意,还是提前抛出价码比较合适。”这么说着他叩了叩大理石的栏杆,语气里多了份意味深长:“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给韩家文觅个角色,你这几天的奔走我也都有听说。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顶着风险用一个满身流言甚至可能会影响我作品风评的演员?”
 
“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想再为他做什么过多的解释。梁导可以不相信他,但是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吗?”松幸然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终于调整了状态,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防御塔:“梁导的作品一直是近几年的良心口碑,哪怕是某些没落的老演员也能因为梁导的作品死灰复燃,更别提一些新晋演员了。如果说拍摄一部戏是一个演员必经的成长之路,那么您就是检验一个合格演员的标准杆。就像您说的那样,您要拍的是拥有灵魂的角色,而不是只有脸面。如果您真的觉得韩家文不行,一定不会和我到这里私谈。”说到最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什么一样,带了些决然的开口:“不管什么角色都好,就这么一次,就当是我求您。”
 
梁铮打量着眼前身形算不上高大的男人,像是在打探一件稀有的物件,最终挑了挑眉道:“如果你不说最后一句我还会佩服你。”说着倾身上前,一把掐过松幸然的下巴:“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求?”
 
这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松幸然几乎被梁铮的身形笼罩其下。可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静静的看着男人不断逼近的脸。
 
最后这个越来越诡异的僵持被人猛地打断。
 
黄凉羽猛地撞了进来,就像是不小心摔进来的一样。只不过他撞到的地方刚好是梁铮掐着松幸然的手肘。之后还对着梁铮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哎呀,这不是梁叔嘛,真是好巧。”
 
梁铮哼了一声,甩了甩被撞到的手。他那波澜不惊甚至还带了点高深莫测的眼神让黄凉羽有种他早就发现自己了的错觉。然而他并没有理他,只是转头冲有些惊讶的松幸然道:“我和很多个经纪人打过交道,第一次遇到你这种的。艺人是你的利益来源,不是你的责任。你可以管他,却大可不必管到这种地步。”
 
“这确实不是经纪人的责任,但是韩家文是我的责任。”松幸然看着他,仿佛在用所有的意志力对抗着什么:“哪怕这些都不是我的错,但是只要我想,我就会去管他。只要我觉得他还能更好,这就是我的责任。我并不是要对得起他,我是要对得起我自己。”
 
梁铮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睁大了眼,最终还是露出个嘲讽的笑意:“你那不是责任心,而是同情心泛滥。”说着他摇了摇头,竟然露出些看淡世态的疲态来:“所以说,你根本就不适合当经纪人。”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碰了什么,黄凉羽感觉松幸然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而梁铮还在继续着:“以你和尚海娱乐董事长的关系,你根本就不用做什么经纪人。原本就只是放你在这个位置上熟悉一下人脉,还真以为被冠以一个王牌就能让所有人实现梦想了?娱乐圈这种地方是名利场,而不是淘金窟,真以为是金子就能发光呐?是,以你的能力确实可以把一个人送上巅峰,可是其他人呢?我可以买给你一次人情,如果还有下一次呢?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人呢?你又打算怎么求我?或者说你又打算怎么求别人?”
 
黄凉羽原本还想抗议一下梁铮说话太难听了,可是听到后几句质问,脑中又出现了刚才那幕,莫名其妙就把话头咽了下去。好家伙,他是听过也见过不少明星潜规则的,倒是第一次见经纪人去的。
 
到最后梁铮叹了口气,主动转移了话头:“我看过韩家文的戏,他的演技确实不错。原本我就打算找他,只不过这一次反倒是你先找上门了。”说着深深地看了僵在原地的松幸然一眼,道:“剧本我会给你发过去,你让韩家文早做准备。我就先走了。”
 
等梁铮的身影彻底不见,黄凉羽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松幸然这才敢小声的唤了一声:“前辈?”
 
松幸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些狼狈的看了黄凉羽一眼。瞥见对方毫不掩饰的担心神色,才愣愣的回了一句:“我没事。”
 
果然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啊,明明也是会被打击到的嘛。黄凉羽突然有些恶劣的想着,看着松幸然微微发红的眼角——哪怕是这样脊梁骨都挺得很直,没忍住伸手摸了上去。松幸然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被他得逞的在眼角和鬓边磨蹭了几个来回。然而等到他终于意识到黄凉羽在做什么,很干脆的一拳打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已经算得上恼怒了。
 
“很疼啦。”黄凉羽捂着被打到的肩膀竟然还没忍住往前靠了靠:“前辈你不要把从你的前辈那里受到的气发泄到我身上好不好?”
 
“我没有受气。”松幸然无语的看他一眼:“又不是只有他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梁铮的性情古怪脾气不好在圈内都是出了名的,把演员骂哭都不算新鲜事了。与之相反,他讽刺你不是因为他讨厌你,而是因为他看重你。如果真的漠不关心,他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过黄凉羽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现在只是好奇道:“还有人?谁啊?”
 
说到这里,松幸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着黄凉羽。慢慢吐出两个字:“秦、炐。”
 
果然,一听这个名字黄凉羽顿时就激动起来:“他他他他……”结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他这个样子,松幸然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黄凉羽连忙道:“哎,前辈你别走啊。”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主办者也已经见过,松幸然就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黄凉羽跟着他走到别墅之外,眼看着他坐上驾驶座就要关上车门,才大梦初醒一般连忙卡住了车门。松幸然莫名其妙的抬眼看着他。
 
此时天色已晚,一弯残月可怜兮兮的挂在天上,像是夜幕上豁开的一道口子。远处的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被空间洗去了轮廓只剩下模棱两可的嗡嗡声萦绕在耳边,配上渐渐响动起来的虫鸣,预示着又一个炎热夏季的到来。黄凉羽低头看着笼罩在自己阴影里的男人,除去初次见面又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对方。这个人长得算不上好看,粗粗的眉峰,并不细腻的皮肤,无论怎样都谈不上精致的五官,即便是嗓音都带着一丝近似破音的沙哑。随意了事的发型,一成不变的西装,还有那该死的怎么都不肯弯下来的脊梁。这明明是他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黄凉羽喜欢新鲜刺激富有吸引力的东西,松幸然显然不是。可是当他就这样看着你,哪怕你在他的眼里看不见莺飞草长花红柳绿,看不见大千世界的一粟一粒。但就只是这样看着你,你的心便像豁了口的夜幕一样,顺着那条缝隙洒下银白的光芒来。而当你知道这不过是那人所有光芒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反射时,便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你可是我的经纪人啊,那你不是也要对我负责的吗?
 
黄凉羽忍不住这么想着,只花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刚入手的跑车:“前辈,这么晚了,你看我家也挺远的我又没开车,我怕明天不能按点赶到公司。所以……”
 
“你让我住你家吧?”
 
第5章
 
松幸然的公寓确实离公司比较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工作狂故意为之。周围环境挺好,一到晚上就静悄悄的。
 
松幸然刚打开门,黄凉羽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看,就被一个黑影猛地扑到了身上。一个没注意就仰着脖子摔了下去。站在他旁边的松幸然连忙叫了一声:“小可,下来。”
 
黄凉羽这才看清踩在他身上的是一只猫大爷。猫大爷一身黑毛,眼睛是清澈的蓝,脸上的毛一边有些杂乱,像是受过伤,这使得它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凶残。除此之外凶残的还有他的体型,黄凉羽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猫。松幸然抱着它像是在抱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没事的,小可很乖的,它不会抓你。”
 
虽然松幸然是这么说的,可是从进到门里后黄凉羽就一直觉得那只猫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松幸然的公寓不大也不小,干净简洁。整个室内的装修无论是家具还是主体颜色都很有他的风格,干练,居家。最重要的一点是实用,没用的东西压根儿没有。
 
黄凉羽看了一圈东西不多所以显得有些空的室内,有些郁闷的嘟囔了一句:“这真是你家吗?”不是什么临时安全屋?
 
松幸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自顾自的给小可倒了猫粮,然后去把米色的窗帘拉上。这才转身冲干愣愣坐在沙发上的黄凉羽道:“我这里没有你这么大的换洗衣服,所以你今天将就一下不要洗澡了。如果受不了就擦一下。”
 
等一下,剧情不应该是这么走的吧?!传说中的雾气、水珠、暧昧氛围,穿你的衣服以及不小心看见裸体呢?!黄凉羽表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失望。
 
不过他炫腹肌的想法最终还是实现了。只见松幸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直接道:“把上衣脱了。”
 
原来是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前辈,你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很保守……”
 
“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健身效果。”
 
“……”
 
于是黄凉羽跟菜市场的猪肉一样被哪儿肥哪儿瘦的打量了好久。好不容易露次肉那人的眼神还再正直不过。
 
“不错。”松幸然满意地拍了拍他:“等到彻底入夏就可以带你去海边拍外场了。”
 
松幸然要不说黄凉羽都忘了还有外场这事了。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去来着,可是看自己经纪人这么积极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最终只能不正经的道:“可我的身体只想给前辈一个人看。”
 
这话说的可有些暧昧,放在国外那都算是调情或者约炮了。就连黄凉羽说出来后才觉得自己这话真是够放肆的,估计又要挨一下了。可是松幸然像是没听懂他这话中的内涵一样,笑了笑道:“如果你拍得好,我就带你去探秦炐的班。”
 
“真的?!”刚刚还十分不满的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谁想松幸然看着他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黄凉羽弄不懂他的情绪,总觉得他在失望些什么,但是在终于可以见到偶像的喜悦的冲击下,他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然后这股亢奋劲儿在睡觉前又迎来了一股新的高朝。
 
“不是,前辈我睡你的房间你睡哪儿?”黄凉羽下意识望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那意思就是“我一个客人不应该睡客房吗?”
 
松幸然踟蹰了一下才道:“那是我给我弟弟留的房间,他以前经常来这里过夜,我觉得让你睡不大合适。”
 
合着他有洁癖?可是我睡你的床就合适了吗?黄凉羽有些纠结的想着。其实一般人都有自己的领地观念,特别是衣服被子这种贴身的私人物品。如果松幸然真的和他弟弟亲密到私人物品可以共用的话,那他真的无话可说。
 
或者说,真的是弟弟吗?
 
可是这么一来黄凉羽就彻底睡不着了。一想到自己盖的被子、睡的床单、枕的枕头统统都是松幸然的他不禁就有些赦然。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干净的,几乎闻不出什么味道来。就像松幸然这个人一样,没有特殊的味道,连常用的洗衣液都是无味的。可是一旦靠近你就能感觉出来,仿佛阳光烘烤下的砂石地面,仿佛麦香面包的金黄色泽,仿佛向日葵盛开时的那一刹那触动,而这些无关嗅觉。如果真要用一种味道形容,那就是人气。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一回首,抵过万家灯火,抵过繁星满天。
 
其实黄凉羽挺想看松幸然穿睡衣的样子的。昨晚松幸然只在房间里拿了睡衣转身就走,那件睡衣深蓝色的夹杂着紫色条纹,胸前是三只卡通猫头鹰——明显不是他的喜好。衣橱一开一合,里面装了明显两个尺码的衣服。之后他也没胆子再去打开细看。他不禁就对松幸然口中的“弟弟”多了几分好奇,可是这整个屋子连张松幸然自己的照片都没有,更别说他弟弟的了。而第二天松幸然是整装完毕后才从客房出来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想来他也不是很注重衣着。
 
松幸然做的早餐自然没让黄凉羽失望,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黑猫大爷在一边呼噜呼噜的看着他,好像在对他这种吃白食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于是黄凉羽灰溜溜的跑去厨房抢着帮松幸然洗碗。
 
他过去的时候水槽里只剩下一个盘子。黄凉羽拿在手里开始抹洗洁精,松幸然看他一眼也没阻止,只是在他洗洁精挤的过多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顺手就拿起擦碗布擦起了已经洗好的餐具。黄凉羽微微侧过头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从粗粗的眉毛看到浓密的睫毛,再从小巧的鼻头看到圆润的颌尖。最终定格在那双静谧的眼睛里,直到那双眼睛突然瞪过来才猛地回神。
 
手上的泡沫已经因为他的无故浪费而多得差点溢出来,湿滑的触感让他一时有些抓不住手上的东西。直到一双手探了过来,交叠着指间稳稳地握住了他掌中的盘子。可是看着松幸然默然的拿过盘子重新开始冲洗的样子,黄凉羽突然感觉有些委屈。他想起了白远凡之前的话,不知怎么就有一种面前沉默不语的松幸然就跟这些泡沫一样他根本就抓不住的错觉。
 
经纪人才训你,别人不过在等着看你笑话。如果连经纪人都不训你了,不在你犯错误的时候说你了,那就真的没人为你,为你的前途负责了。
 
“前辈……”黄凉羽突然有些想哭:“你就骂骂我呗。”
 
松幸然觉得很奇怪,他这才走几天啊黄凉羽就从一个外表看着温和却时不时露出些尖刺的高傲小少爷变成了缠着你任打任骂也不还手的金毛狗。当然这只是比喻,他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打他骂他。可是这种找着让人骂的也着实是第一回 见。可是就他这性格也不可能被人欺负了去以至于激发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松幸然不能理解,也就不理解了。虽然很多人说他带艺人跟带个儿子似的,可也不是真带儿子。心理性格这种东西除非受到强烈打击发生巨大改变他一般是不会去管的。
 
就这样安安省省的又过了几天,他突然接到了黄夫人的邀请。贾博溢冲他传达的时候还挤眉弄眼的说是人家要好好谢谢他,并且不要告诉黄凉羽。谢他?谢他帮她带儿子?松幸然突然怀疑起黄凉羽是不是因为家庭关系冷漠被变向放养,什么追星不过是他父母不想管他的借口。
 
黄夫人在模特圈的地位相当于常任理事国在联合国,一个反对票你就能洗洗睡了的那种。松幸然原本以为这样的人约他会在什么特别高档的地方还想着要不要穿正装,结果一看地址默默地把箱底的便装给扒了出来。
 
为什么一个知名人物约个人要约在提供脱衣舞的酒吧这件事他觉得还是见到人再做定论。
 
酒吧里的氛围总是格外混乱,人们吵吵嚷嚷着想抛弃白天的一切,借着同样缭乱的灯光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哪怕现实和虚假不过一门之隔。
 
松幸然不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当初自家崽子正值叛逆期时他没少来这里捞人。好在他的长相并不出众,气质也趋于温和。在这种热烈张扬的地界更是如同落入大火中的一滴水,瞬间蒸发融入空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所以当他看见被三四个年轻男人围着谈笑风生的黄夫人时,是感觉有些头疼的。
 
哪怕周围灯光昏暗,人声吵杂,黄夫人也是那种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人。不只是她美丽出众的外表,还有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气场。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东西,能够让她明明处于如此混乱不堪的地方还能保持着独善其身的高贵典雅,又不会显得太过格格不入。她就如同墙壁上淬了彩漆的浮雕,每一个张扬在外的花瓣都有棱有角,可是归于根源还是能和墙壁融为一体。松幸然突然就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在一个行业的顶尖长时间屹立不倒了,刚柔并济,融于常人又高于常人。哪怕是优秀的过分,也不会引来恶毒的忌惮。
 
其实黄凉羽身上也有这种气质,只不过他还没有驾驭纯熟。或者说因为某些不可磨灭年轻气盛,还不能很好的掩盖住利齿。
 
与此同时,黄夫人也看见了松幸然。她歪头冲周围的男性们说了些什么,他们便一哄而散。其中有一个走的时候还绅士的亲吻了一下黄夫人的指尖。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太过吵杂,松幸然差点都以为这是什么高档酒会现场。    两人找到一个隐蔽性好的角落坐定。松幸然率先开口道:“您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应该已经有很多人这样称赞过黄夫人,可是她仍然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而当她笑的时候,她身上某种年轻人才有的东西显露无遗。那是无论皮相保持的再好都留不住的。很难让人相信她会是一个年纪不算小的青年的母亲。而松幸然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我看过你的档案,其实我并不比你大多少。我生小羽的时候才十七岁。”女人笑得很甜蜜,似乎并不以这为耻一样:“年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迈出的下一步是什么样子。兵荒马乱,鸡飞狗跳,一半清醒一半沉迷。然后突然有一天,老天派了一个小天使到你身边。”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处如此纸醉金迷的环境,他们却如同坐在咖啡厅里沐浴着阳光一般闲聊。松幸然从踏进酒吧那一刻就产生的抑郁被对方几句轻快的话语轻易抹平,而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他们说了很多,从见闻趣事到喜好兴趣,仿佛多年好友。松幸然来之前对这场会面的谈话内容会是黄凉羽的估计被彻底推翻,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场“家长会”。
 
直到将要离去,松幸然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不回去。他起身冲黄夫人微微颔首,道:“您的谢意我感受到了。而我也十分感谢这次的会面。”
 
黄夫人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个意会之中的笑容。
 
一场轻松惬意的聚会明显比一场正式拘谨的饭局要让松幸然好接受的多,黄夫人必定是看透了他的为人,才会如此。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正式表达一下我的谢意。”黄夫人同样站起身,有些头疼的道:“你不知道,我们家小羽……”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把内存卡给我,我就把刚刚你们在里面的一切曝光!!”
 
这声音松幸然熟悉,正是属于和他同一个公司的女经纪人宋连娜的。他问声望去,只见女经纪人正站在酒吧的一个包间门口和几个大汉对持。她呈现着一副强硬威胁的姿态,可是松幸然知道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那几个大汉明显已经被激怒了,伸手就重重的推了女人一下,直接把宋连娜推到了地上。随着地上的人疯了一般的尖叫,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已经拿着酒瓶渐渐逼近。
 
宋连娜明显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想法,可是她逃跑的路已经被堵死。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喊道:“你再过来我可就报警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酒瓶就猛地砸了过来。
 
第6章
 
今夜的警察局注定要加班很久。余文乐顶着一双前几天加班熬出来的黑眼圈,哪怕一脸疲惫却还不忘调侃松幸然:“我还以为你自从变成好好先生就不会再以这样的方式进到这里了呢。”
 
此时的松幸然正裸着上半身被一个女警一点一点的挑着扎在背上的玻璃渣,闻言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带点祈求的道:“你能帮我把这件事瞒着沈叔吗?”
 
“可以啊,不过你可要帮我从里头那个女人那儿把口供都问出来。”
 
松幸然叹了口气:“你这样偷懒迟早是会被开的。”
 
“没关系。”余文乐笑得见牙不见眼:“哥们相信你。”
 
松幸然进去的时候宋连娜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仿佛刚做了一场噩梦的忧郁症患者,抖着肩膀几乎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发动袭击。松幸然有些知道为什么余文乐不想进来了,受了打击的女人不仅防御度和攻击性都格外的高,而且十分易碎。
 
“没事了。”松幸然把手上的热咖啡递过去,同时很贴心的把刚才那个女警官给自己的毛毯披到了女人身上。他总是这样,每当周围的人发生事情,他都会显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过分温和也过分小心翼翼。而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这样的好意。
 
宋连娜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在对峙什么一样狠狠地看着面前的松幸然。有些癫狂的开口:“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理所当然?”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并没有幸灾乐祸,也会在心里来上一句我早就说过他会落得如此下场。
 
松幸然明白宋连娜是什么意思,他不能说自己是什么圣人,无论对方做过什么都可以毫无芥蒂的忽视掉。更何况他是相信天道轮回因缘果报的。
 
“过去并不能改变。”说着这句话的松幸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假情假意:“但是未来还在自己手里不是吗?”他讨厌这样心虚的自己。
 
“呵,未来?”女人果然冷笑了起来,冷声道:“不,未来不会改变的。就像一开始你手上的是一个资质平庸长相无奇的模特,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可能火起来。别拿你那一套教训我松幸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样。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你注定了会得到秦炐和黄凉羽这样的天才。无论你管不管他们都会成为巅峰,而你也注定了会成为王牌。而我,哪怕辛辛苦苦的学完所有知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说她也不听惹出事还要让我来给她擦屁股的丫头片子!”
 
看着面前表情近乎狰狞的女人,松幸然无意识的睁大了眼。最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口道:“我第一次来这所警察局,是因为打破了别人的头。”
 
宋连娜猛地静了下来,她实在不能想象面前这个从穿着到习惯都规规矩矩的男人竟然会打架。
 
“在遇到沈叔之前,哪怕是像你这样亮亮堂堂的生活在世上我都做不到。相信我,我经历过更为糟糕的东西。”虽然这么说着,松幸然却还是笑着的,仿佛他所提及的并不是他自己:“没有人天生就要经历苦难,幸运也不是总会掉落在头上的。如果有人享有了什么,就注定有人会失去什么。别误会,我对别人好并不是我生性如此,只是因为我得到了那万分之一的幸运,才会乐意去原谅别人。而我也会为了这份幸运,奉献上我所有的一切。”
 
松幸然的话说得干脆,就好像这些话已经在他的心中排演过许多遍,最后一句更是有些决绝的味道。
 
他经历过最为糟糕的东西,所以才有充分的耐心去应对一切;他存在过最为黑暗的过往,所以才会轻易原谅所有人。他是个伪善者,也是个大好人,这两者一点都不冲突。
 
“她手下的艺人陪人喝酒被拍了丑照,她找到人想要要回内存卡,却发现这些人在吸毒。”松幸然看着余文乐有些疲惫的开口,他的样子仿佛刚进行了一场庸长的战役:“如果可以,我希望……”
 
“好了好了,不就是内存卡嘛。只要那个艺人没吸毒,一切都好办。”余文乐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你背上的伤想要瞒着我不介意,可是谁给你上药?你周围的那几个有哪个不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呼小叫一问到底而且会把你训到死的?”
 
“好了你不要说了。”一说到这个松幸然就感觉有些无力。
 
松幸然离开的时候,发现黄夫人竟然还在门口等着他。连忙跑了过去,有些愧疚的开口道:“抱歉,黄夫人。”
 
“没事,警局一日游也是个很好的体验。”美丽的女人豁达的挥了挥手,她原本也只是担心松幸然才留下的。毕竟我们不应该总是让英雄孤单单的一人收场不是吗?
 
“不,我不是指这个。”松幸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道:“我……不能当黄凉羽的经纪人了。”
 
黄夫人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不过她知道松幸然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道:“可是你要知道我家小羽以前一直没有什么目标,又没精神又没食欲的,整个人都废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你逼他吃饭逼他锻炼,恐怕会一直这么废下去。这么废的家伙即使是个富二代长得还不错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黄夫人如此夸张的语气,松幸然笑了起来:“您这样说是想激起我的同情心吗?”
 
“哎呦,我还以为你当初对秦炐不离不弃是同情他被秦家切断所有经济来源呢。”黄夫人捂着嘴巴眨了眨眼。
 
“看来您知道的很清楚啊。”想起当年的情形,松幸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同情他们。我怎么可能同情他们呢?他们都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有天赋,闪亮的仿佛所有星星都集中在身上。他们是注定了要走上顶端的人,哪怕没有我,他们都会如此。”
 
“我可不这样觉得。”黄夫人抬头看了眼黑夜中漫天的星辰:“一个人的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而其中的每一个转折都很奇妙。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它会把你引往截然不同的地方。我相信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可是……”松幸然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就像他们说的,我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而且比起我,我相信黄凉羽值得一个更为专业的经纪人来引导他。”
 
“确实,人总是要有选择的。”黄夫人理解的看过来:“我不逼你,可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他,仅仅是看着他。好吗?”
 
约定好的海区外景的拍摄终于到来。黄凉羽几乎就像是将要春游的小学生一样,疯狂的连续健身了好几天,为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身材展现在镜头之前。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出海景意味着之后不久他就能亲眼见到秦炐,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与之相反,松幸然显得异常平静。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些讳莫如深,有时候看着黄凉羽的这股热乎劲儿也只是嘴上笑着眼中的神色却有些隐晦不明。
 
到达地方的那天天气不错,阳光没有过分热烈也没有苍白无力。这个季节沙滩边上还是旅游淡季,所以罕见的有一种静谧的感觉。海浪一层层的拍在沙滩上,如同机械动作一样,听久了竟然产生了一丝乏力。但是蔚蓝色的海面无论怎样都会让人感觉心情舒畅,仿佛整个心境都随着无边无际的海洋顿时扩大了起来。就好像……黄凉羽突然有些神经质的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经纪人,在对方察觉过来的时候又迅速转头。对啊,这样开阔无波的样子,这样蔚蓝深沉的样子,就像这个人的眼睛一样。而这样的眼睛映着整片天空,又怎么可能只装着一个人。
 
行程计划有三天,刚到的头一天下午一群人去预约好的旅店放好行李,接着便去海边踩点,以确定拍摄场地。这次冯辉没跟来,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是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皮肤黝黑,看上去就像是经常跑外景的样子。为人也很成熟老道,说话做事都很温和。这么一来黄凉羽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小了一点。然而被要求站在礁石上背朝海浪时,他又整个人都不好了。
 
沙滩,大海,模特,这三者联系在一起难道不是又唯美又性感的感觉吗?这种和距离海岸线十几米的礁石亲密接触的狂野风是什么鬼?!在礁石上被扑面而来的海浪打了几个小时后,黄凉羽才知道原来这位摄影的大叔在加入尚海娱乐之前是野外摄影加极限挑战爱好者。
 
没有沙滩散步,没有高朝,没有海风轻抚。有的只是站在礁石间摇摇欲坠,整张脸沾满砂砾,甚至为了被更大的海浪拍打还要等到涨潮后!一天拍下来黄凉羽都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这一天都没和前辈说上几句话!
 
晚上收工后,跟来的助手们都聚在一起开起了烧烤派对。原本这种场合一定不会错过的黄凉羽却累趴在房间里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不过松幸然的到来还是让他一下子激灵起来,精神上完全不顾身体的抗议变得亢奋起来。
 
跟着出外景的松幸然总算换了日常便装。连帽衫和牛仔裤,随意又方便确实是他的风格,而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小了几分。想起贾博溢说的松幸然能够去冒充大学生的这件事黄凉羽不得不默默认同。话说平时这人一直穿正装也是为了提升威慑力吧?这样的装束看了完全让人想欺负嘛。
 
松幸然来这里也是害怕这小子直接一口气睡过去,于是拿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过来。虽然黄凉羽看上去很是高兴,吃的也很香,就像平时一样。可是此时有心事的松幸然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情不自禁的就提起了工作上的事:“今天的照片你要看看吗?”果然,还是这样能让他放松一些。
 
黄凉羽明显有些不满意,却还是笑着道:“好啊。”
 
照片的效果意外的好,黄凉羽想象中的他一副表情包的样子并没有出现。照片中的他完全就和自然融为了一体。开阔的天空压着无际的海面,形状各异却颜色鲜艳的礁石在海浪的碰撞中创造出了白色的水花,拥簇着半裸着的纤细青年。在整个浩大的构图下,他仿佛化作了被冲刷上礁石的那一个最耀眼的金色贝壳,坚硬又易碎。而另一张接近傍晚的照片则又是另一番风味。鲜红的晚霞为海面渲染出了瑰丽又浓艳的颜色,而半浸在水中的青年被紫色绸纱缠绕着腰身,随着海浪飘荡在水中。他位于水天交界之处,被渐渐翻涌上来的夜色所覆盖,头顶是最后一抹消失的亮光。一时间竟分不出究竟是天幕渲染了他还是他渲染了天幕。每一个照片的构图都堪称完美,即把自然的浩瀚之感框入了镜头里,又没有喧宾夺主,充分的塑造出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人物形象。景烘托了人,人又衬托了景。哪怕不喜欢他这个模特的人估计都会为了这片景去买照片的吧。
 
黄凉羽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他还没定好自己的风格又没调整好状态的时候松幸然会提出让他来拍大型外景了。
 
黄凉羽觉得自己刚才惊叹的表情肯定特别傻,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从照片上转移注意力便看见松幸然嘴角带笑的看着他。这样的笑容让他又欣喜又有点委屈。黄凉羽本身就比别人敏感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几天松幸然和他相处过程中的不自然,有时候眼神交错都会飞快的避开。黄凉羽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是不是被对方知道了。然而刚才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对方好像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呢?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来,松幸然便起了身,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黄凉羽下意识就抓住松幸然,可是等到他真的抓住一个温热的手腕时脑子又突然一炸,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那、那、那个……”他结巴了半天也只是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前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吗?”哪怕是白天休息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在玩水松幸然都是站的远远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松幸然最近一段时间好像特别放不开。不仅像是一只出了洞谨慎异常的兔子,而且背脊好像挺得更直了一些,鲜少看见他弯下腰放松的样子。
 
“哦,我这几天有些累。”松幸然随意的开口。
 
他说这也是实话,松幸然好像一直都比较忙。如果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黄凉羽还会附加一句“那就更要好好放松了啊”,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了就有些胡搅蛮缠了。所以哪怕还想在多留松幸然一会儿,也只能压抑着不情愿道了一句:“那,前辈好好休息。”
 
松幸然听了这话,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却还是转头走掉了。
 
正在黄凉羽一边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边庆幸着刚才他抓松幸然的手腕时没被立马甩开对方应该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而这样时,门外的松幸然却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手。低着头,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狠狠捏紧了掌心。
 
【抱歉黄夫人,我觉得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做……】
 
果然,还是拒绝的好。
 
第7章
 
第二天天空意外的下起了雨,虽然雨势并不大,可是一时半会儿却不见停的样子。计划可能延期,而且似乎拍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效果让摄影师十分烦躁。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黄凉羽刚想着今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了便听那边摄影大叔暴喝一声。
 
“决定了,就这样拍!!”
 
你决定什么了啊?!黄凉羽被又爆发又变态的摄影大叔推到雨中,十分不留情面的只让他穿了个衬衫长裤。此时灰色的云幕低沉,大块大块的压在海面上似乎伸手就能碰到。海水的颜色变得深沉黯淡,仿佛被稀释的墨汁。没了阳光的照耀,原本金黄的沙滩顿时褪了色一般,有些破败的凄凉。这样的景色就好像……世界末日。
 
黄凉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冒出这个词语的,明明只是少了阳光的照耀,这整个世界就顿时变了个样。也许摄影大叔就是为了找到这种感觉,才非要让他雨中拍摄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淋雨都不好受,更何况他还要在雨中睁着眼一动不动。明明都到了夏天,可是海风一吹却冷得瘆人。松幸然向旅店要了些热姜水,一手拿着毛巾,看谁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就赶紧递上去。黄凉羽被摄影大叔看的紧,也想着自己早点拍完早点结束,没怎么关注那边。等到一声惊呼传来才发现有个女生不小心踩住了贝壳,崴住了脚。他看见松幸然立马冲了过去,对着那个女生询问起了情况,并示意大家继续。雨水把他整个上半身都打湿了,再加上他穿的衣服比较宽松,半透明的搭在他的脊梁骨上,就好像一只正在脱茧的萤蝶,浑身都有些晶莹剔透的。而这只自己看上去都有些羸弱的蝴蝶,却十分干脆利落的把那个女生背了起来朝旅店那边走去。看得黄凉羽突然就有些不爽。
 
而此时摄影大叔突然又大喝一声,黄凉羽还以为自己不专心要被他批评,谁想到他却十分满意的道:“不错,就是这种感觉,继续保持!!”
 
黄凉羽:???
 
回到旅店的时候时间还早,黄凉羽飞速的把自己弄暖便想着要去吃点东西。突然想到自己真是被松幸然喂养久了,连觅食的本能都差点从基因里被剔除掉了。想到这里他才发觉从那之后好像就没见到松幸然了,难不成在那个女生房间里共度二人世界?!一想到电视剧里某些以女主受伤为开头的狗血情节,黄凉羽就浑身不舒服。尤其是当男主的脸换成松幸然的样子。可是还没等他去打听那个女生的住处,便见和她同一屋的一个女孩子有些踟蹰的站在松幸然的门口。
 
“怎么了?”黄凉羽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情况。
 
“就,就是……”女孩子原本还有些为难,结果被黄凉羽完美无缺的笑容晃了一下,愣愣的道:“小玲说他被幸然哥背回来的时候,察觉出他的背上好像有伤。这么被水一泡,就想让我来问问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忙。可是你也知道女孩子家总是有些不方便……”
 
女孩子说着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所以没发现黄凉羽的目光突然一暗。
 
“没事,你回去吧,这个交给我。”
 
门敲了一会儿才被打开。房间里的松幸然看上去有些慌忙,看着黄凉羽的眼神都带着些虚影。问道:“有事吗?”
 
哪怕没近身都能感觉出一片寒气,头发都还是夹杂着水珠的。黄凉羽没忍住皱了下眉,这人到底是让自己湿了多久?
 
“啊,我眼睛疼,想来问问前辈有没有眼药水。”黄凉羽这回长脑子了,看松幸然这副堵着门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身上有伤。他要是直接说出来,不吃个闭门羹才怪。对这种在某些方面格外强硬的人,果然还是撒娇示弱比较有用。
 
“也对,这雨其实还蛮脏的。”松幸然的态度果然立马软了下来。转身向自己的行李走去。黄凉羽借机窜进了房间,看着被随意仍在地上的湿衣服直皱眉。要知道连自己家都整理的那么干净的松幸然怎么会随意扔东西,除非是他动作太匆忙了。或者说,身上已经疼得顾不上。
 
松幸然的脸泛上了些不自然的红晕,头上也起了一层虚汗。他皱着眉,保持着一种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煎熬表情翻着自己的行李,最终拿着小小的药水瓶转过身。看着这种情况,黄凉羽突然就感觉有些烦躁。一手抓住松幸然捏着药水瓶递过来的指尖就不松手了。要放平时,松幸然没瞪他也早就踢过来了,可是这次他抽了几次没抽出手却愣愣的呆在了原地。眼神晕上了一层水雾,表情也有些迷迷糊糊的。
 
“前辈?”
 
黄凉羽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只换来了一声模糊的呓语。他便壮着胆子俯身把人给抱了起来,胳膊揽着大腿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背部。这么一下,松幸然是彻底晕了,不大不小的呜咽了一声,便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发烧了,绝对发烧了。黄凉羽把人以趴的姿势放在床上,又轻柔的把脸歪到一边避免喘不上气。接着就好像在触碰什么禁忌之物一样颤着手把松幸然身上的衬衫撩了起来。他背上的伤不算太重,有些已经愈合。但是因为数量太多,被水淋到又背了人受到挤压的缘故,有些伤口又开始微微化脓。这下黄凉羽算是知道这人这一段时间为什么脊梁挺得那么直了。
 
他打了盆热水,轻轻的把松幸然的背部擦了一遍。又在松幸然的行李里找出了药膏和退烧药——这个人准备的意料之中的全啊。好在松幸然虽然有些意识不清,但还是很配合的吃了药,抹药膏的时候也没有乱动,只是哼唧了几声。平时一直是松幸然在照顾人,难得看见他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看着趴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睡过去的松幸然,小小的一只就好像一个汤圆漏出的一点芝麻馅一样。黄凉羽突然感觉自己也有些困了。虽然很想就这么抱着人睡过去,可是上次的经验告诉他,松幸然不喜欢别人侵犯他的私人空间。虽然不怎么明显,可是黄凉羽却能感觉出来。上次去他家的时候,这人就不自觉的紧绷着,就好像一直被侵犯了领地的兔子。哪怕表面掩饰的再好,那点不自然却也是避免不了的。如果黄凉羽现在留下,甚至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第二天早上绝对会被踹醒的吧。或者更糟糕以后松幸然估计都不会好好和他接触了。
 
黄凉羽有些不甘的看了被子里的人一会儿,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睡脸才满意的离开。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松幸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直到收工要回去的时候还是有些踟蹰。没办法,黄凉羽只能率先找个旁边没人的机会冲他询问道:“前辈啊,我其实挺好奇你自己是怎么抹药的啊?”
 
没有问那些伤的来历,也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反而巧妙的抓住了一个比较轻松又不会刻意不切题的着重点。松幸然听后似乎放下了什么一样,心领神会的道:“就是前面一个镜子后面一个镜子的看啊,而且两个胳膊反折过去完全可以摸得到全部的背嘛。”
 
黄凉羽听了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有些无奈的道:“前辈啊,你大可不必自己这么逞强的啊。”
 
“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而已。”松幸然脱口而出,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这可是成熟的表现。”
 
“别说的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吗?!”黄凉羽哼了一声,不满的嘟囔道:“我看你啊,是害怕别人的问题太多吧?懒得解释又不想承担别人担心的眼神,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
 
似乎是惊讶于黄凉羽如此敏锐的心思,松幸然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恼怒的踢了他一下:“喂,你的话也太多了吧?有你这么挤兑前辈的吗?”
 
竟然还拿前辈的身份压他,这简直就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嘛。虽然是刻意装作不闻不问不让对方有压力的态度,可是黄凉羽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明明,也是担心他的啊。可是他的担心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啊。
 
看着黄凉羽突然消沉下去,松幸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说话太重。也是,昨天这人照顾自己,自己还这种态度,确实不对。顿时软了声音道:“好啦,昨天的事还是非常感谢你,否则我今天估计是不可能起得来了。”看对方还是不怎么高兴,便又加了一句:“你看,现在工作也结束了,我带你去探秦炐的班。怎么样?”
 
这话一出,果然黄凉羽眼前一亮。但还是有些别扭的看了他一眼,道:“好啦,你的道谢我接受。”
 
松幸然没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暗叹:果然还是小孩子。
 
第8章
 
秦炐最近接的《血芦苇》这部戏是个民国戏,讲述的是战争时期国共两党的交锋。而他在这之中演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反派角色,不仅大肆屠杀共产党员,而且迫害百姓。手上流的血真真是染红了整片芦苇荡。这样的角色一出,不管演的是好是坏都会对演员的形象造成一定的损害。而且这个剧组名气不大,很多制作虽说不至于粗制滥造但也都是低成本。再加上战争片本就难拍,请的演员卡斯还低,从导演到主演知名的没几个。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但是人家秦影帝偏偏连剧本都没看就进了组,直到开机发布会之后人们才相信这不是什么炒作谣言。至于这其中的门道竟然是秦影帝为了气自己经纪人,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所以黄凉羽自然也是不信的,直到他看见真人。
 
艺人的颜值一般分为两大类,一种荧幕上比真人好看的,一种真人比荧幕上好看的。而秦炐却不能单纯的归属于这两种的任何一个,因为当你看到他的作品会被他的角色所折服,而看见他的真人又会被他的气质所吸引。可能是来自于商人世家的原因,他的身上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老谋深算,打探过来的目光都带着考量的味道。性格不羁洒脱,可是偏偏因为身份使然又会有一些圆滑和拘谨。真话谎言在他口中分辨不清,嘴角每一分的笑意都张弛有度。至于长相上是和黄凉羽完全相反的坚毅面孔,棱角分明剑眉入鬓。活脱脱的熟男典范,一举一动荷尔蒙扑面而来。再加上那天生的深褐发色,整个人都像是一颗微苦醇厚的巧克力,不断地散发着无形的诱惑。
 
但是以上这些所有的前提是他没和他经纪人置气。
 
“呦,看看这谁来了啊?这不是我经纪人吗?怎么,终于想到你还有我这个艺人了?”
 
这种阴阳怪气仿佛情敌初见的人真的是我偶像吗?!在松幸然旁边不小心被眼刀扫过的黄凉羽突然有些怀疑人生。
 
而松幸然就像是习惯了一样,无奈的道:“我来探班。”说着晃了晃手上的慰问品:“你没有给剧组添麻烦吧?”那口气简直就像是在哄自家小可一样。
 
“怎么会!”秦炐还没开口,一边闻风赶来的导演就立马诚惶诚恐的道:“能请到秦影帝是我们的荣幸,简直就是令我们剧组蓬荜生辉嘛!”
 
“宋导演,作为秦炐的经纪人,这么晚才和您取得联系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么说着松幸然朝那个导演深深的鞠了一躬,但是还没等那导演说什么又猛地话锋一变:“所以我觉得一些之前忽略掉的事宜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探讨一下才对。”
 
一听这话,导演的表情立马变得难受想哭起来。但还是被松幸然坚定不移的请走了。
 
“喂!”看着这一幕秦炐的脸上立马有些挂不住:“不是给我探班的吗?这是几个意思?!”但他经纪人用背影告诉他不想理他。
 
“那那那那个……”
 
听着这一串结巴,秦炐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虽然刚刚有些小插曲,但黄凉羽第一次看到活的真人还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看来你就是黄凉羽了。”秦炐挑起一边嘴角,突然一句话让黄凉羽着实惊讶。
 
“您认识我?”
 
“我还是关注着自己公司网站的。你拍的照片很不错,而且潜力也很大。”
 
这算是被夸奖了?!黄凉羽一颗心还没平复下来,便又听秦炐开口道:“你这个阶段的包装和形象塑造除了第一次的绯闻都挺不错。你的经纪人是谁?贾博溢?”
 
黄凉羽刚想回答,便见一直跟在秦炐身后像是助理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道:“老大,我之前听幸然哥说他是你的粉丝呢,被这种美男子崇拜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秦炐好笑的看他一眼:“还有你什么时候和幸然联系的?小奸细!”
 
“哪有,幸然哥打电话偷偷关心你我总不能不接吧?毕竟我前辈呢不是。”
 
这话好像极大的取悦了秦炐,连带着刚才那股不明的低压气场也好了许多。善于察言观色的黄凉羽立马顺着道:“对啊,我是您的粉丝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请教您一些问题的。”
 
秦炐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是为了签名和合照而是想要谈谈人生的粉丝,愣了一下才开玩笑的道:“我说,你该不会是记者派来的卧底吧?不过话说在前头,特别敏感的问题我可不会回答你。”
 
这应该就是答应了。黄凉羽激动的道:“我就想问问,身为豪门之子,您是怎么想到通过演戏来证明自己的?”
 
秦氏集团虽说比不上蓝枭,但也是能在全国排上前三甲的大型集团了。而秦炐还是秦氏的长子,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了继承家业的那种。但是这个消息是前几年才曝出来的,而那个时候秦炐就已经是娱乐圈不可撼动的影帝了。所以这样不得了的背景一出,众说纷纭。不过因为秦炐的实力和努力放在那里,也没人敢质疑什么,大多数都觉得他是那种不靠家庭努力奋斗开创事业的励志典范,一时间人气还高涨了不少。
 
闻言,秦炐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模特?”
 
一提起这个黄凉羽突然就有些赦然,不自禁的就想到了松幸然那天怒瞪他的眼神。可还是老实道:“为了和您一个公司。”
 
“噗~”谁想到秦炐突然笑出了声,掩着嘴道:“哈,抱歉,让我笑一会儿。”等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好表情,他冲旁边的小助理道:“阿谚,你先过去吧,让我单独和这个小少爷谈谈人生。”
 
知道其中因由的小助理无奈的白他一眼:“老大,你可不要用毒鸡汤把人给灌坏了。”
 
“哪有,你看我这么正直的一个人。”
 
等到终于只剩他们两个,秦炐才意味深长的道:“我之所以当演员,是因为来钱最快。而之所以选这个公司,也是因为只有它在试用期提供住宿。”
 
“啊?!”这个答案确实出乎黄凉羽的意料:“可、可是……”
 
“外界说什么我因为热爱演戏所以不顾一切反抗命运什么的都是胡扯的。”秦炐像是这道他要说什么,嘲讽的笑了一下:“不过和家里闹翻确实是真的。但是我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什么梦想,而是单纯看不惯我父母对我弟的重视超过了我想要博取关注而已。”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幼稚了是不是?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太年轻,被幸然点出来的时候还会恼羞成怒,现在竟然已经可以坦然的说出来了。”
 
“原本就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谁想到遇上一个这么认真的经纪人。那个时候真是和他吵了不少的架啊。他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是为了梦想和追求才进到娱乐圈的。而且这种东西,要说放弃真的太简单了。不过说起来韩家文那小子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啊。”说着说着男人突然感叹了起来,而且提到这个名字后表情变得非常不爽:“也难怪幸然那么看重他,我是不是应该让他圆一下愿?可是就这么让步还是很不甘啊。”
 
韩家文这个名字黄凉羽有印象,好像就是之前松幸然为了他去找梁铮的那个艺人。虽说和秦炐是一个经纪人,但好像很不合的样子。不过松幸然因为他从此对男艺人和女艺人的绯闻敏感到发火,而且还为了他特地去求导演争取角色,这种看重也确实是够重的。重到足够让人不爽。
 
“可是,既然您不喜欢演戏,为什么这么多年还留在这里?”黄凉羽可不信以他的片酬不能够支撑他几年不接戏的,而且秦氏都不介意他的身份曝光了,就说明秦炐早就和家里和解了。
 
“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喜欢,毕竟演戏也挺让人上瘾的。不过要问起最重要的原因……”说到这里秦炐的眉眼突然柔和了下来,转头看向远处刚好正往他们这里走过来的松幸然,轻声道:“应该是不希望他失望吧。”
 
黄凉羽被这个答案震了一下,还没想明白心里翻涌上来的酸涩代表了什么,松幸然已经走到了跟前。而他的目光,一直是放在秦炐身上的。
 
“我怎么感觉你心情突然变好了?”松幸然有些奇怪的冲秦炐开口。
 
“没,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真的?”松幸然的眼神亮了一下:“那么家文……”
 
“想都不要想!”秦炐故意恶声恶气的打断他。
 
松幸然被噎了一下,也没再坚持什么。像是早就知道他这态度一样换了个话题道:“你看上去好像很闲啊。”
 
闻言,秦炐的眉毛跳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心虚的事,但还是回答道:“我戏份又不多。”其实他接的这部戏不仅戏份不多而且开拍并没有多久,还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回不了公司。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在躲着松幸然而已,通俗点讲也就是闹别扭了在单方面冷战。
 
“放心吧,以后你的戏份就会多了。”这么说着松幸然扔给他一本剧本。
 
秦炐忙不迭的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惊异道:“怎么多了这么多场?!”
 
“因为专门给你加的。”松幸然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我可不想以后从网上看到什么你电影拍多了只能拍短镜头拍不了这么长的连续剧的话题。真是,你和我赌气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这话一出,黄凉羽莫名觉得自己也中了一枪。
 
“可是这剧本……”秦炐沉吟了一下,突然道:“你从我签约之后就一直想着要改了?”
 
“制作不够卡斯不够就只能指靠剧情了。”松幸然表现的一脸无奈:“小傅说,如果这次国剧盛典上没有你,就说明你真的很垃圾。”
 
“啧,他怎么不说是他脑子问题?让那小子等着!”
 
眼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无形中就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氛围,任谁都插不进去。可能这就是合作了那么长时间的艺人和经纪人之间产生的默契吧。明明还闹着矛盾,可松幸然在秦炐面前却难得的放松了下来。就好像他们在一起,没什么事解决不了。黄凉羽莫名就有些不是滋味。
 
“哦,对了。”松幸然突然看过来,介绍道:“这位是黄凉羽,公司新来的模特,他还是你的粉丝呢。你们刚才……聊过了?”
 
“怎么会。”秦炐好像不想让松幸然知道他刚才说的话,立马冲黄凉羽道:“一看就潜力十足前途光明嘛,好好加油哦。”
 
黄凉羽当然配合道:“哪里哪里,以后还要让秦师兄多多关照。”
 
“哎呀,我对模特又不懂。”秦炐突然就乐了:“俗话说隔行隔座山,说什么关照,不至于。而且说句实际点的,公司演员区和模特区隔得还蛮远,我们一年估计都见不上几次面。”
 
“可是我和您是一个经纪人,见面的机会应该蛮多的。还是要让您多多关照的。”
 
从回答上看,秦炐这个人应该十分不喜欢和人来往,该回绝的时候虽说不会直接驳面子但也毫不留情。这一点倒是荧幕上荧幕下都一样。可是好不容易见到真人黄凉羽早就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了,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给打发了。可是他这句话刚说出去,就看见秦炐的脸色迅速的阴沉下去。
 
就只是关照一下还不至于生气吧?黄凉羽还没想明白,便见男人恼怒的冲旁边的人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声:“松、幸、然!!”
 
“除了韩家文这又来一个,你几个意思?!”
 
黄凉羽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炐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和松幸然闹翻的。
 
“不是,你听我说……”
 
“听你说?你还能说出些什么?!”秦炐的情绪已经彻底克制不住:“说他很有天赋、很努力、有梦想、有潜力?还是说现在公司人手不够一定要你来?或者干脆点就像对韩家文那样说你放不下这孩子想看着他实现梦想?!松幸然,你有几双眼睛能看着所有人?!我以为你早就不再天真的以为你能拯救所有人了!”
 
他的话和梁铮曾经所说的重合在一起,带着更为浓重的怒火和嘲讽。而松幸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像是终于忍受不住喊了出来:“我已经不是他的经纪人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黄凉羽,整个人都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而松幸然赶在他的质问前开口道:“模特这一领域我原本也只是身为管理者的身份而涉足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亲自带人。”他缓缓地看过来,那眼中的坚定让黄凉羽第一次觉得如此的恐怖:“不仅如此,也从来没有再成为谁的经纪人的打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背景会对公司有好处的话。”他解释着,却每句话都让黄凉羽难以忍受:“原本我们之间签订的合同就是活期,你可以随时退出,我也可以随时替换你的经纪人。”
 
“我不再是你的经纪人了。就这样吧,黄凉羽。”
 
躁动的夏天,聒耳的蝉鸣宛如枪响,在心口上狠狠开了一枪。
 
不知是谁的歌声隐约传来:我的神明啊,你为何如此绝情。
 
第9章
 
黄夫人最近很糟心,神TM儿子又窝在家不出去了。这不对啊,明明上一次参加完宴会就亢奋了好几天来着。可这最近也没宴会让他去了啊。虽说也不指靠他工作的那点工资养活他自己,可这样年纪轻轻就瘫来瘫去真的会废掉的啊。而且这一次无论在他面前晃过去多少次都完全没有一点反应了,这事情绝对大发了啊!
 
其实黄凉羽自己也很矛盾。他明明是为了秦炐才去的尚海娱乐,在得知自己偶像会因为经纪人对他态度极差后应该抢着换经纪人才对啊,这样才能和偶像搞好关系不是。可是真正换了经纪人后,哪怕只是知道这个事实都感觉格外不爽。内心深处明明暴躁抓狂,身体上却像是被灌了什么毒药,使不出一点力气,仿佛已经被这个事实打击得体无完肤。明明以为见到了秦炐本人自己就能找到某些东西,可是见到后却感觉心中缺少的某块空洞反而更大了。
 
不过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宋连娜会亲自上门找他。
 
“大姐,我和你好像没有熟到可以互相登门拜访的程度吧?”
 
“大姐?”看着面前一脸颓废的黄凉羽,女人额角的青筋猛的跳了跳。这家伙的性格原来是这么差劲的吗?!
 
“我现在是你的经纪人,你无辜旷工这么多天,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哪里了。”
 
“哈?”黄凉羽的神色立马沉了下去:“松幸然把我转让给了你?!可以啊,侮辱的够彻底的。”
 
他这话说的冰冷,再加上压人一头的身高,无形中就产生了一种威压。他身上那种来自于异国血统的野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平时乖巧的样子彻底不见,露出的獠牙似乎还带着血。
 
宋连娜只感觉心里颤的厉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她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还是咬着牙道:“看来,你是见到秦炐了。怎么,你就不想知道他和松幸然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话一出,黄凉羽果然一愣,刚才那股子戾气也终于收敛了一点。他皱着一双好看的眉,沉声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不是一对儿。”宋连娜很干脆的开口:“虽然秦影帝对他的经纪人独占欲大到让人生疑,可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说秦炐他对于唯一这个词有一种病态般的执着。他当初离家出走来到尚海,比你的情况还要糟糕。演员不比模特,可不是光长得好看就行的,他一个一穷二白又不是科班出身态度还那么恶劣的新人,谁愿意带他。可是他偏偏就被董事长塞到了松幸然手上,然后两个人就磕磕绊绊走了那么多年,谁想到还把这个棘手的新人推上了神坛。你也知道,秦家可不止秦炐这么一个儿子。也许这么些年以来,他把那些在家庭里得不到的被抛弃的全部转嫁到了松幸然身上。以至于突然出现了一个韩家文,就一下子爆发了。”这么说着,她有些了然的看了一眼黄凉羽:“不过也对,他对艺人一向尽心尽力,吃穿用度思想开导就差包办恋爱了 。就连你,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产生了依赖感了吧?”
 
“我才没有!”黄凉羽下意识就反驳出声。他一个接受过外国开放式教育,因为父母工作忙从小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新世纪好青年,怎么可能离不开一个人呢?绝对不可能。他和秦炐可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好了,你和他怎么样我不管。”宋连娜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反应有些无语的挑了下嘴角:“但是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回去给我工作。”
 
“我凭什么要回去?”黄凉羽冷笑一声:“你又凭什么让我回去?”
 
他这态度已经称得上恶劣了,可宋连娜却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并没有一开始的无措反而游刃有余的道:“我对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的误导道歉,对不起。”
 
黄凉羽因为她突然转变的话题愣了一下,却听女人继续道:“松幸然是尚海娱乐董事长的养子,这个消息一般只有在尚海呆的时间长了的员工和艺人知道。所以你应该也明白,他原本就是往副总的位置上培养的,根本就不用去做谁的经纪人。往反了说,董事长甚至还很反对他现在还在经纪人的位置上浪费大量精力。现在想想,当初一堆新人里偏偏挑到了最为吊儿郎当看上去毫无前途的秦炐,也是为了让他放弃做经纪人吧。”
 
【以你和尚海娱乐董事长的关系,你根本就不用做什么经纪人。原本就只是放你在这个位置上熟悉一下人脉,还真以为被冠以一个王牌就能让所有人实现梦想了?】
 
梁铮曾经的话突然在黄凉羽耳边炸开。原来那个人当时的意思是这个吗……
 
“黄凉羽,像你这样天赋超群条件优厚的人,又怎么可能明白自己想要做的事被反对一生所求皆不可的的感觉呢?”宋连娜嘲讽的笑了一下:“你问我凭什么让你回去?我不凭什么,可是我必须来。因为我碌碌无为手下的艺人又因为违约被辞退,而你是我成功的唯一机会。”
 
“你放心,我可是个纯粹的经纪人。与你之间绝对只有名利牵扯。所以我不会让你吃亏。”宋连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对于她来说,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场赌局:“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
 
此话一出,他们之间沉默了很久。久到宋连娜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崩溃,却听黄凉羽重重的开口道:“好。”
 
黄凉羽重新回到公司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一结束培训就往松幸然办公室窝的小少爷现在常和自己同届的模特们厮混在一起。他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结交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他本就是众人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身上的那股子慵懒的拒人千里一旦褪去,就会吸引不少人来飞蛾扑火。
 
松幸然好不容易解决自己手下两个艺人的状态问题回到公司,就看见黄凉羽在一群小模特的包围下聊得正欢。远远地看见他很爽朗的一笑权当打招呼,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抛下周围的所有人迎上来。
 
这个改变让松幸然微微一愣,却很自然的回以一个微笑。黄凉羽这样的态度已经让他大大舒了一口气,还好他的决定并没有让这个青年放弃这一切。看来他也是太高看自己了,对方本就是为了秦炐才留在这里,怎么会因为换了个经纪人就离开呢。
 
这么想着松幸然像是终于放下一个重担转过身,却没有发现在他背后黄凉羽闪过一抹深色的眼神。
 
“哎呦,那小子竟然没黏着你。”
 
松幸然凳子还没坐热便被贾博溢来了这么一句。虽然对方比他年纪大,可是松幸然真的鲜少能在男人身上体会到前辈的可靠稳重。而时长被拿来打趣的下场就是他已经能很熟练的在对方围上来之前翻个白眼过去。
 
“以前那是因为工作他才经常和我待在一块,现在他当然不会过来了。”松幸然很是不能理解的看着他:“怎么在你眼里就成黏在一起了?”
 
“你是真没发现啊?”贾博溢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段时间你在公司,那小子除了培训的时间哪有不待在你这里的?即使不是你办公室,也至少是在你半米开外。是,你那时候是他的经纪人。可是你看看你手下的另外两个,哪有这种的?那小子的黏糊劲儿,都快赶上小祖宗了。”
 
“你话不应该这样说。那时候他刚到公司,人生地不熟当然会孤僻一点。你看现在不就好多了?”
 
你确定他那是孤僻不是孤傲?贾博溢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但愿吧。”
 
我的小兔子啊,让我看看你。你的大灰狼啊,披上无害的外衣。
 
第10章
 
黄凉羽因为前两次拍摄的成功已经打下了一些名气,粉丝也攒了起来,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宋连娜打算进一步打开他的名气,所以给他接了秋季维纳斯的品牌时装秀。
 
维纳斯是一款国内的时尚品牌,产品涵盖广,从化妆品、珠宝到衣服配饰应有尽有。与之相比,服装反而是很小的一个版块了。但是奈何它每年的新品时装秀规模宏大,邀请的设计师也人数众多。久而久之反而成为了时尚界一个打开名气的踏板。不少年轻设计师和模特都是在这场秀上打响了第一炮。
 
天还没亮,会场里就聚集了不少应邀而来的模特。一眼望过去俊男美女款式各异绝对的亮眼。他们大都是经验老道的走秀模特,哪怕不是也都为了这次机会私下苦练良久。与他们相比,黄凉羽这种临阵磨枪即使掌握的极快也不由得有些心虚。走秀和拍照不同,需要的是一蹴而就一气呵成,没有摄影师给你调整动作强调眼神。
 
来之前黄凉羽还专门咨询了他母上,模特界权威的黄夫人就给他说了两个字:状态。状态好,一切都好。哪怕不能超常发挥也尽力做到水平在线。而且还说什么多走走就好了,简直不要太随意。
 
这明明是他成年后第一次上台走秀,可自己亲娘却一点都不重视的感觉让黄凉羽心情十分复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父母就已经不太在乎自己人生的关键时刻。也不是说他们没有参与,只是脸上高兴的表情并没有让黄凉羽感到自己被重视的程度。在他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份国家级的获奖证书时,别人父母都是感谢天感谢地激动的不能自已。而他爸妈只是笑着高兴一扫,来一句不愧是我儿子,甚至连他获的什么奖都不清楚。他是天才,所以他的成功理所当然。他前途无忧,有着大片的庄园等着继承,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失败与否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黄凉羽刚才那点紧张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刚好这时正轮到他上台排演,懒懒的扫了一眼围在场周的人群站起了身。
 
这次的走秀主题是情侣装,所以黄凉羽还有一个女搭档。他的搭档身形高挑,气质甜美,走的是活泼一派。和黄凉羽这种看上去有些轻佻的少爷长相搭配在一起,虽说不至于电光火石产生什么化学效果,但也相得益彰。两人指尖相牵,却又有些松松垮垮,就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间若即若离一般。黄凉羽的站位稍微靠前,身为引导者,步伐却也时时搭配着身后的搭档。像这种两人搭配的走秀比上单人的还要难一些,因为步速和距离都要相互一致,而被突然分配在一起的搭档一般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他们这一场下来,在黄凉羽特意的协调下,竟然差错甚微。不少在下面围观以吸取经验的搭档们都不由得惊叹出声。就连他的女搭档下来后都一脸惊讶的冲他道:“这是我第一次排演这么顺的诶,你真的很神奇啊。怎么做到的?”
 
还能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他基因里模特的天赋异常高超,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如此。可是这样说无疑就相当于一个全班第一冲倒数第一抱怨我也不想考这么好一样,简直找揍。于是黄凉羽微微一笑,熟练的道:“可能是我对每一位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都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吧。身上每一寸都被吸引着,盯着你看,怎么还会配合不了呢。”
 
这话一出,女孩果然羞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就说要一起去休息区。黄凉羽懒得推拒,就跟着女孩往前走。半途收到宋连娜的来电,问他感觉怎么样。因为经纪人不能进场的原因,她一直在外面候着。黄凉羽随意的回了一个“就那样”,那边便没了声。黄凉羽正不耐烦的想挂电话,便被她明显故意的下一句给惊的不轻。
 
“松先生,那小子现在好像紧张的要死,你要不要给他说两句?”
 
姓松的人那么少又恰好和宋连娜认识的还有谁?!
 
“凉羽?”
 
黄凉羽措不及防的接收到一个低沉温软的声音,整个心跳又猛地加速起来。
 
于是他旁边的搭档十分惊讶的看着刚刚还一副慵懒样的黄凉羽整个人迅速激灵起来,“嗯,确实会很紧张啦,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对啊,毕竟这么大的场面……放心吧,前辈我会加油的”一番下来,简直和刚才的游刃有余甚至漠不关心的样子变了一个人一样。
 
此时黄凉羽心里跟明镜似的,而一条计划书规规整整的就写在那明镜上。他要成名,他要变得举足轻重,他要他的地位和资历在尚海比得上秦炐。他要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牵扯到尚海娱乐的利益,随之牵扯到松幸然的目光。而在此之前,他必须隐忍下来,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看着比所有人都努力上进。哪怕庸于常人,也不过是潜伏的最好伪装。唯有无害示弱,才能诱引目标的主动靠近。
 
可是他这种不纯的心思似乎惹怒了老天,他刚挂上电话,他所在的电梯便猛地停止,然后飞快的下坠。接近三层的高度一降到底,轰然一声巨响,黄凉羽感觉自己整个骨头都被震碎了。就好像被从下到上开了一枪,而整个身子都被贯穿,最终那颗子弹还留在脑子里,让他五感尽失头痛欲裂。
 
周围黑暗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弥漫起一股血腥味儿。黄凉羽不知道这血腥味儿是谁的,试探的叫了一声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听不见任何声音。无形的恐惧在周围扩大,随着触感的回归,一片冰冷附上了脊背。与之而来的是脚腕上一片剧痛,一阵阵的蔓延上来,一点点的搅碎五脏六腑。痛得他想发疯。
 
光线很快就回归了,可是声音却迟迟不来。黄凉羽有些迷茫的看着围在外面的一群人,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用神色判断他们到底是在惊叫、恐惧还是在幸灾乐祸。他心里冷笑,他检查了衣服和鞋子,检查了T台和用品,每一个楼梯拐角都走得格外稳妥,可终究还是没躲过。
 
他的搭档没有他幸运,头上一片血迹已经彻底晕了过去。看来幕后者还是不希望他们真的出什么事的,才在三楼靠下的位置放下了电梯。
 
脑中还是嗡嗡一片,恍惚中似乎有无数的手想要过来扶起他。他应该是大声喊了一句,那些手便都收了回去。他想他现在的神色应该格外狰狞,要不然周围的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畸形的怪物。
 
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彻底走不成秀了。一股陌生的不甘从心头涌了上来。为什么,当他真的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却会发生这种的事呢?宋连娜口中的被反对、求而不得的心情他终于体会到了,痛的透彻心扉。这种放弃不是他自愿的,而是逼不得已万般无奈,怎么不会痛呢。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啊。
 
这时,一个人影扒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跪到了他身边。温暖的掌心温度贴上了脸面,周围令人绝望的气息也渐渐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消淡。黄凉羽愣愣的睁着眼看着松幸然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在意识到他听不见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男人浑身颤抖了一下,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重复什么。过了好久,黄凉羽才隐约听见那似乎是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看着你的……”
 
都说唇薄的人天生性情薄凉,他松幸然却是个极端的例外。黄凉羽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的眼神暖的透彻。哪怕唇线总是抿成固执的弧度,好像对什么都不甚满意一样,可是只要看见那双眼睛,你就能感觉到被在乎着的感觉。可是他想要的注视并不是这样的,他想让他骄傲,想在他眼中看到欣慰和笑意,而不是难过和愧疚。
 
不要哭啊,前辈。
 
黄凉羽的伤并不重,轻微的脑震荡和脚踝骨裂。不比他的搭档,打了个石膏就被扔出了医院。松幸然亲自把他送回了家,本来是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却因为一路上沉默的表情让黄凉羽兢兢战战的。哪怕他从小就会揣摩人的心思,可是在松幸然身上以往的经验全都成了误人子弟。这个人有时候直率的让人措不及防,有时候又把事情闷在心里,上了重重心锁任谁都看不透根本。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黄凉羽毫无办法。
 
直到回到家面对空空一个房子黄凉羽才想起来自己母上好像给自己说了要出趟国。这下松幸然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一点,仿佛他一个人在家一定会死掉一样。
 
“没事啦前辈,以前我经常一个人生活的。”黄凉羽连忙安慰。虽然适当的示弱可以得到福利,可是他不希望自己在松幸然眼里一直是个不值得依靠的孩子:“而且只是脚上打了石膏,又不是不能走了。比起其他关节的地方已经好太多了。”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养,我就先走了。”谁想到松幸然二话不说放下东西就准备离开。
 
“不要这么绝情啊喂!”黄凉羽被这发展弄得简直哭笑不得。趁着刚才为了稳住身形而搭在松幸然肩膀上的手,用力又把人给捞了回来。不仅刚才松幸然扶着他的时候,其实黄凉羽早就想说了:无论是圈在怀里还是压在腋下,这个体型差真是太好抱了啊。
 
“好了,你快去坐好。”被这么紧密的勒着,松幸然实在受不了的剜了他一眼。
 
黄凉羽突然发现,跟松幸然呆的时间长了,他可以在对方脸上看到很多更为鲜活的神色。不像是一开始总是公事公办或是无奈了哄小孩的态度,会生气,会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较劲,也会有些带点蔫坏的小心思。真正的松幸然其实并不是什么耐心无限的好好先生,也不是什么会包容所有的可靠前辈。而当他真正对你“不客气”的时候,说不定才是他真正认可你融入他的世界的时候。如此看来,黄凉羽突然觉得自己的道路还是可以明确的看到希望的,只是有些长。
 
即使家里没有人,可是只要这房子还在,黄夫人都会雇佣钟点工来。卫生方面当然没问题,但是吃饭方面黄凉羽依靠的便只有一张五花八门的外卖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松幸然面对没有一点食材的冰箱也毫无办法,只能让对方自己定外卖。而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的黄凉羽在等外卖的时间里感觉自己都快干瘪成了一坨,饿得整个人都虚幻了。早知道在回家的路上就去饭店吃了好了,何必现在受罪。
 
眼看着他被饿得实在没什么精神,松幸然除了给他烧点水暖暖胃外也着实没有什么办法。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秦炐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平时一听到秦炐的事立马精神起来的黄凉羽,这次一反常态甚至还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道:“前辈啊,你是不是当我还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啊?怎么好像只要讲个英雄故事就万事大吉一样,我就那么好打发吗?而且我现在对秦炐也不是那么……”
 
他后半句嘟囔松幸然没听见,新奇的挑了下眉道:“那你还听不听?”
 
“……不听白不听。”
 
看着黄凉羽嘟着嘴的不满模样,松幸然在心里感叹一句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开口道:“你也知道秦炐出身豪门,而大多数豪门都是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做这种抛头露面卖艺一般的职业的。而那个时候秦家父子俩都倔,一个不肯低头把儿子找回来,一个就不肯放弃演戏直接回家。可秦父可不是什么耐得下心的主,便亲自找人给自己儿子下绊子。原本只是想让秦炐知难而退,而那人可能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下手下得有些重。那年秦炐拍戏,剧组里临时搭建的水泥板就直接从头上塌了下来。”
 
黄凉羽听得直吸气,哪怕看秦炐现在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知道绝对没事但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啊……”松幸然突然笑了一下,侧了下身子冲黄凉羽指了指自己的脑后。黄凉羽这才发现,在对方脑后被头发遮住的地方攀爬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疤痕。
 
“从那之后,他就听话多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松幸然确实是那种会替自己的艺人挡板子的人。黄凉羽毫不怀疑,如果今天松幸然和他处在一个电梯里,在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一定是先扑过来护住自己。而这样的事实让黄凉羽突然庆幸起来,还好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经纪人了。
 
“其实这种事娱乐圈还有很多,哪怕是靳天王,年轻时都出过车祸。”说到这里,松幸然的口气变得很无奈:“所以这条路其实一点也不容易,如果你……”
 
即使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黄凉羽也知道他要说什么,顿时故作一副不满的样子道:“前辈啊,你也太小瞧我了。既然他们都能坚持下来,我为什么不能?”
 
看他故意嘟着嘴的样子,松幸然反而乐了:“可是我怎么记得有个人第一天来就嫌弃这嫌弃那的啊?”
 
“我这不是现在不一样了吗?别提黑历史我们还能好好处。”黄凉羽此时恨不得把那个时候没留下完美第一印象的自己给掐死:“而且秦炐都改邪归正了,我就不能二次深造吗?”
 
被他的形容词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松幸然还是道:“虽然我总给你举他的例子,可你们不一样。”你比他可要幸运太多。
 
“我和他当然不一样。”黄凉羽嘟囔着垂下眼:“我要有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还只是艺人的关系……”
 
后半句话松幸然听得不怎么清,但怎么感觉都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这孩子肯好好干他也就知足了,终归是没辜负了什么。
 
第11章
 
黄凉羽一旦认定了什么,可不是个会老老实实等着的主。哪怕身上有伤都必须爬起来奋斗。虽然他是少爷的身子少爷的性子,可不代表他吃不了苦。脚上还裹着石膏呢,就拄着拐杖蹦跶着开始每日公司打卡。努力得贾博溢都快热泪盈眶了,扒着松幸然的桌子就感叹道:“哎,我说,好不容易又给捋顺了一个就这么拱手让人了?”被后者很干脆的丢出了办公室。
 
虽然黄凉羽的伤不重,可是宋连娜可没敢怠慢他。笑话,这脚上的伤万一留下什么病根,那以后的走秀可都别想了。不过虽然上次的维纳斯时装秀没参加成,但还是有设计师找了过来。嘴上说着那天看见了黄凉羽的排练,被惊艳到了就想让他代言产品。脚受伤也没关系,可以先代言珠宝。宋连娜当然是感恩戴德的把合同接过来,可一边的黄凉羽看了一眼却突然道:“说句实话,是我母亲让您来的吧?”
 
他这人脑子好使,一眼望过去就能记住人脸的那种好使。那天台下要真有这个设计师,还全程看到了尾,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样的说辞,估计就是他母上大人觉得怕打击他积极性找的老朋友。
 
而他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厅都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里。宋连娜在旁边一时尴尬的要死,止不住的打量着他的脸色。而设计师却笑着权当默认,心安理得的看着他下一步的反应。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等着看他发怒一样。黄凉羽顿时有些无语,看都没看就随手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笑着冲人家道:“我的水平肯定是比不上我母亲的,不过也不会让您失望。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等人送走后,宋连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好像他开始头朝下走路一样:“这不对啊,你这套路不对啊。当初秦炐知道他那部电影是秦氏集团资助的时候,根本不管几十万的违约金直接毁约啊。我还以为你这种出来自己打拼不拘一格的富二代都不愿意靠家里来着。”
 
看来宋连娜还不知道他原本就是靠着家里才进到这个公司的,如果知道了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黄凉羽突然有些无奈。这么看来,他真是介于纨绔子弟和高干子弟之间。没有前者那么败家,也没有后者那么强的自尊心。这也称不上到底是有野心还是看得开,他想要某样东西,而这个过程中如果有捷径,他为什么用?而且说什么不靠家庭,说得好像他的长相和对时尚的敏感性不是遗传他母上的一样。
 
但是到最后他却选了一个在对方看来完全不是重点的点来回答:“所以我情商才更高啊。”他才不会让前辈为他受伤为难呢。
 
这一下黄凉羽是在尚海娱乐彻底安顿了下来,时间一长,之前被他漠不关心的各种高层自然也统统无意刻意的认了个遍。而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尚海的董事长兼总裁沈振海。一看这职位和名字就知道尚海娱乐完全就是人家的私人家产。而沈振海其人年轻时当过兵上过战场,听说还混了个不小的军衔回来。而他的长相和气质也完全继承了军人的风范,肌肉紧实,作风雷厉。就连走路都是步伐带风,说话也是震耳欲聋。不过虽然身为董事长,他待在公司的时间并不多。听闻尚海娱乐刚建立的时候这位几乎是恨不得把家搬到公司的那种,忙里忙外操碎了心。可是这几年随着公司的壮大以及松幸然这一辈的逐渐接手,他就很少再往公司来了。不仅是一副想要安度晚年的样子,更有人说他其实是想重回军队。
 
黄凉羽能见到他完全是个意外,那天他照例绕远跑到员工区想要偶遇松幸然,结果就听见一串杠铃般的豪放笑声传了过来。接着他就看见一个男人正格外亲密的揽着松幸然往外走。那人的个头并不高大,但是身材比例极好。一个人站着可以冒充一米八,可惜松幸然在旁边比着,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一下子就暴露了。圆脸盘,圆鼻头,是那种一旦笑起来就会感觉很柔和的人,而他独特的沙哑笑声听在耳朵里也让人感觉很亲切。总而言之,不像是会开公司的生意人。
 
不知道是不是军队里出来的人都喜欢这么不拘小节用搂搂抱抱来表达亲切的,反正在黄凉羽眼里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而且松幸然脸上扬起的笑容又太过灿烂了一点。那种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肆无忌惮到见牙不见眼的笑容,任谁见到了都不会怀疑他是真的很高兴。那种仿佛只为这个男人展现的笑容,哪怕是眼睛里都隐隐约约含着钦慕一般。
 
黄凉羽突然就明白那些流传于新人之间关于松幸然和董事长的那些难听流言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如若不是知道实情,见到这一幕连他自己恐怕都会深以为然了。可是明明是养父子,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大方的公开呢?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不仅是养父子关系,连亲父子关系都没有公开,哪怕只是在公司内部。
 
沈玉傅,沈振海的独子。电影节开幕的时候高调亮相,不仅双手捧走了最佳编辑奖,而且身为尚海娱乐旗下新晋影帝徐清平的经纪人,又自曝身份,引得媒体一片哗然。他仿佛是一个炸雷,不仅是媒体,连公司内部都炸了锅。不少在尚海娱乐待了挺久又不算太久的员工都一个个鬼哭狼嚎觉得自己要完。黄凉羽这才知道原来这人之前一直隐瞒身份在公司当个小小的艺人助理,一想到身边一个小角色突然成了未来老板,不管得罪没得罪过都要扬天哀嚎几遍。而且不仅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玉傅之前突然失踪了好几个月,可是他的回归用贾博溢的话说就是“幸然最糟心的那根小尾巴终于回来了”。黄凉羽终于亲身体验到了自己当初那种没事就往松幸然身边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且这一位显然比他不矜持太多,根本就是人形挂件的程度。还一直“哥、哥、哥” 的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一样。再回想起松幸然公寓里给他弟留的房间,他就感觉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着。
 
但显然上帝这一次并不打算优待黄凉羽,沈玉傅的存在明显只是一个分担松幸然注意力的开始而已。接着秦炐和韩家文的戏先后杀青,两人开始同时出现在公司。那一刻黄凉羽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韩家文时,就率先感受到了十里修罗场的寒风阵阵。再加上一个一直看秦炐不顺眼的沈玉傅,简直就是三国鼎立一般的血雨腥风。要不是被宋连娜及时从看热闹的人群里率先拎走,黄凉羽感觉自己绝对会被误伤。
 
到最后他也只能安慰自己,魏蜀吴最后谁得到了天下?当然是后来居上出其不意的司马家啊。
 
然而剩下的一个月左右黄凉羽连松幸然的人影都没看见。据说是秦炐和韩家文的电视剧要跑宣传,而经纪人全程陪同。这两个人的宣传期交叠在一起,一个接一个,时间自然更加长。等松幸然终于得闲能连续几天出现在公司,都已经快到年末了。
 
可即使是这样松幸然明显也清静不下来。关于沈玉傅的绯闻突然爆发,尚海娱乐楼底下连着几天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看着手机里各种铺天盖地关于沈玉傅的堪比狗血小说一般的绯闻,包括黄凉羽在内的一干人员都默默觉得这个公司前途堪忧。
 
松幸然来到沈家的时候沈玉傅才十二岁,那时候小孩儿还是小小一点,妄想用自己的小身板抗争一切。那个时候松幸然的耐心还远远比不上现在,更何况对待一个全身带刺还千方百计想要把他赶出去的熊孩子,他所付出的爱心还不如一只猫。可是转眼间,小孩儿都长这么大了,都能惹出这种几乎每个报纸编剧摘抄一点都能扭转成琼瑶的绯闻了——其中一部分还不是绯闻。他能怎么办?
 
想一想沈叔听了这消息后怒得直发紫的脸,哪怕气成这样却还是大马金刀的开口:“这都什么事?!什么都自己闷着想要自己处理,结果给处理成这样子了?!瞧瞧照片上他这难看样子,最差能怎样?能死吗?!要死了再过来告诉我!半死不活我照顾他下辈子!”松幸然把其中的虚掩着没说出来的精髓挑挑拣拣,又过滤了一遍复述给沈玉傅:“他还叫你别逞强,他不介意护你一辈子。”
 
“可是我介意!”
 
然而这句话明显触动到了沈玉傅的敏感点。别看他和秦炐不对付,可是在很多方面这两人都像得很。比如说莫名其妙的自信,看热闹不嫌事多的烦人性格,还有就是对父亲这个名词格外敏感。不想被护在羽翼下,不想被干涉,所以总是倾尽一切的虚张声势着。
 
看着沈玉傅一副自己生自己闷气的样子,松幸然突然就想起了当年他和熊孩子的沈玉傅闹得最凶的时候,沈振海破罐子破摔的一句话:“你不用照顾他也不用让着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你只要替我看着他,就可以了。”竟然神奇的和黄夫人那句“看着他,仅仅是看着他。”重合在了一起。
 
“好,好,我知道。”松幸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也柔软了下来。他好像有些明白那两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了:“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看着你的。”
 
不是全权负责的保护,也不是面面俱到的照顾。而是让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是白费力气,总会有人会在后方把他的一切努力看在眼里。
 
国剧盛典开始的那天晚上公司放了假,不想走的员工买了外卖聚集在一起准备看直播。稍早一点的时候秦炐还坐在松幸然办公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黄凉羽眼睁睁看着他被松幸然塞到公司的专车里,而车座的另一边坐着战战兢兢的韩家文。
 
眼看着松幸然转身走过来,黄凉羽硬是把那句“你怎么不去?”变成了“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吧?”
 
现在想起来,黄凉羽第一次见到松幸然的那个视频就是秦炐的影帝颁奖典礼。那个时候明显还不是很能压抑情绪的新晋影帝几乎是拿到奖杯的那一刻就跑下台直接塞到了自己经纪人手里。而之后他重新把那些关于秦炐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划重点经纪人,就不难发现之前被自己忽略掉的蛛丝马迹——秦炐的所有活动松幸然几乎都会陪同。果然这就是艺人的特权吧。再看看眼前这一幕,突然就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一边感叹着“秦影帝你也有今天”一边只能为什么都没做错的韩家文掬一把同情泪。
 
“阿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松幸然倒显得终于摆脱了什么麻烦事一般:“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他不知道,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黄凉羽总觉得松幸然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细思恐极下去。便直接问道:“前辈要留下看直播吗?”
 
“好啊。”
 
松幸然答应得爽快,跟过来的脚步也感觉轻快不少。
 
自从沈玉傅开了澄清发布会后,绯闻就被压了下去。而他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失踪,听说是终于被人看不惯给打了,这几天在家休养。此时的松幸然就像是一个终于下了班的幼儿园老师,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带着颓废的慵懒。
 
这样子在黄凉羽眼里还是蛮稀奇的,所以没忍住问道:“前辈心情很好?”
 
“这么明显吗?”松幸然嘴角带笑的看了他一眼,说完自己反而有些没忍住的道:“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而且那几个小的终于有人愿意看着了,我也是蛮欣慰的啦。”
 
说实话黄凉羽没听懂。却见松幸然突然转过来冲他问道:“话说回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黄凉羽被这话问得一愣,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出来:“暂时还没、没有。”
 
“这样啊,其实有的时候有个喜欢的人也挺好的。像你这么好看应该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啊,其实你可以……”
 
黄凉羽突然非常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直接打断了松幸然下面的话:“还说我呢,前辈你不还是单身一个吗?要不然都这个岁数了还让沈总跟在你身后逼你相亲。”
 
这话一出口松幸然就有些不淡定了,狠狠地瞪了黄凉羽一眼:“喂,死小子,谁告诉你的啊?是不是贾博溢?好啊,那家伙……”
 
松幸然还在那边嘟囔着,黄凉羽却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啊,不是那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也不是客客气气的照顾。他们之间没有了责任,没有了必须的牵连,却反而好像拉近了距离。黄凉羽突然就不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经纪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件坏事了。他明明想要抓住这个人所有的目光,可是这样生动放松的松幸然真的让人很难割舍。毕竟,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也不想造成他的愧疚。
 
“你还笑!”
 
“好了好了,别动手啊前辈,我不笑就是了。”
 
秦炐和韩家文还真没有打起来,至少在屏幕里他们看上去格外和谐友好。虽然国剧盛典大咖无数,秦炐这种专门拍电影的去的次数还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但是这也阻止不了他的耀眼。内地人气男演员、最受欢迎演员、年度最佳男演员、最具荧屏表现力演员。要说在电影圈里每年还有几个强劲竞争对手的秦影帝,来到电视剧的圈子简直就是大杀四方。天知道他演的还不是主角。几上几下,领奖到最后他自己都哭笑不得的说自己的得奖感言彻底没话说了。相信台下的好多演员都内心泪流满面的希望秦炐快点回归电影的怀抱。
 
想想以前看电影节现场转播的时候,黄凉羽简直被这个男人差点帅哭。可是此刻他却只是偷偷留意着旁边松幸然的表情。秦炐无疑是松幸然最得意的作品,而一个经纪人一生能捧出这么一个档次的明星也真是此生无憾了。他们彼此成就了彼此,毫无疑问。而松幸然看着荧幕里的秦炐,眼神无疑也是带着骄傲的亮光。无论多少次,他都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可是那样的眼神,却又和黄凉羽第一次看到的有所不同。
 
那时的你,到底是在看着什么啊?黄凉羽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只能想起一屋子青涩的毫无装饰和磨砺根本不能上镜的菜鸟而已。不管里面有多么珍贵的宝石,原石的丑陋却是不能改变的。哪怕是耀眼如秦炐,也不能幸免。
 
韩家文的成绩也不错,年度电视剧媒体最期待演员。哪怕不是什么重要奖项,也足够他摆脱之前的丑闻打一次漂亮的翻身仗了。
 
不过正当国剧盛典就要结束,周围的人都起哄让松幸然请客庆祝的时候,变故突生。
 
具体的情况荧幕上不可能完全播出来,但是还是能看见一队警察突然冲进会场,混乱中说着什么缉毒的事。而最后,被他们带出来的明星,竟然是韩家文。
 
刚刚还热闹着的场面瞬间冷却下来,众人都小心翼翼的去看松幸然的脸色。却见他面色僵硬的看了一会儿屏幕,突然把手上的啤酒一口气喝完。然后转身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出去。
 
“对,是我……”
 
那似乎稍微有点松懈下来的脊背,此刻又绷紧了。看得让人心疼。
 
第12章
 
直到过年被放假回家黄凉羽都再没见过松幸然。
 
吸毒在娱乐圈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一年总会抓到那么几个。处理的好了息事宁人,处理的不好也不过是毁掉一个艺人罢了。但是如果那个艺人是韩家文,无论怎么想松幸然都会伤心的才是。而一想到松幸然会伤心,黄凉羽就感觉有些难受。
 
黄凉羽一家每逢年末都是先飞到美国过完圣诞节再飞回来过春节,美名其曰中西合并两边风俗都不拉。飞回来那天黄凉羽几乎都是在飞机上睡过去的,下了飞机还有些迷迷糊糊。美国那边大雪早就铺路铺了几层,跨了半个地球一抬头才发现国内连个雪星儿都没有。
 
黄夫人出身家教严格的书香门第,早年为了保住黄凉羽以及他爹,和家里闹翻。哪怕到了现在也都是倔强的不回娘家吃饭的那种。未婚先孕,成为模特,嫁给个洋人,真是无论哪一条在那种保守的家族都是罪无可赦。可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家教习俗还是让她每年都把台面上的工作做得足足的,这也就使得黄夫人不愿意见自己的娘家人却逼着黄凉羽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掂回去。外祖父当然不会为难他这个外孙,可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尴尬也是不可避免的。每年的这一天这一刻都是黄凉羽最为难熬的时间,简直比他以前参加一个国际比赛还要压力巨大。
 
等终于脱离了那种明明其乐融融却好像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的氛围,黄凉羽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母上正在楼底下等着他。昏暗的灯光下,明明仍然美丽高贵的女人却莫名让他感觉出一丝狼狈。别人都以为他母亲傍上了一个洋人富豪一生无忧无虑,可是只有他知道当初母亲带着他流浪漂泊了多久。
 
“妈咪,你怎么不在车上等着啊?”黄凉羽小跑着过去。
 
“车上太闷了。”女人瞥过他一眼,目光落脚处是黄凉羽手上的保温桶。
 
“哦,今年姥姥给的饺子是羊肉馅的。”
 
看看,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存在。一边牵挂着一边又放不下。
 
“凉羽啊。”不知想到了什么黄夫人突然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感情上的事可要趁早,该解决就解决,想说什么就要早点说出来。否则一旦过了那个时间,再想开口的时候就格外的难了。”
 
她这话是映射了自己,可是黄凉羽不知为什么却想到了别的地方。他此刻突然很想和松幸然打个电话,可是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自己除了新年快乐又能说些什么。他们现在还是那种只能凭着节日的借口来联系的关系,而这个事实让他很不甘心。可是要真说起来他想和松幸然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又说不明白,那种能让对方一直看着他的关系?可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就像黄夫人不愿意回家一样,黄凉羽也是有自己的高傲的。他并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再加上耀眼到总是吸引大部分目光的外表和能力。哪怕真的想吸引或者得到什么,也总是暗地里苦下功夫。他对于松幸然的执念也许是来源于第一次见面时对男人那种温暖眼神的疑惑,也许是来源于鲜少被照顾重视后的不舍,也可能是来源于他对别人的好胜过了自己的不甘。可是不管怎样,那都已经成为执念了。而这执念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解开,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只是想让松幸然一直看着自己,为自己骄傲,甚至是成为他的唯一,那他又和秦炐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样的人也并不一定非要松幸然不可。如果说秦炐对自己经纪人的执着来自于他自己的多疑和安全感缺失,那么黄凉羽根本就没有这些。所以他和秦炐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松幸然最终还是收到了黄凉羽的祝福短信,夹杂在一大堆大同小异的短信里,但他还是看见了。
 
彼时他正坐在放了许多菜的桌边,距离沈玉傅出门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
 
沈振海生母不明,父亲又在沈玉傅小时候就过世了。而他早年离异,一家子也就只剩了沈玉傅这一个儿子。之后松幸然被他收养,这每年的团聚之日才总算有了点氛围。三个男人搭伙过日子,磕磕绊绊的一转眼竟也过了这么些年。
 
“他这是……去找蓝家那个小子了吧?”
 
即使沈玉傅窜了这饭本来也吃的也好好的,松幸然还以为沈振海已经被糊弄过去了,谁想到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他顿时就笑得有些无奈。
 
“沈叔,你知道啊?”
 
别看沈振海脾气暴,但是很多事心里明白的很。而且在他这个位置的,如果那么大的事还不清楚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大义灭亲掐死这个混小子,怎么一天到头就不干些正经事呢。”男人头痛的捏了捏眉心:“还有你,都给你说了不要那么宠着他,看看这都给你宠到无法无天了。”
 
莫名躺枪的松幸然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几分,低头戳了戳自己的碗,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从哪里得知他和蓝家那小子搞在一起的?”越说沈振海就感觉越气:“卓东军!!我这丢人都丢到那混蛋那里去了!!”
 
这话一旦说开,特别是还牵扯到那个男人,沈振海一时半会儿就停不下来了。骂骂咧咧在那里怼了快半个小时,才舒心了一样停了下来。可是这个时候对面的松幸然却突然开了口:“看来沈叔最近经常和卓先生联系呢。这么说来,最近公司被针对的事件也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
 
沈振海一愣,却也没惊讶这孩子能看出来。别说松幸然处的那个位置,光是他敏锐的心思就总会被他察觉什么。沈振海便也只能尽量稳着声抚慰道:“没事的,小幸。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有我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男人的保证总是格外有力度的,这个人也永远是那种言出必行的性子。松幸然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可就是如此,他才格外的不甘心。
 
其实他和沈玉傅一样,根本不想做被压下的那一个,
 
“爸,我有件事要给你说一下。”
 
沈振海被那个称呼惊了一下。不是说他不想听松幸然叫他爸,简直快想死了好吗?!!但是这孩子倔啊,还特别容易不好意思。所以长久的事实证明,一般他叫爸的时候都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求他了。而且看这表情肯定还不是什么好事。沈振海下意识就想打断他,可是他知道,松幸然决定了的事即使是他也改变不了。
 
第13章
 
要不然说和镜头打交道的工作表面风光背里受罪,过完年还没多久黄凉羽就被经纪人挖出去上培训班了。宋连娜为了塑成他的形体锻炼他的柔韧度,让他的动作更为优美不那么僵硬,不仅报了芭蕾还报了瑜伽。本来还想报民族舞,被黄凉羽以欲速则不达为由强烈的拒绝了。
 
今年一开头尚海娱乐上上下下便感觉特别的忙。不仅松幸然整天见不到影子,连少东家的沈玉傅黄凉羽也没在公司见着过。不过前者肯定是真忙,但是后者据说是当了个编辑到片场拍戏去了。
 
所以新的一年里黄凉羽见到松幸然的第一面还是场巧合到过分的意外。那天他刚接到新一年里的第一份通告,从前一天下午一下子折腾到深夜。等他终于浑浑噩噩的从拍摄场地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他和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宋连娜随便挑了家最近的肯德基进去,准备吃点东西休息休息。黄凉羽便是这个时候透过窗户看见松幸然的。
 
这很奇怪,这个地方明显不是松幸然的住所,而且时间还这么早,男人说什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但是黄凉羽怎么可能认错,他几乎是瞪着刚才还拢拉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而这个时候宋连娜很贴心的开口道:“反正工作也结束了,追过去没关系。”而在他刚跨出去一步时又道:“对了,提醒你一点。他最近一直在为年前因为沈玉傅和韩家文而传出的绯闻奔波,公司最近也不怎么安稳。小狮子,可不要逼得太紧啊。”
 
黄凉羽觉得这话中有话,但还是很快的追着那个马上就要消失的身影跑了出去。
 
这地界其实还蛮偏的,属于白天人不多这会儿更没人的那种。黄凉羽眼看着松幸然走向了一个小公园,然后在公园门口的一辆献血车面前停了下来。这种献血车市里有很多,停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门。这会儿时间还早,车上的小护士刚打着哈欠把车门打开,看见松幸然明显一愣,赶忙招呼着让他等一等。
 
黄凉羽趁着这会儿连忙上前,拍了拍松幸然的肩膀,一句“好巧啊前辈”在看见对方了然一般的眼神时被堵了回去。不是,他只不过平时在公司时和松幸然“巧遇”的多了一点,可不代表这种地方也可以故意找得到的啊!!
 
“前辈,我是真的有工作才来这边,刚刚在那边看见你所以才跟过来的!”黄凉羽立马紧张的辩解起来,生怕对方把自己当变态一样。
 
“不是,我当然知道。”听了他这番辩解,松幸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早就感觉到你在后面跟着了,只不过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打招呼而已。”
 
“什么啊。”黄凉羽顿时有些矫情的哼唧起来:“既然知道我在后面,前辈为什么不回头啊?”
 
“我不回头你就不跟上来了吗?还是说我回头你就不跟上来了?”
 
黄凉羽总觉得这两句话意思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但是他的答案都一样。
 
黄凉羽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的。为什么松幸然会在这里?明明都这么瘦了为什么要献血?如果只是献血的话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可是想了想宋连娜说的不要逼太紧,又把那些问题囫囵吞回了肚子里去。哪怕他感觉到松幸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信任他了,可是大多数事都肯定是不会对他说的。特别是看这样子,别的人也都不会说了。
 
里面的护士和医生很快就准备好了,黄凉羽眼看着松幸然上了车,也愣愣的跟着他坐在了旁边献血的位置上。被松幸然询问的看了一眼,立马挺直了脊背开口道:“我为人民做贡献。”端的那是一幅三好学生五好公民党风党纪永在心的热诚模样。
 
松幸然便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一下子黄凉羽的眼神便更“热诚”了。
 
献血之前先要验血,等到结果出来才能决定献血者到底有没有资格献血。黄凉羽和松幸然相处的也算融洽,就这么随便聊聊等待的时间也不算长。不过等到真正抽血的时候,那个小护士却有些手抖起来。一看就是个实习生,黄凉羽这还算白得能轻松看见血管,被针头扎了几下才扎进去。而松幸然那边更惨,也不知道是不是肌肉太紧针头卡在里面差点断针。松幸然还笑着让人家不要紧张,结果等真的抽完血后他的胳膊上已经青紫一片了。黄凉羽莫名有些心疼,但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看着松幸然没事人一样把袖子放了下来。
 
虽说是无偿献血,但怎么也能落下个献血证。黄凉羽看着小护士递过来的两个红色小本本,莫名就想到了结婚证书这种东西,狠狠摇了摇头把这个诡异的联想甩了出去。但是松幸然在一边接过来后却对着那证书愣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转头看向黄凉羽。黄凉羽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冒汗,他总觉得今天的松幸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凉羽,如果有一件能够颠覆你对我的所有印象的事发生了,而且在这件事之后我还毫无解释的做出了相当于背叛的行为,你会怎么做?”
 
男人仰着头,一双眼睛映上了清晨天空的清澈淡蓝。而那其中的神色第一次带上了迷茫,像是一个迷失在十字路口等待人来救赎的孩童。
 
黄凉羽只感觉心口酸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随意又肯定的神色道:“如果真的发生了的话,不是我会怎么做而是我能怎么做吧?”他知道松幸然想听什么,辱骂、伤心、感到被欺骗或者坚持相信都好,可是他并不会如他的意:“但是事实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前辈会问我这种问题,也是因为如此吧?因为那些你在乎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理直气壮的选择相信选择找你质问到底,可是我不能,不但没有正当的理由也没有资格。”
 
像是感觉到青年话语之下暗含着的不甘和醋意,松幸然笑了一下开口道:“你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那么低,我还是挺在乎你的。”明知道这是个套,可松幸然还是坦然的说了出来:“这下,你可以认真回答了吗?”
 
你这在乎差多大你知道吗?黄凉羽很想这么问一句,可是他也明白他要这么说出来就确实有点咄咄逼人了。就像他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好一样,他骨子里暗含的野性和叛逆让他在明明刻意克制伪装的时候还是会不经意表露出来。别把他逼得太紧,黄凉羽。
 
“会选择相信自己啊。”这个答案可一点都不常规,但如果结合他的个性的话还是蛮正常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看错一个人。而且我会用眼睛去看,不止是这一件事,是以后所有所有的事。不管你是再精湛的演员,也总会露出实心的那一刻。”其实他这个答案真的只适用于被举例子的松幸然,别的人不管怎样在黄凉羽那里估计也只有一句“管他去死”。
 
“你不会去阻止和质问?”
 
“自以为了解比不了解还可怕,除非我弄清楚所有事,否则我不会轻易做这些。”之前在松幸然那里他已经尝够了自以为是的苦头,他怎么可能还在同一个人身上犯同一件错误。
 
这句话说完,黄凉羽惊奇的发现松幸然眼中那些迷茫的程度其实微乎其微,因为那些难得的情绪转瞬间便消失的毫无踪迹。好吧,即使是一个迷了路的孩童,明显智商也是超出常人而且自立能力独一无二的。他不需要真正有人引导,他需要的只不过一张地图、一个地址或是用来坐车的一块钱。这些就像是黄凉羽的回答一样,充其量也只是起了一点借鉴作用。
 
正如同这个男人一样,他的不起眼就像一颗野草,生命力自然也像是野草一样。只稍一点水分,便能自顾自的长成一片。只要给他一点恩惠,便能回报百倍。
 
就像此刻,松幸然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里面所透露出来的情绪简直超过了他应该给予黄凉羽的极限。七八点的太阳正渐渐褪去苍白释放出该有的热量,哪怕还未真正灼热起来却也晃眼的很。黄凉羽顿时冒出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的潜意识意识到,他和松幸然之间有什么正在消失,而有什么终于可以开始了。
 
“呐。”男人晃了晃手上的红本本,不由分说的塞到了黄凉羽手中。离开的时候哪怕指腹相触也丝毫迟疑都没有:“这个就给你吧。”
 
“虽然很突兀,但是想想现在能靠得住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手上捏着还留有男人温度的纸制品,这句近似夸奖的话来得措不及防。黄凉羽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对方下一句道:“就拜托你,帮我照看一段时间家文了。”
 
黄凉羽决定,他还是应该万事都向自己的偶像学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讨厌韩家文。
 
从小公园出来后黄凉羽便被松幸然打发回家休息了,而对方毫无疑问的去了公司。从昨天到现在黄凉羽也确实是累,没有丝毫疑虑的就回了家,然后脑袋一挨床几乎就是昏睡过去了。等他再一次醒来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黄凉羽这人不仅长得文艺范儿,骨子里也挺文艺的,手机铃声用的是欧洲古典乐。明明挺悠扬的曲子,这会儿却吵杂起来,吵得他起床气一下子上升好几个倍数。可是接了电话还没等他怼过去几句,那边宋连娜一句话却让他顿时被冷水浇了一样。
 
“黄凉羽,你的好前辈松幸然出事了!”
 
这天是关于韩家文吸毒事件的记者招待会,为了这件事松幸然无疑准备了好久。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会怎么做,毕竟无论韩家文是不是被陷害,他的东西里被翻出毐品是无疑的事实。而人们就是这样,除非有一个更大的事件把污点遮过去,否则他们永远会揪着这个污点不放。而仅这一条,就足以对一个事业刚起步的演员造成永生的打击。对,刚起步,在他身上投入的那些还不至于让人割舍不下的地步。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松幸然还不放弃他。
 
黄凉羽自然也是不明白的。
 
“作为韩家文的经纪人,就像我的艺人刚才所说的,毐品并不是属于他的。而这位记者提问的很好,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呢?我又怎么知道不是他的呢?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些毐品是我的。是我为他整东西时不小心遗落进去的。”
 
松幸然清晰又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他伸手解开自己袖口裸露出手臂上青紫针孔的动作从容到吓人,而直到他被突然闯入会场的警察带走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黄凉羽只感觉脑子一瞬间炸开,无数个碎裂的画面在眼前飞快闪过。    清晨偏远的公园,献血车,动作不熟练的实习护士,被询问的奇怪问题,莫名其妙的拜托,最终定格在松幸然迷茫尽褪的坚定眼睛里。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没察觉出来……
 
可是察觉出来了又怎么样?他对他说过,他不会阻止他。黄凉羽看着被松幸然塞过来的那本献血证,他心里清楚只要把这个公布出去,凭借上面的鲜血时间以及验血结果,松幸然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可是他不能做,也不可以做。
 
“前辈啊……”黄凉羽把那个小本子压在胸口,颤抖着身子跪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这份信任,真的太痛苦了啊……”
 
第14章
 
此时此刻,松幸然正坐在警局的审问室里,对面是一脸凝重的余文乐。
 
“虽然这件事是我拜托你的,但是还是要说一声为难你了。”
 
年轻的警察此时格外的憔悴,就像是被折磨了几天几夜一样。但是看见松幸然还是强撑着给于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这倒使得后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什么呢,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个屁!”这一下余文乐毫不客气的骂了出来。认识这么多年了,松幸然能为了那沈家父子做到什么地步他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娱乐圈毐品事件频频发生,经过多番查证,他们怀疑有一个专门组织在背后操纵贩卖毐品给那些艺人。前不久身为半个艺人的蓝家小姐蓝承美吸毒的事被查出来,让他们确定这其中的中间人身处娱乐圈。而蓝家大少爷蓝承胜的妻子米芳雪因为给自己丈夫下毒,同样调查出她有一个身为艺人的情人,刚好和蓝承美是一家娱乐公司。而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故意通过引导这些舆论打击蓝枭集团的新闻人和当初攻击尚海娱乐的是同一波,巧的是这些媒体的来源刚好也是那一家娱乐公司——振国娱乐。如果说振国娱乐与尚海娱乐是竞争关系,抓住机会打击报复一下还是可以说得过去的,但是如此执着于打击蓝枭这么一个甚至以后还会合作的商业集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事出突然必有妖,再加上蓝枭前一段时间突然发生的携款潜逃事件,他们不得不怀疑这背后真的是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背后作祟了。
 
短短一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看似巧合却好像每个都有联系,真正调查起来却又每个都毫无头绪。余文乐本来愁的要死要活的,恰逢又遇上韩家文的事,一直没有毐品传言的尚海娱乐终于也被拉下了水。都不知道该说是故意陷害还是混淆视听了。一旦牵扯到尚海娱乐,沈振海是势必不会坐视不管的,但是过完年却也不见男人有任何动作。他有人脉,又和在政府身居要职的卓东军关系匪浅,如果连他也保持沉默的话,那么就说明这背后所牵扯的事真的不会小了。但是余文乐不管这些啊,他是誓死都要把这查个清楚的。所以他借着韩家文的事请松幸然去振国娱乐做卧底,除了帮他查出中间人,还有一部分也是为了逼沈振海出手。说他卑鄙也好,他只是为了伸张正义。不过让他惊奇的是松幸然竟然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并且还说服了沈振海。
 
“不过我先说好,虽然我暗示过马守业,但是我可不保证他会真的把我招进振国。”
 
“他肯定会的。”余文乐说得笃定:“你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在尚海的地位啊?别说你一走尚海势必要乱上一阵,光是把你这个王牌经纪人挖走都够他以后遇上尚海的人讽刺一辈子的了。”而且他们演的这场戏简直天衣无缝,松幸然因为毐品被辞退合情合理,对方根本不会怀疑他是去卧底的。
 
“我希望你这次进到振国除了特别关注它的总裁马守业外,还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人。”这么说着余文乐把一张男人的照片推到了松幸然面前:“这个人叫温尚客,你肯定知道,他是振国的金牌经纪人。虽然他隶属于振国娱乐旗下,但是他所接的艺人却不止振国娱乐。而且这个人不仅是经纪人,还握有振国的一部分股权并加入了董事会。他的人脉极广,娱乐圈里没几个人敢不买他的账,甚至还有传言说他和黑道有关系。虽然他手下的艺人都没出过问题,但是这也是很值得怀疑的。无论是从艺人的接触面还是手握的权利来讲,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中间人。”
 
松幸然看着那张照片上的男人,一时沉默下来。然后突然开口道:“他是我偶像。”那种相当于秦炐之于黄凉羽的那种偶像。
 
“……”余文乐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有些复杂的道:“请理智追星。”
 
“不过啊,我这边出了点状况。”说到这里余文乐整个人都凝重起来:“我被局长突然调到别的区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我还是怀疑……警局里有叛徒。”他目光闪了闪,突然起身安抚的拍了拍松幸然的肩膀,眼中又染上了浓浓的歉意:“幸然,我不能在外边协助你了,你一切都要自己小心。”
 
这条路,危机四伏。
 
“如果换经纪人,我就离开尚海!”
 
松幸然被辞退,沈振海失踪,沈玉傅只能风风火火的接手了尚海成为新一任总裁。松幸然以前的工作不仅大半落到了他头上,而且剩下的还要找人来顶替。然而他第一个遇上的困难不是工作上的麻烦,而是自家王牌的态度问题。
 
秦炐一脸大爷的把这句话摔在他面前时,沈玉傅其实是很想发飙的。但是想了想面前这位的身份还是硬生生把逼到嗓子眼的脏话给咽了回去。他以前和秦炐怎么闹都没关系,可是现在不行,现在他是尚海的总裁,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公司的立场。
 
于是他牵出一个假笑开口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工作我照样接,但是不要经纪人。临时的也不要。”秦炐的态度又坚定又霸道:“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经纪人。”
 
虽然不爽,但是秦炐的这种态度无意中还是震慑了一下公司里那些流言蜚语。秦影帝的立场都那么坚决的不相信了,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沈玉傅难得为他的良心感动了一把。
 
“那你呢?”沈玉傅看向一边的韩家文。
 
自从出了毐品的事韩家文的状态就不太好,而松幸然的那一出明明给他抹去了污点,他却更加消沉起来。这也是个实心的孩子,知道谁对他好,当然也知道这事的后果。而现在真心对他好的松幸然因为他而被辞退,心里自然是比自己出事还要更加难受。他当然相信松幸然不可能吸毒,但是他连辩驳别人闲言的立场都没有。如果没有他,松幸然不会和秦炐闹翻;如果没有他,松幸然不会为了澄清他的绯闻费尽心力;如果没有他,松幸然不会被牵扯进毐品的事;如果没有他……
 
如果我没有要当演员,该多好。
 
这句话就像一个诅咒,在脑子中不断回荡着,短短几天就把他的所有活力全部吸食殆尽。
 
“沈总……”他微微晃着身子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把我辞退吧。”
 
沈玉傅被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神吓了一下,可还是稳着声开口道:“你和公司签的约是三年,我不……”
 
“那就把我冷藏好了。”韩家文打断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秦炐冷哼了一下转过身。他和韩家文不熟,自然也不想和他熟。哪怕他知道松幸然心里一定不希望如此,可他并不想去阻止。而沈玉傅虽然知道一些内情,也明白松幸然总会回来。但是他现在事情太忙,韩家文的事哪怕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是个大麻烦。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等一会儿让贾博溢去开导开导他算了,剩下的让松幸然自己回来解决吧。只要人还在尚海,他哥之后再失望也不会怪到他身上就是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冲进来一位员工,大喊道:“不好了沈总,黄凉羽和韩家文打起来了!”
 
“你还是小孩子吗?!!学什么初中生和人打架!!你是模特,他不靠脸你还要靠脸吃饭呐好吗?!!这是没伤住什么,要是伤住什么,你就和他一样前途尽毁了!!”
 
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宋连娜尖叫一般的训斥声,而他面前正坐着狼狈不堪的黄凉羽。黄凉羽先挑的事先出的拳,他承认这是他的错,他也应该受到批评。但是耳边的训斥声让他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另一个低沉的吼声。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哪怕那个人也是在为了他的前途担心,可也没有这样捎带着贬低别人。想到这里,刚才那股发泄出去的怒气反而更汹涌的冒了出来。
 
“够了!!”
 
他突然低吼出声,眼神中含带的戾气和冰冷让叫喧着的女人顿时就噤了声。黄凉羽平时一直平易近人脸上带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性格其实很恶劣,一旦发怒起来那种压迫感完全不逊于秦炐。更何况他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只见他杀气腾腾的站起身朝另一边的韩家文走过去,众人还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连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沈玉傅都忍不住上前想要阻止。谁想到他只是沉着声道:“《南岸春晓》,你知道前辈为了你这部戏去求了梁铮吗?”
 
韩家文浑身一僵,抬眼看他。
 
黄凉羽继续道:“梁铮说他不适合当经纪人,起初我还觉得这话说的有点过,但现在我信了。不喜欢天赋好有背景一看就能大红大紫的,偏偏喜欢你这种只有一身拼劲的毛头小子,哪有这样的经纪人啊。可是现在呢,你连那身拼劲也没有了,你让他怎么办?你让他在自己投以希望花费心血的东西上彻底认清自己的可笑和失败吗?你让他再眼睁睁的在你身上看一次他曾经被现实残酷抹杀掉的梦想吗?你就不能……给他点希望吗?”
 
此时此刻,直到松幸然离去,黄凉羽才恍然察觉出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这人时男人眼中的那抹神色到底在看着些什么。他看到的是未来,是梦想,是希望,是那些缥缈无形又确实存在的东西,是那些他所丧失掉的又极其希望能从别人身上寻觅到的。而这些东西,让他天真又固执的相信着:人的命运并不是生来就注定着的,那些向上的拼搏和抗争也都不会是无用功。
 
第15章
 
马守业确实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只不过这橄榄枝看上去确实有些拧巴。
 
“哎呀,小松啊,你是不是觉得让你当秘书有些屈才啊?”
 
马守业已经四十出头,但是表面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纪还要老上一些。典型的高官长相,哪怕其貌不扬说出来的话每一个音调都带着浓浓的事故气息。
 
松幸然笑了笑,应道:“马总哪里的话,像我这样一身骂名无处可归的人,有您收留已经足够感激涕零了,哪里还会嫌弃这嫌弃那。”说起场面话,和媒体周旋了那么多年的松幸然又怎么会逊色。
 
先不分话中真假,马守业确实是被奉承到了。他这人也精明,哪怕猜不出松幸然的来意也不会绝对放心的用他。可是又实在放不下这人的价值,只能先放在身边盯着。而松幸然也想得开,秘书就秘书,哪怕不能经常接触到艺人私下的生活,也终归是进来了,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可是两个人打好的注意却没有一个能实施的。
 
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阻止不能满脸为难的秘书。当时马守业就怒了:“温尚客,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很明显这闯进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听见这个名字,松幸然没忍住向那边看去,一下子就对上了一个神情冷漠的眼睛。这不是他和温尚客第一次打照面,事实上同在一个圈同为经纪人他们俩没打过照面才叫奇怪。但是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两个的情况也有些微妙,先不说各属的经纪公司从某方面来说是竞争关系,连手下最得意的两位影帝秦炐和靳俨也因为戏路相同而经常被拿来对比。但是偶像那回事真不是松幸然逗余文乐玩的,就像秦炐在影视圈的地位一样,他们经纪人的那个职业圈子里谁不想成为温尚客那样的。
 
“听说这个艺人是你分给我的。”随着这一声一沓资料啪的一下砸到了办公桌上:“胆子够可以的啊!!”
 
对,就是这种敢摔上司文件的。
 
对比一下以前自己拒绝贾博溢的态度,松幸然感觉一种莫名的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不是,温尚客,前一段你不是和那个谁的合同刚到期吗?反正辰光现在也不用你怎么管,你就再带一个艺人呗。”马守业看上去也是心虚,连忙道:“一个月,就一个月!”
 
温尚客危险的眯了眯眼,就在马守业以为他又要发作的时候谁想到他却突然一笑。转过头又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松幸然,开口道:“你让他给我当助理,我就答应你。”
 
“哎,不是,你的助理都快组成一个团了,你要他干什么?”一听这个马守业明显有些慌了,他可不能让自己费尽心思挖来的人落到温尚客手底下。
 
温尚客怎么可能回答他,男人只是又笑了一下看了过来。悠悠的道:“马总啊,这一次的艺人好像格外讨你的欢心嘛。”他伸手轻轻地翻了一下早前被他摔在桌子上的纸张,声音不轻不重的道:“连脖子上的吻痕都没遮好啊。”
 
这话一出,马守业立马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可是他的领子整整齐齐的,哪里来的吻痕。温尚客明显就是在诈他,而他竟然还上钩了!
 
男人顿时气得脸上一片紫青,眼看马上就是要发怒的样子。可是最终却还是忍了下来,阴测测的笑了一下开口道:“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助理,那就给你好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他的身份特殊,你可不要给你自己以及你的艺人惹上一身腥。”
 
“那就承你吉言了。”温尚客挑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拿过那份档案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松幸然的时候一把把那份档案扔到了他怀里。
 
松幸然被档案的边角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然而男人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重击。
 
“这个艺人原名好像叫什么孟秋水,你说巧不巧?”
 
如果问起来松幸然手下的艺人,那么大概所有人都会提起秦炐的名字。而只有小部分人在说完秦炐后会扫带上一个韩家文。但是没有人会提起甚至是很少知道松幸然带的第一个艺人——孟秋水。哪怕是在尚海内部,这个名字对于他们王牌经纪人来说也是个禁忌一般的存在。
 
孟秋水是尚海娱乐刚起步时第一批进来的艺人,那个时候松幸然还只是一个刚毕业被沈振海扔到公司实习的愣头青。两个人刚好就这么撞上了,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孟秋水突然解除关系跳槽到了振国娱乐。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松幸然都快忘记了那个人在振国娱乐了。然而有个声音却在他心底叫喧着:你在骗谁啊。
 
松幸然都快怀疑温尚客是不是故意的了,但是介于这个艺人其实是马守业塞给他的,那么故意的应该是马守业。但是看见面前的女人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表情,还是坚定的分了点怨气在自己偶像身上。
 
孟秋水早就不是十多年前松幸然第一次见着时的那个绑着一个丸子头的青涩少女了,岁月把她温润的更加妩媚动人,有些痕迹已经在她脸上彻底找不到踪影。今天的她明显特意打扮过,挑染的栗色波浪卷垂在脸侧,紧身的一字裙配上黑色打底裤,外套明黄的短款大衣,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把每一个惑人的线条展现无遗。脸上应是画了淡妆的,靠近的时候淡淡的香水味便萦绕了过来。这样的女人惊艳优雅,懂得分寸,既能满足男人们对高档品的追求,又不会端着自己让人碰一鼻子灰。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资本。但温尚客看着她只是冷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热切眼神和伸过来的手,侧了下身子把身后的松幸然暴露了出来。
 
“虽然你的工作由我安排,不过这一个月你的工作细节由他负责。”
 
然后那个完美得体的甜美笑容便裂了一个口子,虽然只有一瞬,但其中的惊恐甚至还带了些排斥的情感已经暴露了出来。
 
松幸然此时此刻只想苦笑。沈振海一直觉得经过那些事之后他对孟秋水避恐不及,可谁说对方不是这样呢。
 
“你们认识?”温尚客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显然孟秋水只知道他们公司的金牌经纪人能让所有跟了他的艺人火起来,却不知道温尚客喜欢耍人的劣根性,立马开口道:“我们不认识。”看着松幸然的眼神暗示意味十足。
 
而被暗示的人只是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别看这丫头这么多年看似变聪明了,可就她那在十几线之外被人逗着玩的经验,怎么懂得真正的高层水有多深。
 
果然,温尚客脸上洋溢出了一种隐蔽的但确实存在的看戏一般的戏谑神情,转头对松幸然道:“是吗?”
 
现在无论答是不是都会被怨恨吧?所以松幸然只是撇过头冲死死盯着这边的女人道:“我是温先生的助理,从今之后也是你的助理。实话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到振国,我会尽快熟悉这里的工作流程。还请孟小姐多多关照。”他没有带上自己名字的自我介绍明显就是混淆视听转移话题。
 
可是孟秋水不上道啊,以为他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立马道:“哪里的话,关照谈不上。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啊?”
 
松幸然觉得温尚客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既然你们以前认识也合作过我就不说那么多了。”男人像是终于玩够了,挥了挥手打破了这自以为心照不宣的可笑一幕:“松幸然,你跟我过来拿日程安排。”
 
孟秋水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看上去就如同一个被人戏耍的小丑。而她眼中那种阴郁的情绪松幸然很早之前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都怪你。
 
“你的身边小孩儿可真不少啊。”
 
温尚客的突然出声把松幸然吓了一跳,手上的纸张被捏出了几道折痕。他虽然隐约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意思,但也并不想接话。于是温尚客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小孩儿嘛,就是喜欢不听话惹些麻烦事。一开始告诫他的时候不听,受挫了又跑过来埋怨你为什么没阻止他。”
 
“可是自己的孩子,再麻烦总不能轻易丢掉吧。”松幸然终于开口:“而且年少无知,总是应该有些被原谅的机会的。”
 
“是啊,他们有被原谅的机会。可是我们一旦稍有差错,就会被他们丢掉。”
 
松幸然隔着一张办公桌遥遥的看着说这话的男人,想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不那么寡淡的表情,他失败了。可是他知道,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的人,就肯定不是像他表面上这么冷漠无情的。因为无情的人是不可能连伤人都伤的这么切中要害的。
 
于是他笑了起来,像在面对一个有过相同经历的同路人一样开口道:“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最好都过去了。
 
松幸然拿着日程安排去见孟秋水的时候,被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你的那些龌龊事最好不要扯到我身上!”
 
女人红着眼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仇人,下一秒就嘶吼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了这一个月费了多少力气吗?!你知道我为了让温尚客当我的经纪人付出了什么吗?!如果他看好我和我续约,我以后的星途就不用愁了。又是你,又是你,松幸然你为什么就不能从我的人生里滚得远远的?!”
 
我也想知道啊。这些话和十多年前的嘶吼声重叠在一起,让人绝望的意识到时间并不能消淡所有。可是松幸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这些话会一蹶不振的青年了,今天的他只会安静的把安排表放在桌子上,淡然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这一个月连温尚客的面都见不到,就安静点。”
 
他来这里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的,而不是为了陈年旧账来看这个女人发疯的。
 
第16章
 
孟秋水是个歌手,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发个人专辑了,但是有一些活动还是会请她去唱歌。很多十几线的小明星便是这样,因为不火渐渐淡出公众视野,但毕竟还是明星,很多请不起太大卡位的商人便会为了这起码的两个字来请他们。
 
这几天松幸然因为初到振国碰了不少的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他,原本很小的事总是会被周围的人故意找刺。再加上孟秋水的冷嘲热讽故意不配合,真的到了她要出通告的这天松幸然反而已经身心俱疲了。但是很多注意事项以及交涉工作还要他去做,以至于早上起来的那点突然而来的眩晕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等到他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好就等着孟秋水上台的时候,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了。
 
黄凉羽这天是来这家公司签约代言的,没想到还赶上了人家的周年活动。眼看着眼前各种身穿表演服的人进进出出,他在外围看了好久都没找出哪个才是正门。宋连娜刚才忘记拿东西回保姆车里取了,他现在只能暂时等在这里。刚感觉有点无聊,旁边就有个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这边疾步走来,一下子就撞住了他。黄凉羽连忙扶了一下,才发现差点把自己撞到的是个穿着演出服的女人,应该是这次活动请来表演的。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女人低着头,似乎是因为手机一直打不通而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在抬头看到黄凉羽的长相后顿时就愣住了,然后马上恢复了一副小女人的样子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联系不到我的助理,对这里也不熟所以有些慌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黄凉羽立马拿出了自己招牌笑容,面前的女人果然不自觉的脸红了一下。
 
“你长得这么帅,也是哪个明星吗?”女人有些殷切的看着他。
 
“没有啦,我刚出道没多久。”黄凉羽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一点和女人拉开距离:“如果你找不到地方可以等一会儿,一会儿我的经纪人来了我让她联系这里的主管。”
 
女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远处传来格外讥讽的一声:“呦,瞧瞧这是谁啊,不是秋水吗?”
 
黄凉羽已经好久没听见宋连娜如此阴阳怪气的声音了,下意识就觉得她这是不是遇到轻敌了?并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自己卷入这场撕逼。
 
女人浑身震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连娜,惊讶道:“你是尚海娱乐的?!”
 
黄凉羽还没出声,便被宋连娜抢了过去:“对啊,幸亏你当初毁约跳槽了,要不然真是被比的不知道多么自惭形愧呢。”
 
“呵,你还真把你那小破公司当成个宝啊?”孟秋水的表情也难看下来:“不过说的也对,你这个水平的经纪人也活该一辈子都窝在那种旮旯之地,毕竟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嘛。”
 
“那你这个凤尾当得可真好啊,我怎么记得你好几年没出专辑了呢?电视台节目也没上过几个啊好像。”
 
“你!”一旦提到自己现在一筹莫展的事业孟秋水便不淡定了,但是咬牙切齿的瞪了宋连娜一会儿,却突然笑开了:“是,你们尚海老一辈的那波人估计都看我不顺眼。可是啊,连你们打抱不平的松幸然都背叛了你们到了振国,你们还不觉得打脸啊?”
 
“你说什么?!”宋连娜还没开口,旁边的黄凉羽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你说他现在人在振国娱乐?!”
 
“对,对啊。”孟秋水被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紧张手上便又按上刚才的通话键。这一次一直没有接通的电话终于传过来一个声音。
 
“秋水吗?我这边唔……有点事,嘶——你在大厅等我一下。”
 
这声音听上去可不太好,闷哼声伴着隐隐的呼痛声,简直就是光听着就知道再糟糕不过的样子。黄凉羽立马抢过手机,冲那边道:“前辈,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不确定的一声:“凉羽?”
 
黄凉羽找到松幸然的时候对方正一脸惨白的蜷缩在一张休息用的椅子上,他原以为因为低血糖而产生的头晕已经彻底变成了胃痉挛。大滴大滴的汗水从松幸然的额头上渗出来,可是他的体温却低的吓人。黄凉羽几乎是用扑的到达了他身边,一双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抖了一下,最后还是紧紧地抚上了男人的脸颊。
 
“前辈,前辈,你怎么了,别吓我啊。”黄凉羽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第一次看见松幸然如此脆弱的样子,就好像快死了一样,而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的害怕起来。
 
倒是松幸然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可是嘴角的那点弧度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看得黄凉羽更加心惊了。
 
“医院,前辈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他一手扶住松幸然的肩膀一手揽住他的腿弯,正要把人抱起来却被敲了一下。
 
“你这家伙给我……冷静一点。”松幸然咬着牙开口,眼中的坚持一点都不退让:“我让你过来是不让你担心,不是让你给我抛下工作。”若是只有那么通电话便放下不管,这小子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来这里也是有工作的吧?你给我去把工作好好做完,我没事的。”
 
“前辈你骗人!都疼成这个样子了叫没事?!”黄凉羽简直都快被这人的逞强给逼疯了:“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啊!!”
 
“都说了我没事。”松幸然没忍住又给了他一下:“以前这种情况也发生过,我喝点热水就没事了。你快去……”
 
“好啦我知道了!前辈你在这里等我啊!”黄凉羽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害怕耽误什么一样飞快的跑了出去。不就是签个合同嘛,很快的。
 
看着他的身影,松幸然无奈的笑了笑:“傻瓜啊,怎么可能等你。”这么说着,他一边捂着胃一边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跟过来站在一边的孟秋水,脸上已经重新变为了面无表情:“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
 
签合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程序却也要再三确定过才行,哪怕黄凉羽想快他也不可能快。等他回到原地的时候,外面连场地都开始收拾了怎么可能还能见到松幸然的影子。
 
宋连娜在一边看着他对着空空如也的椅子黑着脸低着头,随时准备着在他去振国娱乐找人的时候拦住他。可谁想黄凉羽只是沉默着,哪怕周身气压低的可怕也只是沉默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开口道:“那个女人是谁?”
 
宋连娜万万没想到小少爷竟然没发作,张了张口才道:“她是松幸然手下的第一个艺人。”
 
宋连娜是比松幸然晚了一年才进公司的,那个时候松幸然和孟秋水已经是公司里比较合拍的一对经纪人和艺人了。那个时候的尚海娱乐整体都比较松散,到处都洋溢着一种搭班子凑合过的氛围。如果非要形容,比起一个公司,更像是一个兴趣社团。前辈和后辈混在一块,员工能和老板开玩笑的那种。虽然那时候的公司知名度不好,招收的艺人质量也不高,但是到处都弥漫着一种积极向上前景无穷的感觉。就好像这一帮业余选手在一起,可以做出国家队的水平。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沈振海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因为父辈的关系还招收了许多传说级的人物进来——这些人现在都退休了。尚海娱乐很快就正式步上正轨,还有越做越好的趋势。
 
松幸然和孟秋水搭伙三年,发了三张专辑,拿过几次音乐榜单,成绩不好不坏。那个时候松幸然还不是尚海的王牌,甚至他的经纪人水平还是受宋连娜这些科班出身的经纪人所不屑的。那个时候他对待自己的艺人更像是朋友,对方犯错了只会体谅而不是批评,会放纵艺人的私事甚至还会打掩护。哪怕是工作上也都是商量的语气,生怕自己的艺人会累住一样。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公司老板是他养父,怎么可能当得上经纪人。他那时最大的问题不是工作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所以很快,他们之间就出事了。
 
具体的情况宋连娜并不清楚,只是听说孟秋水似乎勾搭了一个在圈子里比较出名的富二代,结果被人家玩完甩了后去闹事。闹事也就算了,还千说百说的带上了松幸然,又好死不死的赶在了那个富二代开宴会的场合。在宋连娜看来,那女人其实也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富二代身边,所以借此机会让自己火一把,才选在了有媒体的公开场合。可这样的丑闻富二代怎么会让它流传出去,更何况在场的媒体都是偏向人家的,结果第二天消息出来全部都是贬低孟秋水的,怎么难听怎么来,还捎带上了松幸然。这么一来沈振海就怒了,非要让松幸然和孟秋水解约,但是松幸然完全不同意,为此这对父子有史以来吵了最厉害的一次。他们这边还没个结果,那边孟秋水自己就毁约跳槽了,直接去了振国娱乐。
 
虽然在宋连娜看来这完全就是松幸然自己作出来的,谁让他那么放纵自己的艺人。但是她也不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事一出,孟秋水整个人都成了尚海娱乐老一辈的禁忌。毕竟只要见识过年轻时一口一个前辈笑得格外灿烂美好的小幸,就很难接受现在什么都往心里闷的松幸然。那个时候眼睛里含着水光和星辰的少年,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消失不见。
 
也正因如此,沈振海之后严厉制止他再做经纪人。可是松幸然却十分坚持,大有一种从哪里摔倒哪怕再摔一次也无所谓的势头。于是当爹的一狠心,干脆扔给他了一个怎么看怎么没前途的秦炐,想着再受一次打击他就消停了,谁想到却出了个天才影帝。其实如果真的说来,这么多年松幸然带艺人的风格依然没变,照样事必躬亲宠的没边,但是某些东西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听完宋连娜的描述,黄凉羽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女人被他眼里的某些隐藏极深的狠厉惊了一下,只听他道:“孟秋水的行程安排,你可以弄到的对吧?”
 
第17章
 
孟秋水无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怕松幸然周围这种一心拼事业的女人并不少见,但是她这样的也算是一种典例。
 
温尚客作为名义上的经纪人,哪怕并不想管露面也是必须的。一场通告下来他总会过来听取一下情况汇报,每当这时孟秋水就一改之前什么都推给松幸然的行为,自己上去先把流程事无巨细的说一遍,其中夹带着不少自己的心情看法还有一些若即若离的小动作。看着她这样子,松幸然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刚做经纪人那段时光,也是每天工作完看见沈振海就上去兴奋的大说特说一番。当时养父脸上的笑容,现在想来不是什么认同的夸赞,而是看见自家小孩如此高兴的欣慰。就像是给了个名贵的玩具,看上去再怎么正经也只是玩具。反正也是逗着玩的,结果如何也就不重要了。等他真正在经纪人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才恍然发觉自己当时的做法有多么可笑。若对方是个稍微专业点的前辈,他这样毫无重点和效率的汇报绝对是要被骂的。
 
“孟小姐,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有什么用呢?”松幸然这边刚想到这里,那边温尚客就像是为了应证什么的讥讽出声:“你说的这些不但毫无价值,还是在浪费我周围的氧气。如果你自己也像这样毫无价值的话,我看我也不用浪费精力站在这里了。”
 
他的话明显给了孟秋水不小的打击,女人白着一张脸想说些什么,温尚客却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松幸然,开口道:“你以后不用做她的助理了,现在跟我过来。”
 
“Free马上就要重组,我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这边。”面前走着的男人不经意的开口:“以后公司这边的临时安排你们就听他的。”
 
温尚客说话的对象是他最近在带的一个模特——陈义枫,连带的就是他配备的工作人员。这句话的意义无异于把松幸然的权利等同于了温尚客本身。而他好像还嫌不够似的,转过身以一种稀少的熟稔表情拍了拍松幸然的肩:“他们要是不听话,往死里虐没关系。”
 
这话一出,其中几个曾经为难过松幸然的人都有些恐慌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松幸然不知道温尚客突然这样维护自己是为了什么,特别是还把自己故意配给孟秋水之后。不过此时此刻能被委以重任,还是让他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被信任的感觉。可是想一想对方还在怀疑名单中,顿时就有些头疼起来。
 
“我知道了。”这就算是应下了。
 
陈义枫出道三年,早就算不上是新人了。他在一年前被温尚客挖到自己手下,曾在许多的时尚圈内留下光鲜亮丽的足迹。他的类型和黄凉羽那种偏中性的不同,是实打实的东方男子阳刚代表的长相。又因为年轻的原因,很多小清新类型的平面照片也能够驾驭。
 
虽然突然被换了负责人心里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一副老练又客套的样子和松幸然诉说了一点自己的注意事项和要求便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在这个圈子里陈义枫也算是半个前辈,再加上振国每年都有新人加进来,所以每当在公司内部拍摄,休息的间隙总会有一些新人围上来和他套近乎。再加上他的经纪人是温尚客,更是有不少想碰运气或者挖些私人情报的艺人前来。陈义枫原本是不想过多搭理他们的,也不是说他清高,虽然攀上了温尚客就等同于攀上了高枝,可是办事要是不谨慎或是让他看不上眼,绝对分分钟被pass的节奏。自己还顾不及呢,怎么还有功夫顾及他们。但是这一次又有人围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查看拍摄效果的松幸然,突然一改往日绕圈子打太极的说话方式,直接道:“你们不知道吗?那个松幸然可是温老大专门从马总那边挖过来的,而且他们关系还很近呢。”
 
有时候一句话的连锁效应总是很广泛的,哪怕说这话的人只是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想要甩个包。而松幸然在一天的结尾突然被一群见都没见过的艺人扯着邀请去聚餐的时候完全是一脸懵逼。
 
他这几天虽然事多,但是也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为的什么。艺人他接触的有限,能碰到这种目标扎堆的活动自然不会拒绝。
 
进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原本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看到松幸然这个生面孔突然就噤了声。直到他身后突然走进来一个男人,一把揽着松幸然往里走一边吆喝道:“愣什么呢,这人我让小李带过来的。最近的新闻你们没看啊?”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各位统统露出一副了然神色,立马又热络了起来。而松幸然却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男人他可不认识,他刚才刚一到这里就被盯着了,那人直到他推开包厢门才过来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所有退路。
 
这场聚会绝对有问题。
 
松幸然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转过身冲那个还揽着自己的人道:“您是?”
 
那男人穿着件黑衣夹克,一身的烟酒味,两颊凹陷,头发凌乱,下巴上留着一层胡渣,看上去格外的憔悴。他长得不错,如果再好好收拾一番,必定也是个吸引目光的主。此刻听了松幸然的话,微微一笑,一双丹凤眼露出些许精光,十分熟稔的开口道:“哎呀,朋友结识总要意思意思不是。我这个人喜欢豪气的朋友,来,把这杯酒一口闷了,表达表达诚意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松幸然看了一眼被凑到自己脸前的花色鸡尾酒,眸光微转,加大了音量开口道:“我这个新人赴约还迟到,仅仅只是喝酒还是有些便宜我了。这样吧。”他拿过我桌子上似乎是游戏失败用来惩罚的辣椒水和陈醋:“我自己甘愿惩罚。”说完就仰头一口喝掉了。
 
调料的味道实在是冲的很,当下松幸然就被激出了一些泪水,整个眼眶都泛红了。哪怕这样他还是带着笑,看上去真诚无比。他这人本就长得显小,一旦脱了那层西装就有些初出茅庐的样子。再加上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格外的低,有些新人顿时就有些同情了起来,开口冲那男人道:“哎呀,友哥,别为难人家了。我告诉你啊,这位是易学友,友哥,跟着他准没错!”
 
男人瞪了那人一眼,却还是招呼道:“哎呀,快入座吧。”
 
易学友,蓝家小姐蓝承美的男朋友外加蓝家大媳妇米芳雪的情人,这来头确实不小。松幸然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却没忍住冷哼一声。他好像有些明白对方刚才想给自己灌的是什么了。
 
这是一场聚众吸毒。没过多久有些艺人已经拿出了一些白色粉末就着酒水吸食了起来,而有一部分人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哎呀,松幸然,你说你当了秦炐那么久的经纪人,那个家伙是不是超臭屁啊?!”旁边一个刚给自己打了一针的青年突然嚎叫着开口。
 
松幸然还没来得及回答,另外一个女人就马上愤愤不平的开口:“那是当然的好吗!我上次想要给他递个毛巾结果直接被无视了!!你说他不就是个影帝吗?!我看他的那些奖都是他仗着自己是秦氏公子买来的吧!”
 
我看你不光是要递毛巾而是想要炒绯闻吧。松幸然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嘴上没吭声。结果这一起头,旁边各种心中不平的都开始骂了起来。
 
几番下来,他们几乎把娱乐圈里一二三线的艺人骂了一遍,连某些正当红的小生也不放过。松幸然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是从哪儿听来了的,不过他也就听听。结果这么多声音里突然传来一个:“说起来那个黄凉羽也不过是只有脸长得好看啊。”
 
“哪个黄凉羽?”立马就有人开口问了。
 
“就是最近模特里面突然冲出来的一匹黑马啊,我们不少资源都被他给占了。”开口的那个应该是个模特,标准的美男长相此时却显得有些狰狞:“就他那长得不男不女的,我看啊迟早要被摄影师给睡了!不对,说不定早就给睡了!”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阵嘘声。
 
松幸然突然感觉刚才喝下去的醋和辣椒水又翻涌了上来,一酸一辣刺激着味蕾和神经,让他特别想吐。你们这些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故意侮辱别人呢?
 
“娱乐圈也是分上下层的。”旁边的易学友突然开口,他刚才什么毐品都没碰,酒也没喝多少,所以此时比起那一群显得特别清明:“这里就是最底层,因为嫉妒和不甘,充斥着肮脏和不堪啊。他们也要生存,所以就逼不得要使尽手段。不过我说这些也没用,你这个小娃娃又懂什么。”
 
这个人明明年纪不大,至少从外表看上去还正处于风华正茂的时期,可是话语中却挟裹着无尽的沧桑。
 
我当然懂啊,因为我就是从那些地方爬上来的啊。有一瞬间松幸然特别想这么说,可是开口却又变成了:“你也是这样吗?”
 
“我?”男人挑了下眉,继而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有趣而已。”
 
引诱别人堕落,很有趣?松幸然突然觉得嘴里那股恶心感更重了几分。
 
因为之前的新闻,在场的很多人明显已经把松幸然当成了他们同一圈的瘾君子。这会儿见他在旁边什么都没动的坐着,马上就围了过来,嘿嘿笑着塞了袋毐品:“我知道你也有瘾,事前没通知你这次没带没关系,下次还回来。”
 
松幸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不能在这里多呆了,故意表现出一副渴望却遗憾的样子道:“可是我今天开车……”
 
“没事的,幸然,我一会儿送你回去。”旁边的易学友却在这个时候亲切的贴了过来,诱惑般的道:“没事吸吧。”接着低声擦过他的耳边:“你要不吸,今天可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松幸然看了一眼面前塞给自己毐品眼神有些神经质的人,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冲出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下一秒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突兀的手机铃声明显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所有眼神或亢奋或恍惚的人都直直的看向了这边。
 
默默在心里感谢了一下打电话的那位,松幸然掏出手机起身,想要借口打电话离开。可是他面前明显嗑嗨了的那位一下子抢过了他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原因,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哪怕松幸然反应再快也在手上硬生生留下了三道抓痕。而那边已经接了起来。
 
“喂,不管你是谁,我告诉你松幸然他现在没……”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因为电话那边传来的一个声音在场的各位都再熟悉不过。
 
“三秒之后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语气冰冷,哪怕连威胁都没有,可是拿着电话的那个就觉得脖子上仿佛被悬了一把刀。振国娱乐不成文的生存准则之一,哪怕你惹马总都不要试图去招惹温尚客。
 
手机被恭恭敬敬的送还到了松幸然手上,而且刚才还说什么都不让走呢现在就像是赶瘟神一样被推了出去。松幸然拿起手机,刚喂了一声,那边便道:“我只给你两分钟,立马从后门出去。”
 
虽然心里不明所以,但松幸然还是老实的照做,他下意识觉得温尚客不会害他。他刚走出后门,便听一声刺耳的警笛划破夜幕,身后的夜店立刻乱成一团。
 
第18章
 
振国娱乐的艺人聚众吸毒被当场抓获,整个公司都开始人心惶惶起来。松幸然倒是不怕那几个被抓进去的会把他供出来,先不说那地方根本没有摄像头,他的血液检测也完全正常,这事根本牵扯不到他身上。那包毒粉也通过隐秘途径交给了沈振海,相信很快就能检测出源头。而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那些被抓获的人中完全没有易学友。当初从余文乐口中得知,这个男人一直就是这样神出鬼没。一开始蓝承美和米芳雪把他供出来的时候,警方去抓人就已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松幸然总觉得温尚客一定知道点什么,可是除了那通电话他就再也联系不到男人。问起来的话统一的说法就是他为了Free的演唱会正在忙,忙到完全不见人影。所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温尚客为什么会帮他,而男人又为什么要报警。振国的名声受损,他难道就不会受到影响吗?
 
但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经此一劫,其他的吸毒者是暂时查不出来了,而那个背后的中间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易学友。可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先是蓝枭,后是尚海,那些推波助澜的绯闻以及嫁祸害人的毐品,这些相同的手段……
 
想到这里松幸然感觉他好像抓到了什么,也许一直被他以为是同行之间相互竞争的手段,为的不仅仅只是竞争。既然如此,他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不怎么道德,但说不定能激出什么。
 
所以在故意而为之之下,振国内部的某些传言传得很快,而且直指权力上层。身为第一批娱乐业的国企,振国娱乐家大业大又有政府撑腰,在娱乐公司中向来是横行乡里的那种。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它的管理阶层格外的复杂,牵扯到不少政府利益,光是它的董事会就有不少“公务员”。马守业作为上头任命下来的总裁已经有七八年了,和上面的乃至是下面的那些势力都少不了交道。可是他光专注于和各方打好关系,却忘了建立自己的业绩。就从他调配过来算起,振国内部因他而起的大变革实在少得可怜。而与之形成对比的,便是作为副总的贺毅。不仅如此,从振国大多数员工的态度上来看,温尚客的威望明显还稳稳高上一头。
 
而这些隐患和心知肚明一旦被扩大,并且以一种言之确凿般的趋势扩散开来,就必定会造成一方势力的恐慌了。
 
哪怕总裁即将换人的消息还只是处于传言阶段,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站队了。而松幸然没想到的是孟秋水竟然会来找自己。不过仔细一想,这么久以来,她和温尚客那短短一个月的合同即将到期,之后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呢。而最近他和温尚客关系近的传言又一直有增无减,她会来找自己也不奇怪。
 
孟秋水约他的地方并不陌生,不如说不仅不陌生还格外的熟悉。这家咖啡馆是当初他还是孟秋水经纪人的时候经常和女人来的地方,环境安静,装饰古典,空气中还散发着好闻的咖啡香气,最适合写歌和激发灵感。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有着无数的思绪和热情想要用字符抒发出来,伴着或抒情或激昂的音乐,传递到无数人的心里去。可惜,过去始终是过去。就像温尚客在继靳俨之后再不带演员一样,他在孟秋水之后再不带歌手。
 
往事不可追,但不代表可以永远避而不见揭去不提。
 
松幸然去的时候孟秋水已经到了,女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米色连衣裙,脸上只画了淡妆。远远望过去仿佛曾经的少女又回来了,但是离得近了才知道时光的痕迹根本不可磨灭。不仅仅是脸上的纹路,还有眼中的某些东西。
 
她在紧张,松幸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了出来。却也没点破,淡笑着坐了过去,只等女人开口。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了。”孟秋水仿佛终于进入了状态,笑着开口:“你和过去几乎没变,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
 
“是吗?倒是有很多人说我变了很多。”松幸然看着面前放着的原味咖啡,轻轻挑了下眉:“你还记得我的喜好啊。”
 
“当然了,怎么可能忘记呢。”女人立马笑开了花,殷切的开口道:“不加奶不加糖,你总是这样,我好几次劝你多体验一下别的口味你也不肯。怎么,不尝尝?”
 
松幸然抬头看了一眼孟秋水,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却还是笑着开口道:“加了那么多佐料有什么用呢?最根本的还是咖啡的味道。”
 
孟秋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但还是接道:“可是……味道总归还是会变的啊。”
 
“你说得对,哪怕还是咖啡,但是味道还是改变了。”松幸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一只手摸上了杯柄:“以前是我太固执了,秋水,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对面的女人僵了一下,有些畏缩的道:“你、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没有回答,松幸然接着道:“其实你刚离开的时候,我曾偷偷关注过你的动向,怀着一种觉得你离开了我肯定会过不好的心情。我倾尽全部的对别人好,完全是出自于希望被需要的不安全感,而当我不再被需要的时候便会产生恐慌。而这么多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哪怕你对一个人再好,也没有一个人的人生必须和你纠缠在一起。可惜,即使想明白了,有些习惯却也改不掉了。”
 
他缓缓地说着,像是一个心理医生在客观的剖析一个人可悲的心理问题,罢了还自嘲的笑了一下:“是我自己太过自私,没有考虑过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最后一次,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说着他拿起了桌子上的咖啡:“从今之后,我们互不相欠。”
 
说罢,他便要把那杯咖啡喝掉。可是此时从斜方处太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猛地把他手中的杯子打掉了。瓷做的杯子在地上摔出刺耳的声响,伴着的还有一个依旧聒人的声音:“前辈,你不能喝啊!!我之前看见这个女人在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松幸然瞪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黄凉羽,一直淡定的表情终于有些崩坏:“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什么啊前辈我明明是来救你的为什么要这么见到瘟神一样的惊讶啊!!”
 
“你救我个鬼!”松幸然一把拉住他:“你现在立马给我离开!”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人往外推,周围就已经围上来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为首的那个开口道:“松先生,我们老板请您去一趟。”而旁边的孟秋水已经浑身打起了颤,愧疚的道:“幸然,对、对不起。”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还能放过从头看到尾的黄凉羽就奇怪了。松幸然一手捂上脸,一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的黄凉羽叫他闭嘴,开口道:“我知道了,我和你们走。”
 
绑了双手还蒙了眼睛,松幸然坐在车辆后座上尽量往门口靠,刚想凭借外面传来的声音来判断车子开往的大致方向,就听见旁边黄凉羽小声的道:“前辈,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松幸然顿时就乐了,这个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被绑架啊。比起他这个知情人士,他这个无关人士才更容易先被干掉啊。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一件事先要弄清楚:“喂,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以他的反侦察能力,不应该被这个一看就特别菜的家伙跟踪还没察觉啊。
 
“啊,我之前向宋连娜要了孟秋水的行程安排,然后又向白远凡要了一个手机跟踪软件,借着和她有工作交集的机会把她的手机锁定了。本想着跟着她就能看到前辈呢,谁想到前辈不是她助理了。哼,不是最好。她竟然要害前辈,真是坏透了。”
 
“……”
 
松幸然顿时有些无语,先不说黄凉羽竟然能想到这种曲线救国的招数,再者小黑竟然还愿意帮他——估计是听到孟秋水的名字有些义愤填膺了——竟然在这里能够遇上,也算是种巧合了。
 
第19章
 
眼罩被粗鲁的摘掉,刺眼的光让松幸然微微眯了下眼,这才看清这里是一个开阔的废弃仓库。破旧的墙壁,攀爬在裂纹缝隙里的绿色植物,弥漫在空气里的潮气霉味,典型的绑架黄金圣地。
 
松幸然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马守业,突然就笑开了:“马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这几天各方面的压力,让男人的态度格外的不耐烦:“你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说着一把捏上松幸然的下颚:“我倒是想问问你来振国究竟有什么意思!”
 
“马总真是说笑了,难道不是您邀请我来振国的吗?”松幸然被迫仰着下巴,腮边的肌肉被抓得生疼,却还是不慌不忙的道:“我觉得我和马总之间有些误会,如果您愿意听我说两句的话。”
 
马守业对着他坦坦荡荡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好,你倒是说说看。”
 
“我知道马总到底在烦恼些什么,无非就是管理层换位的事情。无论是温尚客还是贺毅上台对您都没有好处。如果您怀疑我和温尚客有什么勾结,故意危害您的名声而迁怒于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我相信我到振国的这几个月被他安排了什么样的差事您心里应该清楚,而孟秋水和我的纠葛更不会让我对他有任何好感。而最近他突然对我委以重任,不是更加的奇怪吗?故意误导您我和他的关系,让您误会到这种地步,真是着实可恶啊。”
 
松幸然的话以及他脸上不似作假的愤怒表情让马守业的脸色缓和了一下,但他还是道:“即使你和温尚客没关系,那又怎么证明你不是为了尚海故意来到振国的?”
 
这话一出,松幸然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闪躲了几下才开口道:“马总这话说的就有些伤人心了,我一个被抛弃的弃子竟然还会让您有这样的误会也真是足够讽刺了。”这么说着他露出一个格外难看的笑容来:“是,在外界看来我是沈振海的养子,他对我有再造之恩待我如己出。可是他养我的真正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亲儿子沈玉傅而已。我从小就像是一个奴仆一样跟在沈玉傅屁股后面,哪怕为了尚海再怎么辛辛苦苦最后这一切也都不会是我的。你看看,我出了事后他沈振海有站出来吗?还不是急于和我撇清关系!”
 
说这话时松幸然眼中不自觉露出狠厉的目光,与平时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眼神里面浓浓的屈辱和不甘不禁让马守业想到了自己,顿时失控一般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声线扭曲又粗粝,挟裹着瘆人的黑色情绪。等到他好不容易笑完,便开始愤怒的嘶吼出声:“对,凭什么!明明振国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我的!他温尚客又算是什么东西!不就是背后有人吗?!等我完成这些事,那个人就什么都会答应我了!”
 
听到这里松幸然心中一震,马守业背后果然还有人!他就说马守业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去攻击尚海,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他把这些心思放在振国内部得来的不是更多吗?又何必为了贩卖毐品这点利益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害人害己,他就不怕惹怒了沈振海甚至是卓东军吗?还是说,马守业或是他背后的人原本为的就是牵制卓东军?!想到这里松幸然不禁就有些头疼,卓东军和沈振海当初是一起参的军,但不像后者一开始无权无势半路还退了出来开了公司。原本就是军事世家,参政从商两不误,早年还战功显赫,现在恐怕已经是军委级别的了。存了心思敢招惹这个人的,那即使不是同等级别的存在,也必定特别不怕死。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绑自己过来了,恐怕就是为了威胁沈振海,然后间接地牵制卓东军。沈振海的弱点很好找,一个儿子一个公司。早年沈玉傅被绑架就是因为卓东军领着结果被政敌误认为是他的孩子,使得沈振海那一次直接和他闹掰,到现在还没彻底和好。现在再来这么一次,松幸然总觉得自己养父估计会疯。幸好他刚才说了那些话,应该会让对方暂时放弃这个想法。沈玉傅肯定已经被保护起来了,这点不用他担心,至于要搞垮尚海,那就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了。
 
彻底想明白了后,松幸然再次开口:“如果马总认同我的话 ,那么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了?”
 
他这句话完全就是把自己和对方归为了一伙,这场绑架肯定也可以安然无恙的平息过去。可是还没等马守业说些什么,旁边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既然你那么厌恶尚海娱乐,那么这个小模特又怎么解释呢?”
 
松幸然看着来人心中猛地一沉。只见许久不见的易学友抓着黄凉羽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阴测测的开口道:“我看他对你很是着急啊,不想说些什么?”
 
松幸然看着黄凉羽望过来的一双充满了不解和震惊的眼睛,也不知道他刚才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僵硬的开口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出现在那里。”他这说的倒是真话。
 
“哦?这么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样了?”
 
他可没这样说!松幸然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易学友。但对方却被他这眼神给愉悦到了一样,一边狞笑着一边掏出一把刀抵上青年的脸:“让我想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如果被毁掉,哪怕你母亲再有权威你说你还能不能当模特了呢?”
 
黄凉羽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因为他的嘴被捂的死死的。眼看着那把匕首离黄凉羽的脸越来越近,松幸然突然开口道:“我们是恋人。”
 
“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把今天这一切说出去,所以你能放过他吗?”松幸然死死的看着那把匕首,仿佛在看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眼神中的慌乱几乎就要压抑不住。但面上还是格外冷静的转头冲着马守业道:“我不如这样说吧马总,他对我很重要,如果他发生什么事,即使我知道些什么我也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松幸然的态度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说到做到,甚至还有些鱼死网破,马守业连忙气急败坏的对易学友吼道:“你这是要是做什么?!上一次毐品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别胡来!”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冲突。易学友啧了一声,却仍然没有放下刀子:“喂,既然他都说沈振海抛弃他了,你觉得他还有什么用?!”
 
“你懂个屁!哪怕被抛弃,他知道的东西也足以搞垮整个尚海娱乐!”
 
“哪怕他知道再多,你以为就凭你能搞垮尚海?!简直可笑!”易学友同样受不了马守业的态度,声音也恶劣了起来,语末还露出一个让人格外火大的讥笑来。
 
就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哪怕是合作者关系也非常的僵。更可能的,是易学友听从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马守业对易学友让艺人吸毒的事暴露而使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而易学友不满马守业对自己呼来喝去。而且看周围打手们的反应,他们更多听从于马守业。但是以马守业的身份不可能有这么多专业打手,那么人就一定是他背后的人给他的,易学友直接听从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所以才极度的气不过。
 
两人就那么在那里吵了一架,松幸然也没吭声,期间一直看着被易学友抓在手里的黄凉羽。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么看上去还真像是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了。黄凉羽却觉得自己已经被前辈用眼神骂了好几遍,这种情况明显是他破坏了松幸然的计划,但是无论再来多少次他肯定还是会跟来的。就像松幸然担心他一样,他怎么可能看着松幸然踏入危险而什么都不做。
 
两人终于吵完,毕竟被嘱咐了一切听马守业的,易学友最终还是恨恨的把人又拽了下去。等到他走后,松幸然突然开口:“我觉得马总应该小心这个人。”
 
马守业微微一愣,拿眼神示意他说下去。松幸然却道:“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单独说的好。”
 
看马守业一副警惕的样子,松幸然继续道:“公司艺人被抓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当场,而且是被他邀请过去的。”
 
马守业明显并不知道这件事,神色猛地沉了下去,也明白周围的人即使再怎么听他的也不是他的人,便同意了和松幸然单独说话。等他们周围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松幸然便继续道:“看样子他与那些艺人关系极好,想要散布或是打听点什么都很容易。虽然我不知道马总为什么要允许毐品交易,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我相信马总肯定也是懂的。他既然能够为了拉我下水不惜牺牲一部分艺人,就肯定能够牺牲公司更多的利益。我是很乐意和马总合作的,但是我现在无牵无挂怎么样都可以,以马总的身份一旦失败那后果可不是说着玩的,您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这话误导加陷害还只往痛处戳,达到的效果也显而易见。
 
“我倒是想!”马守业十分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可是那个人一旦招惹了除非把事情办成,否则岂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看马守业这个样子,松幸然突然就有些怀疑对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的真正目的。据他这几个月的观察,马守业这个人胆小怕事,最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动动手脚,使的阴招也不过是在绯闻媒体这上面下功夫,所以事业上突破性的建树极少。这次能绑架他估计也是被逼急了,再加上背后那人的指使和易学友的怂恿。要让他知道这些都是冲着卓东军去的,大概一开始打死都不会参一脚。若到了这个地步真把什么都给他讲明了,也不知道是会就此罢手还是狗急跳墙。
 
松幸然想了想最后还是道:“不过能让马总仰仗的人物,应该也是格外了不起的,马总也不用过于担心。但是恕我多问一句,这给艺人贩卖毐品的事真的是那个人直接授意,还是易学友自己而为之呢?要知道哪怕一件事不会改变,可是完成它的办法可是有很多。”
 
他的话明显是故意在说易学友自己为了利益在连累马守业,马守业泛醒过来其中的意思后果然也突然暴怒起来,骂道:“这个混蛋!疯子!”
 
松幸然放任他的愤怒蔓延,心里也有些心惊。他们一直以毐品来源为查找幕后之人的重点,哪怕知道最终针对的是卓东军也更偏向于那个男人惹过的毒枭们,毕竟别的人怎么可能有数量那么多的毐品。可是看马守业的反应,幕后那人的身份应该和贩卖毐品挂不上钩才对,而以这种方法制造事端,为的应该就是误导!
 
松幸然内心露出一个苦笑,这事情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发。
 
“如果马总信得过我,不妨和我说说您的难处,能帮衬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原本还不介意留在这里慢慢来,可是既然黄凉羽被牵扯进来,更是落到易学友的手里,他就不得不速战速决了。
 
头被粗暴的浸到冷水里,肺里的空气被强行积压出来,留下火烧火燎的疼痛。因为缺氧脑子越来越混沌,天灵盖像是被钻过一样似乎马上就会裂开。而每当晕厥的临界点到来,他又会被撕扯着头发拽起来,空气又凶猛的灌进身体里,留下比刚才还要贯彻心扉的疼痛。
 
黄凉羽想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特别难看,否则旁边的人也不会笑得那么愉悦又狰狞,仿佛获得了极大的乐趣。他剧烈又狼狈的喘息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他拼了命的想忍耐,可是每一个筋骨都不像是他了的一样,抽搐得厉害。
 
“啧啧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易学友弯了一双眼看着他:“不知道你的粉丝们看见了会作何感想呢。”
 
黄凉羽没理他,这种变态晾着就对了。可是对方完全没被这种无视激怒,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的道:“说起来,松幸然的床上功夫不错吧?”
 
黄凉羽浑身猛的一震,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显易学友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继续用下流的语言道:“说起来他也真是幸运啊,每次遇到的男人不是有权有势,就是像你这样有着一张好脸。怎么,他是不是每次都特别浪荡,夹得你特别紧?还是说一边哭一边叫得特别大声?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蛋给我住嘴!”黄凉羽嘶吼着想要扑上去,却被粗暴的又按了回去。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么说前辈!!
 
面对着黄凉羽几乎要撕吞了他的眼神,易学友笑得更加愉悦。他就是看不惯这些长得好家境好还一生顺风顺水的小鬼,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彻底打碎破坏掉才对。
 
可是还没等他笑完,就听见一声闷哼,抓着黄凉羽的那个大汉突然就软软的倒了下去。一只手及时把黄凉羽拽了过去,避免了他被压住的惨案发生。只见松幸然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挂彩,明显就是一路打过来的。
 
“前辈!”黄凉羽喜出望外的叫了一声。
 
“抱歉,把你卷进这种事。”看着黄凉羽一张青白发紫的脸,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一听这话,黄凉羽以为松幸然又要把什么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立马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易学友直接打断:“不错啊松幸然,我倒是小瞧你了。我就说马守业果然是个智障,竟然让你跑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我还奇怪你这种人怎么会投诚,果然还是要把你那一双眼睛挖出来给沈振海送过去才对。”
 
“我啊,最讨厌你那种眼神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猛地攻了上来。松幸然一把推开黄凉羽起身迎了上去。易学友一开始的重拳被硬生生挡下,松幸然避过他的另一个拳头直接用膝盖重击他的腹部。男人遭了这么一下眼神更加凶恶起来,操起拳头就往松幸然头上砸去。易学友的身型比松幸然要壮上几分,力量方面也不逊色,哪怕松幸然更加灵活隔档避过了绝大多数攻击,浑身的肌肉也忍不住打起了颤。但是这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他再一次飞快上前,在肩膀被击中的情况下扭身一个高抬腿直接架到了易学友肩膀上,下一秒整个身子借力悬空另一条腿的膝盖顺势狠狠的磕在男人的脸上。易学友被这么一下击得直接后脑着地倒了下去,被压在身上制得死死地。
 
松幸然刚想接着一击把他打晕,却被对方反手在地上摸了把什么一下子冲脸洒了过来,顿时只感觉眼球剧痛眼前一黑。接着就被狠狠掀了下去,直冲着四肢各处踢了好几脚。
 
“前辈!!”
 
眼看着松幸然紧闭着双眼倒在地上被易学友凶狠的暴打,只感觉那每一下都像是打在自己的身心上一样,痛得要命。
 
“呸!外面的守卫还多得是,你真以为你们走得掉?!”易学友擦着脸上的血,满脸狰狞阴狠的开口:“你不是说你是个弃子吗?好啊,既然沈振海不要你了你也就没什么用了,干脆在这里了结你算了。”这么说着他就要去掐松幸然的脖子,却一下子被冲上来的黄凉羽狠狠撞开。仍然被反绑着双手的青年怒到极致满眼通红,就像一只终于疯掉的暴怒的狮子,哪怕爪牙具断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易学友被这不要命的一下撞得头脑发懵,心里恨极,干脆抓起一个砖头就要给他一下。黄凉羽也不躲,直接冲上去狠狠的咬住男人的脖子。易学友惨叫一声,手上的砖头冲着他的头就打了上去。可是哪怕后脑勺挨了那么一下,鲜红的血顺着头发流到了脸上,黄凉羽也没有松口。血管连带着喉管被一下子咬断,易学友没有再吭一声就死了过去。
 
如果松幸然此时能看得见的话,他一定会看见极其恐怖的一幕。年轻俊美的青年跪坐在毫无生气的尸体上,巨大的血色花朵在他的身下飞速绽放漫延。血流沾染着他淡金色的发丝顺着脸颊蜿蜒流下,艳丽的颜色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而他的嘴边还残留着零星的被撕碎的组织碎末。而更恐怖的是他一双嗜血又狠厉的眼睛,其中凶残的戾气似乎要爆发出来,真真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一样。
 
但是松幸然看不见,所以他只是在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后,惊慌的叫了一声:“凉羽?”
 
就是这么一声,一下子把仿佛坏掉了的青年拉了回来。那双眼睛瞬间恢复清明,急忙站起来往回走:“前辈!”可是还没走几步就眼前一昏猛地摔了下去。
 
“凉羽!”听见响声,松幸然心下一惊,摸索着就想要去抓他。他的身体被那几下重击伤得厉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一边匍匐着一边伸手想要去碰到青年。
 
黄凉羽一身血的倒在地上,抬眼看着松幸然一脸焦急的往他这边伸着手。他下意识想要去看那人的眼睛,才惊觉过来对方此时死死闭着眼睛,他根本看不到那其中的神色。顿时脸上苦笑了一下,他想要伸出手碰碰那人的指尖,可是仍然被绑着的双手让这一切都成了奢望。他突然觉得很绝望,为什么啊,当他真正意识到想要的是什么后,却一件都得不到。
 
在黄凉羽最后的意识里,他只感觉到自己被终于爬到身前的松幸然紧紧抱在怀里,周围似乎传来了遥远又模糊的吵杂声,而那个他格外眷恋的声音在他耳边开口道:“没事了,凉羽,没事了,我们得救了。”
 
第20章
 
别看松幸然的伤口看上去恐怖,实际上并没有伤到内脏,最严重的也不过暂时失明的眼睛。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自己能昏迷个十天半个月,也不用这么清醒的承受沈振海的怒气威压。
 
“我早就说过不让你去!!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松幸然!你非要搞死你自己是不是?!你知道我收到你被绑架的消息还死活找不到线索地点时是什么心情吗?!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提心吊胆成这个样子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你扔在那里啊!!”
 
听了那么多,听到最后一句松幸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别看他养父平时可靠凶残得一逼,可一旦真情表露的时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口嫌体正直。
 
“笑笑笑,笑个屁啊笑!!”
 
“不,不是,就是那最后您是怎么找到我的?”松幸然连忙转移话题。
 
提到这个话题,沈振海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从一开始温尚客就和卓东军有交易,啧,那个混蛋竟然最后才告诉我。”
 
所以那个人才一直暗中帮着自己啊。松幸然默默的想到,以那个人的能力即使没有他事情一定也会很快弄清楚,这么看来还是他多此一举。嘛,就这样吧。
 
“我给您的那个名字有用吗?”
 
“那个人最近确实不太安省,有问题是有问题,但还是要仔细查查,毕竟没有证据也不好动他。”说到这里男人的怒气不知怎么又冒了上了:“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你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告诉你,这种事你永远都别想再碰了!他奶奶的,敢碰我儿子!”
 
“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也希望沈叔不要迁怒卓先生。”松幸然冷不丁的开口,让整个病房的气氛顿时奇怪了起来。
 
沈振海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才恼羞成怒的道:“这种事你也不要管!”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与其来关心我,我看你现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待会儿要怎么办吧。我现在就去通知那兔崽子你在这里。”
 
沈振海口中的兔崽子无疑就是沈玉傅,松幸然顿时就慌张起来:“不是,我觉得我现在还是不要见他的好,让小傅担心也不好不是。你说是吧沈叔?沈叔?爸?!”
 
然而留给松幸然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黄凉羽被砸中了脑袋,轻微脑震荡外加缝了几针,好在他身体不错,休息了几天就能蹦跶了。而他可以下地蹦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松幸然。在他帅气的荷尔蒙攻势下,护士姐姐很快就松了口关把病房号给说了出去。可是等黄凉羽刚推开房间门就被扑过来的松幸然撞了个正着。
 
他一边抱着手足无措的松幸然一边道:“前辈,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可以乱跑呢?”
 
松幸然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到黄凉羽的声音还是率先道:“你身体没事吧?”虽然醒来的时候已经向沈振海确认过黄凉羽的情况,但是因为自己情况特殊也一直没有去看望过。
 
“什么事都没有哦~前辈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回复啦!”一听到松幸然的关心青年立马就笑开了。
 
听他这么一说,松幸然这才来得及考虑自己的事。他是不可能等着沈玉傅来的,以他身上的伤肯定会引得那小子大呼小叫好一阵子。沈玉傅刚刚上任,他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更何况沈玉傅的感情问题他好不容易才捋顺了,这要是再出了什么幺蛾子就不好了。但是他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一个人避开他,周围能麻烦的人又都和沈玉傅熟识,指不定就被套出来了。如今看来,就只能……
 
“凉羽,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他们刚下出租车后脚天上的雨便下了下来,明明春天都快过去了,细雨绵密也没一点想要干脆利落点的样子。就像黄凉羽现在的心情,如果他干脆利落点也不会沉浸在一种惶惶飘忽如梦似幻的感觉里。突然之间,就希望这雨要么应声而落雷鸣大造,打碎一方虚幻,要么立刻停止云开日出,让热烈的阳光驱散所有阴晦。
 
哪怕是再细小的雨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焦躁起来,周围的声响被无意识的放大,人流走动,机械轰鸣,甚至是每一阵风摩擦过空气的声音。这可并不是一个私奔的好日子,黄凉羽十分深刻严肃的想着,丝毫不在意自己曲解了某些事实。
 
松幸然在他旁边站着,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嘴角脸颊上还分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宽大连帽衫,长长的袖口刚好盖过指尖上的伤痕,帽子戴在头上,使得长长了一些却仍然零碎的刘海服帖的盖在额头上。他这个样子看上去乖巧极了,远远看上去真的就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迷茫又无助。
 
黄凉羽侧着头看着这样的松幸然,不知怎么心上的那些恍惚感又更沉重了一分。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松幸然,平时那个可靠温和有时候态度强硬固执的男人,就这么如同打碎了壳落得遍体鳞伤的蚌肉一样毫无修饰的站在这里,露出了格外真实狼狈甚至是有些可怜的一面,任谁都会或多或少开始质疑真假。黄凉羽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矛盾,明明想要了解这个人更多的样子,却又看不得他如此脆弱的一面,明明想要保护这个人,却又得知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哪怕是知其心意的带他逃离,也是对方主动提起。
 
“怎么了吗,凉羽?”可能有些人就是生来便能轻易捕捉别人的情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松幸然转头询问身边的青年,哪怕他并不能看见:“我总觉得你情绪不太高,如果觉得麻烦,我可以……”
 
“不是的前辈!”生怕好不容易同意让自己照顾他的松幸然再次决定逞强,黄凉羽立马道:“我只是在担心航班会不会延迟。”
 
“呵,你是傻瓜吗?”男人轻笑出声:“飞机不是小鸟,怎么可能因为这么小的雨就停止不飞。”
 
“说的也是。”原本就是随口找的借口,黄凉羽也随口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才总觉得哪里不对:“前辈,我怎么总觉得你刚才像哄小孩儿一样?”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个小孩子啊。”这一下松幸然笑得更开了:“你可是比家文还要小呢。”
 
虽然前辈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有些东西黄凉羽决定用一生去强调它:“前辈,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韩家文,不是秦炐,更不是沈玉傅,是我。”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才不要成为松幸然护在羽翼下的人。
 
虽然失去视力,使得松幸然看不见黄凉羽脸上的神情,但是却让他更容易捕捉到青年语气中青涩而又固执的坚持,仿佛在维护自己的权益一样,又带了点自傲的理所应当。让松幸然不自觉的感受到了一些他好像一直忽略掉的东西,而这些仿佛隔着层雾的东西让他有些难以应对,可是他知道不管正主到底意识到没有自己必须要去正视:“对不起。”
 
哪怕对松幸然习惯性哄人的态度感到不满,但这个道歉绝对不是黄凉羽想要的。而且对方过于认真的态度反而让他感觉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无意识仰着头对着他的男人便笑道:“那么这一段时间,就麻烦你看着我了。”
 
看着松幸然仰起的脸颊,勾起的嘴角边小小的凹陷清晰可见。黄凉羽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明明只是对方的一句话而已,就能让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甘顿时就消失不见。对啊,没有人能像他一样一直看着这个人,也没有人像他一样知道这个人默默承受的那一切,更是除了他此时此刻再没有人能站在他身边。松幸然明明就是在告诉他,他已经是特殊的了。
 
可是啊,还不够,还不够啊。
 
第21章
 
加利福尼亚的天气还是记忆中的一片阳光灿烂,碧海蓝天,海岸线绵长平直。黄凉羽的前半生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在这个繁华与贫瘠共存的州度过的,他在这里见识过娱乐之巅的声色犬马,也见识过残酷自然的雨水无情。而此时此刻松幸然就在身边的事实,让他更加的兴奋起来,想让这个人好好见识一下自己成长起来的地方,就仿佛能借此看到自己的内心一样。
 
但是反应过来时,男人脸上的厚厚纱布却再一次给了他巨大打击。
 
“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风。”而这个时候松幸然却突然开口。他拉着黄凉羽的衣角,仿佛在感受着什么一样微微仰起了头:“带着大海的腥咸味,来自广阔地域的风。风里带着人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以及抒发一切的歌声。这一定是个很漂亮很自由的地方,这里生长的人也一定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男人嘴角的笑意是那么真切,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目不能视而苦恼。黄凉羽也被那笑意感染,牵起松幸然的手,引着对方在这片土地上踏下每一个坚实的步伐。朗朗开口道:“前辈我给你说啊,远远的横在海上的那个就是金门大桥,它全身通红……”
 
黄凉羽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叙述者,语言不够优美详尽,更是因为散漫的性格从来也没有好好了解过自己生存的这个土地上每一个鲜闻轶事,以至于说出口的东西平板苍白毫无吸引力。但是松幸然就那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就像一个刚认识世界的婴儿,对他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如同他紧紧拉着黄凉羽的手,就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而这一点,极大的满足了青年逐渐膨胀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些不知餍足的心。
 
他喜欢这个人牵着他的手,他喜欢这个人跟随着他的步伐,他更喜欢这个人以这样始终依存着他的节奏行走在他熟悉的地方,就好像彻底融入了他的生命。
 
就像恋人一样。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黄凉羽一点都不意外,或许原本他存着的隐秘心思就足够边界不清足够危险,而松幸然在那种情况下说出的“我们是恋人”这句话时他脑中不合时宜出现的莫名想法也足够证明某些东西。那一刻,他希望男人有一天可以基于事实的真情实意的对所有人说出这句话。
 
而他所受的教育以及长久以来内心不安的躁动不允许他不承认这一点:他爱上松幸然了。
 
时至今日,黄凉羽已经记不起自己第一个喜欢上的女生是个什么模样。爱情对于所有处于懵懂青涩阶段的少年少女们总是禁忌又充满诱惑,对于他也不例外。或许那时候的他执着的并不是初恋的那个人,而仅仅是初恋这件事的本身。仿佛伊甸园中的禁果,因为无知才显得那么重要,而一旦浅尝即可,便会被抛弃身后。更何况他早已跨越了那个时段,正属于拼了命想要褪去青涩幼稚的浮华向着成熟世界靠拢,而拘泥于爱情往往就变成了私人意志上的相反向量。但是谁都不能否认的是,不管在人生的何种道路上,突如其来的感情,总会一下子把他打入牙牙学语的起始点,面对着一片似乎前途光明实际上每一步都一片空白的道路独自怀揣着一颗躁动的心惶惶不安又激动不已。
 
所以,这或许还只是第一次,他是因为一个人本身,倾注了所有不应产生的感情和妄念,乃至到后来不出意外理所应当一般转变成了最为浪漫的那个定义,甚至会因为时间的叠加而发酵为更加浓稠的割舍不掉的东西。在认清了这一点后黄凉羽反而有些傲慢的想着,他对松幸然,松幸然之于他,怎么可能只局限于如此单薄的注解。
 
但是就像是每一个始于悸动的爱情,从同一个起始点出发,目的地却总是分隔四方。如同天上无数的星辰,有的折射着幸福的光芒点亮一方,而有的仅存的零星光芒还未穿透几千光年让那人看见,便带着不甘的星火迅速陨落。而黄凉羽似乎总是在松幸然温和的笑容中忘记,这个人其实是他的劫数,自他们相遇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他就像惹恼了幸运女神,所有所想皆不可求。
 
沈振海打来电话的时候松幸然才刚在黄凉羽以前的家里住了三天,一切都处于不再陌生得手足无措却又不够熟稔到令人安心的地步。黄凉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直接联系的自己,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之所以能够那么顺利的带走松幸然必定是有男人的默许在里面。
 
人与人之间总是变换着不同的角色和位置,也许你现在是站在这个角色面对着对方,下一秒就有可能成为对方的角色。而对于黄凉羽,另或加上公司的那些艺人含带着部分经纪人和后辈,甚至是沈玉傅那个不着调的少爷,在他们看来,松幸然都是身为一个引导者的存在。有无数的人依赖着他,信任着他,受他保护,受他调解,甚至是以他为目标。可是对于松幸然本人来说,当他一旦面对沈振海,便顿时就成为了前者。那个更为不成熟的,更为彷徨的,需要被包容,也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所以沈振海会打电话来黄凉羽一点都不惊讶,但他惊讶的是对方对他说的话。
 
“我想你这么久以来也了解了小幸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但是他以前可并不是这个样子。”
 
并没有一开始就急切询问自己养子的情况,反而像是准备已久的开启了一个前后不接的话题。黄凉羽却被这句话一下子扼住了心脏一般,仿佛男人要揭开什么极其隐秘的东西一样。他并没有打断,于是那边的人也继续说了下去。
 
“我第一次见他是因为车祸,和我的车追尾的那个人是酒驾,然后我就在警局见到了小时候的小幸。我才知道那个酒驾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常年酗酒。那孩子当时一身的伤痕,一双眼睛里全是凶狠。我从警官那里了解到那孩子其实是当地的一个问题儿童,经常打架,也算是警局的一个常客。而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受不了家庭暴力而离开了,便使得这份暴力一下子落到了他头上。而我当时只是匆匆处理完事情便离开了,这样不幸的人太多,甚至连境遇都有些老套,并不值得我为了一点同情心而招惹麻烦。”
 
“但是我不知道很快我又会遇见这个孩子。”
 
那是一个艳阳天,强烈的阳光无情的烘烤着大地,亮白的光线无孔不入的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无论是花草还是行人都对这样的照晒避恐不及。而那个孩子就那么突兀的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毫不避讳的承受着热量和光线的挤压,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被周围的色彩衬托得格外漆黑,仿佛一个彷徨的毫无所依的幽魂。他手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纤细稚嫩的手腕和脚腕上带着仿佛已经成为标志了的青黑痕迹,
 
沈振海不知道当时的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跟上去的,只是跟到最后看见少年蹲在一片树影斑驳中小小的背影,不知怎么就被触动到了。尚且年幼的松幸然抱着一个已经生锈变形的糖果盒,从里面拿出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已经有些软的饼干,轻轻的掰碎了喂着面前的一只黑色小猫。
 
哪怕眼神凶狠还是个问题儿童,内心却格外的柔软呢。看到这一幕的沈振海刚想感叹一句,便看见少年凶狠的赶走了其他围上来的野猫。他好像唯独只对这只猫咪好,这是为什么呢?被挑起了好奇心的男人总是行动力十足,哪怕贸然上前询问的下场就是被吓到的少年给了不轻不重的几下。
 
他们从那之后就打上了交道,一个似乎鬼打墙一般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一有空就对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围追堵截,甚至还为老不尊的出手教训了几个欺负他的大孩子们。一个对他的行为避恐不及,从一开始的放狠话一见面就跑,慢慢的开始会对男人的搭话回上几句,直到最后两人竟然可以毫无形象的坐在台阶上一起吃煎饼果子。
 
而沈振海也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只小黑猫的妈妈曾经是他家养的猫,却在他父亲一次醉酒的时候连踢带打的赶了出去,使得怀孕的母猫和它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去,只留下这么一个小不点。所以他才不是什么爱心泛滥,他只是格外护短,或许还加了那么些愧疚心作祟。更何况他很明白以自己的物质条件连自己都喂不饱,更不允许他去爱心泛滥。
 
明明是一个再现实不能的答案,甚至会让大多数人觉得自私的答案,却让沈振海感觉格外的真实。有了联系才会得到那份温柔吗?可是怎么样才算有联系呢?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养他,毕竟我并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是一个好父亲,连自己家的崽子都管理不了就更不要去祸害别人。但是有些人可能就是这样,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你遇到了,就注定会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一个格外重要的位置。”
 
沈玉傅被绑架的那段日子,沈振海几乎就等同于行尸走肉一般。他周围的人全部离他而去,就连唯一的儿子自己都保护不了。之前所有坚守着的信念都被现实彻底粉碎,就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赋予那个人的信任和感情都变得格外可笑起来。而这个时候,仿佛一个幽魂的他不知怎么就游荡到了松幸然经常出没的巷口。
 
那个少年明明就是一个局外人,和他的联系更是少得可怜,却愿意包容他如此狼狈可笑的一面。皱皱巴巴的零钱换来的冰棍一分为二,贴在青紫的嘴角,融化在舌尖的甜度劣质又寡淡,却真的能治愈什么一般。
 
看上去格外瘦小的肩膀,仅仅是贴着你的一小块臂膀就感觉可靠无比,而眼神中的温和更加让人动容。沈振海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人身上获得精神上庇护。而当他想要道谢时,少年却告诉他:“哪怕我们身上获得的善意少得可怜,却也不是没有。你不用去感谢什么,我只是把你的善意还给你而已。请把这当做理所应当。”
 
“就是从那一刻,我特别的想要把这个孩子留在我的生命里。把我们的联系增加到最大,把所有我能给予的善意都给他。可是就像他那么小就能说出那样的话认清所有的现实一样,小幸从来就是一个现实的人。在他的内心,他不相信无端的爱,只相信等价代换。所以他会为了我给予他的拼上一切,假设一个会被抛弃的未来,为所有人都不再需要他而做着心理防设,而不是把这些善意当做理所应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把自己埋在毫无破绽的温柔里,我甚至感觉自己还不如刚遇见他时那么了解他。”
 
“我知道因为家庭的原因那种不安一直盘横在他的心里,并且是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弥补的。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自己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不管爱不爱他都会因为婚姻关系并不会离开他的妻子,一个能够给他带来希望永远被血缘关系联系在一起的孩子。一个他可以拥有的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好孩子。身为一个父亲,我很感谢你对他做的那一切,但是同样身为一个父亲,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能好好的,不会再被某些风险极大似乎随时都能瓦解的感情和关系折磨后半生。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年少时的恋情总是飘零又易碎的,还没诉诸于口便注定了无望无始。而自己觉得这美好的时光,也许并不是过渡章的一小节高朝,而是完结章,成了最后的时光。
 
第22章
 
歌剧院的灯光华丽而多变,随着舞台上剧情的进展而不断转换着自己投射的地点。黄凉羽时不时被光羽扫到的发丝,几乎与这个古朴而厚韵的殿堂融为一体,散发着蜂蜜一般的金铜色泽。
 
他这几天把能排上的歌剧场次都看了一遍,著名剧目一一看过,其中不乏《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种凄男悲女生死别离的悲剧爱情。望遍中外,描写诸如此类因为家境悬殊而悲剧的爱情的文学数不胜数,赚足眼泪。以前黄凉羽对这些东西还格外不屑一顾,因为母亲的影响他往往觉得造成悲剧的一切不是那些男女的家境,而是他们自身的懦弱。等他自己真正经历了,才发现现实的枷锁真的沉重到可以打碎一切的地步。哪怕他可以拼尽一切,却输在了自己的爱上。
 
他的前辈是那么的好,好到他都不忍心让他经历任何风险的地步。如同长大了的孩童开始不相信童话,终于成年的青年也开始质疑起了周围的种种。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善意能够足够到容许他的爱存在,他不相信时间的磨砺世事的无常不会把他们分开,他甚至不相信自己可以给予对方最好的全部。如果他的爱情会给他爱的人造成伤害,如果他爱的人会因为他的爱而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所期待的完整,如果这样的爱会带来不可弥补的遗憾,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为什么还要让这份爱存在呢?
 
走出剧院的黄凉羽被倾泻而下的阳光刺伤了眼,亮白的光线似乎每一寸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懦弱。前方的道路依旧不曾增减,他却觉得自己再也踏不出第一步了。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他不否认他这几天在故意躲着松幸然,除了必要的换药和三餐外,他总是尽量减少和男人的相处。房子里悠悠的传出了新闻播报的声音,他知道那是松幸然惯例的每天打开电视,哪怕不能看见也喜欢听听。黄凉羽为了他的这种习惯甚至还专门调出了好几个国内频道。
 
娱乐播报的环节刚刚开始,黄凉羽冲着客厅内的男人打了个招呼,刚想要走开便被一个熟悉的名字钉住了脚步。
 
“……秦氏集团董事长的长子同时也是著名影视演员的秦炐于X月XX日正式大婚,女方为XXX集团的千金……”
 
黄凉羽愣愣的看着荧幕里笑容得体的男人,大婚两个字在头脑中宛如轰炸一般惊起一阵轰鸣。他下意识去看松幸然的表情,却发现对方面容平静毫无异常。难道他早就知道了?这不可能,为了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事他是不可能和任何人联系的。
 
电视里已经进行到了采访环节,记者举着话筒冲着秦炐道:“要知道你的粉丝们对你这种联姻的仓促成家感到十分不满,你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黄凉羽被这个问题吊起了心,他真的很想知道秦炐的答案,毕竟他一直以为男人对松幸然存着和他一样的心思,怎么会一声不吭的就结婚了。
 
“人生到了某个阶段,该面对的总要有个决断,更何况我也不小了。”说着这话的男人笑了起来,没有一点的踟蹰和闪躲:“我们家有一个规定,事业和爱情只能选择一个。我的前半生过的都太任性了,使得很多的责任都落到了我弟弟的身上。所以,当我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事业,自然要把那剩下的爱情留给他。并不是我不想要爱情,而是这份事业对我的意义太大了。它所牺牲的所代表的东西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它建立了我与我重要之人的联系,我会为了这份联系,这份目光,不惜一切的去守护它。”
 
记者也许也没想到一向喜欢打太极或干脆无视问题的秦炐这一次会回答的这么认真,愣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为什么会这么仓促的赶到这个时段呢?”
 
“其实这个婚事很早之前就被我父亲提起过了,不过被我拖了很长时间就是了,之所以会在这个时段……”说到这里秦炐顿了一下,微微抿了下嘴,再怎么隐藏良好的情绪还是混杂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倾泻而出:“我觉得应该是上天注定的吧。只有脱离了庇护的灵魂才能越发坚毅,只有脱离了包容的任性才能走向成熟。如果有个人在你身边一直告诉你遵从本心,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甚至会为难自己而成全你,那么我想很多人永远都做不出这个决定。可是正是这样,我们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成不了英雄。所以啊,当我暂时联系不到这个人的时候,怎么能不快点趁机逞一次英雄。毕竟我最不想的,就是让他失望。”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秦炐的答案有些莫名所以,甚至还带了点强行灌鸡汤的嫌疑。但是对于知道一切的黄凉羽来说,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再明显不过,更何况影帝脸上的表情甚至比他演绎的所有角色都要让人动容。就连想要咄咄逼人的记者都没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温柔呢。”
 
“被温柔以待的人,怎么可以不报以温柔呢 。”
 
电视里的采访终于告一段落,黄凉羽转头去看松幸然。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庆幸男人现在看不见,感受不到秦炐的表情所暴露的一切。可是即便如此,松幸然的嘴角也是带着笑的,一种涵盖着欣慰与愉悦的笑意。黄凉羽丝毫不怀疑那白色绷带下的眼睛必定弯尽了眼角眉梢。
 
“前辈……”他踟蹰的问出口,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口:“很高兴?”
 
“因为他真的很勇敢啊。”松幸然就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轻松:“我应该为他感到骄傲的。”
 
所以,你是希望他做出这些决定的是吗?你是希望他为了你们的事业和梦想而放弃你们之间的另一种可能的是吗?你也是希望他用这种不得不妥协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成熟和无奈吗?
 
那一刻,黄凉羽仿佛听见了他还未宣之于口的那些感情的回答:我只希望我们是前后辈的关系,凉羽,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你自己。
 
是啊,他永远都只会被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自从沈振海的那个电话之后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酸涩终于一起涌了上来,最可怕的不是别人的阻拦,最可怕的是你爱的那个人亲自断了你的前路。
 
那些代表着绝望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出来。而最讽刺的是,那个让他产生希望又归于绝望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们间的距离明明这么短,短到所有萦纡于心的情感都能够轻易传递出去,却一个看不见,一个难出声。
 
“视力很快就可以恢复,不过还是注意不要接触阳光,否则可能会永久性失明的哦。”
 
最后一次检查医生说了这样的话。此时松幸然身上的伤痕已经好得几乎看不见,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可是看着他嘴边的笑容,黄凉羽却感觉心里被扎了一样。他真的,是很想回去吧?
 
就像是折了翅膀的鸟,等到羽翼恢复如初,无论收养它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都一定会头也不回的飞回原本的巢穴。
 
加利福尼亚的城市似乎永远都不会归于寂静,人声的喧嚣,汽车的轰鸣,海浪的呼啸,就连风声都是急促又震耳的。而这些在阳光的烘烤下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连带着刺眼的白亮混沌成直接的精神冲击。人的意识在这些冲击下逐渐远离主体,模糊成斑块一样的东西。
 
哪怕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暗成一片,墙壁也很好的阻挡了声音的传播,可是黄凉羽却觉得那些斑块一直占据着他的头脑,从医院回来后就一刻不停的馋食着他仅存的意识。
 
昏暗的房间正中放着一个低平的床垫,那是为了不让松幸然不小心摔下床而专门设置的。而此时,男人正躺在其中熟睡着。他是那么的安静,连呼吸都像是一阵轻风一般,与黄凉羽心中的混乱几乎就是两个世界。
 
很多人耗尽一生寻找心中的平静,很多人参禅悟道也不得其解。而黄凉羽是幸运的,他知道能让自己内心的躁动真正平息下来的良药就在那里,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一片宁静的大海。但他也是不幸的,求而不得比遇不到还要让人癫狂,他看着他的海,几乎就要被自己的癔念溺毙。
 
怎么样才能留住你呢?怎么样才能让你只属于我呢?
 
那些斑块渐渐发黑,黏连成了一片幽深迫人的黑暗。随着拉开窗帘的动作,他被那片黑暗包裹。黑白分明,明暗不交,金黄的发丝宛如头戴圣光的天使,投射在地面之上的影子却是魔鬼的模样。
 
“前辈,起床了哦。”
 
空气中,天使开始啼泣,恶魔开始鸣唱。
 
眼睛上的纱布被轻柔的解下来,闭着眼睛的男人显得出奇的乖巧和无辜。轻薄的眼皮微微鼓动,蝶翼般的睫毛也颤动起来,而在此之前他的嘴角率先荡出一抹笑来。半梦半醒间的男人顺着撑在颈侧的臂膀攀上青年的肩膀,在他的背后像是安抚一只大型动物一般轻柔的抚摸着,另一只手则是在他脸颊和头发交接的地方来回的摩挲,指尖几次扫过眼角。
 
松幸然还没有醒来,连说出的话都像是呓语,可是其中的温柔却饱满的似乎能溢出来:“没事了,凉羽,没事了,我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好好的看着你。一个人很辛苦吧?不要悲伤了啊,凉羽。”
 
上帝挥舞着牧羊棍发出了呼唤,终于还是把他又勾回了光明。
 
脑中的喧嚣瞬间停止,那些斑块也彻底破碎。黄凉羽如同猛然惊醒般,看着眼前一片灿阳中微微皱着眉几乎要睁开眼睛的松幸然,惊愕的站了起来:“前辈,不要睁开眼睛!”
 
他一边叫着一边跌跌撞撞的扑过去拉紧窗帘,布制的东西竟因为他过猛的力道而断掉一边。阳光像是在报复他一般,再一次争先恐后的倾泻下来。
 
青年满身狼狈的奔向他的救赎,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格外凄惨的痛哭出声。
 
第23章
 
绷带最终还是拆掉了,当那双带着亮光的眼睛再一次望过来时,黄凉羽才发觉自己都快忘了他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才被这个男人吸引的。那双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的眼睛,充满着坚定和希冀的眼睛。眼神柔软时仿佛最剔透的水晶糕点,坚毅时又像是最深邃的海洋之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就已经不执着于霸占这双眼睛视线尽头的全部,而是越发的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全部。
 
但是全部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可能了吧……
 
“呜——啊——!!!果然还是能看见好一点啊!”一向稳重的男人就像一个突然发现新世界的孩童,脱去了一直以来的矜持自律,特别不顾形象的嚎出了声。
 
黄凉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惊到了,看了一圈纷纷侧目的行人,胳膊一揽直接把人给挟走了。松幸然也没挣脱,仍然保持着脸上激动难耐还有些傻气的表情,没办法,他实在是憋坏了。
 
“喂喂,凉羽,你带我去逛逛好莱坞吧?还有格里菲斯天文台。”
 
被人拉着衣角,黄凉羽有些惊奇的看着祈求自己的人:“前辈不打算立马回去吗?”
 
“为什么要回去?”松幸然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提出的问题很白痴一样。
 
“不是……就是……”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黄凉羽顿时有些窘迫的笔画起来:“前辈不是应该很担心他们吗?”
 
“担心是担心,可他们又不是离了我不能活。”松幸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眼神却还是沉寂下来:“我之前确实很恐慌他们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我能给予他们的。而且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沈叔和小傅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比较重要。”
 
“优胜美地公园其实也超级漂亮!我们还可以去渔人码头,我知道一家海鲜店里面的龙虾做的特别好吃!”
 
欢快的独属于青年的嗓音打断了不自觉陷入落寞的情绪,松幸然看着面前灿烂的如同阳光般活力满满的笑脸,只感觉心口也暖和起来。
 
“嗯,那就走吧!”
 
果然,阳光这种东西,还是亲眼看着比较好。
 
短短几天,他们两个就像一对玩疯了的冒险者。在海滩上狂奔,在足球馆内嚎叫,在山顶上嘶喊,在狂欢节里高呼,在月光下啼唱。他们短暂的抛弃了所有的苦恼和不安,在这片充满奇迹的土地上牢牢的抓回了自己失去的不关乎于顾忌与不安的那一部分。真正的,自由的灵魂。
 
不过松幸然终归还是要回国的。
 
黄凉羽去送他的那天阳光依旧的好,站在人来人往中的男人疑惑的看着他:“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一些事。”黄凉羽此时此刻纵容自己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撒谎:“前辈先回去吧,也麻烦给连娜姐说一声。”
 
他不想看见松幸然被欢迎他回归的人围在中间的样子,更不想看见自己完全插不进去的狼狈样子。而且黄凉羽还有自己的一些私心,如果他亲眼见证一次松幸然的离开,感受一下那种了断一切的痛苦,以后再去面对那些无力的事实,或许就不会那么艰难了吧?
 
“那……好吧。”松幸然手上捏着机票,十分干脆的转过了身。这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开,连别离都算不上。殊不知一颗零落的心在他转身的瞬间轰然崩塌。
 
“对了,凉羽。”正在青年眼眶渐热的时候,男人却停住了脚步:“关于秦炐的事,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黄凉羽并不明白为什么松幸然会突然提起这个,就像他不确定对方始终不转过身是不是为了隐藏什么。
 
“你的偶像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霸气干脆,其实内心别扭的很,而且很多时候都会拿他的经纪人当挡箭牌。我说他勇敢,指的是他能够认清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并敢于做出选择。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被已经历过的恐惧和挫折扼住心脏,以至于停止不前,或是放不下面子释怀不了过去。他能够放下隔阂回归家族,确实比我要勇敢。而且他对待演戏这项事业,要比你所认为的看重得多。”
 
“我一直觉得我的身份和境遇不允许我任性,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遵从自己的渴望去追求什么。而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都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尽我所能支持你们。所以……”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周围的空气顿时稀薄起来,气压却成倍的增长,逼得男人连耳尖都不自觉打起了颤:“如果你认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清楚的看见了面前的选择,只要你踏出一步,我都会无条件的陪你走下去。”
 
明明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他身上决然的感觉太过浓重。似乎不是在为后辈打气,而是硬生生的在劝说自己接受所有的结果。黄凉羽突然之间像是明白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开始难看起来。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告诉这个人不要这么为难自己,不要总是把选择权留给别人,更加不要把自己当成被留下来的那个。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松幸然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开口:
 
“作为一个前辈我对你一直都太不公平了一点,不顾你的意愿给你换经纪人,没有顾及好你的安危,还一直把自己的心情强加给你。对不起啊,让你承受了我那么多难看的倾诉。我知道的,凉羽,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身为一个年长者,明明应该更加看清一切,引导你走上更正确的道路,却还是把这些话说出了口。”一直固执的不肯弯曲的脊骨像是被什么不可抗力的东西突然击断了一样,带着最后的忍耐和坚持濒临溃败的颤动起来:“最后一次了,凉羽,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能……纵容我这最后的任性。”
 
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几乎就要泯没在人群的喧嚣中,轻到其中微乎其微的哀求与脆弱都要捕捉不到。而那个背影也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哪怕被延迟,这场离别也注定般的到来了。
 
当你在为一件事烦恼时,对方或许已经带着更多的负罪感把一切都细想过一遍,那些痛苦那些无助更是要超出几倍。明明比谁都明白,明明都亲眼见证过所有,他把别人的未来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却到了最后还什么都没有发现。你看看啊,黄凉羽,你把这个人,你把你爱的人逼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星期后,国内机场。
 
“我的天啊,我就是说了一下我今天回来,你竟然就赶来接机了?”俊美亮丽的年轻模特摘下太阳镜,对着几乎是飞奔过来的经纪人如此说道:“你这可有点像是催债的黑社会或是压榨劳动力的无良老板啊,连娜姐。”
 
“你还敢说!”宋连娜恶狠狠瞪他一眼:“你之前突然一下就联系不到了,竟然还是董事长亲自过来给你请的假!老娘来看看你是不是毁容了好考虑彻底放弃你啊!”
 
“怎么会!我这么完美的长相要是毁容了世界都会哭泣的好吗?”
 
眼看着黄凉羽又开始常规扯皮了,女人嫌弃的看他一眼开口道:“好了我不问你怎么回事你就别在这里恶心帅了。我就是过来给你说一下公司现在的内部情况,免得你这个白目回去踩到雷区!”
 
“我还是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前辈回来了,吸毒的嫌疑也洗清了。我的天,他很能耐啊竟然还去给缉毒警察做卧底。”宋连娜一边开着车一边去看旁边黄凉羽的反应,见对方只是一脸恍惚的哦了一声,轻轻皱了下眉,心下疑惑却还是继续道:“还有就是公司又进来两尊大神,在圈子里都是你的前辈级别,你注意一点。一个是国际名模Franck,沈玉傅竟然把他挖过来了,你不知道冯辉那小子都快激动疯了。”
 
“他人怎么样?”对于模特圈里的这位大神黄凉羽当然知道,不过并没有和真人打交道过。
 
“对于一个模特来说,硬件条件绝对优越无可挑剔,一站在那里就是一个移动荷尔蒙散发体。对外人挺有架子的,轻易搭不上话,相处起来压力也挺大。不过……”说到这里宋连娜抽了抽嘴角露出一张幻灭的脸:“他好像挺害怕松幸然的,一旦两人碰面原本再怎么拽得二百五立马变小弟。”
 
“额……”黄凉羽觉得自己想象不能。
 
“另外一个是以前振国娱乐的当红偶像陈儒升,不过他不是来当艺人的,他现在是韩家文的经纪人。”
 
“韩家文换经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黄凉羽第一感觉是特别不忿。前辈为这家伙付出了那么多,这就走了多久了就换经纪人了?!
 
看出了他的想法,宋连娜立马道:“是松幸然主动要求的。”
 
“为、为什么?”
 
“那天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反正应该和你差不多吧。什么最合适的,不会埋没他的才能啊之类的理由。”
 
这个理由真的是很扎心啊,黄凉羽非但没有心理平衡一点反而更加的忧愁起来。可是宋连娜很快就接了一句:“不过最重要的理由应该是韩家文和陈儒升是一对儿,不想当灯泡吧。”
 
“什么?!”这个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黄凉羽一个激动头撞上了车顶:“嗷!”
 
宋连娜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自家这位艺人果然除了脸什么都不能看。
 
到公司后宋连娜临时有事被叫走,让他自己先去工作室等着。黄凉羽看着尚海娱乐高耸的大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转眼间都快整一年了,一旦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让他嘴角不自觉翘起。
 
虽然待人接物总是热情有礼,可黄凉羽从来不是个合群的存在。做事轻而易举以及天生骨子里的傲慢都让他对那些新人的紧张以及惶惶不安不能感同身受。当时实在受不了接待室的气氛就一个人走了出来,没想到就遇见了松幸然。
 
此时此刻,他看着同样的地点,似乎穿越了时间一般的男人。阳光从他的发尾轻轻扫过,留下一片光影分明的斑驳。他工整的西装边角,利落的短发眉梢,挺直的脊背腰梁,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那个时候别无二致。但是黄凉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至少,那个人此时柔软的映着一片粉蓝晕影的眼神尽头站着的是他,只有他。
 
“回来了啊?”
 
“嗯,前辈,我回来了。”
 
黄凉羽朝着远处的松幸然迈步而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觉得他待在尚海娱乐,很久之后可能会变得合群一点,毕竟这里的天才可不止他一个。可是他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也合不了群,毕竟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对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出现结束了你半生彷徨,他的存在让你找到方向。被说是拘泥情爱的丧志青年也好,被说是不够成熟的任性小孩也好。既然你爱的人冲你伸出手,你又为什么不去紧紧握住?明明最为自由的是他,明明毫无顾虑的是他,明明身无重担的也是他,作为最可以任性的那一个,又怎么能再让对方踏出第一步?
 
被玻璃折射过的温柔光线下,张开的指尖终于交缠,温暖的身躯终于相贴,炙热的视线终于对接,空置的嘴唇也终于含着喟叹触在了一起。
 
“这才不是最后的任性啊,前辈。以后你的任性,都有我惯着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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