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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实习记录(穿越)上——妖怪圆滚滚

 文案:

 
你所认为的世界,不过是你所看见的罢了,如果有一次机会,让你可以拉开窗帘,欣赏屋外的景色,你愿意尝试吗?
 
齐汾:请帮我把窗户钉死,谢谢。
 
【精神病院二病区】
 
病人C:医生,我觉得我的梦对我有意思。
 
齐汾:什么意思?
 
病人C: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嘛!
 
齐汾:……滚。
 
为了帮助治疗,姜牧把病人C的梦取了出来。
 
病人C:医生!你还是帮我把梦放回去吧!
 
齐汾:?
 
病人C:他现在不光有意思,还能动手动脚了!
 
齐汾:???
 
1、恶劣腹黑心理医生攻x想一巴掌抽死攻的受
 
2、副CP一箩筐,你喜欢的应有尽有。
 
2、非正经精神病院实习日志【单元剧形式】
 
3、所涉及医学知识皆不保证正确性。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穿越时空 异能 甜文
 
主角:齐汾,姜牧 ┃ 配角:付丹伥,魏凯等 ┃ 其它:精神障碍,梦境,医院
 
第1章:案例一·改变的爱人
 
齐汾坐在精神科办公室电脑前,觉得人生无望。
 
这是一个悲催的故事。
 
简单来讲就是齐汾与同学打赌输了,而输的人毕业实习要被分配到X市第三医院,简称三院,俗称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在外人看来蛮有乐趣的,能遇到不同的人,接触不同的事情,欢欢乐乐,跟打架似的就把工作完成了(假的!)。
 
就是有传言说医生也容易犯病。
 
在齐汾收拾行李搬到三院宿舍前,一群同学挨个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一定要正常的回来,组织还需要你。”气得他差点把手里Iphone 6给捏弯了。
 
最可怕的是他手上还握有一份毕业课题,完不成没法毕业那种。
 
《论男性同性恋患精神障碍的发病因素及其预后分析》
 
什么鬼?齐汾读了三遍,愣没读懂题目。
 
划重点:男性同性恋,精神障碍患者。
 
他觉得班上的腐妹子来做这个课题可能会很兴奋。
 
虽然很想把题目塞回出题人的嘴里,但为了毕业,他还是默默地打开电脑查找合适病例。
 
还真有一例符合课题,精神科二病区,正是自己所在的实习病区。
 
齐汾浏览患者的电子病例,略微进行总结:陈瑞波,男性,28岁,有一名男性恋人,三日前被父母送来治疗,入院诊断为狂想障碍,妄想类型未明确。
 
齐汾很满意,尤其是病人可以正常沟通,无躁狂倾向这部分。
 
他决定速战速决,今日先去与陈瑞波沟通下。
 
三院一共五个病区,前四个为封闭式,第五病区为半封闭式。陈瑞波症状轻微,本应住进半封闭病区,但不巧第五病区没有空床位,只得暂时安排在第二病区。
 
病区门为铸铁大门,气派威严,门口保安值守,齐汾出示证件后被允许进入。三院为市属三甲医院,相比其他医院要干净整洁的多。病区走廊白砖黄墙,暖色调氛围令人安心不少。
 
齐汾刚来的时候诧异了一下,单人病房、带玻璃窗的房门,与想象中的精神病院不太一样。他委婉的像带教老师魏凯询问了一下这个问题,引起了一办公室医生的群体吐槽。
 
“还不是那帮不靠谱的院领导!”李洪磊医生激动地大声发泄,“本来都是铁门窗,结果他们说没有带给患者‘宾至如归’的感觉,让重新装修。我们特么的是医院!要个屁的宾至如归?!”
 
魏凯翻了个白眼:“人家新官上任,要干出点业绩,才做出这破改革。”
 
“患者不会逃跑吗?”齐汾好奇。
 
“当然会。”一提到这个李洪磊就来气,“刚装修完,天天有患者往外跑,还有打破玻璃窗户,踹坏门的。那段时间保安抓都抓不过来,吓得辞职了好几个!”
 
齐汾想起病区的铸铁大门:“大门没用?”
 
“后来医生们强烈抗议,才改成铸铁的大门。”魏凯冷笑,“一群没干过实事,只顾自己业绩的领导。”
 
“行了行了啊!”杜桦主任制止他们,可语气却充满嘲讽,“5000块钱一平米的防弹玻璃不都给你们换了吗!别再抱怨了。”
 
齐汾惊讶:“防弹玻璃那么贵?”
 
一片“呵呵”声飘过。
 
后来齐汾有次无聊百度了下防弹玻璃价格,600每平方米。
 
差价进了谁的腰包不言而喻。
 
在经过一个隔着病房门喊着“老子是玉皇大帝下凡”的患者,又帮助小护士解救了一名用病号服把自己吊在门把手上的患者,齐汾还算的顺利抵达412病房,如果无视他胳膊上的抓痕的话。
 
相比外面如战场般的喧嚣,412病房如世外桃源一样宁静喜人,齐汾暗叹自己选对了患者。
 
陈瑞波正坐在病床上发呆,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脸圆圆的,像是未褪去的婴儿肥,整个人瘦瘦小小,看起来特好欺负,无端的让旁人放下戒心。
 
听到脚步声,陈瑞波抬头看向齐汾。
 
“您好。”齐汾主动打招呼。
 
“大夫好。”陈瑞波扫视了一眼齐汾穿的白大褂,感觉于平时医生不太一样,“您是?”
 
“我是医大的学生,来做三院毕业实习,”齐汾把铭牌展示给他看。
 
陈瑞波:“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我要做个课题,需要记录几份病例,”齐汾把打印出来课题和设计方案递给陈瑞波,“是关于同性恋的精神障碍方面的。”
 
陈瑞波警惕地看着递过来的课题,皱眉道:“同性恋不是精神病。”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齐汾急忙解释,“是研究导致同性恋中的精神障碍患者的发病因素的课题,并不是说同性恋就是精神病。”
 
看到陈瑞波没有理解,齐汾深一步讲解:“比如同性恋往往要承受比周围其他人更大的精神压力,还有他们之间的婚姻不受法律保护,伴侣背叛时受不到法律支持,只能独自承受。我的课题就为了研究类似这些方面是否会导致精神障碍的发生,提高发病率。”
 
齐汾满嘴胡说八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破课题好不好!可导师强行指定了,不做没法毕业!
 
“懂了。”陈瑞波被忽悠上钩了,“可你为什么找我?我虽然是同性恋,可我不是精神病。”
 
没几个精神病人认为自己有病,齐汾赶忙换种说法:“误诊也是我课题的收集目标之一。”
 
陈瑞波这才接过课题设计,翻开看了几眼,挠挠头:“你这设计方案太专业了,看不太懂,你具体要了解什么?”
 
看到对方松口,齐汾期盼地问:“先从你的同性恋爱经历开始吧,可以吗?”
 
“从哪里开始讲起?”陈瑞波犹豫,“我和石头是发小,住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上的同一个幼儿园,同一所小学。那时我个子比较矮,经常被同学欺负,他会护在我身前,有人敢动手就扑上去打架,渐渐地也就没人欺负我了。很俗套的一个童年,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你就喜欢上石头了?”齐汾引导他。
 
陈瑞波犹豫地组织语言:“当你从小就崇拜一个同龄人,信任他依赖他,友情很容易变质。大概在11、2岁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喜欢上石头了。那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喜欢就是喜欢,很单纯。”
 
齐汾不时点头鼓励陈瑞波继续讲,笔记本上记录:喜欢发小。
 
陈瑞波逐步回忆起当年:“后来有一次我们俩家一起出去玩,泰山玉皇顶,旭日东升,朝霞满天,我一激动就表白了。石头很诧异,他说我俩性别一样不能谈恋爱。我跟他说不用谈恋爱,只要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他没答应也没反对,就摸了摸我的头。现在想想他可能根本没当真。
 
“后来我们上了初中,不在同一个班,接触渐渐少了。”陈瑞波突然问齐汾,“你喜欢过什么人么?”
 
齐汾猛然被提问,愣了下才回答:“没有。”
 
陈瑞波进入状态,试图把自己的感受与齐汾分享:“那你就可能无法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喜欢太单纯了,没有任何欲望,纯粹的爱意。每天能看到他,与他有个互动,也许仅仅是路过时蹭了一下,就能开心一整天,好像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看到他与别人在一起也不会嫉妒,就是感觉自卑,觉得是因为我比不上别人,才使得他疏远我,于是我努力的学习,想变得更加优秀。”
 
齐汾小心翼翼地提出问题:“你那时不会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吗?喜欢同性什么的。”
 
“我这个人比较迟钝,性别观念淡漠,虽然石头觉得不对,但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陈瑞波有些难为情,“我现在也纳闷呢,小时候怎么想得那么简单。”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掰弯石头?
 
齐汾发现自己有点跑题了,他单纯地想继续了解陈瑞波的故事。
 
陈瑞波羞涩道:“那时候还没有电脑,录像机都还是个高端玩意,没有av,gv或者什么类似的片子,就只能从学校门口借小黄书传阅。有一天我拿到一本,献宝似的跑去石头家找他,跟他分享。他坐在那里看,我大着胆子,照着书中讲得内容,帮他发泄了出来。”
 
没经历过情侣关系的纯洁青年齐汾同学刚记录下“小黄书”,又面红耳赤的给划掉了。真是,太破廉耻了!
 
齐汾都不好意思问后来了,好在陈瑞波已经打开话匣子,主动讲了下去: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大部分同学还不知道什么同性恋之类的,所以我们俩整天腻在一起也没人怀疑,真没遇到什么阻力。我每天去找他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回家,以学习为借口在他家赖到很晚。
 
“他很温柔,也很体贴。我记得他曾经骑车跑过大半个城市,去买我最喜欢的歌手新出的专辑。我俩人一起去学游泳,我个头矮不敢去深水池,他就也陪我在浅水区呆着,但他游不起来,结果我学会了他还没会,把他气得够呛。
 
“我们就这么一起度过了初中、高中、大学,周围朋友各种分分合合,只有我俩一直在一起。我们偶尔也会吵架,尤其工作后压力大了,更会有矛盾。但我们都控制自己不说绝情的话,顶多谁也不理谁,冷战个一两天,他就耐不住了跑过来跟我道歉。”
 
陈瑞波停下喝口水。
 
齐汾刚从小黄书的故事回过味来,又猛然被虐狗,内心凄惨一片,半死不活地问:“后来呢?”
 
“后来啊……”陈瑞波叹了一口气。
 
齐汾好奇心被吊起,后来怎么了?
 
“后来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第2章:案例一·改变的爱人
 
噗……齐汾手一哆嗦,笔掉到地上,这家伙刚才表现的太正常了,都忘记他有精神病了!
 
“什么外星人?”齐汾咽下一口老血,追问道。
 
陈瑞波突然激动地手舞足蹈:“他就出了趟差!去了荷兰搞什么建筑工程,1个月都不到,回来就变了个人啊!”
 
齐汾一脸懵逼,那和外星人有什么关系?
 
“你看过《宿主》吗?”陈瑞波一反刚才温顺平和,急切道:“里面讲外星人入侵地球,但他们没有实体,就附在人身上,消灭人类意识,靠侵占他人身体活下去。石头就是被附身了!从国外回来,跟以前就不一样了。”
 
齐汾安抚道:“别急,慢慢说,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陈瑞波完全慢不下来,吐豆子似的快速讲述:“都认识20多年了,我实在太熟悉他了。有很多细节都说明他不对劲,比如他会忘记他曾经的一些朋友,后来慢慢想起来,但并不与他们像原来那样友好了。再比如他会半夜突然醒来,然后在黑暗里盯着我看,也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梦游,吓死我了。吵架时候也是,我刚急两句,原来他肯定吼回来,而现在他就沉默下来,冲着我笑,特别满足的那种笑,然后非拉着我去滚床单。我还生气着呢,滚什么床单!而且他也不如原来那么温柔了,特别暴力,压着我就要做,也不管我愿不愿意。”
 
齐汾顺着陈瑞波思路问:“你不喜欢他的改变?”
 
“也、也不是不喜欢。”陈瑞波有些羞涩,“爽是很爽,比以前更舒服了。但他不是他,虽然身体是,但内里不是他了呀!”
 
齐汾努力把话题撤回于课题有关的部分:“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陈瑞波愁眉苦脸:“呆了几个月,我实在忍不了了,怕他也侵占我的身体——书里写全地球人类最后几乎都被入侵了。我就找个借口离开家,跑回我父母那边,跟他们说了这事儿,他们就把我送来治疗了。”
 
离开家?齐汾疑惑:“那石头知道你被送来这里吗?”
 
陈瑞波摇摇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偷偷跑回家没跟他讲,住院这几天,也跟外界没什么接触,他也没来找过我。”
 
“入院前七天不能探视。”
 
“这样啊。”陈瑞波流露出几分落寞。
 
齐汾追问:“你想见到他吗?”
 
陈瑞波沉思了一会儿:“挺想他的,转念一想到他已经是外星人了,又有点害怕。”
 
……外星人个鬼啊!
 
因为男朋友的变化而发病?好不负责的原因!
 
齐汾觉得自己今天受的精神刺激够多了,起身告退。
 
后来几天,齐汾得空就去找陈瑞波交流,陈瑞波自己住的无聊,周围人都很难正常沟通,也乐得有人愿意与他聊天。
 
陈瑞波又讲了许许多多自己与石头的事情。
 
“在一起后他给我讲,其实他很小就喜欢我了。但他知道这种感情不能被社会接受,所以才拒绝我的表白,疏远我,想让我忘记这段感情,然而又无法忍受我真的忘记他,才经常来找借口和我接触,又不深交。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心思。
 
“高考时,我成绩不好,一直是他在辅导我,每天做完题,他还要给我讲解。他后来总笑我高考比他低了100分,可我还帮助他加深记忆了呢!
 
“说到记忆,我们大学毕业后,每年都回学校看看当年教我们的老师。可他出差回来,竟然忘记老师叫什么了,还不太记得学校的路,太诡异了。你说他会不会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四天后齐汾经过二病区,正值探视时间。李洪磊医生站在病区门口给一高大魁梧的男子讲探视注意事项,齐汾凑过去旁听学习。
 
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略带愁容,却在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从容不迫的淡定气息。
 
齐汾偷看了一眼张医生手中病例,正是陈瑞波那份,他猜到了面前男人的身份。
 
他观察男人外貌,与地球人一样,又仔细聆听他和医生的对话,用的是地球人的语言和语气。
 
不是外星人,齐汾得出结论。然后觉得自己因为一个精神病人的话,去研究面前的人是不是外星人,简直蠢透了!
 
站在412病房前,张医生说道:“病人没有攻击性,你可以自己进去,有事儿叫我就行,探视时间到16:00,禁止去其他病房。”
 
男人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入,齐汾叫住他:“石头。”
 
男人微怔,回头望向齐汾。
 
齐汾这才意识到石头应该是他的昵称,赶忙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名字叫啥,石头是陈瑞波这么叫的。”
 
“郭石。”男人伸出手。
 
齐汾与他握了握手,说道:“我与他谈了谈,他认为你……怎么说呢,觉得你变了,一时无法接受。”
 
郭石点头表示已经知道。
 
齐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参与此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不妨顺着他说,他很偏执,让他改变想法不容易,那就让他重新接受你。”
 
郭石眼神微暗,过了几秒,开口道:“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齐汾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录音笔,请求道:“我在做毕业课题,陈瑞波是我的一个案例,不知道可否录下你们的对话。”又赶紧加上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郭石愣了一下,困惑地看着齐汾。
 
齐汾解释自己的课题,又告诉他陈瑞波已经同意自己收集信息。
 
虽然还有疑虑,但对方是医院学生,刚才又积极地指点自己,郭石想想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接下录音笔,随手放进兜里,转身走进病房。
 
齐汾看着被关上的病房门,毫无理由地觉得陈瑞波大概会出院了。
 
当天晚上,齐汾打开录音笔,记录郭石和陈瑞波两人的对话。
 
录音笔里传出陈瑞波略带兴奋又犹犹豫豫地声音:“……石头!”
 
沙沙声地噪音声,大概是郭石走路时,录音笔与口袋的摩擦导致的。
 
“你别过来!”陈瑞波惊恐地叫道。
 
一阵沉默。
 
郭石停下脚步:“我听说了你在怀疑我。”
 
陈瑞波没有答复。
 
郭石急忙表态:“请相信我,我没有变……不,我变了,我还是我。”
 
又是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齐汾猜想可能是郭石走过去坐到床上。
 
郭石声音低哑,轻叹道:“别怕我。”
 
陈瑞波战战兢兢:“你没被外星人附身?”
 
郭石失笑:“当然没有。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瑞波困惑不解:“那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郭石语速很慢,字斟句酌,“我在坐飞机从荷兰往北京飞的路上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
 
郭石犹豫地讲:“嗯,是梦又不是梦,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在梦里我穿越了,也不知道是书还是游戏。”
 
“什么?”陈瑞波诧异,明显没有听懂。
 
兴许是顾及口袋里的录音笔,郭石没有讲具体细节,大致给陈瑞波解释:“穿越的不止我一个,还有许多与我相似的穿越者,我们都穿成炮灰或反派,任务就是活到这个书或游戏的故事讲完时。
 
“那个世界并不和平,四处硝烟,遍地残骸,想在战乱中活下去并不容易。一些穿越者为了活到最后,甚至背叛残杀同胞。我躲过了本该死掉的那个剧情,一次误打误撞,获得了四大世家之一的一家的援助,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下来了,我在里面生活了60多年,比我在这边生活的时间都要长出许多,我几乎快忘记现实是什么样的了。故事结束时,跟我在一起的几个人都没有选择回到现实。在那个世界,虽然危险多,但他们有权利有金钱,寿命也长出很多。
 
“我选择了回来。”
 
陈瑞波听得入神,下意识回答:“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你。”郭石想起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万一回到现实,发现已经过了60年,你已经垂垂老矣,结婚生子,忘了我是谁……”
 
陈瑞波打断他:“我不会忘的!”
 
郭石不愿深究在梦里的生活,害怕陈瑞波瞎想,装作轻松地笑道:“所以我性格有改变,还忘记了许多人情世故,甚至有点无法适应现代生活。你愿意帮我度过这段适应期吗?”
 
没有回答,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声,然后俩人发出类似亲吻的声音。
 
“我爱你。”陈瑞波以行动表明自己。
 
音频就此截断。
 
齐汾放下手中的笔,发觉自己什么也没记。
 
晚些时候,齐汾一边整理记录一边思考。
 
真相到底是什么?是陈瑞波疯了,郭石在配合他,编造了个看似合理的故事?还是俩人说的都是真的,是世界不正常?
 
齐汾想不明白,所有事情都朦朦胧胧,无论怎么解释都说得通。
 
遇到无法用现有知识和常识解决的事情时,才发现我们并不了解这个世界。
 
所以才不想来精神病院实习啊!他现在特别理解后半生去研究炼金术的牛顿。
 
齐汾放弃思考,爬上床准备睡觉。
 
现在只有一件事他确定是真实的:他明天还要为完成毕业课题去收集病例。
 
入梦前,他想穿越回18岁,去掐死选择学医的自己。
 
第3章:案例二·糊涂的团长
 
早上的食堂总是昏昏沉沉,空气间弥漫着哀怨的起床气。
 
齐汾端着一碗豆腐脑坐下,隔壁桌突然发出一阵嬉笑声,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哎,真的!特别帅!”年轻的护士叽叽喳喳的凑成一桌八卦着,“霸气攻x蠢萌妄想症受,想想就激动。”
 
“412病房那个小圆脸?”一个长发护士说道,“他还会来探视吧,下次看到叫我。”
 
“人家昨晚就出院啦!本来就不严重,接回家继续治疗了。”
 
“哎——”几个护士发出惋惜的哀叹。
 
其中一人发现坐在一旁的齐汾,叫到:“齐汾!你是不是跟412的患者特熟?”
 
怎么还有我事呢!一点都不想参与八卦的齐汾随口糊弄:“收集病例而已,不熟。”
 
“你收集病例做什么?”
 
“毕业课题。”
 
“啥课题?说出来让姐姐们帮你呀。”
 
可以不说么?说出来这帮“姐姐们”又要暴乱了。被妹子们包围的齐汾终没顶住压力,老实交代:“《论男性同性恋患精神障碍的发病因素及其预后分析》。”
 
“哈哈哈,这么有趣的课题啊!我都想重新毕业一次了!”长发护士扭头对另一人问,“王思琪,你们病区是不是有个适合的?”
 
王思琪想了下,点点头:“真的,有个,你不说我都忘了。也是狂想障碍,有男朋友,他可以正常交流,没暴力倾向。”
 
“我们也有,我们也有个!”又一小护士激动道,刚要进一步描述就被王思琪打断。
 
“莹莹别闹,你说的是那个四病区的患者吧,行为抑制障碍,无法沟通,家属送进来时说他丢了魂儿,扔下就跑。”王思琪冲徐莹莹做个鬼脸,“齐汾一会儿跟我去三病区,莹莹那个,等患者找回魂再去。”
 
齐汾点头道谢,低头继续奋斗已经凉掉的豆腐脑。
 
“你们都太闲了吗!吃完就去干活!”早餐八卦会被经过的二病区护士长的狮吼打断,“今天主任查房,我看你们谁敢迟到!”
 
呼啦一下人群散开,齐汾紧吃几口解决战斗,追上王思琪。
 
503病房传出交谈声,齐汾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只看到一名金发男子坐在床边窃窃私语。他身材雄伟,露出的手臂充满爆发感,很明显是经常锻炼。腰背笔直,分明穿着病号服,却打理整洁的像是西装。然而声音温柔,似乎在求着什么。
 
“媳妇媳妇,别生气了,是我的错!都怪我笨,过几天就能回去了……我发誓,这回肯定不会出错!”
 
齐汾以为他在打电话,放轻脚步。转念一想,患者是没有手机的呀。再仔细观察,男人耳朵里没有耳机,手上也没有电话。
 
嘿,这是犯病呢!齐汾懂了,直接走过去打招呼。
 
男人朝他点点头,嘴上说个不停:“有人来了,我一会儿再联系你。”
 
“你好,我叫齐汾,实习生。”齐汾自我介绍,又用对陈瑞波的解释,也向男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课题,表示希望对方配合。
 
“一个课题,应该不会破坏历史线吧?”男人自言自语。
 
“什么?”齐汾不解。
 
“没事,应该没问题,我叫……你就叫我巴伦吧。”男人伸出手与齐汾握了握,“你课题真奇怪。”
 
“哈哈,我也觉得奇怪。”齐汾附和道,“你是外国人?”
 
“混血。”巴伦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齐汾趁机问:“你刚才在跟谁讲话?”
 
巴伦表情变得柔和:“波文,我媳妇。”
 
“你怎么联系他的?”齐汾用手比划,“没有手机,也没有耳机。”
 
“脑部中端系统。”巴伦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从小就植入系统,即是身份认证,也是网络沟通工具。”
 
齐汾愣住:“什么?”
 
巴伦看着呆滞的齐汾,恍然大悟:“抱歉,我以为你听其他人说过。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合战略军第三军团团长,来自公元5516年。”
 
应该给他介绍一下隔壁非说自己是妲己那位,一个往前3000年,一个往后3000年,多配!
 
齐汾:“你为啥来到我们这……这个年代。”
 
“嘿,我这不是调错时间了么!”巴伦拍拍脑袋,懊恼道:“本想去4866年的,手一抖多输入了个0,350年变成3500年了。”
 
齐汾顺着一般精神病人的思路往下说:“所以你回不去了?”
 
“不会不会,等充满电就能回去了。”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齐汾无语:“充多久?”
 
“还有两三天吧。”巴伦计算了下时间,“脑部中端系统依附于人的神经系统,靠生物电维持。时间回溯系统是耗能比较大,需要借外部力量充电。”
 
齐汾脑中出现一副图:一个肌肉男抽出跟电源线插在脑袋上。
 
“生物在情绪激动时,会无意识向四周散发出微量生物电。比如精神病院,患者无法控制情绪,生物电伏数比较大。”巴伦抬头看天花板,“就在刚才,楼上那个躁狂的患者开始又犯病了,不断释放生物电,让我充电速度加快不少。”
 
楼上有躁狂症患者?齐汾下意识的抬头瞅,被日光灯晃了眼。
 
“其实还有其他地方也可以,但我不想去。比如……你们这时候应该叫女支院吧?”
 
“红灯区。”
 
“哦,嗯,红灯区,我不想去。”巴伦摆摆手,各种嫌弃,“你还想知道什么其他的?”
 
“给我讲讲你们那边?”齐汾问道。
 
“不能讲太多,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引入,容易造成时间乱流,改变历史的话,未来会重新构建,我就回不去了。”巴伦思考了一下,决定挑些不是很关键的经历讲,又想到齐汾的课题,于是说,“给你讲讲我和我媳妇的故事吧?”
 
齐汾点点头并记录:主要幻想对象——媳妇。
 
巴伦大概讲了下自己在未来的背景:“我爸是开公司的,娱乐公司。从小就接触那些七七八八,很厌烦。”
 
齐汾插嘴:“你们那年代也有娱乐公司?”
 
巴伦肯定道:“有,不过应该跟你们现在差别很大。你们现在有电影吗?”
 
齐汾点头。
 
“2000年……还是屏幕上那种吧?”巴伦对电影发展史很熟悉,“我们是实体电影。观众可以参与到电影里,像是打游戏一样观影,观众有实体,影片角色也有,可以扮演任何想演的角色,亲身体会,一起探险打敌人。当然也可以选择透明模式,立体360度观影,不参与。”
 
“可以触碰演员?”
 
“对,”巴伦露出一点自豪,“这是我家公司研发出的技术,就像现实场景一样,触觉感官完全真实。经常有观众看不下去,一枪崩了主角。”
 
齐汾惊讶:“如果AV也是立体,岂不是可以和喜欢的明星嘿嘿嘿了?”
 
“AV是什么?”
 
齐汾幻想一下那个场景,差点喷出鼻血,有点期待啊!刚想解释,突然察觉自己在跟一个精神病人较真,完全陷入对方的思维模式,好没面子。他赶紧拉回自己飞散的思路,欲盖弥彰的摇摇头,说:“没什么,你继续。”
 
巴伦疑惑地看着齐汾,没再追问:“我不喜欢公司氛围,于是成年时放弃学业,选择参军。当时老爸很生气,为了证明自己选择正确,我特别努力,一不小心就成为最年轻的军团长了。”
 
虽然巴伦严肃的好像在讨论国家大事,但齐汾就是觉得这家伙在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后来有一次我需要选军团长助理,下属给我一叠简历,我不在家,让他放桌上。后来我嫌调起来太麻烦,随便抽了一份交上去,一个月后波文就来述职了。”
 
“缘分啊。”齐汾感叹。
 
“不,”巴伦摇摇头,略露尴尬,“其实我拿错简历了。那天有部电影选角,我爸的助理顺手把他们公司的简历也放桌上了。所以波文其实是个演员,还是个小粉红,有一批粉丝,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兵役并非强制,但被征召就必须入伍,于是他不得不放弃演艺生涯,被迫参军当我的助理。演戏是他的梦想,就这么莫名被中止了,所以他很讨厌我,可又必须服从长官。
 
“其实我那时也不喜欢他。我是联合战略军最年轻的军团长,无论是训练、任务还是出席活动,都是备受瞩目,当时我心高气傲,享受周围人羡慕的目光,瞧不起其他人。然后波文来了,玉质金相,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淡,每次跟在我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我很生气……其实就是嫉妒。
 
“结果就是我俩互相看不顺眼。他能力极强,很快适应军队生活,任何工作都做到尽善尽美,不断有人跟我夸赞他。我特想看他犯错,不断塞给他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扒开他冷漠的外表,但他一次也没有,从没拒绝过,即使严重受伤,也都成功完成任务。”
 
巴伦停下话语,似在懊悔当时自己的行为。“有烟吗?”
 
“医院不让抽烟。”
 
“很对不起他,那个时候。他对我真是唯命是从,哪怕心里恨极了我。”巴伦叹息,话锋一转,对着齐汾抱怨,“哪像现在啊!根本不听我话,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
 
巴伦突然安静下来,几秒后突然好似被电击般地激动:“你怎么没挂通话?!……媳妇媳妇,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不不不,我就是跟人吹个牛,你别生气……别挂别挂,喂喂??”
 
齐汾看着他抽风,好奇道:“怎么了?”
 
高壮的男人愁眉苦脸,弯腰驼背,沮丧道:“让媳妇听到了,他说让我别回家了。”
 
第4章:案例二·糊涂的团长
 
“……你能跨过时间给他打电话?”
 
巴伦颓丧的点点头,再无刚才的眉飞色舞,说:“可以的,花能量就行。”
 
齐汾安慰道:“你不是还有几天才能回去吗?到时候说不定他气就消了。”
 
“你不知道,波文嫁给我也是被迫的。”巴伦垂头丧气,“我岁数大点后,母亲催我成家,我也没喜欢的人,被催的烦了,又忙于军务,就随口回答让他们看着办,找个我认识的,漂亮的就行。过几天他们说都安排好了,只等我回家完婚。
 
“我也没关心对象是谁,婚礼那天才发现新娘是波文。这可真是……当时感觉一言难尽,可我又拉不下面子说这婚不结了,稀里糊涂的就把他娶了。转头发现我母亲乱点鸳鸯,波文也纯粹当个军务执行了。你说这种事怎么能当成任务的?!”
 
齐汾的感觉也是……一言难尽。槽点太多无从下嘴!你们这也太随意了吧!
 
“我们俩除了住在一起以外也没其他差别,他仍旧是我的助理,工作优秀的让其他军团长都想挖人。我没碰他,他也没表现出忧虑,依旧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父母看我俩还是上下级相处模式,特着急,强制给我俩扔去度蜜月,包了个特有名的旅游星球,环境优美,人间仙境,重点就俩活物——我跟波文。
 
“没有军务,周围也没有狂热的粉丝打扰,怕我俩沉迷其他,除了一部紧急军情热线,连书和网络都没留!每天只和波文朝夕相处,生活恬静清幽,我渐渐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又不是明星,为什么要跟他争风吃醋,还是单方面的,简直可笑!
 
“我放下对波文的偏见后,开始欣赏他。他聪明绝顶,在任何领域都混的如鱼得水,自从有了他,第三军团威信越来越高。后来某天无聊,我研究房间里的娱乐设施,发现放映仪里有一部他主演的电影,在戏里他一反常态,情绪丰富,表情丰富多彩。我发现他很有天赋,也很热爱演艺事业,而我剥夺了他的爱好。我备好愧疚,去找他道歉,他很惊讶我主动道歉,但依旧保持冷漠,让我不用自责,他进入演艺圈也仅仅是因为有挑战性,并没有那么热爱。这种云淡风轻的表现,于电影里截然相反,搞得我更愧疚了。
 
“我想补偿他,又不知道他的喜好,于是每天观察他,看着他锻炼身体,生火烹饪,静修冥想,浇水养花,怡然自得。我习惯了眼前总有他的身影,有天我找不见他了,立马担心得不行,就像最珍贵的宝物失踪了一样,心急火燎。等找到他的时候,我生气地斥责他瞎跑,他满脸不解的道歉,我发觉我爱上他了。
 
“也许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从我用任务欺负他,意图击碎他的淡定的那天开始,我一直想征服他,最后还是被他征服了。
 
“我知道他单纯的把我当成上级,可能还是个特别麻烦的上级,想让他接受我很难。但我不急,反正他已经是我媳妇,跑不掉了。”
 
齐汾听得津津有味,巴伦一停下讲述,马上追问:“后来呢?”
 
“……”巴伦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我一大老爷们没经历过情啊爱啊的,不懂怎么追喜欢的人,等蜜月度完后,就叫了一堆朋友聚在一起帮我出谋划策。我当时也是昏了头,我的朋友都是军人,战场上拼搏出来的铁血汉子,于是变成了一群没经历过情啊爱啊的大老爷们坐那帮我出主意。恋爱智商为负数的人不管来多少个也加不成正数啊!”
 
巴伦习惯性地把手举到嘴前,发觉没有烟抽,又放下:“其中一孙子说‘老大,男人都是感官动物,你让他爽了,也就跟你了。’我一听,有理啊!那天激动,喝多了,到家正巧波文刚洗完澡,穿着短袖浴袍,水汽蒸腾,性感至极,看得我欲火焚身,一冲动就把他给上了。”
 
齐汾瞠目结舌:“……”
 
“他好像反抗来的,我不记得,后来完全就断片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还没醒,躺在我身边,双手被绑在床头,身上无数青紫,一看就知道我多暴力,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尤其让我无地自容的是,我没给他清洗不说,连被都没给他盖,全卷我身上呢!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我死定了,要是让我想起昨晚是哪个孙子的提议,我一定踹死他。
 
“趁着波文还没醒,我出门请求场外援助。我表妹心思细密,鬼主意多,就给她打电话说了这事。她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然后让我一会儿等他醒了,二话不说扑上去直接认错,怎么崩人设怎么来,最好哭出来,越凄惨越好。我说我也哭不出来啊!她回答‘辣椒油有没有?风油精有没有?再不挤抽自己俩耳刮子,反正你做这事也欠抽!’
 
“听了她的话我就跑去切洋葱,抹眼睛。他刚醒,我就一把抱住他,一边表白一边痛哭流涕地道歉。效果特好,他想骂的话都骂不出来了,那表情……跟你现在挺像的!”
 
齐汾合上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翻着死鱼眼瞪着巴伦。文化人就怕遇到流氓,脸皮厚还不讲理。
 
“我哭了一会儿,发觉他没一开始那么抗拒了,躺在床上不动。我心道别给气死了吧?一抬头就看他也躺那哭,整个一副贞洁烈女不想活的样子,我吓得够呛,赶紧帮他擦眼泪,结果他哭得更厉害了,一脚把我踹下床,怒吼‘切完洋葱别特么碰我!’
 
“发现他没想象中那么气愤后,我又咨询了表妹,把死缠烂打贯彻到底。他是我助理,工作时我去哪他就得跟去哪,没任务时,他去哪我就跟去哪。”巴伦嘿嘿笑着,“你看这不是挺有效果的。我穿错时间,他还关心我能不能回去呢,胜利指日可待啊!”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他不让你回家了?
 
齐汾瞅着自己只记录了几个字的笔记本,纠结的挠挠头,感觉今天刺激也受够了,准备告辞。
 
突然身后病房门被踹开,冲进一患者,嘴中大吼“替天行道”,双手使劲勒住齐汾脖子。
 
巴伦蹿起来抬手拉开齐汾,翻身把患者压制在地,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几个医生护士也急忙奔进来,给患者注射镇定剂,把人架了出去。
 
王思琪关心地问:“齐汾你没事吧?”
 
齐汾喉咙被勒出异物感,一边揉一边向巴伦道谢。
 
巴伦摆摆手:“小事儿。”又转头对王思琪问道:“妹子,你说媳妇儿生气了该怎么哄?”
 
王思琪:“啊?”
 
巴伦:“就是我失误干了件错事,然后她就特别生气,让我别回家了!”
 
王思琪:“对媳妇造成伤害了?”
 
巴伦仔细想了想:“大概没有吧……”就是逞口舌之力来的。
 
王思琪笑道:“那不就是因为关心你,才生气的。安啦,不是真的生气!”
 
巴伦恍然大悟,喜悦道:“对呀!谢谢妹子,太感谢了!”扑上去抱了抱王思琪,然后乐得在病房里激动地转圈。
 
王思琪无语地摇摇头:患者又犯病了。
 
齐汾坐电梯去办公室找自己的带教老师(魏凯),路上遇到四病区的徐莹莹。
 
徐莹莹手上缠着纱布,唉声叹气。
 
齐汾:“怎么了?受伤了?”
 
徐莹莹:“别提了。603病人突然狂躁,力气又大,抓伤好几个。”
 
齐汾回忆起巴伦指着楼上说有人犯病,顿时毛骨悚然,觉得自己离精神病也不远了。
 
几天以后,发生一件大事,三病区503病房患者失踪了。院内顿时流言四起,沸沸扬扬,每个人都争做名侦探。
 
“晚上病区锁的严严实实,他肯定是探视时间遛出去的。”杜·福尔摩斯·桦主任有条有理地分析,“保安是新来的,根本不熟悉流程,患者换下病号服,随便穿什么都能冒充家属跑掉。”
 
“可熄灯前清点人员的护士可不是新来的。”李·波洛·洪磊医生反驳道,证据确凿,“她非常确定当时人在病房里。”
 
“据说监控也没有录到他出去的身影。”魏·狄仁杰·凯医生也来凑热闹,“说不定就是凭空消失了呢!毕竟咱这可不是啥正常地方。”
 
齐汾插嘴:“他不是说他来自3000年后吗?也许是回去了。”
 
几个人猛得把头转向齐汾,吓了他一跳,不敢继续讲话。
 
“小齐啊,”杜桦主任语重心长地劝诫,“想在这干时间长,首要任务就是不把患者的疯言疯语当真,不要去琢磨,不被影响,否则很容易陷入他们的思维出不来。”
 
齐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他们都是精神病,一份病例而已,不能当真实事件看待。
 
话说巴伦的转归算恶化还是痊愈?难不成在论文里写上逃跑一人?
 
经此一事,齐汾学会了一个新的术语,叫失访。
 
第5章:案例三·梦的威胁
 
精神病院的同性恋并不好找,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公开出柜,也不是每位家属都会把患者所有情况报告给医生。
 
找不到合适的案例时,齐汾就跟着魏凯医生在二病区查房,观察患者不同疾病症状的不同之处,练习写病例,学习各种情况处理方法,并试着把书本中知识实际应用。
 
渐渐地,二病区病人们也认识了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在走廊或病房遇到,齐汾经常听见周围的招呼声:“医生大夫好。”偶尔也夹杂着类似“齐公公又来巡查啦”这样不和谐的声音。
 
齐汾学会了无视患者不时的犯病,知道哪些需要及时处理,哪些症状顺其自然就好。
 
就在他认为只要懂得如何应对患者,精神病院也没那么可怕的时候,某日他例行查房结束,回办公室途中,独自在走廊里溜达,突然就被某患者捂住嘴,揪住领子,一把拖进旁边的病房。
 
齐汾被拖拽地晕头转向,试图拿出镇定剂扎过去,一摸兜才想起今天新换的白大褂,兜里装备忘记放进去了。
 
某些笑话里说的那种笨死的人就是在形容我啊!齐汾恨恨地自我唾弃。
 
就在他觉得命不久矣,不知道死后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拿到赔偿金时,抓住自己的爪子突然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
 
齐汾被摔到病床旁边的地上,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旁不住道歉,脸色憔悴,黑眼圈深幽,似乎严重缺觉。齐汾揉着屁股扭头望去,认出他是前两天新进的患者,印象中入院诊断怀疑精神分裂症和恐惧症。
 
“实在对不起,”年轻人紧张地搓着双手,脸色通红,“我最近不太控制的住自己。”
 
“现在能控制了?”齐汾无奈地问,重新考虑逃离这里的可能性,要不干脆放弃学业吧。他站起身往外走,准备去报告给年轻人的主治医生,患者有暴力倾向,建议隔离治疗。
 
还没到门口,齐汾又被拽住,他以为对方再次犯病,赶忙做出防御姿态,回身却见他坐在地上,伸手揪着齐汾的衣角,无声无息哭的泪眼模糊。
 
“大夫你别走我害怕。”年轻人情绪激动,哭泣道,“他们都不相信我,我就看你面善,所以求你帮帮我,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看我有向精神病发展的趋势,所以觉得我会相信你是吗!!
 
齐汾真想一脚踹死他。
 
年轻人赖在地上痛哭流涕,肉眼可见的愈演愈烈,齐汾赶忙蹲下试图稳住他,“那个……你叫……?”他转头寻觅病床床栏的姓名牌,“……付账?”
 
还买单呢!谁的破字,跟鬼画符似的,完全看不清。
 
“付丹伥。”年轻人抽泣地纠正。
 
“抱歉抱歉。”齐汾说,“我并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不了解你的问题,你最好跟你的医生谈谈,我帮你去叫他,好吗?”
 
“他们都觉得我有病,可我没病!”付丹伥急切声明,“不不,我现在确实有点不对劲,那也是被他逼出来的!”
 
齐汾抓住重点:“他?谁啊?”
 
“我的梦!他……他活了啊!我的梦活了!”
 
“你的梦?”
 
听到梦字,付丹伥明显抖了一下,点点头,想说话,却只发出破碎的音节。
 
齐汾安慰道:“别急,慢慢说。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付丹伥喘息了一会儿,逐渐镇定,被齐汾扶起来坐到床上。
 
“事情发生在前两年,但我从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相比正常人,我记忆力特别好,不是记课文这类的,而是能记住自己的每一个梦。”付丹伥手攥拳紧握被套,降低内心恐惧,“一般人都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或者偶尔会记住。而我每天闭上眼就会做梦,连续做几个小时,睁眼后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我开始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并没有在意,知道自己不一样后也挺兴奋,想着这会不会是我的一种超能力。后但来做的梦越来越诡异,甚至开始像小说一样连载!第一天做的梦,如果故事没讲完,第二天晚上接着继续做,像一部连续剧。
 
“在梦里我还是我,但又不是我。我是以第一视角观察梦中的世界,然而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梦里我回到小时候,重新过每一天的生活,从早上起床去洗漱,然后去上学听课,跟同学聊天玩耍,到晚上回家写作业,最后在梦里入睡,然后现实中我醒来。其实也不是每一天,主要是对我有重要意义或者印象比较深刻的那些时候。一开始,我以为这是记忆的重现,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
 
“我的学校、同学、生活都与记忆力一样,但一些重要的抉择却变化了。最开始让我察觉到不对的是一次数学考试,我记得那次我做错了一道关键的大题,没有拿到好成绩,被老师骂个狗血淋头,从此再不喜欢数学。但梦里的我选对了,成绩优秀,被老师夸奖。
 
“后来我发现许多不同,比如高中时我没有因为害羞而放弃上台演出的机会,大学时主动找任课老师参与实验项目,工作后跟客户商谈时选择了B方案而不是A方案,获得客户赞扬并签署合同。尽是一些我非常后悔的事情,在梦里重新经历了一遍,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付丹伥说的口干舌燥,齐汾顺手把水杯递过去,趁机道:“这些梦是很正常的。说到底梦也只是大脑皮层神经的兴奋,是一种自发性的心理活动,所以才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后悔当初做的那些错误决定,所以这些记忆在梦里重现,并且给你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觉得在梦里经历了一天的时间,其实不过5-10分钟而已,大脑给了你错误的时间估算。”
 
付丹伥摇摇头:“做了这么多年梦,我也大致了解过梦是怎么回事儿。如果仅仅持续重复选择的过程我也不会当真,但后来我逐渐发觉,并不是我在重新进行抉择,而是那根本不是我!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但她并不喜欢我,以至于我一直被朋友们嘲笑为备胎,我一点都不介意她对我怎么样,只要她还愿意搭理我就行。有一次她分手了,我去安慰她,陪她喝酒,后来我俩都有点喝多,就醉醺醺地抱在一起,我第一次亲到了她。可是在梦里,我并没有亲她,在喝完酒后,她伤心地往我怀里凑,我竟然抬手抽了她一巴掌,还骂她是贱人,让她自己去犯贱别拉上我。
 
“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我一点都不后悔当初亲了她!”付丹伥歇斯底里地怒吼,“所以我察觉到那不是我,虽然我以第一视角在观看,能体会到触觉或痛觉等感官,但就跟附身一样,我只是附在我梦里的人身上,导致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其实并不是。”
 
齐汾听得云里雾里的,总结道:“所以你认为,你梦里出现的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样,拥有你的记忆,但却是另外一个人,而且你还跟他共用身体?”
 
付丹伥同意:“我的梦并不是我后悔的事件重制,而是他后悔的事件。其实仔细一琢磨就能发现,梦里并不止出现我觉得错误的选择,更有一些我认为很正常,而他想要改变的事情,比如刚才我和那个姑娘的故事,再比如前段时间股票大涨,我有的同事赚了十几万,我听了后一点也不羡慕,因为我不喜欢这种类似赌博的赚钱法,但他却选择回到那几天,买了一堆股票。”
 
齐汾并未认为有什么问题,以流行的话来讲,所有类似矛盾,全都可以推脱给虚无缥缈的潜意识:你并没有认识到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后来的事情越来越奇怪。他经常在照镜子时候喃喃自语,表情也异常狰狞。我从不知道我这张脸还能露出如此阴森诡异的笑容,就像这样……”付丹伥面容扭曲,禁闭双唇,嘴角上翘,似笑非笑,看着齐汾,但瞳孔并没有聚焦,像恶魔附身,冷笑道:“‘喂——你个蠢货,把人生完全搞糟了啊,要不要换我来?’”
 
齐汾被吓了一跳,寒战从脚底窜到头顶,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还真是、噩梦。”
 
“这不是噩梦!”付丹伥恢复正常状态,立刻反驳,“他对着镜子说,其实是在对着我说啊!他知道我的存在,并且在威胁我!他想取代我!我觉得我过得挺滋润的,但很显然他不这么认为。重现记忆也是他在表示,如果是他,能做的更好。”
 
付丹伥抱住头,瑟瑟发抖,低声问:“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汾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又怕刺激他暴走,刚伸出手就放下,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不是只活在你的梦里吗?影响不到你的生活的。”
 
“不不,医生你不知道。”付丹伥猛得摇头,似乎想摆脱不愉快的记忆,“他可以影响我的!如果他干了重体力劳动,第二天我的身体也会特别累。他选择晚睡觉,我也会睡得特别晚。而且他最近经常对着镜子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是自恋还是……”
 
齐汾不以为然:“这很正常,前者是如果晚上没休息好身体会感到疲倦,后者也不过是做了个……嗯,春梦而已。”
 
付丹伥反应激烈,手舞足蹈,正准备继续解释,病房门“嘭”的被打开。
 
魏凯走了进来,后面跟随一个文质彬彬、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在遍地都是不修边幅的白大褂和病号服的医院,衣冠楚楚很是惹人注意。
 
“魏老师。”齐汾站起打招呼,好奇地看着西装男。
 
“小齐也在啊。”魏凯点点头,侧身指着男子向付丹伥和齐汾介绍,“这是我院外聘的催眠师,姜牧,今天请他来帮助你进行治疗。”
 
“催眠师?”付丹伥和齐汾皆是一愣。
 
然后付丹伥激动地一把抓起姜牧的手,请求道:“医生,你一定要帮我啊!我都好几天不敢睡觉了。”
 
齐汾盯着姜牧,纳闷什么时候医院有外聘的催眠师了?眼角瞥见魏凯一直在挤眉弄眼的朝他使眼色,于是怔怔的跟着魏凯走出病房,留下姜牧给付丹伥做治疗。
 
正值晚餐时间,患者们陆陆续续走出病房,在几个护士的引领下,前往走廊尽头的食堂吃饭,走廊沸沸扬扬,被喧闹声覆盖。
 
齐汾和魏凯站在走廊上,等待姜牧的治疗结果。
 
“怎么回事儿?”齐汾问。
 
“暗示疗法。”魏凯解释,“那是我一个朋友,心理医生。确实懂一点催眠术,但并不是催眠师,这次请他来帮忙。”
 
齐汾不知所以,茫然地看着魏凯。
 
“患者已经住院了一段时间,却并没有改善,他开始不信任咱们这些医生了。如果现在给他找第三方医生来治疗,他会相信他说的话。”魏凯掏出一颗薄荷糖抛进嘴里,抵抗烟瘾,“你知道什么是暗示疗法吗?”
 
齐汾回答:“患者收到医生的积极暗示,从而接受医生的某种观点或者行为,解除心理负担。”
 
魏凯点头:“没错。付丹伥他坚信自己梦里的人是活着的,他害怕被梦里的人取代,越是害怕越会梦到,恶性循环。我们做了许多检查,并未发现他存在第二人格,也就说他更符合睡眠疑惧症,他所说的梦中人,很可能就是单纯的幻想。”
 
“所以,让他知道梦里人是假的就行?”齐汾说完,即刻自我否定,“不对,他已经跳不出他的固定思维了。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相信梦里人已经消失就行了。”
 
魏凯赞扬道:“聪明。姜牧的治疗就是让付丹伥相信,他梦里的人已经被姜牧杀掉了,不会再出现了。”
 
“他只要自己不去钻牛角尖,也就不会在梦到那个梦里人了。”齐汾接着说,“好办法。”
 
过了一段时间,吃完饭的患者们纷纷从餐厅走出来,被护士带进活动室。病情轻微的,还被允许在护工的看护下,去院内小花园溜达一会儿。
 
姜牧拉开门走了出来,朝魏凯点点头,示意治疗顺利。付丹伥站在他身后,表情兴奋,不断表示感谢:“太感谢医生们,终于摆脱他的存在了,我也安全了。”
 
姜牧回身道,声音清冷:“如果再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魏凯医生联系我。”
 
“好的好的。他死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我觉得我马上就可以出院。”
 
魏凯说道:“先去吃饭吧,其他人都吃完了。”
 
付丹伥容光焕发,连跑带颠地冲向餐厅。
 
齐汾看着付丹伥离去的身影,暗叹姜还是老的辣,治疗效果真好。
 
“谢谢啦!”魏凯虚搭上姜牧的肩膀,“走,请你吃饭!”
 
“免了。”姜牧讥讽地看着魏凯,“肯定又是请我去食堂,太难吃,不去。”
 
“嘿嘿。”魏凯心虚地贼乐,“被你看穿了。我晚上还有夜班,要抓紧去睡一觉,那就不招待你了,你也认识路,不送了啊!”
 
齐汾发觉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如果能多跟有经验的治疗师交流。他做了会儿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插话道:“姜老师,让我代替魏老师请您吃饭吧。”
 
魏凯同意:“好主意,让他替我去吧,我出钱,你们也别揪着我说吝啬。”
 
“抱歉,今晚有事。”姜牧礼貌地向齐汾表示歉意,“下次吧,还有机会的。”
 
齐汾:“没事儿没事儿,那就下次再请您。”
 
姜牧抬脚往病区外走,过道尽头封闭的大门为他打开放行。齐汾跟着魏凯回医生办公室休息。
 
转身的那一刹那,齐汾似乎看见付丹伥在封闭的大门前一闪而过。
 
“哎?”他停下脚步,餐厅不在走廊的另一头么?他准备仔细看时,只见到一女患者哇哇乱叫地扔着活动室的笔跑过大门,后面护士追着捡笔。
 
他拽住刚从餐厅出来的护士,问:“付丹伥在餐厅吧?”
 
护士回复:“在呢,可乖了,你们跟他说什么了?他特兴奋,到处嚷着要出院。”
 
齐汾挠挠头,自己不会也开始出现幻觉了吧?他不敢再瞎想,跟护士道谢,跟着魏凯直奔办公室。
 
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减轻压力疏导一下了?齐汾盘算着找个老师或者经历过实习的学长咨询下。
 
二病区门外,姜牧顿了下脚步,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大门,仿佛也察觉了什么,面露惊奇。身后电梯门“叮”地打开,他不再犹豫,走进去离开医院。
 
第6章:齐汾的病例·心理疏导
 
外界盛传精神病院的门诊部是个很欢乐的部门,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奇葩病人,引人发笑。
 
今日魏凯排班门诊,齐汾以良好的工作态度,积极主动的跟过去学习。
 
他现在只想借个时光机打晕早上做出这个愚蠢决定的自己。
 
让你积极!活该!
 
当齐汾坐在隔壁的X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等待注射狂犬疫苗时,收到“外界”——他某个缺德室友张亮——发来的短信,让他讲讲精神病院的搞笑故事。齐汾捂着刚被患者咬伤的手臂,很想把张亮关进病房里,看他能不能笑出来。
 
独哀伤不如众哀伤。
 
齐汾果断给张亮打电话:“好久不见啊,麻辣烫。”自从张亮麻辣烫火遍大江南北,就再也没人叫张亮真名了。
 
“呦,齐汾你还活着呀。”手机里传来张亮懒洋洋的声音,12点半,午休时间,“一加一等于几?还会算吗?”
 
齐汾懒得搭理他,直奔重点:“你不是想听故事吗?今上午刚接诊一对情侣。”
 
张亮来了性质,追问:“快讲讲,男的疯了女的疯了?”
 
“我记得你曾经吹牛你一夜四次郎吧?”
 
“什么叫吹牛啊,那是事实!”张亮反驳,“这跟你说的情侣有啥关系?”
 
“那是一对男性情侣。”
 
“……”
 
“其中一人说另一人有强迫症,每晚必须啪啪啪才能睡觉。”
 
“……”
 
“七次。”
 
“……”
 
“每次半小时起步。”
 
“……嘟嘟嘟。”
 
齐汾听着电话被挂断,精神振奋,容光焕发。
 
小样,在呼吸科实习还想跟我斗?
 
也不看看我经历过什么!
 
激动下,右手误按到左手臂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齐汾欲哭无泪。
 
……呜呜,我也好想去呼吸科实习。
 
下午门诊患者少了很多,魏凯得空还能与齐汾闲聊。
 
“你课题怎么样了?”
 
齐汾一听到课题两字就觉得自己抑郁了:“别提,一点进展都没有。”
 
“哈哈。”魏凯同情道,“不行就换个,你那个不好找病例。”
 
“就是啊!愁得我都掉头发。”
 
“你年纪轻轻瞎愁什么!”魏凯也一肚子苦水,“你看我!夜班多工资低,家里母老虎天天吼我赚不到钱养家养孩子,苦啊!穷啊!这还欠别人一顿饭,请不起啊!……哎,对了,你上次说要替我请姜牧吧?”
 
魏大医生,你说那么多,根本目的就是让我帮你请客吧!
 
齐汾无奈,患者不靠谱,带教老师也不靠谱,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这就把姜牧电话给你,我们约了门口北平食府,6点30,订了座,报我手机尾号就行。”也不等齐汾点头魏凯自说自话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别怕,我不去,谅那小子也不好意思叫你买单,他会掏钱的,你只管吃就行。”
 
“……”
 
齐汾借口给手臂伤口换药,逃出门诊部。
 
北平食府位于三院东侧,靠近人民医院,地理位置优秀,味道好性价比高,生意兴隆,每晚排号都一小时起步,好在魏凯提前订了座位。
 
齐汾奋力挤过排位的人群,远远望见姜牧已就坐,正在翻看菜单。姜牧依旧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齐汾无端的感觉紧张,自己穿的是不是太随意了?
 
“姜老师。”齐汾走过去打招呼。
 
姜牧起身迎接,看到是齐汾而不是魏凯,也并未表露惊讶。
 
“实在不好意思,”齐汾局促道,“魏老师有事,让我来代替他请你。”
 
“理解。”姜牧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理解魏凯有事,还是理解魏凯不想请客。
 
俩人入座后,服务员询问是否要点菜,齐汾赶忙摆手示意一切由姜牧做主。
 
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姜牧微笑道:“不用拘谨。”
 
齐汾也被影响,跟着笑道:“第一次跟姜老师吃饭……确实有点紧张。”
 
“不要叫我老师,叫姜牧就好。”姜牧松懈地前倾,双手叠放在桌面,“我穿的是不是太正式了?抱歉抱歉,刚去见了个客户,来不及换了。早知道来的是你,我肯定抽空回去换了。”
 
“没事儿没事儿,”话题打开,齐汾放松下来,“您穿西装很帅,不用换。”
 
“谢谢。”姜牧笑道,“我和魏凯是大学室友,应该没比你大几岁,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魏凯毕业五年,刚从住院医升成主治医生,比起其他岁数较大的医生,确实可以算作齐汾的同龄人。
 
齐汾惊讶:“那你还是我学长呢。”
 
“你是哪个教授的学生?”
 
“张平。”
 
“是基础医学院哪个传说中特别凶的老师?”姜牧回忆,“教过我们半学期诊断学,挂了一半。”
 
“对对,就是这个变态。”齐汾百感交集,“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分配到三院,给那种破课题。话说谁家会把学生往精神科扔啊?”
 
姜牧表示赞同:“患者难缠,患者家属更难缠。住院病人发生意外,一切责任都在医生,好像把病人送进来,家属就任何责任都没有,只等着病人治愈领回家就好。”
 
“没错啊。医生又不是上帝,精神医学更是神秘,许多发病机理都没研究透彻,哪可能什么病都能痊愈,能缓解就不错了。”齐汾越说越激动,“有些人简直把医院当成疗养院,家里照顾着嫌麻烦,直接把患者扔进医院就不闻不问,就等着治愈后再接回家,既不讲道理又没亲情。”
 
姜牧笑着听齐汾发牢骚。
 
“哪有去实习,带教老师教的第一件事是如何在生存的!又不是打游戏,还要先学习走位,靠着墙行动,防止身后有患者偷袭。患者打医生,甚至杀了医生都不犯法啊。”
 
姜牧含笑道:“压力很大?”
 
“是啊,我觉得我都要疯了。”齐汾单手托腮,悲愤地说:“这才来多久呀,还有至少1年呢。”
 
服务员端上凉菜,打断齐汾的抱怨:“您好,您点的乾隆白菜。”
 
莲花型玻璃碗由暗色木盘托底,翠绿的白菜浇上金黄的麻酱,诱人食指大动。
 
“开吃吧。”姜牧说。
 
齐汾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说话,备感抱歉:“光听我散发负能量了,太对不住了。”
 
“很有趣。”姜牧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刚才说到你的课题,你课题是啥?”
 
“论男性同性恋患精神障碍的发病因素及其预后分析。”齐汾一口气说出名字,透露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意味。
 
“……”姜牧愣了愣,“你得罪张教授了?”
 
“……应该没有吧。”齐汾觉得这个新的切入点不错,应该去查查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惹到张教授了,要不怎么给有个这么奇葩的题目。
 
姜牧:“进度不如意?”
 
齐汾无奈道:“病例数少,疾病类型多,患者难缠,照这进度是毕不了业了。”
 
“愿意跟我讲讲吗?”
 
“姜老师这是要给我来次心理治疗?”
 
姜牧摇摇头:“我不给朋友做心里治疗,容易代入我的主观意识。再说……”他坏笑一下,“你也付不起呀,我诊疗费很贵的。”
 
齐汾被逗乐,又听到姜牧说他是朋友,甚感开心。
 
“所以就是跟你随便聊聊。”姜牧说。
 
齐汾想了想,说:“其实大部分都还好,主要是有一个患者很奇怪啊。”
 
恰巧服务员上菜,姜牧让齐汾先吃完再说。
 
抓紧吃了几口,齐汾迫不及待地说:“他说他来自未来,过几天就回去,很普通的妄想症状吧?但过了几天,他真的消失了啊!从病房,噗的就消失了。”
 
姜牧:“报警了?”
 
齐汾点点头:“报了啊,警察也没查出来什么,就这么成疑案了。他也没家人,没人报失踪,背景都查不到。”
 
姜牧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是唯一的解释。”顿了下,齐汾又加上一句,“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那你的纠结在哪里呢?”姜牧问。
 
齐汾:“他可能真的来自未来!”
 
姜牧看着齐汾,说:“那又怎么样呢?”
 
齐汾愣住:“什么?”
 
姜牧盯着他:“控制不了的事情,不要去多想。很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但并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学业。你还只是个学生,反正患者丢了也不用你去愁。觉得累得时候,就静下心,无视掉周围杂音,不要去钻牛角尖,解决不了就放一放,等学识丰富了,说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齐汾喃喃自语:“可我最近连幻视都有了。”
 
姜牧好奇问:“什么幻视?”
 
齐汾刚想说,那晚在病区门口看见了付丹伥的影子,突然心里一紧,压下一吐为快的欲望,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可能我太累了。”
 
“那就来段假期吧,休息几天。”姜牧往椅背一靠,懒洋洋地回答。
 
齐汾觉得这主意不错,决定回去就跟魏凯请假几天。
 
“其实我们这行压力也很大。”姜牧慢悠悠地说,“说不定哪天我就抑郁了,到时候还能成为你课题病例中的一员。”
 
齐汾吃得有点撑,血液涌向胃部,导致大脑缺血运转缓慢,一时没有理解姜牧这句话的深意。
 
望着对面青年吃饱喝足,昏昏欲睡,姜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挥手招呼服务员结账。
 
第7章:案例四·一日
 
第二天是周六,但院内食堂依旧如往常一样,来吃早餐的护士医生络绎不绝,无法分辨平时和休息日的区别。
 
精神病院常年无休,医护人员轮班制,分为白班、小夜班和大夜班。早起白班人员吃过早餐,进行交接完,大夜班的才可以下班吃早餐,回家休息。
 
齐汾还是实习生,不参与排班,只要跟着带教老师干活就行。魏凯不拘小节,教学模式属于散养式,齐汾愿意跟着他,他就带着,有事时就告诉他一声就行。
 
齐汾边啃包子,边思考一会儿如何请假。
 
一阵风刮过,徐莹莹携风冲过来,拉起齐汾就跑。
 
“快走,要迟到了。”徐莹莹喘息着喊。
 
齐汾捏着吃了一半的包子不明所以:“迟到什么?我不去四病区啊!”
 
徐莹莹只顾着冲刺,没有回答。
 
“不是啦。”等到了住院部大楼,等电梯时徐莹莹解释,“记得上次说的那个行为意志障碍患者吗?丢了魂儿那个。他醒过来啦!”
 
齐汾依稀有点印象,无奈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呀!我可以过会儿再去。”
 
“哦,这个啊。”徐莹莹狡黠地笑,“我早就想试试拉个帅哥疯跑,体验下青春的尾巴,一直没机会,嘿嘿。”
 
齐汾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交班完毕后,徐莹莹把齐汾带到病房门口,略微讲解一下:“患者任离朝,26岁,意志减退,几乎只剩下摄食、排泄本能,大部分处在睡眠状态。昨晚不知为什么,突然好转,恢复的跟正常人一样。你进去跟他聊聊吧。”
 
齐汾道谢,独自走进病房。
 
任离朝身材瘦小,病号服明显大了不止一圈,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没有待在床上,正兴奋的满屋子溜达。齐汾立刻后退一步,这不是从意志减退变成意志增强了吧?他敞开房门,保持警戒,准备随时逃跑。
 
任离朝听到脚步声,喜上眉梢,急切地询问:“医生,我已经没事啦!什么时候能出院?我有急事做。”
 
齐汾小心翼翼地说:“今天主任查房,有什么需求等查房时候可以提出,大概一个小时后可以查到这里。”
 
任离朝点头如鸡琢米,双手合在胸前作出祈祷状,喃喃自语:“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可算成功了,终于可以实践了,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成功。”
 
齐汾悄悄后撤决定晚点再来。
 
“医生别走!”任离朝冲齐汾奔过来,“陪我排练吧。”
 
“排练什么?”齐汾下意识地问,问完就想抽自己。瞎好奇什么,肯定没好事儿。
 
“表白!”任离朝激动地手舞足蹈,“我都准备了将近一年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行动!”
 
齐汾看着任离朝行动迅敏,一点也不像在床上躺了几周的病人,纳闷道:“你这么跑来跑去,不累吗?”
 
“不累,我充满干劲!”语罢,任离朝恍然大悟,从床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医生,别站着,您坐。”
 
齐汾犹豫的开口:“其实我来是想……”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给您先讲讲我的事,您再陪我练习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齐汾抓狂,真是够了,病人根本不听他讲话。不过貌似殊途同归,既然任离朝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想说话,那就顺其自然吧。
 
“我之前不太正常。”任离朝不好意思地说。
 
恩,能知道自己有精神病的患者,少见。齐汾在心里给予肯定,拿出笔本,开始记录。
 
任离朝:“我喜欢上,不,是爱上一个男人。我第一次见到卢浩,是半年前,驴友群里组织的爬山活动,他也来参加了。那天他背着登山包,体态均匀,身形健美,别人都累得在喘息休息,只有他云淡风轻似的笑着批评我们体质太差,我一见钟情了。
 
“我努力接近他,但他很抗拒我。我以为他是直男,可从各方面观察,他分明不是,最多算个双。我爱他,又不能跟其他人说,父母朋友都不支持我,他们认为同性恋是病,得治。我很憋屈,本来我家庭就有精神方面的遗传病,他们不断念叨,我很生气,就想着不如干脆真生病算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可能有精神障碍,不吃不喝研究如何接近卢浩,着魔了一样。把父母吓得不行,好像还请人给我治病来的?我没太在意。”
 
齐汾抓住矛盾之处,问:“你半年前认识的卢浩,可刚才你说你准备表白一年了?”
 
“恩。”任离朝点头,“我刚才看了眼日历,现实中是半年。”
 
“现实中?”
 
“对,我之前被困在了9月26日。”
 
齐汾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任离朝:“被困的前几天,我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重复。过了几天,我突然发觉,不管我过多少天,日历都停止在9月26日,睡觉起来第二天,依旧是9月26日。”
 
“时间停止?”齐汾猜测。
 
“不是。”任离朝否认,“时间在前进,但只有9月26日,晚上我睡觉起床之后,时间会重置,返回到9月26日早上,重新过这一天。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一切事物,都会被重置,就好像游戏读档一样,游戏数据会恢复如初,但只有玩家会拥有之前的记忆。
 
“我做了个实验。按照正常过程,如果没有我的参与,我妈那天早上做早餐时,会摔碎一个碗,但我可以提前拿走她放在手边的碗,导致在这一天,她并没有摔碎。到了第二天,如果没有我的参与,她依旧会摔碎那个碗。
 
“也就是说,他们有固定的线路,固定会发生的事情,就算被我某一次被我影响,第二天依旧恢复如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汾茫然地摇头。
 
“这意味着,我可以跟卢浩表白,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可以第二天重来,而且是不断地重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立刻去找卢浩了,直接告诉他我爱他,想跟他交往。如预料一样,他骂我神经病,把我轰出了他家。不过没事儿,我可以重新来过。
 
“第二天我再次去找他,这次我委婉的邀请他晚饭,找了个法式餐厅包场,在晚餐中表白。反正成功表白就赚到了,不成功也不会浪费钱,就当做尝试。嗯……这次好一点,他没有直接轰我,委婉的让我考虑考虑,不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还是被拒绝了。
 
“后来我尝试请他看电影、健身、打球、运动,统统失败。我总结了一下,可能不是地点问题,我决定换一种思路,先攻心。
 
“你也有过那种遇上某人,相见恨晚的感觉吧?我的目标就是让他对我产生这种感觉。于是我着手研究他的爱好,他喜欢户外旅行,摄影,汽车。虽然我不熟悉,但我有的是时间去学习。我耗费了一段时间接触他的爱好,然后再次去找他。
 
“我每次只有一天的时间,所以必须在一天内抓住他的心,否则他第二天就全忘了。
 
“前几次我依旧失败,他把我当成有共同喜好的朋友,客气的表示欢迎我以后再跟他沟通交流。慢慢地我摸清他的思路,每次说话都能击中他最关注的要点,我开始可以让他在一天内变得欣赏我。不过还不够,只要表白,依旧是被拒绝的下场,但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了,甚至在拒绝我之后,流露出一点惋惜。”
 
任离朝沉默一会儿,组织语言:“很奇怪,就好像他是因为有顾虑而不答应我似的。发现这点之后,我信心大增,更加努力的接近他,争取在一天内跟他交心,搞明白他的顾虑是啥。
 
“然而我花了得有一个多月,也就是30多天,依旧问不出来,毫无进展。我转换思路,不再从他这里入手,而是去找他的新朋好友打听,看有没有人了解他的事情。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沟通,我早就了解到他有几个好朋友,甚至拿到了一部分人的联系方式,比较麻烦的所有资源我都只能记在脑子里,任何电子或纸质记录,第二天全部会被刷新。
 
“我去找他的朋友,旁敲侧击,总算有了重大突破。他初中时,有个特别要好的哥们,好到什么程度呢?卢浩拒绝了当时班花的表白,原因是为了不冷落朋友。现在他的朋友想来,怎么都觉得这俩人的关系并不正常。后来他的哥们离开了,卢浩很伤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他一直单身到现在。再详细的,他朋友就不清楚了。
 
“这条线索断了,我的表白大业陷入僵局,再无进展。又过一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其实我不用遵守规则,跟他玩什么拐弯抹角,正常地问不出来,我揍他一顿不就行了么!其实我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做啥做啥,包括逼供他,反正第二天总会刷新。
 
“于是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后,把他绑架了。”
 
任离朝沾沾自喜地讲述:“我把他扒光了绑起来,拿鞭子抽,抽到他交待一切为止。你知道吗?他身材真好,肌肉蓬勃,被麻绳勒出一道道红印,性感至极。最初他还怒骂我,后来我狠狠地折磨他,毕竟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欺负他,而不必考虑后果。最后他终于承受不住,小声求饶。”
 
任离朝说得口干舌燥,眉飞色舞,还带点意犹未尽。
 
我可以报警吗?齐汾心想,这要是把病人放出去,那个叫卢浩的会被折腾死吧。
 
意识到齐汾眼中流露出惊恐,任离朝赶忙解释:“医生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干一次过过瘾就好了,看他受伤,其实我也好心疼的。”
 
齐汾反思自己面对一个病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该大惊小怪刺激到对方,于是他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问出什么了?”
 
任离朝:“他初中时遇到杨云,俩人情窦初开,互相吸引,瞒着所有朋友悄悄地交往。后来杨云跟着父母出国读书,离开前让卢浩等他,从此失踪,留下卢浩就傻兮兮地等。等卢洪长大,又不好意思跟朋友说自己还对初恋抱有幻想,于是跟谁也没提这事。”
 
费这么大劲就得到这点不值钱的秘密?齐汾有种被耍的感觉,怒火中烧,愤愤地说:“就这破事儿你至于严刑逼供?”
 
任离朝害羞地红了脸:“其实刚用暴力时他就全交代了。这不是……他太诱人了,没忍住么。”
 
齐汾面无表情地向门口张望,怎么主任还没查房到这里,我可以不继续谈了么。
 
任离朝自顾自地继续讲:“我就去查杨云这人到底去哪里了,花了很久,从各种渠道,坑蒙拐骗的查出了他的下落,你猜怎么着?”
 
齐汾接话:“他结婚了?”
 
任离朝惊讶:“你怎么知道?”
 
齐汾懒得搭理他。
 
“是啊,杨云都结婚了,卢浩还在等他,好感人啊。”任离朝假装摸泪,“我更爱他了。”
 
齐汾:“……”
 
任离朝:“这样下来,所有的困难都解决了,我只要点醒他,告诉他他的初恋已不复当初,然后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安慰他,他早晚会被我拿下的。
 
“我尝试了许多方法,比如装作无意把杨云已婚的消息透露给他、特意告诉他、骂醒他、揍醒他,最终我成功了。某一天我一边安慰他,一流露出我爱他的讯息,他松口同意跟我交往试试。
 
“我后来又多试了几次,确定可以让他百分之百同意。一天晚上我再次入睡,醒来就回到现实了。”
 
任离朝停下来,齐汾问:“醒来就回到了?”
 
“嗯。”
 
“你知道是怎么离开这循环的一天的么?”
 
“这个大概是……”任离朝愣住,怪异地眯了下眼睛,含糊道,“……或许循环这一天,是因为我的执念?所以我表白成功了,任务完成了,就出来了。”
 
你的执念就是在梦里求爱吗!
 
“可惜还没做爱。”任离朝补上一句。
 
“……”
 
“我真想赶紧去找卢浩表白,不过没料到竟被父母送来精神病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任离朝困惑道,“而且里面我大概过了有一年的时间,这边才几周。”
 
故事听完了,趁着任离朝还没想起练习表白的事,齐汾从椅子上跳起来,念叨着要查房了,让任离朝有什么事跟主任说,溜之大吉。
 
之后的一天平淡无波。
 
魏凯关心地问齐汾昨晚吃饭怎么样。
 
齐汾:“姜老师人真好,很温柔,还帮助我解决烦恼。”
 
魏凯拍拍齐汾的肩膀,叫他不要被姜牧氵壬威所迫,可以实话实说。
 
齐汾哭笑不得:“我说真的呢!”
 
魏凯诧异,又装作高深莫测一般点点头,大手一挥:“你觉得好就行!那以后请他吃饭都归你负责了!”
 
齐汾:“……”
 
晚上睡觉前,齐汾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忘记请假了。
 
看了眼手机,已经11点半,再打扰魏凯不合适,齐汾决定明天再提。
 
一夜无梦。
 
每天白班交接班时间为早上7点50分,为了可以多睡一会儿,几个月下来,齐汾起床花费时间越来越短,从被闹钟叫醒到冲出房门只需20分钟。
 
原先大学时期,他还会躺在床上玩会儿手机再出门,现下只是随手关掉闹钟,就扔在一边,爬起来洗漱。
 
院内食堂熙熙攘攘,齐汾排队买个包子,坐在平时常做的位子上边啃边刷手机。
 
微博首页自从改版后竟是些已经看过的新闻,真正新发的反而不显示在首页,真不好用,齐汾恼火的把手机放下,专心致志吃着包子。
 
一阵风刮过,徐莹莹携风冲过来,拉起齐汾就跑。
 
“哎哎哎?”齐汾捏着吃了一半的包子,“为什么又拉我啊?”
 
第8章:齐汾的病例●被困
 
“快走,要迟到了。”徐莹莹喘息着喊。
 
“你们病区7点45查房,我们7点50呢,我没迟到。”齐汾停下脚步。
 
“不是啦。”发现齐汾不跟着跑了,徐莹莹急忙停下来解释,“16床病人醒啦。”
 
“16床又是哪个?”
 
怎么这么多病人醒来醒去的?最近流行诈尸吗!
 
“上次说的那个。没时间解释了,快迟到了,先过去再说。”说罢,又拉着齐汾飞奔。
 
齐汾无奈,只得先跟着跑。
 
到了电梯口,齐汾恰巧遇到魏凯走进来,他跟徐莹莹道个歉,说一会儿再去找她。莹莹按下电梯,乐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去忙,晚点来也行,反正病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
 
“那你又拉我跑干啥?”齐汾无奈,不是又想体验青春的感觉了吧,这妹子活力太旺了。
 
“哈哈哈,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啊!”徐莹莹捂着嘴偷乐,一跳一跳地蹦进电梯。
 
“……”
 
“你们俩关系不错嘛!怎么,对她有意思?”魏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手臂搭在齐汾肩膀。
 
“您可别瞎说,我记得她有男朋友。”齐汾赶紧把造谣扼杀在摇篮里。
 
“抢过来,我支持你!”魏凯挤眉弄眼,“咱二病区就缺美女。”
 
“呦,魏大医生,嫌弃我们不够漂亮啊!”
 
讥讽地声音从身后传来,二病区护士长霍叶站在后面,嗖嗖地冒着冷气,摆明了不解释清楚,这事没完。
 
普通医院,许多医生明面上和颜悦色,暗地里很是自傲,瞧不上小护士们。可三院不一样,这里查房都被戏称为上战场,医生和护士那就是战友关系。杜桦主任是二病区团长,霍叶就是副团长。
 
顺带一提,这团长和副团长还是夫妻。
 
魏凯心理“咯噔”一下,暗叹今天怎么那么倒霉,出师不利,讪笑着说:“哪能啊,这不是逗小齐玩呢么!”说完顺手把齐汾推到前面。
 
霍叶鄙夷地瞪着魏凯:“净会欺负人家小孩。”
 
电梯开门,打断了俩人的对话,魏凯拍拍胸口,请霍叶先上电梯,逃过一劫。
 
到了办公室,魏凯换上白大褂,随口问齐汾:“昨晚吃饭怎么样?”
 
齐汾茫然:“什么吃饭?”
 
魏凯:“就是和……”
 
话说一半,被门外霍叶一声怒吼打断,“魏医生!过来帮忙!”
 
报复来了,魏凯欲哭无泪,真是祸从口出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齐汾是魏凯的学生,连带着也被霍叶支使地跑来跑去,一整天不得闲。
 
平时查完房,齐汾习惯缩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看书,办公室休息区隔音效果不错,他躲在里面,可以安安静静不受打扰。
 
今日却跟着魏凯一直在病房帮忙,等到了下午,齐汾满脑子都在放好国歌,完全停不下来——一患者大吼了一整天国歌,魔音灌耳,三日不绝。连魏凯跟他吩咐任务,他回复都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
 
“噗哈哈哈——”魏凯大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谁把敢你当奴隶,还没用呢就折了。”
 
齐汾脸红:“谁想到国歌都能洗脑啊!”
 
“哈哈哈,行了,也不给你分配,去休息吧。”魏凯偷看一眼正在护士站的霍叶,“别回办公室,被她发现又得被抓壮丁。”
 
齐汾点点头,决定去患者活动室躲避一段时间。
 
三院的活动室属于比较高档次的,每个病区两间,一间按照舞蹈教室设计,但四周未安装玻璃,每周均会组织病人做体操锻炼。另一间被设计为健身房和棋牌室,有两部跑步机,一个乒乓球台,几块白板,可以上锁的书柜和几套用于休息的圆桌圆凳。曾有医生开玩笑地提议增加麻将机,被领导以容易不务正业为由驳回。
 
齐汾进入时,付丹伥正坐在里面看书,听见脚步声,回头观望:“齐医生好,辛苦啦。”
 
齐汾:“外面乱成一团,你这里不错,几乎听不到噪音。”
 
付丹伥抱怨道:“白天还好,晚上闹起来才烦人,一晚上能被吵醒好几次,根本休息不好。”
 
齐汾也随手抽了本《货币战争》,坐在付丹伥对面。
 
付丹伥:“齐医生,你说我最近都不做梦了,啥时候能出院啊?”
 
昨日齐汾经过付丹伥病房门口,也被如此询问,他有些不耐烦:“别老问啦,确定你没事,过了观察期就可以出院了,问多了倒不让你出了。”
 
付丹伥赶紧闭嘴,心下纳闷,怎么老问了,不就问过这一次么。
 
齐汾翻开《货币战争》,发现不光被撕掉几页,还被涂抹的乱七八糟,根本没法阅读。他又把书扔回书柜,起身去办公室把自己的书抱过来。
 
一天下来齐汾觉得有些虚脱,吃完晚饭直接爬上床睡觉。他白天抽空跟魏凯请了几天假,明日不用早起,于是特意关掉手机闹钟,打算好好睡个懒觉,轻松几天。
 
熟料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依旧尽职尽责地响个不停,齐汾抬手按掉闹钟,闭上眼试图继续睡觉,却由于生物钟,越躺越清醒。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他决定干脆起床,先去食堂把早餐吃了,再回来睡个回笼觉。
 
食堂依旧是与前几日一样,上早班的医护工作者排队打饭。今日齐汾来的较晚,只剩下素菜包子,他买了一个边往宿舍走边吃。
 
徐莹莹从他旁边经过,顺手拉住他胳膊,念叨着“迟到了迟到了”,拔腿就跑。
 
齐汾哀嚎:“就不能让我安心吃个包子?!”
 
到了电梯口,徐莹莹喘息着说:“记得上次说的那个行为意志障碍患者吗?丢了魂儿那个。他醒过来啦!”
 
齐汾:“他前天不就醒了吗!”
 
为什么休息日还要被拉到住院部,齐汾悲愤不已。
 
“哎?”徐莹莹诧异,“他昨晚醒的呀!”
 
“什么?”齐汾心里一紧,似乎有什么不对。
 
电梯到了,徐莹莹迈进去回身招呼齐汾:“先跟我去四病区,路上跟你说。”
 
齐汾站在原地,回头看见魏凯也正在往电梯这走来,脑中突然把最近所有奇怪的点联系在一起,内心恐慌感越来越大,一股寒流从脚底冲向头顶,却惊出一身冷汗,他几乎惊慌失措地问徐莹莹,是期待是自己搞错了,最近太累导致的胡思乱想。他听见自己声音微弱,气竭声颤:“今天周几?”
 
徐莹莹不假思索地回答:“周六啊!”
 
什么?齐汾只觉呼吸发堵,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凝神思考。
 
徐莹莹按着电梯开门按钮,纳闷地催促他:“周六怎么了?赶紧上来呀。”
 
“你、你先去。”齐汾似乎用尽力气把话才说出口。他右手发抖,颤颤巍巍地套出手机,屏幕上“星期六 7:42”几个大字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这怎么回事!我也陷入同一天的循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想起周围发生的事,徐莹莹的对话、看过的微博、与魏凯的闲聊、付丹伥的问询,一切证据都表明,这已经是第三天重复了!
 
竟然才发现!
 
“你们俩关系不错嘛!怎么,有意思?”魏凯的声音传来,把齐汾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后退一步避开魏凯搭上来的手臂,慌忙中把手机掉到地上。
 
魏凯收回举到一半的手臂,尴尬地挠挠头:“怎么了?我吓到你啦?”
 
“没事您先走我有点事请个假。”齐汾一口气说完,转身冲出住院部。恐惧感催促他远离人群,他躲到花园里,不想接触任何人。
 
冷静,要冷静,齐汾不断对自己暗示。他深呼吸几口,渐渐平息下来。
 
按照任离朝的讲述,仅仅是重复一天而已,不会有危险的,占据优势的反而是自己。周围一切都是定数,只有自己是唯一的变数,所以不必害怕,专心找出离开这一天的办法就好。任离朝能逃出去,没道理我出不去。
 
随即他又惊恐地想到,任离朝跟他说的故事也在循环里,会不会是假的?
 
应该不会,他安抚自己。这个一日属于现实的复刻,就像是在寻找不同行为导致时间线的不同一样,内容都是真是可信的。
 
想通这些,齐汾感觉好点了,至少没再有生理反应,呼吸顺畅,心跳平稳。
 
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汾扫视周围,落叶时节,银杏树叶金黄遍地,微风拂过,沙沙作响,正是最美的季节,但他依旧挡不住内心淡淡的恐慌,想逃离的欲望越发浓烈。
 
任离朝在重复的一年里只做了一件事——表白,成功后就离开了。那我也该找个人表白?可并没有喜欢的人啊!
 
而且他可不想在这里呆上一年,会疯的!
 
怎么办怎么办?
 
齐汾抬头望向住院部大楼,不管怎么说,先再去找任离朝聊聊吧,他不是说自己顺利逃出来了么,应该会了解比较多。
 
过去路上他自我安慰,还好是时间重制,不是时间停止,否则真会崩溃的。
 
第9章:齐汾的病例●被困
 
由于去的时间晚,查房后,任离朝被带去检查,他在四病区战战兢兢等了两个小时才再次见到任离朝。
 
两个小时时间,齐汾想了很多,也完全平静下来。
 
他追溯自己周五晚上做了什么?他记得和姜牧吃完饭后,回到宿舍就洗漱睡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早上起来就陷入循环了?
 
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变化,连细节都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他找了几个熟悉的朋友发短信,得到的回复也很正常。
 
齐汾掐自己大腿,挺疼,不是梦,至少不是一般的梦。
 
他回想任离朝之前的状态,能有基本的生理行为,其他时间均陷入昏睡……这不就是行尸走肉吗!不会等我醒来也被送去住院了吧,不要啊!
 
齐汾急得在过道里来回溜达,好在这时间流逝与现实不一样,一定要在被发现前醒过来。
 
周围医生护士人来人往,病人疯言疯语此起彼伏,齐汾下意识避开所有人,思考对策。
 
“嘿!”
 
齐汾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徐莹莹吓了一跳。
 
徐莹莹:“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等任离朝回来,他啥时候检查结束?”
 
“快了吧。”徐莹莹掏出手机看下时间,“不排队的话差不多了。哎,你咋知道他叫啥的?”
 
齐汾:“呃……病房门口写的,刚路过看到的。”
 
“观察力不错嘛!”徐莹莹夸赞道。
 
病区传来开门声,任离朝在陪护下走了进来,徐莹莹把齐汾拉过去:“任离朝,这是二病区的齐医生,他要跟你聊天。”
 
“齐医生好。”任离朝热情的打个招呼。
 
明明已经接触过,对方却依旧不认识自己,齐汾满脸纠结,指指一旁活动室:“咱们去那里聊吧。”
 
齐汾还没搞清任离朝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不敢跟他单独待在病房那种狭小的空间里。
 
四病区活动室与二病区相似,几个患者围一圈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远远望去像是一条鱼在吃一只羊。齐汾与任离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窃窃私语。
 
齐汾不信任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从头开始重新问。重来一遍,任离朝的回答在大体上无甚区别,依旧与前天一样。
 
齐汾引导任离朝多说了几个细节,却只得到了无关紧要的回复,对他现在的处境毫无帮助。
 
“你记得你最开始是怎么进入这个循环的吗?”齐汾问,“或者说,你在9月25日晚上做了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任离朝皱眉回忆一下,摇摇头:“我那时候每天是想着怎么得到卢浩,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只依稀记得父母当时很着急,千方百计想阻止我,好像还请过心理医生来治疗。那一段时间的记忆模模糊糊,等恢复正常时,已经陷入循环好几天了。”
 
齐汾想想自己也是,陷入循环好几天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他小心翼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脱离9月26日的。”
 
“大概是……”任离朝愣了下,眯了下眼睛,含糊道:“……或许循环这一天,是因为我的执念?所以我表白成功了,任务完成了,就出来了。”
 
与之前答案完全一样,但齐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惜还没高朝。”任离朝补上一句。
 
“不对!”齐汾灵光一闪,猛地绷直,激动地说:“你刚才说过,你已经表白成功好几次了,所以如果是表白成功就出来,那第一次成功就应该停止了!”
 
任离朝怔住,歪着头盯着齐汾,嘴角上仰,似笑非笑,说道:“那么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什么感觉?”
 
他笑容渐渐扩大,狰狞地映在齐汾眼中:“我离开循环,是因为有人代替我了啊!”
 
什么?齐汾不寒而栗,脑中刷过无数恐怖片的剧情。这这这……难不成我也要去找个替代品?
 
“最后一天,我似乎听到有人道歉,说时间太久了,我也该离开了,当时我还以为听错了。”任离朝察觉了真相,身体前倾,诡笑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齐医生,这是咱俩第几次对话了?”
 
齐汾大惊失色,顿时情绪失控,猛然站起来后撤几步,身后圆凳“砰”倒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活动室蓦然安静,全部扭头看向齐汾所在的角落。
 
“被我说中了吗?”任离朝为自己猜中真相而沾沾自喜。
 
“你……”齐汾颤抖道,“你找我代替你?”
 
任离朝急忙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有这个感觉而已,并没有找你。我昨晚离开循环时,根本不认识你呢。”
 
是啊,他是昨晚脱离的,而那时根本没遇上我,我是陷入循环后才遇到他的。齐汾回归理智,双手拍在桌子上:“那我为什么也会陷进来?”
 
“不知道。”任离朝回答,“我连自己怎么进入的都不知道。”
 
齐汾得不到期望的答案,惶惶不安,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
 
任离朝出主意:“找你暗恋的妹子去表白?”
 
齐汾愁眉苦脸:“我没有暗恋的妹子。”
 
“汉子也行。”
 
“……”
 
“那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么?”任离朝兴致高昂的充当侦探,“说不定是因为有执念才把你也拉进来的。”
 
齐汾凝思苦想:“不想在这里继续实习了算不算?”
 
“算算算。”任离朝点头似小鸡啄米,“那就去申请别实习了。”
 
齐汾无语:“刚才说了你不是因为这个离开的。”
 
任离朝双手一翻:“那我就给不了什么帮助了。”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么。齐汾叹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任离朝说:“祝你好运!”
 
齐汾失魂落魄地回到二病区,在国歌声环绕中走回办公室,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抱头捂脸。
 
“小齐。”魏凯坐在电脑前写病历,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如何确认一个人是不是被催眠了?”齐汾哭丧着脸问。他想了许多,还是觉得催眠这个结论最靠谱。不过这也太真实了,催眠术能做到这点?
 
魏凯肃然问:“谁?”
 
齐汾:“我。”
 
“好办。”魏凯高深莫测地回答,起身去更衣室翻箱倒柜。
 
齐汾期盼地等着魏凯回来,不愧是老师,就是有经验。
 
魏凯回来,神神秘秘地掏出装在兜里的东西,扔在桌上,指着道:“转!”
 
彩色的儿童陀螺在桌面摇摇欲坠,晃晃荡荡地散发着对齐汾嘲弄。
 
齐汾一头磕在桌面,果然不该抱有期待吗,这家伙除了在工作方面很优秀,浑身上下哪里都不靠谱啊!
 
魏凯乐呵呵的在齐汾身后蛊惑道:“转下转下,我给我儿子买的,还没试过好不好用呢。”
 
齐汾抬手随手转动陀螺,陀螺虚弱地转了几圈,摇摇晃晃的停下。
 
“魏老师,我说真的呢。”
 
魏凯一愣,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办法。一是去精神科检查下,凭咱俩的关系,我给你查也行,免费,都不用挂号。”
 
齐汾翻着白眼瞪着魏凯。
 
魏凯继续说:“二是找个会催眠术的咨询下。”
 
齐汾:“谁会?”
 
魏凯:“姜牧就懂一点,你问问他。”
 
齐汾无视掉第一种办法,拿出手机给姜牧打电话。
 
姜牧很快接了电话,语气温和:“电话中很难说清,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你来我家一趟?我给你催眠一次,你就能理解了。”
 
齐汾感激地答应,与姜牧约定了时间,挂断了电话。
 
“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吧,休息休息。”魏凯体贴地说。
 
齐汾回到宿舍上网搜索,被困在一日怎么办。
 
别说,还真有很多人讨论过,知乎该问题下2000多个答案,被困在婚礼那天、被困在死亡那一天、被困在生日当天,开了无数的脑洞,齐汾越看越郁闷——大部分都是BE啊!真是绝望透了,还不如不搜。
 
希望明天跟姜牧讨论能有个结果,齐汾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希冀着。
 
……
 
等等……
 
明天?
 
明天他奶奶的呀!
 
我有个毛线的明天!
 
齐汾一头撞在墙上,觉得自己蠢透了,竟然约的是明天。
 
难不成自己被拉进循环,是因为太蠢吗?
 
晚上11点多,窗外月明星稀,树影婆娑,齐汾抱本心理学和精神病学阅读着,却全然看不进去,一直在胡思乱想。
 
如果考试那天能循环几次倒真是不多,都不用复习了,多做几次考卷就行了。
 
能不能倒退回高考填志愿哪天?打死也不选学医。
 
他拿起手机盯着时间看,抱有一丝期望,如果自己熬夜不睡,是不是可以打破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地渡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间。
 
第10章:齐汾的病例●梦境的掌控者
 
一夜无梦。
 
被闹钟吵醒时齐汾是崩溃的。
 
手机解锁屏上“周六 6:50”几个大字在无情地嘲笑他。
 
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睡着也就罢了!偏偏每天早上闹钟还会准时响,关不掉扔不远,不离开循环岂不是永远睡不了懒觉了!而生物钟还让齐汾醒来后就睡不了回笼觉。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消极的斜靠在床头,无精打采,实习都不想去了,早饭都懒得吃,反正第二天都会刷新,翘一天也没什么。
 
他数着秒熬到8点,看时间差不多,给姜牧打个电话,说明自己想了解下催眠术。
 
姜牧:“那你现在来西洋新城东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西洋新城是近几年新建的公寓式住宅小区,每户均为复式,开发商立志让居民在高楼里,也能得到住在别墅的体验。居住体验是不是和别墅一样不知道,倒是房价和物业费直逼别墅。
 
复式样式吸引了许多中产阶级,他们把下层作为办公室约见客户,上层设计为起居室。姜牧家也是如此,书房几乎占据一层二分之一的面积,深色实木地板,四周靠墙环绕一圈雕花书柜,各类书籍整齐的码放在里面。房内未放置书桌,反而在中间摆放两张单人沙发及一张边角桌,充当诊疗室。
 
齐汾扫视周围,惊叹:“好多书啊。”
 
姜牧端着两杯水走进来,笑道:“本来想把书房和诊疗室分开的,但两个房间都太小,压抑。不如打通了,合并在一起,显得空间大。”
 
边角桌上摆放一本夹着金属书签的《抗拒死亡》,很明显读到一半,齐汾走过去把书移开,以便让姜牧把水杯放下。
 
“谢谢。”姜牧说,“坐吧,别拘束。”
 
姜牧接过齐汾手里的书,插进书柜,跟齐汾面对面坐下。
 
“你想了解催眠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没什么。”齐汾挠挠头,感觉有点难以启齿,“就是想了解一下。”
 
姜牧:“简单来讲,催眠术就是通过温和的命令或者要求,加上病人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引发的一种睡眠模式。医生在这个过程里,让病人接受正面的心理暗示,替换掉一些负面的思想。”
 
齐汾:“只是一些心理暗示么?”
 
姜牧点头:“恩。没有小说或者电影里那么玄乎,随便打个响指,让对方做啥就做啥。”
 
齐汾咬咬嘴唇,问道:“那如果让人看见或者认为经历过一些虚假的事情,能做到么?”
 
姜牧:“如果是在睡眠里,可以做到。在清醒状态下,经过一些特定的暗示,也是可以的。”
 
“那有可能让一个人生活在虚假里么?比如通过催眠,让他看到的听到的都与真实不一样,”齐汾迫切地问,“但又不是梦境,本人是清醒的。”
 
“以现在的技术来说,可以做到他看到某些符号,话语得到不一样的理解。但全部虚假,”姜牧摇摇头,“做不到,催眠无法使对方做出自身潜意识完全不认同的反应。”
 
不是催眠么。又一条线索断掉,齐汾叹口气,心情低落。
 
“看起来有心事呀。”姜牧微笑地说,“不如我给你做一次催眠,你亲自体会一下。”
 
齐汾表示同意:“那就麻烦您了。”
 
姜牧拿起手机,放出一段舒缓的音乐。
 
“闭上眼睛……静心。”
 
齐汾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在音乐的诱导下平心静气。
 
“现在让身体开始放松……”
 
齐汾全身放松,懒洋洋的靠在沙发背上。
 
“用最舒适的方式,缓慢而规律的,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随着呼气,你的小腹慢慢凹陷,现在吸气,凹陷的小腹渐渐鼓起。每一次呼吸,都让你更加放松……”
 
几个回合下来,齐汾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姜牧富有磁性的声音里,身体仿佛随着他的指令在水中飘浮,彻底放下思绪,无意识的按照他的指引进行调整。背景音乐里无法察觉的鼓点声,有规律的引导齐汾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他并未感觉自己睡着,但又无法支配自己的身心,无论是姜牧诱导的话语还是音乐声,都渐渐远去,好似整个世界寂静无声,所有感官都失去作用,空余自己在黑暗中起起伏伏,却又温暖而舒适,让人不愿醒来。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嘹亮的闹钟声把齐汾吵醒,他揉揉眼睛,愤怒地按掉闹钟。
 
几秒后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自己躺在宿舍的床铺上,在深秋清晨微弱的阳光照射下,四周泛起点点尘埃。
 
手机上依旧显示着“周六 6:50”。
 
哎哎?我记得是刚才姜牧在进行催眠,我这是睡着了?为什么直接重置了?
 
齐汾平时偶尔也会睡午觉,记得陷入循环后也睡着过,当时并没有一下跳到第二天,难不成催眠起作用了,自己逃出来了?
 
这是重置后的早上,还是回归现实的早上?
 
齐汾发觉自己并无法证明是哪种情况,只能等到第二天才能进行判断。
 
一定是后者!他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洗漱,兴冲冲地迎接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齐汾再次盯着手机上的“周六 6:50”,心如死灰。
 
希望愈大,失望愈大,他快被逼疯了。
 
任离朝陷入循环后,有明确的目标去做,一天又一天的重复并没有使他厌倦,甚至还期待重置后再一次尝试。
 
可齐汾没有执着,他仅仅是挣扎在同一天里,一遍一遍经历相同的事情,不安、烦躁。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向墙上砸过去,水撒的满处都是,瓷片碎了一地。暴力的发泄使他略微镇静下来。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绝望无比。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他不断对自己说。
 
催眠还是有用处的,至少莫名的跳过了一天。也许仅仅是方法不对,说不定再试一次就成功了,齐汾像将死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急躁地给姜牧打电话,约定时间,冲出宿舍。
 
“怎么气色这么不好,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姜牧把边角桌上的《抗拒死亡》移开,放下水杯,又把其中一杯递给齐汾。
 
齐汾接过水杯,颤抖着喝一口水。
 
他无法忍受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与人分享说不定会减轻压力,他决定全盘托出:“我说的事情您可能觉得异想天开,但确实是我这几天一直在经历的……”
 
听完齐汾的故事,姜牧沉默一会儿,疑惑道:“你是说你已经循环好几天了,并且这是咱俩第二次见面,我还给你做过一次催眠?”
 
“是的。”
 
“我并没有印象。”
 
“对。所有人记忆都会被重置,除了我。”
 
姜牧犹豫地说,“按照你的说法,我们都是虚假的,只有你是真实的。”
 
齐汾点头。
 
姜牧无奈道:“很难接受啊。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假的……不对。”他自我否定,“按照你说的那个任离朝的状态,现实其实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你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思考一会儿,他继续说:“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啊?齐汾呆若木鸡,所以结论是我精神分裂了吗?
 
“如果你觉得催眠有用,我可以给你进行催眠治疗。”姜牧说,“不觉得很有趣吗?在你的幻想里,一个医生给你进行治疗,让你脱离幻想。”
 
所以这算是自我治疗么?齐汾决定尝试一下,就算失败也不会更糟。
 
“那么先谈一下治疗费吧。”
 
齐汾傻眼,他完全没考虑过姜牧是个医生,治疗是要收费的。不过……
 
“噗哈哈。”姜牧大笑,“我逗你玩的,反正明天都会刷新,我也要不到钱,就先欠着吧。”
 
齐汾没精打采:“您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看你那么紧张,帮你放松下。”姜牧掏出手机做治疗准备,“其实循环一年也没什么不好,你可以读许多书,把论文写完,能做许多事呢。”
 
“不行,被困时间久了,现实的身体,真的被会认为是精神病的。”
 
“也是。”姜牧打开音乐,“先说一下,我有一些想法,这次只是尝试,暂且成为方案一吧。如果不行,你可以再来找我,咱们试试方案二。”
 
“好。”
 
“咱们开始吧。”
 
方案一失败了。
 
第三天起床,齐汾依旧看到“周六 6:50”闪烁在手机上。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仍有希望,齐汾这次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绝望,他直接打电话给姜牧约定时间。还有方案二,他对自己说。
 
一如既往的约在西洋新城东门见面,一如既往的被邀请至书房沟通。
 
齐汾走进书房,提前拿起边角桌上的《抗拒死亡》,方便让姜牧放下水杯。
 
恩?……
 
“谢谢。”姜牧说,“坐吧,别拘束。”
 
姜牧接过齐汾手里的书,转身书插进书柜。
 
齐汾坐下。似乎有什么不对……
 
夹在书中金属书签在移动中反射出一道光泽,齐汾一跃而起,把书从姜牧手里抢回。
 
没有理睬姜牧的诧异,齐汾目瞪口呆地盯着手中夹着书签的书,缓缓后退。
 
喂喂喂,不会吧……
 
“怎么了?”
 
姜牧的声音乍然在头顶响起,齐汾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离得极近的姜牧,快速后退几步远离对方,举起书:“你没有重置。”
 
姜牧一愣,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往前逼近:“是哪里露馅了?”
 
“书签位置不一样。”齐汾颤颤巍巍地回答,为了远离姜牧,身体不断后退,最终撞到墙边书柜,退无可退。
 
“哎呀。”姜牧恍然大悟,“昨天看完,忘记把书签放回原位了。”
 
齐汾小步往门口方向挪动,惊惧地问:“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拉我进入循环?”
 
“看你实习太累,让你休息几天呀。”姜牧摊开双手表示无辜:“为了你,客户的目标还没达到我就给他停止服务了。”
 
齐汾看着越来越近的姜牧,把手挡在胸前:“别过来,离我远点。”
 
姜牧并未停下脚步,把齐汾挡在胸前的书抽掉,随手扔在一旁。
 
齐汾被吓的身体僵硬,眼角偷瞄门口,默默计算自己跑出去的可能性。
 
姜牧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齐汾,像一只受到惊吓的仓鼠,更起了逗弄之心。他带着坏笑,把齐汾夹在自己和书柜之间,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整个幻境都是我控制的,你想退到哪里去?”
 
齐汾全身一抖:“……放我出去。”
 
“不放。”姜牧轻笑,“我还没玩够呢。”
 
齐汾紧贴着书柜,努力后仰,把书柜挤的摇摇晃晃。
 
“别逗他了。”门口传来第三人的声音,依稀有点熟悉,“他快被吓死了。”
 
齐汾转头看向门口,付丹伥缓缓走了进来,他不复平时的懦弱,他表情阴沉冷漠,像是换了个人。
 
齐汾惊讶万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你能看见他对吧?”姜牧贴近齐汾耳边问。
 
齐汾感受到姜牧说话时吹出的风,抖地更凶,慌乱地点点头。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看到他呢?”
 
齐汾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姜牧的眼睛:“为、为什么不能看到?”
 
“因为他是付丹伥的梦啊。”
 
什么?!齐汾扭头盯着“付丹伥”看,对方嘴角上翘,露出标志性狰狞的笑容。是、是付丹伥梦里那个人!竟然是真的,而且跑出来了!
 
齐汾惊吓更甚,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你们放我出去吧。”
 
姜牧奇怪道:“只想出去?不好奇这里?”
 
“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齐汾摇头似拨浪鼓,“放我出去就好,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齐汾深谙此道。
 
一旁“付丹伥”叹口气,抱歉地说:“把你拉进来是我的错。”
 
齐汾不解地看着他。
 
“别害怕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姜牧摸摸齐汾脑袋,安慰道,“当初我把他从梦里拉出来带走时,你看见他了,对不对?”
 
齐汾回想那天在门口看见的影子,缓缓地点头。
 
“他出来后跟我说,被你发现了。我以为你是姜荻的人,就想先下手为强,后来发现搞错人了。”
 
……我只是个路人甲啊,让我安安静静的实习,顺利完成学业不好吗!齐汾欲哭无泪。
 
“他早就发现了。”“付丹伥”毫不留情地戳穿姜牧,“刚把你拉进幻境时,就知道你是无辜的了,后来都是他的恶趣味。”
 
“抱歉。”姜牧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表情却一点歉意都没有,“你反应太有趣了,忍不住多逗逗你。”
 
“……”
 
想到姜牧这几天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治疗,像逗傻子一样,齐汾有些恼怒:“所以……就是你们俩以为我是那个谁的人,才拉我进这个鬼地方,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对。”姜牧满意地笑着,“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那天晚饭时,轻而易举取得你的信任,随手就把你拉进幻境了。”
 
齐汾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当时竟然觉得姜牧很温柔,真是愚蠢。
 
一时无人说话,姜牧兴味地观察齐汾的反应。
 
齐汾打破寂静,声音微弱:“所以……这里是幻境?”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到底是好奇的。
 
“是的,这里是我建立的幻境。”
 
“那他又是怎么回事?”齐汾指着“付丹伥”问。
 
“付丹伥的梦境拥有力量,长时间力量凝聚产生了他,也可以称为梦魇,他想出现在现实,于是与我做了交易。我帮他离开付丹伥的梦境,而他需要为我工作五年。”
 
“……所以他不是真实的?”
 
“只不过是有力量的梦而已。”
 
“那我为什么能看到他?”
 
“不知道,可能你天赋异禀?”姜牧揶揄道,“说不定你真有操控幻境的天赋,可惜人有点笨。”
 
“……”齐汾咬牙无视他的人身攻击,“任离朝是怎么回事?”
 
“他家人请我去给他治疗,于是我给他机会让他达成执念,执念消失自然就恢复正常。本来商量好是到任离朝成功发生第一次关系为止,结果你出现了,我就把他的幻境中断了。”
 
“最后一个问题,”齐汾问,“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姜牧不怀好意地说:“你就留在这里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好吧。”姜牧失望道,“那么,再见了。”
 
第11章:案例五·背叛
 
日落西山,天色模糊,卷云如马尾般划过天际,在晚霞的映衬下红如烟火。
 
齐汾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朦胧地仰头看向窗外,华灯初照,光线暗淡,思绪混混沌沌搞不清状况,这是起早了还是起晚了?
 
抓过枕边手机,5:31,起早了。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齐汾翻个身继续睡觉。
 
稀疏的人群从窗外走过,叽叽喳喳地谈论今天听到的趣闻趣事。
 
好吵啊。齐汾把自己捂在被窝里抱怨。
 
……
 
嗯?他猛地起身,抓起手机,重新确认时间,下午5:13。
 
我勒个去,这何止迟到啊,已经直接下班了!
 
齐汾惊出一身冷汗,又破罐破摔地躺回床上,反正已经睡过头了,再多躺一会儿也没什么。
 
为什么会睡到、现、在、呢……
 
……
 
……
 
……
 
姜牧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神采奕奕,桀然一笑,齐汾吓了一哆嗦,蜷缩在床上。
 
不不不,是做梦是做梦是做梦。
 
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呢?一定是做梦。
 
嗯,就是做梦。
 
齐汾自我催眠完毕,为了转换思路,他查看手机上几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魏凯发来的,询问为什么没去实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齐汾羞愧地回复自己睡过头了,实在抱歉。
 
剩下几条竟然都是徐莹莹发的。
 
徐莹莹:我在食堂没看见你,你有时间来四病区一趟,上次说的病人醒啦。
 
徐莹莹:人呐人呐,去二病区都也没找到你,他们说你翘班了?出啥事儿啦?
 
徐莹莹:你看见信息赶紧过来,超搞笑的。那个病人说他被困在一日里无限重复表白,逗死我了,等你过来跟你详细说。
 
……
 
齐汾果断删掉徐莹莹发来的信息。
 
我一定是眼花了,徐莹莹什么也没说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叮铃”,手机又收到一条新信息,齐汾蓦地心神不宁,心脏砰砰直跳。
 
姜牧:玩得很开心,下次再来找你。
 
……
 
一点都不开心!
 
齐汾把脸埋在床单里,欲哭无泪。呜呜呜不要啊,这样岂不是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了,求放过,求别来……
 
齐汾辗转反侧了一夜,连晚饭都没胃口去吃,第二天早上更是混混沌沌,接到魏凯打来的电话,齐汾嗯嗯啊啊的随口答应,挂电话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魏凯说了什么。
 
好像是跟别人换班,今天去门诊?
 
齐汾不愿自己独自带着胡思乱想,迅速地起床洗漱离开宿舍。
 
周日门诊时间短,病人数量多,许多家属趁着周末有放假,纷纷带着病人来医院问诊开药,挂号要提前一个礼拜才能约到。
 
齐汾作为实习生,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
 
一般的科室,引导病人坐在诊室门口等待叫号就好,高端一点的医院,电子排号,屏幕叫号,都不用人工维持秩序。可精神科不同,没几个患者愿意乖乖地坐下等叫号的。
 
并不是说他们听不懂叫号排队,许多患者在生活方面与常人无异,问题在于他们并未意识到自己患有精神障碍,大部分都是被家属逼迫前来治病,一点都不配合医护工作。
 
“5号。”齐汾站在精神科二诊室门口吼道,试图把声音盖过喧嚣的聊天及争吵声。
 
“来了来了,谢谢大夫。”一女士拖着自己十一、二岁的儿子进入病房,小男孩不断挣扎着,试图摆脱母亲的拉扯。
 
齐汾转身想跟入,却被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拉住胳膊。
 
“医生,请问什么时候到我们?”
 
“您是几号?”
 
“14号。”
 
“还要一段时间,请您耐心等待。”齐汾礼貌地回复,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
 
中年男人有点着急:“可我闺女要看病,快来不及了。”
 
“如果状况紧急可以去挂急诊,请问您闺女是什么病?”
 
旁边在玩手机的年轻女人忽然抬起头来,面带歉意,对齐汾说:“别听我爸爸瞎说,我们不急,您去忙吧。”
 
“怎么能不急呢!”中年男人怒道,“你就不听我话吧!”
 
女人露出尴尬的笑容,略带忧愁,微微朝齐汾摇了摇头。
 
“世界都要毁灭了啊!”中年男人对他闺女大吼,“你们一个个都不着急,一会儿死了可别赖我!”
 
男人浑厚的吼声传遍等待大厅,周围人被惊吓到,一时间鸦雀无声。
 
几秒后,压抑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大厅重新恢复喧闹,几个患者家属同情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年轻女人,走过去同病相怜地交流沟通。
 
齐汾波澜不惊地转身回诊室。
 
世界毁灭而已,怕什么!我特么睡了几个小时(现实时间)后,整个世界都变了呢。
 
“怎么无精打采的?”趁着上一个患者刚出去,下一个患者还未进来,魏凯抽空问。
 
齐汾感慨地回答:“闭上眼睛,发现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世界。”
 
魏凯被逗乐:“怎么一天不见,还讲起哲学了?”
 
“不是哲学,”齐汾坐到魏凯对面给患者坐的椅子上,“是我也患了精神障碍,魏老师帮我看看病吧。”
 
“哈哈哈,一边呆着去,”魏凯把齐汾轰走,“能意识自己有病,说明还不严重,等你认为自己没病了再来找我。”
 
“那我现在没病了。”
 
“没病你来捣什么乱啊!”
 
“……”
 
俩人互相调侃了一会儿,仍未有病人进来,魏凯纳闷地说:“怎么下一个还没进来?你去出去看看。”
 
齐汾起身查看,刚打开诊室的门,就见一名大约二十出头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捂着眼睛狼狈不堪。
 
男子跌坐在椅子上,把手放下来,被遮住的眼睛显露出来,眼眶红肿,微有些撕裂,原本清秀的外表也变得狰狞。他疼得龇牙咧嘴,不断吸气以排解痛感。
 
“我这里是精神科,不看外伤。”魏凯说。
 
“抱歉抱歉,大夫。”男子解释,“我是带我哥来看病的,谁想到他突然给了我一拳。”
 
魏凯:“你哥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最近这个月,他公司好像什么项目出了问题,他压力大,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到了,突然变得异常暴力,满屋子砸东西、打人,还乱骂人,嘴上胡说八道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男子说话咧嘴幅度过大,牵扯到伤口,引起一阵呻吟,“哎呦……痛痛……我让他来看病,他不来,今早我骗他来医院看个朋友,好不容易把他带过来,刚才又突然发病,给了我一拳。”
 
魏凯:“他人呢?”
 
“门口躺着呢。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带他过来的,刚才看状态不对,把他敲晕了。”
 
齐汾出门,只见几名肌肉壮汉围绕着一名晕倒的男人,男人比诊室的男子要年长个五、六岁的样子,脸型相似,但比起清秀,眉眼间更偏清峻,闭着眼睛,毫无意识的躺在凳子上。齐汾招手叫周围那几个人把人抬进来。
 
“你们下手可够狠的。”魏凯过去检查,发现男人后颈肿起一大块。
 
“不这样控制不了他,他见谁打谁。”
 
“先住院观察吧,医保卡病历本给我。”魏凯说,“你们随便一个去办住院手续,想住封闭病房还是半封闭的?”
 
“封闭的吧。”
 
“病人叫什么?”
 
“吕衍,行中间加一个三点水。”
 
魏凯把入院单递给男子,男子又交给另一人,派他去办理手续,回头说:“谢谢大夫。”
 
魏凯一边写录入病例一边讲:“七天以后才可探视,下午3点到5点,需提前一天申请。”
 
“好的好的。”男子望向安静的躺在一边的男人,神情复杂,“那么我哥就拜托给大夫了,请一定要照顾好他。”
 
魏凯头也不抬地答应,让护士带着剩下的人把病人用病床推到二病区。
 
齐汾注意到男子离开的时候,没捂眼睛的手紧紧攥拳,手臂不自觉地发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感。
 
“下一个,9号。”魏凯朝门口喊。
 
吕衍入院对于二病区的医护工作人员来说,即使他后续再暴躁再不配合再无理取闹,也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因为二病区有个叫霍叶的护士长。
 
“咳咳咳咳咳咳……”吕衍靠在床上,双手捏着脖子,咳得眼泪流了满面,双颊憋得通红,给俊俏的面容无端增加几分柔弱。
 
霍叶站在旁边帮他拍背顺气,嘴里念叨着:“早听话不就不用受罪了么!下次自觉吃药,还不吃还要遭罪,就几片药,一咽就完了,有什么难的呀!”
 
吕衍咳嗽渐渐平息,眼里流露出几分不甘心。
 
霍叶看吕衍没事儿了,转身往病房外走,边走边教育一旁的小护士:“看见了吧,以后再有不配合的,就这么喂给他,几次就学乖了。”
 
小护士崇拜得看着霍叶:“护士长您太厉害了。”
 
病房内吕衍听到对话,不甘转化为惊恐,咳嗽骤然加剧。
 
“啧啧啧。”站在门口参观的魏凯咂咂嘴,对齐汾吐槽:“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主任了,他在家怎么Hold住这位的。”
 
齐汾心里表示赞同,二病区病人平均住院时间短于其他病区,霍叶的强硬手段大概可以占据首功。
 
“你们俩是不是太闲啊!”霍叶经过时对魏凯和齐汾吼,“要不我跟杜桦说一声,让你多管几床?”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跟主任说。”魏凯赶紧摇头:“这不在忙着带实习生呢么!”
 
第12章:案例五·背叛
 
俩人赶忙顶着霍叶有杀伤力的视线走进病房,齐汾顺手关上门,凝视被截断,他感觉全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今天怎么样?”魏凯问吕衍。
 
“咳咳……我一直都很好,我根本没病!”吕衍面红耳赤,急切地说:“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很正常。”
 
“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一下。”魏凯边记录边询问。
 
BPRS,简明精神病评定量表,用于评定精神病严重程度的量表,根据患者的回答,在18个方面给患者评分,超于35分即为精神病。
 
“我没有病,你们听我说,我就是在家呆的好好的,好像被人打了,晕过去后,等醒来就在这里了!”吕衍不断反驳,“你们让我给我弟弟打个电话,他会解释给你们的。”
 
就是你弟弟把你送过来的啊,齐汾为他悲哀,不动声色地跟魏凯学如何进行评分。
 
吕衍评分47分,轻度精神障碍,分值较大的是在敌对性这个方面。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吕衍再次询问。
 
魏凯安抚道:“等再做几个检查,没什么事的话,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过几天过几天,我这都呆多少天了!没病也吃药吃出病了!”吕衍咆哮,“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再不让我出去,我拆了你们医院!”
 
吕衍原本坐在床上,现下怒发冲天,跳起来作势要打人。魏凯把齐汾拉到身后,暗自评估需不需要给病人绑拘束带。
 
“希望您能配合治疗,否则只能使用更极端的手段了。”魏凯严肃申明后,把吕衍的评分又悄悄加了几分。
 
再不管身后病人如何暴怒,魏凯带着齐汾离开病房,锁上门防止他外出。
 
类似吕衍的案例数不胜数,并未给齐汾留下太多记忆。自从来到三院实习,齐汾的人生信条就变成了及时行乐,得过且过。
 
即使发现世界上有类似魔法的玄幻的玩意,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牧当时也说了,是他太容易信任别人才轻易入了局,以后见面撒腿就跑,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想通了此等关节,齐汾又回归了正常的实习生活,全心全意投入到那神一般的毕业课题中,进度却是……零。以至于他开始担心焦虑会导致提前谢顶,这使得他更焦虑了。
 
从任离朝之后,再未遇到合适的案例,没有病例,齐汾再着急也没用,干脆踏踏实实跟着魏凯学习。
 
也不知任离朝出院没有?蛮好奇他的表白大业的。
 
齐汾坐在活动室胡思乱想,旁边几个病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仔细听来就会发现他们聊得完全不是一个事儿。
 
A兴高采烈地说今午饭难吃,B情绪激昂地批判房价高,C不断点头附和,也不知道在附和谁。
 
医生鼓励患者们多与其他人互动,这样有助于疾病恢复,即使相互间无法正常沟通,也优于独自闷在病房。
 
墙脚另一张桌子画风明显不同,俩病人正在严肃对谈,声音不低,齐汾坐在门口也能听得很清晰。
 
其中一人是新入院的吕衍,经过几天的治疗,他目前情绪平稳,被准许出病房活动。另一人是李洪磊医生在管的一个病人,好像叫胡海天,由于接触不多,齐汾对他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吕衍这几天依旧是那副烦躁不安的样子,剑眉紧皱,怒气冲天,四处强调自己没病,医生诊断错误。今日他精神不错,脾气也有所收敛,可能是由于终于找到同胞,可以一吐为快的缘故。
 
“你也认为自己没病?”吕衍问坐在他对面的胡海天。
 
胡海天一拍桌子,桌子微微打颤,吓了吕衍一跳:“对啊!我从来就没病!”
 
吕衍又问:“你住院多久了?”
 
胡海天再拍桌子:“将近2周了!”
 
吕衍:“他们关了你这么久都没放你出去?这是监禁,是违法的!”
 
胡海天拍桌子:“没错!就该报警,让法律制裁他们!”
 
吕衍被拍地一抖一抖:“大哥咱能别拍桌子了么。”
 
胡海天拍桌子:“行!”
 
吕衍:“……”
 
胡海天拍桌子:“继续说!”
 
吕衍无视对方的怪癖:“我想了想,只要能找到个手机,给我弟或者我公司随便一人打电话,都会安排人救我出去。”
 
胡海天拍桌子:“去哪里找,你说!”
 
吕衍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太小,齐汾没有听清。
 
胡海天拍桌子,大声道:“没问题,我给你去偷!”
 
吕衍:“小声点,都让别人听见了。”
 
胡海天拍桌子:“怎么能小声呢!他们才是鬼鬼祟祟不坏好意的人,咱们光明正大。”
 
吕衍扶额:“但咱们被人管制,不得不低头。”
 
胡海天把桌子拍得一颤一颤的,怒发冲天,猛地起身,高声唱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组成我们新的长城……”
 
吕衍张大嘴,目瞪口呆看着对方边唱边走出活动室,半天没回过神。
 
“……噗。”齐汾拿着书挡住脸,偷乐不止。笑够了后起身离开活动室,回到办公室的内间,逃避可能会持续一下午的国歌魔音。
 
吕衍被国歌打击的生无可恋,在结尾处高昂的“前进,前进,前进进”环绕下,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查房时,吕衍乖乖地坐在床上,按时吃药,配合检查,闹得小护士很不适应,跑去找个温度计非要给他查体温,看是不是发烧烧傻了。
 
魏凯和齐汾走近时,吕衍一把抓住魏凯胳膊,仰头惨兮兮地问:“大夫,我是不是真的有病?你实话告诉我。”
 
魏凯抽出胳膊,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脑袋,夸赞道:“不错,能意识到自己有病了,说明病情好转,还有救。”
 
“那、那你能叫我弟弟来看看我么?万一我出不去了,让他看我最后一眼也好啊。”
 
“……”
 
喂,这病情往诡异的地方发展了哎,没问题吗!
 
“入院七天后才能探视,你今天第八天了,你弟弟说不定下午就能来。”魏凯回答:“一会儿帮你去查查他有没有申请。”
 
“你们已经告诉我弟弟了?”吕衍疑惑地问。
 
魏凯记录几笔,决定回去给他换种药物,随口回答:“不是他把你送进来的么!”
 
“什么?!”吕衍蹦了起来,揪住魏凯衣领,怒道:“你说什么?”
 
齐汾跑过来准备帮忙,却见魏凯不慌不忙地以巧劲把吕衍打开,推回床上,整理整理衣领:“是你弟弟把你送过来的,他很关心你,所以你就好好治病就行了,不用担心其他的。”
 
吕衍被惊呆,直直地瞪着魏凯,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干嘛送我进来?”
 
魏凯怜悯地看着吕衍,劝说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把我送进来干什么?”吕衍觉得难以置信。
 
“你不记得了么?”魏凯提醒他,“因为你揍了你弟弟。”
 
“怎么可能呢!”吕衍断然否认,“从小到大我都没打过他,这不可能!”
 
魏凯摇摇头没有继续争论,带着齐汾离开,去检查下一个病人。
 
离开时齐汾回头关心地看了一眼,吕衍还坐在原位,像是石化了一般,震惊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他无奈地叹息一口,锁上病房门。
 
下午探视时间,一般来讲,为了防止患者暴起伤人,均需医护人员陪同探视。齐汾被护士长霍叶抓了壮丁,让他也帮忙接待个家属。
 
“你带那个吧!”霍叶随手指了一名现在门口等待的家属。齐汾顺着望过去,对方面容清秀,身材瘦高,很熟悉,却想不出是谁。
 
齐汾走过去跟对方做自我介绍。
 
“我认识您,”男子声音柔和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我哥入院时你也在。”
 
齐汾突然想起对方是谁来了,今天他眼睛的肿胀消退,露出本来面貌,无论是从脸型还是面容来看,都能被人一眼认出是吕衍的亲兄弟。
 
“您还记得我不?我叫吕昱,我来看我哥哥。”吕昱微笑。
 
“你好。”齐汾与吕昱握握手,“探视时间是2个小时,注意事项应该都给你介绍过了,请严格遵守。”
 
吕昱表示已经知晓,请医生放心。
 
“这边请。”齐汾带着吕昱进入二病区,边走边讲,“吕衍最近状态不错,没有刚入院时那么暴躁了。他急切地想出院,你乐意多与他沟通。”
 
“他很暴躁?”吕昱缓缓地问。
 
齐汾:“恩,但并没有对其他人的攻击倾向,但还希望你与他保持距离。”省着再被打成独眼龙,齐汾在心里默默加上。
 
“嗯。”吕昱轻声应了一下。
 
第13章:案例五·背叛
 
周一探视的人并不是很多,家属们陆续走进各自的病房或活动室,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汾敲敲病房门,然后推开进入。
 
“吕衍,你弟弟来看你了。”齐汾通知一声,然后闪开到一旁,给吕昱让路。
 
“弟弟啊!!!!”
 
坐在床边扮思想者的吕衍一秒钟化身为哈士奇,嚎叫着扑向吕昱。吕昱顺势接住哥哥,把人搂进怀里,掐了两把,叹息道:“哥哥瘦了。”
 
吕衍气鼓鼓地跟弟弟谴责医院:“你终于来了。他们把我关起来,说我有病,不让我出门!”
 
吕昱听了,眯着眼睛撇向齐汾。齐汾感觉到杀气,打个冷战,高举双手表示无辜:“是他自己不好好吃饭。”
 
“哪有心情吃饭!”吕衍抱怨,“而且饭也很难吃!”
 
吕昱转头温柔地说:“那今后我做好饭,带来给哥哥吃。”
 
齐汾明智的决定不提醒吕昱,精神科病房不允许家属送饭。
 
弟弟继续说:“哥哥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
 
“治病?”吕衍愣住,看见弟弟的兴奋感冷却下去,他把吕昱推开,直视他的眼睛,问:“真是你把我送进来的?还跟他们说我打你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吕昱无视吕衍的疑问,反而抓起哥哥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抚摸,眼底充满宠溺:“哥哥病了,是我送哥哥进来的。”
 
吕衍抽出自己的手,怒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你明知道我没……”
 
他的话被吕昱打断,他再次重复:“哥哥病了,等哥哥出院,就由我来照顾哥哥吧?”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吕衍疑惑地问。
 
吕昱没有回答,他扭头向齐汾说:“齐医生可以先出去下吗?我有些事情要跟哥哥说。”
 
齐汾点点头:“那有事叫我,按床头紧急呼叫按钮就行。”
 
“谢谢齐医生。”
 
齐汾出去时,依稀看见吕昱又强硬地把哥哥扯到自己怀里,哥哥挣扎着想要推开弟弟,怎么看都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齐汾觉得自己又有新病例了,兴奋不已。
 
探视时间准时于5点结束,谁负责带进来的家属,谁负责带出去。齐汾过去时,正巧见到吕昱神清气爽的从病房里走出来,还顺手关上门。
 
他朝齐汾点头打招呼:“哥哥睡着了,不要打扰他了。”
 
……
 
你们俩在里面做了什么,你不会是把你哥杀了吧?!
 
齐汾好奇地从房门窗户上朝里面偷看,被吕昱不动声色地挡住。
 
“齐医生带我出去吧,到点了不是?”吕昱要求。
 
齐汾更好奇了。
 
他把吕昱送出病区,立马连跑带颠地冲回来趴吕衍病房门口向内观察,熟料刚贴上去,门忽然朝里打开,吕衍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通红,似乎在生气。他专注于自己的心事,连站在外面的齐汾都没有注意到,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齐汾纳闷地问。
 
吕衍头也不回地答道:“吃饭。”
 
“哦哦。”齐汾迷惑不解地挠挠头。
 
吕衍竟然主动去吃饭,太神奇了,也不知他弟弟跟他说了什么。果然还是亲友的劝诫对病情有帮助,怪不得医院鼓励病人家属每周探视一次。
 
“一个人站这干啥呢?”魏凯路过,顺手把齐汾拉到护士站,“该交班了。”
 
周二周三魏凯休假,齐汾也跟着休息,在宿舍无所事事宅了两天游戏,少了周围群魔乱舞的精神病人,齐汾甚至觉得略有些寂寞。
 
他惊悚地思索自己该不会有抖M潜质吧!
 
周四早饭时又遇到徐莹莹。
 
对齐汾来说是又遇到,对徐莹莹来讲,她已经好几个礼拜没见过齐汾了。
 
“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都没见到你。”徐莹莹嗔怪,“发短信你也不回。”
 
齐汾突然想起自己当时看完短信之后直接删了,完全忘记联系她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直说打算去找你,结果太忙了!”
 
“不用跟我道歉啦!”徐莹莹端着豆浆油条坐在齐汾对面,“任离朝昨天都出院了,还说给你介绍呢,也来不及了。”
 
齐汾惊讶:“出院了?好快啊!”
 
“他父母看他状况好转,坚持申请出院。”徐莹莹啃着油条,分析说,“可能怕花钱吧,毕竟咱们院床位费算贵的。那你课题还需要病例吗?”
 
“需要需要。”
 
“我再给你继续关注,下次不许不理我。”
 
齐汾连忙保证会回短信,徐莹莹才满意。
 
当天下午,齐汾照例去活动室看书。
 
最近科里来了几个轮转的实习生,要在二病区呆一个月,办公室椅子不够用,齐汾发扬风格,主动到活动室学习。其实主要原因是几个实习生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叽叽喳喳太吵了。
 
吕衍也在活动室休息,看到齐汾进来,主动招呼他过来坐下。
 
齐汾犹豫要不要过去。经验告诉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真理搁病人们身上,百分之百正确。每次有病人主动找齐汾,都得整点幺蛾子出来才罢休。
 
没见到上次付丹伥把他拉病房里去,然后才遇到的姜牧吗!要是他没被拉进去,哪有后续那么多事。
 
说到姜牧,自从上次发短信说还要找齐汾继续玩后,还没有再联系过,原因无他,齐汾把姜牧拉黑了,拒绝联系。
 
齐汾在这边纠结,吕衍等得不耐烦,自己跑过来在离齐汾最近的桌子旁坐下,摆明了特意来找他的。齐汾无奈,只得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齐汾把参考书摊在桌子上。
 
吕衍充满期待地请求:“你帮我个忙吧?”
 
齐汾警惕地看着吕衍,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儿?”
 
“帮我出院吧,我给你一百……不,两百万!”
 
齐汾把嘴张成O型。我的天呐,赚钱好容易!
 
看齐汾没有答应,吕衍心急如焚:“那三百万好不好?我之前公司项目出了点状况,卡里就这么多了。”
 
齐汾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隔壁桌的一名患者突然探头探脑地把头伸过来,冷嘲热讽:“大兄弟,你这也太抠门了!”
 
他扭头对齐汾微微一笑,挑眉道:“我给你一个亿,你让我出院吧!”
 
“好啊好啊!”齐汾应和。
 
“等大哥给你取钱去!”患者一撩头发,潇洒甩头,扭扭哒哒地迈着小碎步离开活动室。
 
活动室只剩下齐汾和吕衍两人,重新恢复安静。
 
在压力山大的精神病院实习,齐汾每日的乐趣就是调戏病人,乐此不疲地玩着。现下玩够了,他重新面无表情地看向吕衍,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不是,不是。”吕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手舞足蹈地试图证明自己,“我没疯,我真有钱。”
 
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之一是病人丧失自知力。那么如果要他们去证明自己说的胡话,他们会怎么做呢?齐汾很想探究一下,于是他让吕衍先给钱。
 
“我现在没法给你。”吕衍尴尬地说,抬头看见齐汾明显在观察一个精神病人的表情,他马上改口:“要不你把手机给我,我转账给你。”
 
齐汾犹豫了一下,又觉得给他手机也没什么不妥,于是掏出来解锁递给他。
 
吕衍接过,看着满屏花里胡哨的应用,问:“有建行的APP吗?”
 
“没有,你下载一个吧。”
 
几分钟后,吕衍打开应用,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齐汾歪着脑袋凑过去看他操作。
 
呦,还真能背下银行卡号,真的进去账户了,真的要转账,真……哦,没有,余额为0。
 
吕衍盯着手机,齐汾盯着吕衍,手机表示很无辜,再怎么刷新也刷不出钱来的!
 
吕衍又打开几个别的银行APP,无一例外,余额借为0。
 
“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么?”齐汾有些心疼自己的流量。
 
吕衍呆呆地把手机递回来,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要不这样,”齐汾收起手机,劝诱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出去,我告诉你个好方法让你出院”
 
“必须说吗?”吕衍突然红了脸,“有点丢人,可以不说么?”
 
“我总得知道原因才能决定帮不帮你吧?”
 
吕衍抿了抿嘴,似乎陷入纠结。
 
齐汾趁机继续诱惑他:“你只要告诉我原因,我这个办法让你一周内出院。”
 
“一周?!”吕衍马上反驳,“太久了!不行!”
 
“那我帮不到你。”齐汾作势要离开,“祝你好运吧”
 
吕衍赶忙叫住他:“别别,我告诉你原因,你别说出去就好。”
 
第14章:案例五·背叛
 
“好啊,那你快说。”齐汾重新坐好,等待听吕衍解释。
 
吕衍又沉默几秒,投降般的双手举过头顶:“我说我说……我从哪里开始说?”他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思考一会儿后破罐破摔地说:“我弟弟要抢我公司股份!”
 
齐汾震惊。
 
吕衍咬咬牙,开始讲述:“我和我弟弟是单亲。在我十岁那年,我母亲生病去世了,当时弟弟才五岁,父亲自己有个公司,他整天忙于工作,照顾弟弟的事就都落在我头上。
 
“小孩哪里会照顾人?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好在弟弟乖巧,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顽皮胡闹,而是整天粘着我不放。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被妈妈的死亡吓到了,爸爸又恨不能几周都不回家,弟弟怕再次被抛弃,所以时刻跟着我。”
 
齐汾很理解吕昱的感觉。孩子小时候身边只有父母,父母就是他们的全部。在齐汾还是个小鬼时,有一次妈妈出差,他因为一件小事惹爸爸生气,爸爸说妈妈已经被气走了,再这样爸爸也离开不要他了。吓得他抱着爸爸大腿嚎啕大哭,连续几天做噩梦,梦到自己一人被留在沙漠上,怎么哭喊,父母都头也不回的抛弃他走掉。
 
这还只是父母的气话,难以想象如果父母真的都不在了,吕昱会多么依赖他哥哥,拼命抓住最后的稻草。
 
吕衍声音也带了一点怨恨:“爸爸会给我们足够的钱,也请保姆给我们做饭洗衣服,让我们不会为生计发愁。每天上学,放学后去接弟弟回家,然后一起互相监督写作业,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有金钱?”齐汾觉得吕父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吕衍点点头,叹口气:“爸爸在我上大学那年自杀了,留下遗嘱。后来我才知道,他自从妈妈去世后就患了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控制,在我成年后,他认为已经尽到了责任,于是做了他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追随我妈妈去了。”
 
“……”吕父到底是负责还是不负责?齐汾发现自己无法再准确判断。
 
“问题出在遗嘱上。”吕衍皱眉,“爸爸掌握着公司30%左右的股份,遗嘱里写,股份继承人是先结婚的那个人。”
 
“哈?”齐汾再次被震惊了,他疑惑地问:“这种遗嘱也可以?”
 
“律师说可以。”吕衍抿嘴,“律师也不懂父亲的意思,还反复确认他当时的精神状态,结果是精神正常。”
 
这奇葩遗嘱!齐汾真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吕衍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汾抓住其中关键:“意味这你岁数大,先于弟弟到法定结婚年龄,股份肯定全部归你。”
 
吕衍肯定:“对!当时我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我赶紧跟弟弟说,我不会独吞这些股份,不管谁先结婚,都平分。弟弟当时也答应的很好,说信任我。”
 
“那你结婚了吗?”齐汾问,顺便扫视了一眼吕衍空荡荡的手指。
 
“没有。”吕衍摇摇头,“我并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反正跟弟弟也是一人一半,谁先结婚都一样,所以我不着急。”
 
“可是,”齐汾犹豫地指出,“不结婚你能拿到股份?”
 
“这就是最近的问题所在。”吕衍摊开双手,“不拿到股份无法加入董事会,所以我需要结婚。”
 
“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遇到喜欢的。”吕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只得花钱雇了一个,本来这两天就打算结的。”
 
齐汾疑惑:“这跟你的精神病有什么关系?”
 
“我没病!”吕衍坚持道,“是我弟弟不想我结婚拿股份,所以谎称我病了,然后就可以独吞股份了!”
 
齐汾恍然大悟:“是他不想只拿一半股份了,试图全拿走,所以才说你有病,他好趁机结婚。”
 
“就是这样!”吕衍急切地肯定,“话说我根本没打过他!小时候他惹我生气,我都没忍心揍他!”
 
“这样的话,你的公司出了问题是怎么回事?”齐汾转着笔,思考着关于吕衍的整个故事,犹豫其真实性。
 
“是一个外地的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吕衍解释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我过去督察几个月就好。正准备结完婚就过去出差的,还在满屋子找户口本,哪料到一睁眼就在精神病院了?!”
 
“可是他把你送进来几天,对继承遗产,有用吗?”齐汾困惑。
 
吕衍解释:“他再过几天就22岁了,把我关进来,就无法赶在他之前结婚了。”
 
感觉故事还是有违和感,齐汾指出说不通的地方:“按道理,你俩一起长大,应该关系很好才对。为什么他还要抢你股份?”
 
“不知道。”吕衍情绪低落,“也许他周围亲人都一个个离开,太没安全感,想把一切所有都握在手里。”
 
“说不定等他拿到了,也会分你一半?”齐汾积极地猜测。
 
提到这个,吕衍情绪更悲伤了:“他来探视时,说会养我,但不会给我股份。”
 
“……”齐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被自己弟弟背叛一定很痛苦吧。
 
吕衍缓了缓心情,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所以说,快告诉我怎么出院,我要再去给他谈一谈。”
 
齐汾同情地说:“其实,要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人,那就不要做任何声明反驳。医生让做什么做什么,按时吃药,乖乖吃饭,很快就能出院。”
 
“这样就可以?”吕衍惊讶。
 
“当然。证明自己没病很难,但医院资源有限,精神病人并不是证明你痊愈才能出院,只要你状况好转,不会伤人,不用被控制起来,就会让你出院。”
 
“可我没病,吃药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吕衍担心地问。
 
“你知道新药上市的过程吗?”齐汾安抚他,“需要经过三期临床试验,其中第一期就是给正常人使用,进行安全性检测,没通过的话就根本不会有后续试验,更别提上市,所以不会有问题的。”顶多有点不良反应,齐汾在心里加上。
 
吕衍陷入沉思。
 
齐汾没有打扰对方的思考,他满意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道谢后离开活动室。
 
之后吕衍一切谨遵医嘱,依从性有显着提升,连护士都夸他病情明显好转,鼓励他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出院。
 
三天后吕衍出院了。并非魏凯主动批准他出院,而是吕昱作为家属,强烈请求让他出院。
 
齐汾听到后倍感震惊,难不成吕昱这么快就已经结婚了?
 
“我会在家照顾好哥哥的,您只要把注意事项都告诉我就好。”吕昱对魏凯说,态度诚恳。
 
魏凯无奈,虽然还不太放心吕衍的状况,但在吕昱的坚持下,也批准了,并反复强调要病人坚持吃药,即使不在发病也要坚持吃,有什么问题赶紧来医院。
 
齐汾刚张嘴想问问他是不是背叛了吕衍,又发觉自己并没有资格质问,于是什么也没说。
 
现在是非探视时间,吕昱不能进病区。齐汾去通知吕衍时,他惊讶万分,还以为听错了,确认好几遍才开心的换衣服,收拾东西准备离院。
 
“哥哥。”
 
吕昱站在病区门口,温柔地叫吕衍,一如既往。
 
吕衍无端打了个寒颤。虽许久未见,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激动地贴过去,而是保持一点距离,谨慎地跟弟弟说:“弟弟我要跟你谈一谈。”
 
“好啊。”吕昱欣然同意,“哥哥想问什么?”
 
吕衍犹犹豫豫:“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啊,”谈到这个,吕昱心情很好,断断续续地哼起小曲,“不过快了。”
 
“……”吕衍怒火中烧,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哥哥要结婚。”吕昱佯装委屈,道,“这样子,哥哥是精神病人,就不能随便结婚了。”
 
“你直接跟我说想要全部股份,我也会给你!”吕衍猛一挥手臂,“少给我装可怜!”
 
“股份方面哥哥别怕,每年盈利和分红,一分不少的都会给你。”吕昱上前一步抓住吕衍的手,认真道,“我会养着哥哥的,但是股份我要拿着。”
 
俩人争论声不小,引得周围过路人好奇地偷看。
 
“谁要你养!真是莫名其妙!”吕衍甩开弟弟,“回家再谈!”气愤地转身按电梯。
 
吕昱低垂双眼,失望地叹息一口,紧皱的眉毛突然散开,愉悦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反正周围人都知道哥哥有精神病,他也不能再偷偷跑去结婚了。我作为他的监护人,他也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翻不起什么风浪。无论是股份还是其他,全部都板上钉钉了。
 
齐汾看着吕昱诡异地笑容,不由自主的汗毛竖起。
 
算了,不管了,随他们去吧。我身边见鬼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自顾不暇,没精力管其他人了。
 
吕衍,你自求多福吧。
 
第15章:案例六·跨越种族的爱情
 
三院的大夜班从凌晨1点半到早上8点,一般情况会安排一位医生值班,夜班费70,约等于无。
 
有点资历的老医生们都不愿意加班,只能由年轻住院医生轮流上。排到魏凯时,他打着让齐汾提前体验医院辛苦工作的名义,非拉着齐汾陪他一起值班。
 
夜阑人静,万物入梦,值班护士趴在护士站的桌面上昏昏欲睡,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泻进房间,地面上泛起斑驳的影子,遥远的彼方传来嘹亮的狼嚎声,齐汾在寂静中玩着手机。
 
……狼嚎?
 
“魏老师,”齐汾扭头问魏凯,“咱病区什么时候养狼了?”
 
魏凯伏案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回答:“什么狼?”
 
“你听。”
 
狼嚎声远远传来,好似有一头狼在肆意宣泄心中的畅快。
 
魏凯手下不停:“那个啊。今天白天入院的病人,非说自己是狼人。不用理他,让他叫着。”
 
“主治医生是谁啊?”齐汾担忧地问,“会咬人吗?”
 
“我负责的。”魏凯翻过一页继续写,“据说不咬人,要是被咬了你,可以去找姜牧索赔。”
 
“……为什么要找姜牧?”齐汾有点害怕听到这个名字。
 
“他送进来的病人,非要塞给我,还不让给开安眠药。万一咬人,不找他找谁!”魏凯停下笔头,皱眉盯着面前的本子,抱怨道,“我侄子不才小学吗,怎么作业这么难!”
 
齐汾心惊胆战地听着狼嚎声。
 
这可是姜牧送进来的人,不会有问题么?梦里的人都能被他拉出来,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呢!
 
说不定这真是只狼人……齐汾提心吊胆地想,一定要远离这个病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嗷呜——”狼嚎声依旧在持续。
 
“真的不用管吗?”齐汾再次问。这么一直扯着脖子叫唤,嗓子劈了怎么办?
 
“不用不用,锁在病房里了,闹不出什么事儿。”魏凯随口应道,又对着作业本喃喃自语,“这什么破题,白菜加土豆等于6,土豆加黄瓜等于40……鬼知道胡萝卜等于几!”
 
很快,魏凯为他的轻视吃到了苦头。
 
狼嚎声越来越响亮,周围病房的病人被吵醒,恼怒的咒骂。骂人声又再次影响到隔壁的病房,争吵声如烽火燎原般扩散开来,整个病区都沸腾起来,狼嚎声诅咒声国歌声此起彼伏。
 
魏凯暗骂一声,冲出办公室,拍醒护士站值班的护士,“小赵,起来了,这么吵你竟然还在睡。”
 
小护士惊醒,听到周围喧闹后,懊悔地揪揪头发,赶忙跑过去帮忙。
 
“小齐,去制止那个学狼叫的。”魏凯指挥齐汾。
 
“啊?”齐汾受到惊吓。
 
不是吧,别让我去啊,我不想跟那头姜牧送来的狼有任何交流!换个人!
 
“啊什么,快去!”魏凯说完,和护士一起去各个病房安抚躁动的病人们。
 
齐汾只得认命地去关着狼人的病房,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忐忑不安地敲敲门,拿钥匙打开门锁,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咦,”狼嚎声戛然而止,英俊的年轻人诧异地看向门口的齐汾。他眼眶深邃,脸型菱角分明,鼻梁不高,好似中西混血,说话时两个小尖牙在嘴角若隐若现:“现在应该是人类的睡觉时间吧,请问您有什么事儿?”
 
啊啊啊啊啊,妈妈呀!有犬齿啊!这家伙真的是狼人啊!!!
 
齐汾瞬间惊恐万分,全身寒毛炸裂,在狼人疑惑地目光里,压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说:“那个……麻、麻烦您声音轻点,吵到别人睡觉了。”
 
“啊,实在不好意思,”狼人道歉,优雅地转头凝视窗外的圆月,“只不过月光这么明亮,不抒发一番着实浪费。”
 
齐汾也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是个满月夜。
 
传说中狼人在满月夜会从人变成狼。那,这家伙会不会变身啊?齐汾紧盯着狼人的双手,担心他忽然长出毛和长指甲,扑咬过来。
 
狼人看懂了齐汾担忧地神色,安慰地微笑:“不用担心,我不会变身的。狼人只有对月光的喜爱,满月夜不得不变身之类的,只是世人的以讹传讹罢了。”
 
“啊哈哈。”齐汾被看穿心思,勉强地笑了几声缓解尴尬,而后凝神定气,再次请求道,“还是请您克制一下,不要大声喧哗。”
 
狼人缓缓点头,低声抱怨:“这里真麻烦,时刻要考虑周围人类的想法,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实在不想躲进来。”
 
“躲进来?”齐汾下意识问。躲谁?躲吸血鬼吗?
 
狼人俊美的脸庞充满忧愁,哀怨道:“还不是那帮万恶的吸血鬼,追着我不放,害得我只得躲起来。”他看着齐汾,“听说这里是封闭病房,设施健全,不会有人闯进来,让我也躲到这里避避风头。”
 
我勒个去,还真是吸血鬼啊!齐汾抓狂,你从哪里听说精神病院可以抵挡吸血鬼进攻的!门外铁栏只防正常人,防不住怪物啊!
 
门外的嘈杂声渐渐停歇,看来魏凯和小护士成功的安抚了病人,让他们安静下来,重新进入梦乡。
 
“有点饿了。”狼人摸着肚子轻声呢喃。
 
齐汾吓得跳了起来:“我不好吃!”
 
狼人呆了一瞬,湛蓝的眼眸露出笑意:“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吃人。”
 
不吃人啊!那就好那就好,齐汾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岁:“那你能忍到明早吗?7点开餐。”
 
“有肉吗?”狼人期待地问。
 
“有有有。”齐汾使劲点头,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把他当食物吃了。
 
“好的,谢谢。”狼人朝齐汾微笑,洁白的尖牙隐藏在唇角,他感受到周围的寂静,耳尖颤动了两下,“其他患者都睡下了,我会保持安静的,你也去睡觉吧。”
 
齐汾得到承诺,意思意思地道个谢,然后落荒而逃。
 
“你跑什么?”魏凯恰巧站在门外,见到齐汾逃窜的身影,问道。
 
齐汾停下脚步,纠结地看着魏凯:“魏老师,如果有吸血鬼来怎么办?”
 
“吸血鬼?”魏凯重复一遍,“精神分裂患者认为自己是吸血鬼?氟哌啶醇片,4mg,一天3次。”
 
不不,魏老师,我不是问抗精神病药物,是真的吸血鬼,长着尖牙,会把人吸干那种!
 
没等齐汾继续说话,魏凯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说:“你现在没事儿做吧,帮我给我侄子做作业,有几道题不会,一起讨论下。”
 
齐汾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如果实话实说,魏凯一定会怀疑自己也有精神病了,还是不要解释了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大概吧……
 
上完大夜班可以休息两天。在这两天里,齐汾四处收罗资料,寻求抵挡狼人和吸血鬼的方法。
 
十字架,大蒜,木桩,银,网上搜到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齐汾不是很相信这几样东西真的有用。
 
不过,如果带上这些东西去上班,被人发现会显得特别傻吧!
 
面子和性命哪个重要?
 
齐汾纠结一会儿,选了面子。
 
毕竟所有关于吸血鬼和狼人的故事都是传说,现在社会信息如此发达,如果这两个种群真的会攻击人类,肯定被报道出来,所以大规模突袭事件应该不会发生,小范围战斗的话……以齐汾的战斗力,还是选择大喊救命比较靠谱。
 
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为了安心,齐汾翻出一条银项链戴上。这是奶奶送的成年礼,因为嫌弃项链摘来戴去太过麻烦,收到后只是顺手放进上大学时候整理的行李箱里,从未戴过。
 
自己不会有运气碰到百年难遇的狼人发现吸血鬼,齐汾给自己鼓气,然后精神抖擞前往二病区实习。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充分物质准备和心里建设,却没料到刚迈出电梯就萎了,他哆哆嗦嗦地撤回脚步,在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中缓缓退回电梯里。
 
二病区大门外家属休息区,某心理医生悠哉地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男士聊天,不时回头望向门口,很明显在等人。
 
……为什么姜牧会在这里!他在等谁?魏凯,还是我?
 
不管了,肯定不是好事,先撤再说。
 
电梯门重新关上,齐汾跟着其他人上到顶层,等人都走光以后,他果断点了一楼。
 
因为不知道姜牧什么时候走,他决定先跟魏凯请假,回宿舍躲一躲,等姜牧走了再来。
 
齐汾掏出手机,低头给魏凯发短信。他过于专心地思考该以什么借口请假,以至于电梯门开时,他没注意层数,低着头走出电梯。
 
“就说刚才好像看到你了,”姜牧斜靠在电梯旁,微笑地看着齐汾,“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听到熟悉的询问声,齐汾抬头茫然四顾,二病区的牌子赫然挂在墙上,姜牧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浅色风衣的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只奸诈的狐狸。
 
哪个孙子按的四楼?!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16章:案例六·跨越种族的爱情
 
叫了电梯的“孙子”正如愿以偿地欣赏齐汾受到惊吓的表情,愉悦地说:“帮我个忙吧。”
 
齐汾想也不想:“不帮!”
 
姜牧无视齐汾的拒绝,直接拉起他的胳膊,把人拽到一旁的休息区。
 
齐汾拉扯不过,认命地被带到姜牧刚才坐的椅子旁,满脸苦恼,在心里祈求速战速决,不做过多接触。
 
“给你介绍一下,”姜牧指着刚才跟他聊天的男人,“格纳·菲尔德,来自菲尔德家族的狼人。格纳,这是齐汾。”
 
格纳高大魁梧,穿着白色的衬衣,肌肉蓬勃欲出。他站起来迎接齐汾,带着浓重的口音:“你好。”同时伸出一只汗毛浓密的大手,“不好意思,我中文发音不标准。”
 
齐汾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笼罩,窗外灿烂的阳光都被遮盖起来,与病区里住的那一只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没有与格纳握手,反而怯生生地后退一步,如果不是被姜牧拽住,他肯定撒腿就跑。
 
“坐着说。”姜牧向格纳示意,“你把齐汾给吓到了。”随即他转身把齐汾也按在椅子上,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于是齐汾更僵硬了。
 
“他怕你。”格纳敏锐地指出。
 
姜牧也在一旁坐下,翘起腿轻踢了格纳一脚:“少废话,说正事。”
 
格纳:“请你帮个忙,帮忙把饭送给查恩。”说完,他拿起一个白色的密封盒准备打开。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查恩这个名,但可以猜到是病区里那头狼的名字,齐汾抬手制止格纳地动作:“病区禁止外带食物。”
 
格纳一愣,转头看向姜牧,不解地问:“那查恩吃什么?”
 
姜牧:“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好好给他解释。”
 
格纳:“普通人?”
 
姜牧:“嗯。”
 
齐汾看他俩聊的火热,眼角偷瞄二病区大门的方向,暗自计算直接跑进病区,而不被抓到的胜算有多大。
 
“你帮他把东西带进去,我就放你走。”姜牧身体前倾,凑在齐汾耳边说。
 
齐汾被吓得猛然后仰,差点翻过椅子,被姜牧拉住。他怨念地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某人,无奈地问格纳:“为什么一定要带食物进去?狼人不能吃人类食物吗?”
 
“狼人可以。”格纳解释,“但吸血鬼不行。查恩不是狼人,是吸血鬼。”
 
齐汾的表情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一脸懵逼。
 
大哥你口音太重我听不懂。
 
“我来讲吧。”姜牧接过话题,“吸血鬼和狼人是真实存在的。但不要把他们当成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怪物,他们跟人类也差不多,不过是另一种种族而已。他们与人类的饮食习惯不同,运动能力强于人类,属于夜行生物,喜阴暗。你不妨把他们当成叫血族和狼人族的少数民族。”
 
“吸血鬼族。”格纳插嘴强调,“查恩和我都喜欢中文‘鬼’这个字,很好看。”
 
这么一形容,齐汾感觉没那么可怕了,但他还是担忧地问:“他们咬人吗?”
 
“把他们逼急了大概会咬。人类确实在他们的食谱上,但他们并不喜欢吃,据说食肉动物味道不好。”姜牧从头到尾扫视齐汾一眼,恶作剧一般笑着,“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说不定挺好吃的。”
 
虽然知道姜牧是在调戏自己,齐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咬的话,他们怎么……繁衍?”
 
姜牧:“就像刚才说的,他们不过是两个种族而已,父母是什么族决定了你是什么,又不是病毒,能四处传染。不过他们毕竟是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繁殖能力很低,导致族群人口数上不去。”
 
“那些传说是怎么来的?”齐汾仍是有些忧虑。
 
姜牧看向格纳,示意他来解释这个问题。
 
“一开始不过是族人写的小说罢了。”格纳回答,“他们希望自己有特殊能力,会魔法有超能,于是写成幻想小说。就像你们人类也有魔幻武侠小说,在故事里人类可以学功夫,翻山倒海。后来可能是那些小说的一部分,被流传到人类中间,导致你们对我们种族产生误解。”
 
姜牧补充:“由于害怕人类迫害,在中世纪之后非人类种族,就开始隐藏自身行踪了。外加上数量稀少,渐渐成为传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
 
请让我也把你们当成传说,世界的真实面神马的,一点也不想知道!
 
“查恩病了,精神分裂症。”格纳忧愁地说。
 
齐汾惊讶:“他还真有病啊?”
 
“没病我干嘛把他送精神病院来?”姜牧怜悯地看着齐汾,眼神像是在说他蠢。
 
“……”
 
齐汾无语。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吸血鬼也会得精神分裂症?”
 
“会的,猫都会得精神病,更别提近似人类的吸血鬼了。”姜牧说。
 
齐汾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像燃放的礼花,炸得七零八碎后消影无踪。
 
“那你们……”齐汾艰难的说出“吸血鬼”这个词,“你们没有自己的医院吗?”
 
格纳点点头:“有的,但我不能把查恩送过去,他被通缉了。”
 
听到通缉两字,齐汾差点骂出声来。在他的脑子里,只有杀人放火才会被通缉。
 
你们别把危险的杀人犯扔我们这里啊!!!他怒视姜牧,问道:“为什么会被通缉?”
 
姜牧饶有兴趣地看着齐汾瞪圆的双眼,横眉怒目却隐藏不了眼底流露出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恶劣因子被激发出来,想逗逗齐汾。是说查恩因为杀了同族被通缉呢,还是吃人呢?
 
“查恩被通缉是因为我们俩私奔了。”格纳说。
 
姜牧因为格纳的抢答,刚引发的兴趣被打断,心下略过一丝不爽,低声“嘁”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兴味索然地听格纳解释。
 
格纳:“我和查恩相识在肯塔基的一场人类派对里,能在人类的城市遇到非人类族群,简直是万分之一的缘分。我们互相吸引,聊得非常合拍,于是经常约出去一起喝酒,谈天说地。在谁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友情逐步发酵成爱情,我们并未考虑其他,完全跟随自己内心的欲望,表白、交往,成为彼此的唯一。”
 
狼人和吸血鬼竟然不打架,而是非常合拍,齐汾默默地摇摇头,感觉自己的价值观也伙同世界观随风飘去。
 
格纳继续讲:“没过多久,我就把查恩介绍给我的族人。虽然家族内从来没有与吸血鬼结合的先例,但他们很快接受,并赐予祝福。查恩很喜悦,也要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我们都以为会一样的顺利,但没想到……”
 
齐汾继续摇头,狼人竟然能娶吸血鬼,这世界疯了。
 
格纳深叹一声,坚毅的面容展露出回忆带来的忧愁:“他家人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开始以为是因为我是狼人,于是不断努力,试图改变他们对狼人的固有观点。后来我发现不是因为种族问题,而是他们拒绝同性恋。”
 
吸血鬼竟然都是反同分子……齐汾点头,终于有个与传说贴合的设定了。
 
“人类数量多,狼人孩子多,有同性恋无伤大雅,但吸血鬼不一样。他们过低的生育率导致种族数量逐代减少,到了查恩这代,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如果查恩跟我在一起,他们担心下一代数量会更少。
 
“他们逼查恩分手,查恩很受刺激,认为自己家人不支持他,还不如我家人对他好,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是个吸血鬼,而不是狼人。他很激动,以至于被他家族长辈关起来。我怕给查恩增添更多的麻烦,决定暂时离开。刚走没多远,我就接到查恩的联系,他说他逃出来了,要跟我私奔。”格纳眉头高皱,语气懊恼,“是我的错,没控制好我的情绪,也没注意到查恩的异常。我在冲动下带着他离开,打算隐居到人类社会,等他家族能接受我俩再回来领罪。
 
“我们一边躲避他族人的追捕,一边寻找合适定居的城市。到了X市时我才发现查恩状态不对,他以为自己是狼人,模仿我的习惯生活,舍弃他的本能,认为吸血鬼是要伤害他的敌人。
 
“我很开心他宁愿离开家族,也要跟我在一起,可我不希望他因此与家族断绝关系。我爱他,但如果这感情对于他来说是伤害,我选择放手。”格纳转向姜牧点点头,表示感谢,“我本打算把查恩带回去治疗,即使这样可能会导致再不相见。是姜牧阻止了我,他让我不要着急,他先帮我照顾查恩,我去努力征得他家族的认同。当矛盾消失,查恩的病自然也会痊愈。”
 
齐汾本能地察觉不妙。
 
果见姜牧趁机补充:“我没法天天看着查恩,万一被其他吸血鬼发现就不好了,所以把他送到你们这里,以后要拜托你来照顾了。”
 
第17章:案例六·跨越种族的爱情
 
看着姜牧狡黠的笑容,齐汾很想搬起椅子扔他脸上。虽然很同情格纳和查恩的遭遇,他还是果断拒绝:“我没养过吸血鬼。”
 
“只要喂他吃东西就好了,由于他以为自己是狼人,不会自己捕食,”格纳举起手中的密封盒,“姜牧会隔天送食物过来,你带给他喝掉就好。”
 
“……如果他恢复了,就会自己捕食了是吗?!”齐汾惊悚道。得赶紧给魏凯说一声,让他给查恩停药,千万别再给他治疗了,最好一直精分下去。
 
“如果饿极了,他不恢复也会的。”姜牧阴森森地吓唬齐汾,“他会下意识袭击离他最近的猎物,这种状态下战斗力很强,很可能一击毙命,所以你要乖乖帮忙呢。”
 
齐汾眼角抽搐:“……可以让他出院吗?”
 
“现在医患关系这么差,如果有记者知道你们院无理由拒绝病人入院……”姜牧懒洋洋地威胁齐汾,一脸的胜券在握。
 
“……”齐汾别无选择,咬牙切齿地同意道,“那我该怎么做?”
 
格纳打开手中抱着的密封盒,鲜红的血袋静静地躺在里面,他解释:“这是鹿血,查恩最喜欢的。”
 
上学时,齐汾也接触过输血袋,但从没像现在一样感觉触目惊心。一想到这是要喝的,他就很不想碰它:“以后可以拿水壶装吗?这带进去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姜牧愉悦地看着齐汾哆哆嗦嗦的用指头尖捏起血袋,欣然同意:“行。”
 
齐汾克服心理恐惧,把鼓鼓囊囊的血袋强行塞进外衣内,重新拉上外衣拉链,肚子部分被撑得肿胀。他拍了几下外套,试图把血袋拍平,让其不那么明显地鼓起,手下触感软和,液体流动感强烈,还“咕叽咕叽”地发出声音。齐汾努力催眠自己,装作只是塞进了一个普通的热水袋。
 
“像怀孕。”姜牧偷笑。
 
齐汾怒瞪姜牧,又一时找不到词来驳斥他,只得希望自己能用眼神杀死对方。
 
姜牧笑嘻嘻地承受齐汾的怒视:“我在这等你。”
 
“等我干嘛?”齐汾口气不佳。
 
“血袋你没地方处理吧?”姜牧贴心地替齐汾想好对策,“我来带走处理掉。”
 
齐汾很感激,但他一点都不想说谢谢。
 
“那么查恩就拜托您了。”格纳客气的朝齐汾和姜牧鞠了一躬,“我会尽快处理好,回来接他的。”
 
齐汾点点头,示意格纳放心。
 
他目送格纳坐电梯离开。虽然狼人身材很魁梧,体能也优于人类,但在感情方面,格纳也不过是个受爱情困扰的普通人罢了。
 
走廊安静下来,家属休息区只剩下齐汾和姜牧两人。齐汾不想和姜牧单独待在一起,果断的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叫住。
 
姜牧:“你出来时候,顺便把小付叫出来吧,他应该在付丹伥的病房。”
 
“付丹伥?”齐汾愣住,病人怎么叫出来?
 
“梦里那只。”姜牧解释,“刚才他无聊,自己跑进去玩了。”
 
“……”齐汾装做什么也没听见,转头进入病区,并不打算帮忙。
 
没有引起门口保安怀疑,齐汾一刻也不耽误,直奔查恩的病房。他忐忑地捂着鼓胀的肚子,生怕血液颠簸,水声被人听到,鬼鬼祟祟像只偷跑的仓鼠。在外面耽误了太多时间,当日查房已经查完,护士们在护士站忙碌,医生回到办公室修改医嘱填写查房记录,走廊上空荡荡见不到人影,他挺直腰板,放松下来。
 
齐汾进入病房时,窗帘严实地合着,房间昏暗,被暖气蒸腾的温暖舒适。那只夜行动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盖着薄被,唇角的小尖牙被隐藏起来,恬静安和,毫无防备地沉浸在睡梦中,与印象中的吸血恶魔应有的样子截然不同。
 
齐汾大着胆子地接近查恩,想把他叫醒投食,速战速决,以防夜长梦多。然而又不敢直接碰到他,环顾四周,悄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握住杯子把手,伸长胳膊,以最远的距离用水杯戳了戳那只吸血鬼,然后立即后撤几步,谨防被突然袭击。
 
查恩哼哼唧唧地扭动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齐汾只得再次过去戳了戳,查恩依旧呼呼大睡。对于夜行动物来说,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间,直到齐汾快把水杯糊在查恩脸上,他才揉着眼睛,嘟囔着听不懂的语言爬起来。
 
他抬头看到还没换白大褂的齐汾,迷迷糊糊道:“医生吗?怎么又来了,不才刚吃完药么?”
 
经过刚才的过程,齐汾对查恩的恐惧感减少许多,他从怀里掏出被捂得温热的血袋,大大方方地递过去。
 
闻到鲜血的甜蜜味道,查恩彻底清醒,在本能的驱使下接过血袋,刚要递到嘴里,又犹豫地放下,歪着脑袋纳闷:“我不是狼人吗?为什么要喝血?”
 
“是格纳给你带来的,”齐汾催促,“赶紧喝掉我还要把袋子送出去。”
 
“可狼人不喝血呀。”查恩强忍着被勾起的饥渴感,把血袋举远。
 
“格纳说医院里条件艰苦,先用这个凑活。”齐汾胡说八道地解释。
 
“哦哦。”听罢,查恩不再犹豫,一口咬上去,猛吸几口,“好喝!”
 
“……”
 
齐汾移开目光,避免看到查恩满嘴献血的可怕状态。
 
“格纳怎么不进来?”查恩边喝边说。
 
“前七天不能探视。”
 
“那你能帮我跟他说,我好想他吗”
 
齐汾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似乎家里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样啊。”查恩失落地叼着血袋,恋恋不舍地把最后几滴喝完。
 
“姜牧会隔天送吃的过来,如果饿了也麻烦你忍一下。”千万不要去咬人!
 
查恩感激地说:“太感谢姜牧了,要没有他,我现在可能都被吸血鬼吃了。”
 
没有他才好,齐汾在肚子里腹诽,我温馨的实习生活都快被他变成恐怖片了。
 
忍不住疑惑,齐汾问:“你们怎么认识姜牧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查恩摇摇头,“格纳跟他熟。就给我介绍说他很厉害,能帮到我们,也没说其他的。”
 
说罢,他打个哈欠,睡意袭来,他跟齐汾也道了谢,重新爬回被窝,合上眼再入梦乡。
 
齐汾把空了的血袋藏进兜里,锁上病房门离开。
 
齐汾顺利完成任务,兴致勃勃地往外走,途中经过付丹伥的病房时,虽然并不打算帮姜牧叫人,也不可抑制对病房内的事多加关注。付丹伥的声音传出来,隐隐约约似乎在问“谁?”
 
齐汾停下脚步,好奇心和漠不关心掐了起来,好奇心轻而易举的取胜,他趴到病房门上,透过窗户偷窥里面。
 
付丹伥半仰在床上,表情迷茫,右手前伸想要去抓住什么,可指尖只留下空气。
 
“谁在那里?”他对着空气问。
 
他上半身突然往后畏缩一下,右手收回轻抚自己脸颊,疑惑道:“谁碰我?是人是鬼?”
 
门外齐汾依稀看到一个影子半压在付丹伥上方,并不真切,恍惚一下影子就消失不见。
 
齐汾全身贴到门上,眯着眼睛,努力试图看得更清晰些。
 
“要走了?”
 
耳边蓦地传来询问声,齐汾被吓得心脏狂跳,汗毛乍起。他捂着胸口看向一旁,“付丹伥”穿墙而出,身影模糊不清。
 
“姜牧让我把你叫出去。”齐汾飞快地说,争取快速说清,以便尽快撇清关系,送走这个不速之客。
 
“付丹伥”与正身的接触被打断,心下很是不爽,草草地点点头,不耐烦地朝外走去。没走几步,身影再次渐渐消失。
 
齐汾瞅了眼病房内,付丹伥依旧摸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墙壁,并无大碍。
 
齐汾安下心,顺两口气,等心跳平息,直接奔出病区门,把血袋扔到姜牧怀里,一语不发,撒腿就跑。
 
姜牧被血袋砸到,愣了下,张嘴还打算说点什么,却见某胆小鬼仿佛被鬼追着,火急火燎地跑回病区,完全不给他留说话的机会。
 
“我吓到他了。”“付丹伥”走出来毫无歉意地陈述。
 
姜牧若有所思地看着禁闭的病区门,视线仿若能够穿透墙壁,他嘴角上扬,轻声向已经跑掉的人道别:“那么,后天见。”
 
齐汾跑回办公室,才想起查恩要他帮忙带的话忘记告诉姜牧了。他纠结许久,终抵不住愧疚心,拿出手机把姜牧从黑名单解放出来,发了条短信过去:查恩让带话给格纳,说他想他了。
 
姜牧很快回复短信:收到,我会转达过去。后天见!
 
齐汾踏实下心,又迟疑要不要再把姜牧扔回黑名单里,手指点进去几次,终究觉得过河拆桥不好,没有把他再次拉黑。
 
第18章:案例七·如何死亡?
 
案例七 ●如何死亡?
 
忙忙碌碌一上午,齐汾什么正事也没干,光为姜牧跑腿了。等去到办公室换上白大褂,又被魏凯安排教轮转实习生医院管理系统,教他们如何下医嘱,查病例写病历。
 
几个实习生叽叽喳喳地不停问问题,齐汾说的口干舌燥,脑瓜子疼。
 
实习生没有处方权,也不能单独管床,学这套系统属课外学习,意义不大。齐汾非常怀疑是他们几个把魏凯吵烦了,才打发他们去随便学点什么。
 
想通这点,齐汾干脆把电脑留给他们,登陆一个只读账号,让他们随意瞎琢磨去。
 
一抬眼发现已经12点多,办公室冷冷清清,只剩下李洪磊医生值班和在研究电脑的实习生。
 
三院午休时间从11点45开始,会安排1个医生值午班,其他人可以休息到1点30。一般12点,就都陆陆续续已经去食堂吃饭,晚去的话会人多会找不到座位,齐汾也赶忙拿上
 
饭卡出去,暗自希望魏凯有帮他占个座。
 
还没等出门,护士长霍叶大步流星走进来,扫视一圈:“都去吃饭了?”
 
李洪磊:“嗯,啥事?”
 
“你来……”霍叶迟疑一瞬,转头向齐汾吩咐:“算了,齐汾过来一下。”
 
齐汾被抓壮丁,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舒心事,急忙拐弯抹角地推却:“我正要去吃饭呢,一会儿行吗?”
 
霍叶:“找人帮你带饭回来。”
 
……连午饭都赶不上的绝对不是好事!
 
可齐汾并没有拒绝霍叶地资本,整个病区还没有人能不听霍叶的命令,连杜桦主任都得听,谁让她不止技术高超,更是主任夫人呢!
 
于是他认命的让实习生帮忙买饭回来,放弃休息时间,跟在霍叶后面听她吩咐。
 
霍叶边走边说:“3床患者,昨下午入院的。PTSD,原本在家休养,但昨天家属说他不断尝试自杀,赶紧送来治疗。”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顾名思义,经历严重受伤或死亡、躯体完整性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齐汾:“是什么导致病人PTSD的?”
 
“车祸。”霍叶简要介绍:“这一上午他试图自杀两次了,一次是想从窗户跳出去,结果有栏杆出不去。第二次那床单把自己挂窗户栏杆上,但栏杆不够高没成功,被护士制止了。”
 
齐汾:“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他,别让他死了。”霍叶说,“要能给他做做心理治疗更好。”
 
“不能上拘束带?”
 
“不能。据说是卫X局某个领导的独生子,宝贝着呢!”霍叶用鼻子哼了一下,“指明不能捆着他儿子,还不能伤了他。”
 
“……不能一直看护吧?”齐汾无语,“那他在家雇人看着多好。”
 
“呵呵,把我们当服务人员了吧。”霍叶不爽地冷笑,“中午人手不够,你先去盯着,后续我再跟杜主任商量。”
 
齐汾无奈,只得领命去看护那个官二代患者。
 
齐汾听霍叶的介绍,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个令人讨厌的纨绔子弟,痞里痞气那种。直到走进403病房才发现,那人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个头不高,一张娃娃脸由于忧愁皱在一起,充满童真,让人想帮他抚平,恢复原本的活泼可爱。
 
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由于害怕患者受伤自残,病房里并不会准备太多生活器具,尤其是尖锐物品。
 
床和床头柜都是特制,钉入墙面不能任意移动,边角皆为圆形。医疗用具都由医生护士现用现拿,拿进来多少则需要带走多少,绝不能给患者留下任何一样,连椅子都属于非标配家具,只有少数轻微患者才可以申请。
 
满打满算,房间里也就常备一个水杯,老式钢杯,抗摔抗裂。就这样防备着,都曾有患者想把自己憋死在水杯里,结果下巴卡进去出不来了,院领导差点因为这事,禁止病房准备水杯,后又觉得不人道,变成白天发一个,晚上收走。
 
所以齐汾真想不出这家伙在找什么。
 
他围着床绕过来绕去,死死盯着地板,如果他视线是实体的,大概早把地面戳出无数个洞了。
 
“你找什么呢?”齐汾忍不住问。
 
“探头。”苏落头也不抬地回答,继续仔细搜索。
 
“探头?监控吗?房间里没有监控,走廊才有。”
 
“不可能!”苏落反驳,“那怎么我才刚动手,护士就冲过来了?她们肯定从哪里看到的。”
 
“大概是恰巧经过,毕竟她们会时刻巡逻提防意外。”就像你这样的意外啊!
 
苏落依旧怀疑:“真没有?”
 
“真没有!”齐汾斩钉截铁,“公立医院,哪来的钱给每个房间装监控?想想都不可能有。”
 
“哦……”苏落蔫头耷脑地坐回床上,自言自语:“想死怎么这么难……?”
 
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重度抑郁症?齐汾猜想。
 
防止苏落一个人钻牛角尖,齐汾转换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听说你父亲是官员?特别宠你。”
 
“是啊。”苏落回答,“是个官吧,我也不太懂他们职称。在家整天搞官僚主义,没意思透了。”
 
你个官二代还嫌弃你爹嘿!要不是因为你爹,早把你捆床上了,哪里还用我来看着你。
 
齐汾没吃上午饭,肚子咕咕直叫,还只能站着没个能坐的地方,心情也随之烦躁不已,语气有些不耐烦:“至少家里富裕,啥都不愁,想买啥买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除了有钱也没啥好!”苏落哼哼道,“而且也不是想要啥就有啥,有一样东西我就得不到!”
 
“什么东西?”齐汾配合他,问道。不会是买不到爱情吧?烂俗!差评!
 
苏落:“死亡!”
 
“……”
 
什么?死还不简单?没看我快被饿死了吗?齐汾揉着肚子,蓦然无语,这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苏落自顾自继续说:“医生,你说我怎么就死不了呢?”
 
因为有关心你的人在救你啊!
 
苏落:“我试过很多种死法,可每次都功亏一篑。吃安眠药,会突发呕吐,刚咽就全吐出去了。割腕,那么锋利的刀划在手腕上,竟然卷刃了?!上吊,绳子断就不说了,从十层楼跳下去,都能挂在树上死不了!”
 
齐汾开始还不以为然,熟料越听越肃然起敬,这哥们是被地府嫌弃了吧!真是波澜壮阔的经历啊!
 
他不禁好奇道:“你试过多少种死法?”
 
“特别多。”苏落掰着手指头数,手指头张开合上几个来回,“太多了,数不清了。反正能百度到的我几乎都试过。溺水、火烧、煤气……等等等,我连百草枯都喝过!”
 
“百草枯你怎么活下来的?”其他还能理解,这个喝了还能活蹦乱跳的,外星人吧?
 
“淘宝店家卖假货,包装瓶里装的自来水。”苏落愤然,“本打算换家店再买一次,结果被父母发现了,哭着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齐汾实在不知道该评价他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死亡?”
 
一般人,经历过溺水、跳楼这种濒临死亡的危险后,都会体会到生命的宝贵放弃自杀的。但对于精神障碍患者就不一样,他们无法正常体会到危险感,在异常的精神状态下,会不断尝试自杀,直至成功。自杀也是大部分医院选择最优先治疗的症状。
 
苏落激动的语无伦次:“死亡是我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我选择死亡。我不想死和死不了是两个概念。所以我发现我死不了之后,才不断尝试自杀!我要拿回我的权利!”
 
这什么逻辑!齐汾替他总结:“所以你自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死?”
 
“没错!”苏落表示肯定。
 
“那等你证明了,不就真死了吗?!还有什么证明的意义?”
 
“意义就是我取回了我应有的权利!”
 
无法理解哎!齐汾被苏落的逻辑绕的头晕,于是跳出精神病人的思维方式,朝另一个方向引导:“那你在医院里也不可能自杀成功的。”
 
“看出来了,”苏落失望地感叹,“还没怎么就被制止了,根本没戏。”
 
“所以不要再尝试自杀了好吗?”
 
“我想试也没工具啊!”苏落环顾病房,“就一破杯子,能干嘛?捅菊花里肛裂死掉?”
 
卧槽???还能有这种死法?齐汾大惊,赶紧把杯子抢过来,紧紧攥在手里,一时间感觉杯子隐隐发烫,像是握住了苏落的生命之菊花。
 
苏落陷入沉默,齐汾怕他再想出什么奇葩自杀法,也不敢轻易开口。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护士搬着一把椅子,探头探脑地走进来:“齐汾,我来接班啦,你去休息吧。”
 
齐汾松口气,对小护士道谢,往出走时,顺手把苏落的杯子也递给她,提醒她拿住了别松手。
 
小护士纳闷:“为啥要拿着杯子?”
 
“防止他自杀。”
 
小护士天真浪漫:“杯子怎么自杀?”
 
“……别问,拿着就对了。”
 
齐汾对自己掉在地上的部分节操告别,头也不回地奔向午餐。
 
第19章:案例七·如何死亡?
 
几个医生在办公室和更衣室午休,呼噜声此起彼伏。齐汾吃着食堂没有鸡肉的鸡肉炒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人一生会错过许多次死亡危险,却很难意识到自己曾濒临死亡,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庆祝自己福大命大。除非一心求死,很难察觉自己是死不了,而不是运气好恰巧错过死亡。
 
那么,苏落第一次知道自己死不了时,是为什么尝试自杀?
 
齐汾的疑惑也就存在了几秒,还没等把嘴里食物咽下去,就被一旁乱咋呼的实习生们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你看,这个患者好有趣!”黑长直妹子指着一份病例,“把狗当成老婆啊哈哈!”
 
“哪呢?”旁边的眼镜男伸头过去,“人兽啊,真是重口味。”
 
顿时引起一片不可言说地猥琐笑声。
 
几个医生不认同地撇了他们一眼,摇摇头,但没有出声制止,继续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齐汾!”魏凯叫他,“吃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旁听三病区主任会诊?”
 
“去!”齐汾放弃与那份嚼不动的米饭搏斗,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不知是不是齐汾对苏落的劝说起到了作用,再接下来的一天里,并没有听到护士抱怨苏落再次试图自杀。
 
当然,也可能是苏落被看得太紧,找不到自杀的机会了。
 
这天齐汾难得悠闲,没人叫他帮忙,国歌君也没有唱起高昂的义勇军进行曲,他又得空可以背会儿书,恬静而清闲。
 
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什么挺重要的事。
 
惬意没多久,就被杜桦主任叫去主任办公室整理文件。齐汾轻车熟路地把几份病例分门别类叠成一摞,并收进档案夹里,又和主任聊了聊关于今后实习目标,毕业课题进度。杜桦热情地表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他这边尽可能提供资源。
 
等齐汾回到医生办公室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马上就到下班吃午饭的时间了。
 
齐汾伸个懒腰,决定再看会儿书,然后提前去食堂排队。
 
“齐汾,刚才你电话响了很久。”黑长直实习生妹子提醒他。
 
他被杜桦叫的突然,完全没意识到把手机忘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忘记拿手机,刚才打扰你们了!”齐汾道歉的同时,解锁查看是谁这么着急找他。
 
未接来电:姜牧(7)
 
齐汾想起他忘记什么事了。
 
忘记今天姜牧会来给那只吸血鬼送饭!
 
放了他一个小时的鸽子,死定了!
 
齐汾急奔出去,祈祷姜牧还没走,被饥饿的吸血鬼咬死,也不是一种舒服的死法啊!
 
好在刚出病区大门,齐汾就看到姜牧依旧在家属休息区等着,只是表情阴沉的可怕,攥着手机闭目养神,眉头紧蹙,很不耐烦,明显打算谁撞上去就拿谁撒气。
 
遇到饥饿的吸血鬼和被放鸽子的姜牧,哪个会死的舒服一点?在线等,急!
 
“对、对不起。”齐汾怯生生的主动道歉。
 
姜牧缓缓睁开眼睛,冷漠地看着齐汾,吓得他往后躲了一步。
 
“啧——”姜牧咂咂嘴,觉得自己像是在威逼利诱小白兔的大灰狼,“是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但你这样子怎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齐汾无辜地眨眨眼,怯怯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姜牧:“请我吃饭就饶过你。”
 
想到上次和姜牧吃饭,被莫名地吃到幻境里,齐汾下意识回答:“可以换个吗?”
 
“……”姜牧挑眉,没有说话,但散发出的威压让齐汾理解了他的态度:再拒绝就不送食物了,让吸血鬼咬死你。
 
“吃饭吃饭!”齐汾改口。
 
小白兔答应了给大灰狼补偿,大灰狼心情阴转多云,把密封箱从地上搬到面前的桌子上,刚要打开,又不耐烦地叫齐汾:“你站那么远干嘛,箱子又不会爆炸。”
 
齐汾乖乖的接近。
 
姜牧一愣,突然伸手撩起齐汾短短的刘海,冰凉的手掌擦着他脸颊划过,他被惊得全身紧绷。姜牧想干吗?!
 
“你怎么一身死气?”姜牧皱眉道,“病区死人了?”
 
“没有啊。”齐汾茫然地回答,想后退避开姜牧的手掌,又被吓得不敢动。
 
“小付。”姜牧扭头对着空气吩咐,“进去看一眼。”然后不再讨论此事,收回手臂,低头打开密封箱拿出装着血的水壶。
 
齐汾一头雾水,刚想询问,却被冒着凉气的水壶吸引了视线。
 
他瞬间抓狂:我是说拿水壶比血袋要好,不引人注意,但用个透明的水壶有什么意义啊?!
 
他快被气哭,又不敢对姜牧怒吼,只能小声抗议:“为什么要用透明的水壶?”
 
姜牧面无表情地拿出水壶递给齐汾,鲜红的血液在壶里粘稠地晃动:“惩罚你让我等这么久。”
 
骗鬼呢!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我准时来也是这个壶!
 
姜牧催促:“快送进去吧,一会儿查恩该饿了。”
 
齐汾欲哭无泪,不得不在姜牧戏谑地目光下接过水壶,忍着水壶泛起的丝丝凉气,紧紧抱入怀里,用身体挡住它。
 
齐汾以为躲避其他人视线,偷偷把水壶带给查恩已经是天难,等水壶被喝空,他才意识到空壶才最可怕。
 
血液浓稠,装满水壶,万一被人看到,也会被自动脑补成深色果汁,可喝空后,几滴鲜血黏在瓶壁上摇摇欲坠,渐渐滑落成一条条血痕,配水壶外壁的磨砂玻璃,简直能吓哭小朋友。
 
未等齐汾做好心理准备,走廊上传来阵阵嘈杂声,一看表,恰逢患者开餐时间,门外人群喧嚣,更难出去了。齐汾暗骂姜牧的恶作剧,反复纠结后决定等走廊没人了再送出去。
 
让姜牧继续等着吧,谁让他带的透明水壶!活该!
 
身后查恩吃饱喝足,昏昏欲睡,强打精神问齐汾遇到什么问题了。
 
齐汾指指血迹斑斑的水壶:“怕血液被人看到。”
 
查恩支支吾吾:“你洗一下不就好了……”没撑到一句话说完,就睡死过去。
 
……
 
好像对哦,可以洗干净。
 
每间病房都有独立卫生间,条件很好,有人定期打扫。齐汾反思自己一定是被姜牧坑傻了,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竟然没想到。
 
“齐汾。”姜牧接过水壶时,叫住转身就想遛的齐汾,“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你带我进病区。”
 
仅仅是个通知,并非询问的语气,对于姜牧总是自顾自的下决定的行为,齐汾有些崩溃:“我没权利带人进病区。”
 
姜牧宽慰他:“我申请了下午探视,你到时候负责接待我就好。”
 
“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而且你要是再让我等这么久……”
 
后续的话姜牧没说出来,但齐汾觉得比说出来还要可怕多了。
 
“不会不会,我一定准点到。”说完齐汾才发觉,自己怎么被带到沟里去,主动答应了呢?
 
“那么,明天见。”姜牧露出笑容,满意地道别。
 
“等一下,”齐汾抓住机会,请求道,“下次来,能换个不透明的水壶吗?”
 
姜牧满口答应:“行啊。”换个烧水壶带来怎么样?
 
看着姜牧笑容满面,齐汾反而觉得后背发冷,明智地加上一句:“不用你准备,我明天自己带一个给你。”
 
姜牧怕再逗下去,眼前小白兔真的生气,于是不情愿地同意:“好吧。”
 
俩人约在三院对面的马状元粥铺。第二天中午刚到下班时间,齐汾就早早地奔过去,避免迟到。他可不想再给姜牧任何借口了,那家伙明显已经把耍自己当成乐趣看待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齐汾看见姜牧走入粥铺,刚想打招呼,却见他被门口的一桌人叫住,互相握手并亲切地交谈。姜牧客气地朝对方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惹得一桌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姑娘也激动的不停地说。
 
整个情境,让齐汾回想自己第一次和姜牧吃饭时,也被他假装出来的温柔欺骗到,轻而易举给予他信任,推心置腹地说着自己的事。
 
……心理医生都是变态!(其他心理医生表示好冤枉!)
 
“不好意思,”姜牧终于应付完那一桌人,走过来坐下,“遇到了一个患者,聊了几句。”
 
“没事儿。”齐汾摇摇头,“我随便点了几个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希望你都不喜欢吃。
 
“我相信的你水平。”姜牧笑嘻嘻地盯着齐汾。
 
……那要是你不喜欢,岂不是我水平不够了?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齐汾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环顾四周缓解尴尬,恰巧见到“付丹伥”跟在一个服务员后面,走进了闲人勿扰的厨房,身影若有若无,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他在干啥?”齐汾好奇地问。
 
“不用管他。”姜牧把视线从齐汾脸上移开,瞥了一眼厨房方向,“他不能离开我一定范围,所以让他自己玩吧。”
 
“不能离开?为什么?”
 
“记得我说过他是梦魇吗?”
 
齐汾点点头。
 
“按理说梦魇是不能离开梦境的,但由于我的能力是操控幻境,才可以让他离开梦境,生活在我创造的幻境里。我在现实里创造的幻境是有范围限制的,所以他也不能跑太远。”
 
齐汾惊讶:“你可以在现实创造幻境?”
 
“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一般人也察觉不到,仅仅能给予让类似小付的梦魇们生存的环境罢了。”
 
齐汾注意到了那个“们”字:“你有很多只梦魇?”
 
“之前有几个,目前就小付一个,有能力让梦境产生梦魇的人很稀有。”姜牧说完,又补充道,“你能看见小付,说明你也有潜藏的力量,说不定也会产生梦魇。”
 
“!!!”
 
第20章:案例七·如何死亡?
 
不会吧,难不成以后每次做梦还要担心梦中某个东西活过来?这让人怎么睡得好觉!
 
姜牧宽慰道:“没事儿的,万一产生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帮你把它拉出来就好。”
 
齐汾并没有听进姜牧的安慰,满脑子都在担忧是不是自己梦里已经有活物了。昨晚梦到的鸟是不是有问题?要不它怎么还会自己扭水壶盖呢!不对,那颗长腿会跑,自己永远追不上的树才有问题,明显不正常!
 
看出齐汾陷入胡思乱想里,姜牧伸手在他面前打个响指,惊醒他:“别瞎想了,你现在梦里啥也没有。你越关注梦境,才越容易产生梦魇,就跟付丹伥似的。”
 
“哦哦,那就好。”齐汾拿起茶杯喝口水,缓解窘迫。
 
姜牧心情颇佳地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生滚鱼片粥,一勺一勺小口慢喝,决定不告诉齐汾,梦魇是会跟原主长得一样,很好辨认。他不由得畅想,万一以后齐汾有了梦魇,两个小齐汾聚在一起,一定会更有趣。
 
这顿饭吃得齐汾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梦中的蛇鬼牛神般的奇形怪状物,跟姜牧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经常所答非所问,被姜牧提前付了账都不知道。
 
“这顿饭不算你请的,你还是欠我一顿。”姜牧刷完卡,边签名边说。
 
齐汾赶忙掏钱包:“我、我把钱给你。”
 
“不行,谁让你刚才心不在焉的。”
 
“……”怎么感觉自己又被坑了?
 
俩人吃完饭,一起回到二病区时,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个来探视的家属,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在给他们讲注意事项,大部分家属都不是第一次来,早清楚这一套规矩,分心玩着手机等护士讲完。
 
齐汾跟保安打个招呼,登记完后,没有等待,直接把姜牧带了进去。
 
“特权阶级就是好啊!”姜牧享受到了特殊待遇,跟在齐汾身后装模作样地感叹。
 
……他好烦,我可以抽他吗!
 
齐汾按耐住打人的冲动,闷不做声直奔查恩的病房,却在路过某间病房时被姜牧一把抓住。
 
“走过了,这里。”
 
“不是去找查恩吗?”齐汾指指前面。
 
“找不着查恩。”姜牧解释,转身敲门,在里面人应声后推门进入。
 
齐汾看向门口的铭牌,发现这间是苏落的病房。
 
自从苏落再未表现出自杀倾向后,为了节省本就有限的医疗资源,没再派护士24小时监管。此时病房里只有苏落一人,孤零零地抱膝坐在床上。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听见有人走进也没抬头,只是低声问了句“什么事”,毫无活力。
 
姜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四下看了看,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你附近死过人?”
 
苏落愣了一下,抬头瞅向姜牧,眨眨眼疑惑道:“你不是医生?”
 
“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哦。”苏落又回到之前无趣的状态,随口应付:“经历了一场车祸。”
 
“有亲近的人死了?”姜牧追问。
 
“……”苏落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再次把脸贴到膝盖上,“没有。”
 
姜牧没有再提问,默不作声地盯着苏落,似乎在心里做着评估,思考要不要帮助面前情绪低沉的少年。
 
“他车祸后应激障碍,”齐汾趁机悄悄给姜牧做出说明,声音很轻避免让苏落听到,“车辆突然失控,撞上旁边大货车,司机当场死亡,他侥幸逃生。之前因为多次有自杀行为被送进来。”
 
姜牧没有任何反应,以至于齐汾怀疑自己是不是声音太低了,他没有听见,于是又叫了一声:“喂,听到了吗?别在这添乱啦,去查恩那里吧。”
 
这可是个官二代,不好惹,万一人家记恨上,你以后还怎么当医生呀!齐汾担忧地小幅度拽了拽姜牧衣角,不露声色地提醒他。
 
姜牧反手揉了揉齐汾脑袋,继续看着苏落,没有回应齐汾。
 
啊真是够了,齐汾捂着被姜牧揉乱的头发,在心里抱怨,爱咋样咋样,我真是闲的才担心你。
 
过了好一会儿,姜牧打破沉默:“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再看见他。”
 
苏落猛得把头抬起,惊愕地看向姜牧,薄唇微张,像是过于震惊反而说不出话。
 
姜牧从兜里掏出名片,向前几步递给苏落:“需要时可以找我。”
 
苏落呆呆地盯着姜牧的名片,一时无法理解姜牧说的话。再见到他,怎么可能呢?已经永远也见不到了啊!想到此处,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浸湿了手中的名片。
 
姜牧准备离开,走之前嘱咐一句:“建议你不要再自杀了,再来一次,他也救不了你了。”
 
姜牧的话对苏落犹如晴天霹雳,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拉住姜牧袖口,阻止他离开。他像是在沙漠中发现绿洲的旅人,欣喜若狂:“是他在救我?他在周围?”他环顾四周,依旧是清冷的病房,丝毫未变,“我真的可以再见到他?”
 
“可以。”姜牧从苏落手里抽回胳膊,“收费十万。”
 
“价格无所谓,多少都付得起。”苏落迫不及待地点头,神情充满期待,“真的可以?我该怎么做?”
 
姜牧懒得再次肯定,而是撇了眼站在门口的齐汾,对苏落提出第二个要求:“还有,看完就通知你家人领你出院,这里不适合他呆。”
 
“没问题没问题。”苏落毫不犹豫地同意,急切地再次询问:“我该怎么做?”
 
“……”姜牧看着苏落,暗自评估对方的心理状态,然后命令道:“睡觉。”
 
“好的!”苏落忙不迭地翻身躺下,闭上眼静了几秒后,殷切得问:“然后呢?”
 
“睡觉。”
 
苏落重新睁开眼睛,委屈地扎着:“睡不着,太激动了。”
 
姜牧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不够如此耽误下去了,他回身两步把一直在旁边当路人甲的齐汾拉过来,趁他不备,掏出他白大褂兜里的镇静剂。
 
“哎,你干什么!”齐汾扑上去阻止,却被姜牧用身体隔开,只看到姜牧熟练的把镇静剂注射进苏落手背静脉。
 
“你怎么能瞎搞呢?”齐汾不满道,使劲把姜牧推向后方,担忧地站到床边观察苏落情况。没过一会儿,就见他合上双眼,沉沉地昏睡过去。
 
齐汾估摸着剂量不大,应该不会对病人身体造成伤害,但这可是主任的病人,该怎么跟主任交代这事啊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姜牧从齐汾身后贴近,低头在他耳边问道。
 
齐汾正因为违规给苏落注射镇静剂而着急上火,不耐烦地回答:“看什么?不去。”
 
“哦。”姜牧伸手从后面搂住齐汾的腰,把他拉进怀里,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只乱扭的兔子也睡过去,突然惊喜地发现他另一边兜里还有一针镇定剂,拿出来撕开包装,捏着注射器扎进他颈部肌肉,把部分液体注射进去,轻声道,“去看看吧,你不是需要收集病例吗?”
 
“你扎我干什么!”齐汾靠在姜牧身上,挣扎地想要离开他,却被腰间环绕的手臂禁锢住,死死压在怀里。
 
他仰头愤怒地瞪着姜牧,而对方正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他,对他的挣扎无动于衷,轻松地像是轻而易举叼到耗子的猫。
 
齐汾使劲想扒开姜牧,却渐渐失了力气,睡意袭来,他身体发软,被姜牧手臂支撑而勉强站立。他努力提起精神抵抗困倦,但依旧在药物的作用下,无法阻挡地昏睡过去。
 
齐汾醒来时还靠在姜牧身上,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直刺的他睁不开眼。空气潮湿而闷热,蝉鸣声流入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无所遁形,整洁的书桌,干净的床铺,墙上挂着超大的电视,游戏光盘铺撒这一地,似乎房间的主人刚玩完,还未来得及收拾。
 
这是哪里?
 
齐汾肯定他没来过这地方,像这种超过20平米的卧室简直是梦中幻想,去过一次能记一辈子的!
 
“这是哪……唔唔……”
 
齐汾惊讶地询问,却被姜牧捂住嘴,吞回了后半句话。他恼火地侧头瞪视姜牧,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询问他又在搞什么。
 
姜牧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齐汾禁声,然后指了指房间门的方向。
 
齐汾这才注意到,卧室门开着,苏落傻愣在走廊里,全身前倾趴在落地窗上,直直地盯着外面,眼睛里流露出的悲伤快要化为实质。他紧贴在玻璃上,想穿越过玻璃到达对面,却又害怕惊碎这个美好的梦境,一动不敢动。
 
齐汾垫着脚尖悄悄地靠近过去,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楼,走廊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院落后门隐藏在姹紫嫣红的花团中,一个瘦高的人影在门外若隐若现。
 
“这是梦吗?”苏落抽泣地问,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撒落在落地窗上,“他怕被我父母发现,而不敢进来找我,所以经常在后院门口等着,我一出卧室,就能看到他。”
 
苏落目不转睛地望着院外的人影,似乎担心移开视线对方就会消失:“这是梦吗?我可以再也不醒来吗?”
 
“不是梦。”姜牧突然回答,“他在等你。”
 
苏落微怔,不可置信地察觉到院外的人影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叫他过去。过了几秒,苏落猛然向走廊另一侧的门跑去,他奔到庭院内,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绕过被晒得暴热的四角凉亭,扑向永远在门外等着他的那人。
 
第21章:案例七·如何死亡?
 
齐汾和姜牧跟在他身后,钻进凉亭,找个合适的角度偷窥。
 
齐汾手里被姜牧塞入了什么,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把瓜子:“……”
 
烈日炎炎,热气黏乎乎地腻在身上,苏落死死抱住赵恒丰。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型,再加上他嘴角那抹熟悉的浅笑,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就好像他从没离开过。
 
苏落把头搭在赵恒丰的肩窝处,呢喃细语:“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赵恒丰温柔地抚摸苏落的发梢。
 
丝丝凉气从赵恒丰身上传来,抵消了周围空气的高温,苏落感叹道:“你好凉快。”
 
“因为我已经死了呀。”
 
“那你现在是什么?”
 
“幽灵?灵魂?残念?……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类似的状态吧。”
 
苏落以为是姜牧把赵恒丰的灵魂召唤回来,于是抱的更紧,生怕他突然消失不见,撒娇似的请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一直在……?”
 
“每天都在看着你,从出事那天开始,可是……”赵恒丰话锋一转,恼怒道,“瞧瞧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苏落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紧贴在赵恒丰怀里,懊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不如去死!……”
 
赵恒丰把苏落按到胸前,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不许这么说!你不知道失去生命是什么滋味,才会那么草率的选择自杀。如果没有我在救你,扯断绳子,换了毒药,你早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是你一直在救我?”
 
“除了我,还能有谁?”赵恒丰怒道,“还说什么要有死亡的权利?你脑子进水了吗!”
 
“对不起,”苏落哀哀地道歉,“我只是想发泄一下。你走了以后,我好伤心,爸爸妈妈都觉得只是死了个司机,按工作期间死亡,多陪点钱就好了。我很愤怒,不喜欢他们跟提起陌生人一样提起你,可又不敢说咱俩的关系。就想着,如果我也死了,他们就不会那么云淡风轻地讨论你死亡的事情了……”
 
“蠢。”赵恒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的死亡已经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你该做的应是好好活着,而不是把伤害扩大。”
 
“我知道错了,别生气,我不会再自杀了。”
 
赵恒丰叹口气,低头轻吻苏落的头顶,恋恋不舍地感受着唇下温暖的体温。
 
“我不自杀……”苏落期盼地问,“你也不会走吧?”
 
“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落仰起头,舔舐赵恒丰的双唇,冰冰凉像一块甜蜜的雪糕,然后压迫上去,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他们经历磨难,终于又找回对方,唇齿间贪恋彼此的气息,迟迟不愿分开。
 
“既然你可以让我自杀失败,”许久之后,苏落意犹未尽的与赵恒丰分开,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一直在旁边。”
 
“按理说我不能影响活人,如果强行干预,会加速我的消逝。我想着,能一直看着你就好,等你伤心过了,会慢慢忘记我的。”
 
“我不会忘记你的!”苏落坚定地保证,然后担忧道,“那、那你现在干预了我,会不会消失?”
 
“如果再有两三次,可能真的会吧!”
 
苏落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悔改,绝不再轻视生命,心下依旧担心不已,怕自己已对灵魂状态的赵恒丰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赵恒丰再次保证。
 
苏落凝视着赵恒丰,喜悦、担忧、懊恼、期盼、爱恋,复杂的情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只想永远与赵恒丰这样拥抱下去,再也不分开。
 
俩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静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过了一会儿,苏落出声,犹豫地问:“车祸,疼吗?”
 
“不疼,看到你被救出去,我就不疼了。”
 
“都赖我,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你带我兜风……”
 
赵恒丰不赞同地说,“是我没给车做好保养,轮胎磨损导致爆胎,才撞到旁边卡车,司机是我,车子维护也是我负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拜托我爸爸把保险公司赔的钱,都给你父母了。”
 
“我知道。”
 
“他们很伤心,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知道。”——我一直在你旁边看着呀,小傻瓜。
 
苏落噘着嘴,抱怨道:“没有你,我好像什么都干不了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落有太多话想跟赵恒丰说,他急不可耐地吐槽着这段时间的遭遇,话题跳跃着,毫无逻辑与连贯性,赵恒丰宠溺地微笑着回答他。
 
“你走以后,爸爸聘了个新司机,又丑又老,满肚子肥肉。”
 
“所以你这回相信我是万里挑一了吧!还总说我运气好认识你,捡到宝的明明是你。”
 
“嗯,认识你是我的幸运。”苏落低声附和,“我爱你。”
 
赵恒丰低头蹭蹭苏落:“我也爱你。”
 
苏落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我好后悔没跟爸爸妈妈坦白咱俩的关系,以至于有人问我是不是有朋友死了,我都不敢诚实地回答。”
 
“你想吓死他们老两口吗?告诉他们自己的儿子不光喜欢同性,还跟自己司机搞上了?”
 
“你那么好,他们没道理不接受你。”
 
“这跟好不好无关。已经瞒到了现在,就继续瞒下去,直到合适的时候,乖。”
 
“哦,好……”苏落不情愿地答应。
 
赵恒丰不放心地继续叮嘱:“跟父母好好说话,别老不耐烦。你爸爸是官僚了一点,可就是他事业上的成功,才让你享受高品质的生活。他们怎么看待我都行,我不介意,你别再犯傻跟他们置气。”
 
“你不在,家里好无聊。”
 
“那你弹琴给我听,我能听见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苏落想到其他事,正要开口说时,吃瓜群众姜某溜达过来打断两人:“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走?去哪?”苏落瞬间惊慌失措,赶忙问赵恒丰,“你要离开吗?”
 
“不走不走,”赵恒丰急忙安抚,“我平时是灵魂状态,所以你看不到我,现在在这位医生(?)的帮助下才能让咱俩接触到。”
 
姜牧解释:“我把你俩的意识都拉进我创造的幻境,才能让你们触碰到对方。好了,其他的出去再说。”
 
苏落紧拽着恋人的衣角:“我不想分开!”
 
“不会分开的,你只是看不见我罢了。”赵恒丰抓起苏落的小手,贴到嘴边轻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都在。”
 
苏落还想再与恋人腻歪一会儿,可一眨眼,就已经躺到病床上,雪白的天花板映示着他已经回到了医院。
 
“恒丰!”他猛地坐起来叫道。幻境里闷热的感觉还未散去,他恍惚间仍处在炎热夏日,手背被恋人吻得冰冰凉凉。
 
床角传来“咣当”一声,彻底把苏落惊回现实,他扫视四周,果然一点也看不见赵恒丰的影子。刚才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姜牧偷笑着走过来问苏落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刚才齐汾醒来时意识到自己还瘫在姜牧怀里,回身就踹,但刚苏醒的身体不听指挥,一脚踢到床铺铁架子上,此时正在旁边揉着小腿,疼得快掉眼泪了。
 
“他还在附近吗?”苏落问。
 
姜牧环视一圈:“在,我只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通灵这种东西我并不擅长。”
 
“有什么办法还能让我再见到他?”明明知道恋人就在身旁,可却相隔生死,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两个办法。”姜牧说,“一个是继续找我,一次十万,提前预约,但我不敢保证多次把灵魂召进幻境对他有没有什么损伤。另一种嘛,你自己学会通灵就好了。”
 
“哪里可以学?”苏落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大师,不过能学成什么样就看你的天赋了。”姜牧拿出纸给苏落写下一串手机号,“我学了很久也只学会了皮毛,你要是学成,我需要帮忙时你得免费帮我。”
 
“嗯嗯,一定!”
 
“那么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你也赶紧出院。医院本就阴气重,死人的灵魂更容易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苏落急忙点头:“对了,他那么多次帮助我,伤害肯定很大真的没事吗?”
 
“去问这人吧,”姜牧指指字条,“他很厉害,只要他愿意帮你,就算有问题也能没问题了。”
 
“嗯。”苏落捏着字条,目光火热。
 
已经到了探视结束时间,姜牧也不再多说,叫上齐汾一起离开。
 
出到走廊,又听到胡海天嘹亮的国歌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唱的还真有节奏感。”姜牧感叹。
 
齐汾还记恨着自己被擅自挪用的镇定剂,轻哼一声算是应和,直到送他出门也没说一句话。
 
“小脾气还挺大,”姜牧调笑道,“那就明天见了。”
 
第22章:苏落的番外
 
“这是我新聘的司机,小赵。”苏父指着站在车前的青年给苏落介绍,“以后由他负责送你上下学,还有周末辅导班。”
 
“哦。”苏落头也不抬的答应,自己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苏母穿着洋气的晚礼服,手挽着丈夫,正准备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你爸爸听说你不喜欢之前的司机,特意为你找了个年纪小的,你俩应该聊得来。”
 
苏落靠在车门上疲于说话。他不是不喜欢之前的司机,而是不喜欢上学,不想去上那么多业余课程。钢琴、国画、书法、舞蹈、奥数,净是些父母喜欢却学不会的玩意,然后把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
 
喋喋不休的苏母终于离开,苏落乐得清静,瘫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称呼?”青年边开车边问苏落,在没得到回答后无奈地说,“你得给我个名字,总不能以后都叫你少爷吧?”
 
“苏落。”
 
“苏落,好名字。我叫赵恒丰,第一次成为专职司机,请多多指教。”赵恒丰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的少年已经昏昏欲睡,于是说,“你躺下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苏落顺从地躺下补眠,但周末傍晚的交通很是顺畅,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舞蹈教室。
 
苏落摇摇晃晃地下车走进教室,赵恒丰留在车里等他下课,顺便翻看老板刚才给他的课表,里面记录了他接送苏落上下课的详细时间和地址。
 
“这孩子到底学了多少啊?”赵恒丰震惊。看这课表,岂不是都没有娱乐时间了吗?好可怜。
 
每天上下课路上时间并不长,苏落也不爱讲话。不睡觉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听赵恒丰一人讲话,苏落对他也慢慢熟悉了。
 
今年二十岁,比苏落大8岁,家庭条件不好,有1个弟弟2个妹妹,目前大学在读,由于母亲生病,他翘课出来赚钱补贴家用。
 
苏落无法体会赵恒丰所描绘的生活,赵恒丰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苏落要上这么多课。
 
关于后一点,苏落自己也不理解。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在一次国画课下课后,赵恒丰对着无精打采的苏落说,“年纪轻轻就累死了怎么办。我带你去兜风吧!”
 
苏落只想回家睡觉,但他由于父母的独断专行,已经习惯于不去反驳别人,于是他没有说话,表情淡漠地望向窗外,估摸着又要少睡一个小时了。
 
赵恒丰早就打算带苏落出去散心,正巧今日原先的座驾被苏母开走,他就选择把苏母的两座跑车开了出来,鲜红色宝马Z4,即使在半夜都火红得乍眼。
 
苏落家别墅处于郊区,周围道路平坦,车辆稀疏,很适合飙车。
 
赵恒丰把油门踩到底,跑车轰鸣地向前冲,两旁树木飞速退去。他眼角瞥见坐在旁边的苏落眯着眼,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完全没有享受到高速行驶的乐趣。
 
观察了下路况,赵恒丰猛打方向盘一个左急转,离心力惊醒了苏落,他茫然四顾,渐渐被外面快速掠过的景色吸引住,呆呆地望向窗外。
 
“我把顶棚打开了哦。”赵恒丰稍微降低车速,遥控开了顶棚。
 
凉爽的风涌进来,吹拂在苏落脸上,全新的体验让他瞬间沉迷进去,他兴奋起来,伸出双手让风划过指尖,仿佛一起刮走了白日的疲惫。
 
赵恒丰把车速降到很低,然后再次加速冲出去。
 
苏落被惯性压在座椅后背上,他感觉自己在乘着风向前飞舞,所有的忧愁都四散逃逸,只余下沸腾的血液在汩汩流淌。他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起来,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喷薄欲出,他激动得大声喊道:“这就是兜风吗?我喜欢!”
 
赵恒丰被少年灿烂的笑容影响,自己也畅快许多,好似可以百战百胜,家庭的困难也能够被轻松解决。
 
“这就是速度的魅力呀!”赵恒丰大笑着朝少年吼道。
 
苏落开心地乐着,期盼地问:“以后还能常来兜风吗?”
 
“当然可以,”赵恒丰保证道,“随时奉陪。”
 
出事之后,苏落每时每刻不在后悔,如果当初没跟赵恒丰去兜风,他就不会跟他成为交心的朋友,不会爱上他,赵恒丰也就不会死在那场车祸里。
 
自从那天俩人一起兜风后,苏落总在课余时间缠着赵恒丰带他出去玩。他也不主动提出,就是每天眼巴巴地瞪着小眼睛望着赵恒丰,如果对方没懂,就坐在一旁暗自伤心,撅着小嘴一脸委屈,就差蹲墙角画圈圈了。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一段时间以后,赵恒丰抓狂,“有什么事直说出来,不要让我猜!”
 
“想出去玩……”
 
“早说嘛!”赵恒丰调转车头。
 
在之后的日子里,赵恒丰偷摸带苏落去了很多地方,还曾大胆子忽悠苏落逃掉他不喜欢的课外班,跑去开卡丁车。找到了乐趣的苏落逐渐变得开朗,像个正常的小孩子,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不再永远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苏落上初中后,课业繁忙,在父母的强压下更不堪负重。赵恒丰想了个小计策,在苏落的老师与他父母长谈了一次后,苏母同意让苏落只专注学习一样特长,放弃其他的。
 
苏落选择了钢琴。
 
因为赵恒丰喜欢听他弹琴。
 
苏落手指灵巧地划过键盘,悠扬的乐曲飘过琴房,荡漾到窗外,夏日蝉鸣声和美妙的旋律交织在一起。
 
只要苏落抬起头,就能看到赵恒丰站在别墅后院门口,背靠火红的跑车,沉浸在音乐里,静静等待苏落练习完毕后,一起出去玩耍。
 
苏落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是学习后的娱乐,还是能不断让他体验新鲜事物的那个人。
 
赵恒丰大学毕业那年,还算顺利的找到工作,小企业,工资不高,但跟符合他对未来工作的预期,足够自己生活和补贴家用。
 
毕业前夕,他向苏父递交的辞职报告被苏落看到,苏落惊慌失措地跑去找赵恒丰,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赵恒丰厌弃。
 
“不关你的事啦!”赵恒丰坦言,“我总不能当一辈子司机吧,毕业了肯定要找份正经工作。”
 
“为什么不能?我愿意聘你一辈子!”
 
赵恒丰把苏落的话当成少年任性的话语:“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虽然工作地点在另一个城市,我也会常回来找你的。”
 
苏落问:“你为什么要工作?”
 
“为了赚钱呀!”
 
“那我付给你比那份工作更高的工资,好不好?”
 
“……”赵恒丰无语,戳着苏落脑袋批评道,“你是不是傻!明明可以花便宜的价格请到其他专职司机。”
 
“可我想要你。”
 
赵恒丰愣住。
 
“我喜欢你。”
 
十四岁的少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清澈明净,任性而执着地表白着:“我喜欢你,求求你不要走。”
 
赵恒丰手足无措:“你还这么小,怎么知道什么叫喜欢,别瞎说这个词,会被误会的。”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我不想你离开,留下来陪我可以吗?”
 
苏落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家里生活枯燥无味,他早已离不开赵恒丰,只有想想还在门外等着他的那个人,才能体会到生命的乐趣。他单方面希望赵恒丰可以陪他一辈子,无论因为感情还是金钱。
 
赵恒丰从没想过会被苏落喜欢,他不知所措,心软的一塌糊涂,本应严词拒绝少年跑偏了的感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哭别哭,我不走了,不走了。”
 
苏落依旧抽泣不止。
 
他抬手擦擦苏落的眼泪,保证道:“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不会离开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那你得负责给我发工资。”
 
苏落达成所愿,破涕为笑:“没问题,我零花钱很多的!”
 
“你个死富二代。”赵恒丰嫉妒道,“还有,以后别轻易说喜欢,早恋不好,等成年后再说。”
 
苏落开心地答应:“好。”
 
俩人仍旧是雇佣关系,赵恒丰每日送苏落上下学,偶尔一起出去玩,表面看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可私下里却越来越侵入彼此的生活。
 
苏落开始尝试去理解赵恒丰的生活,做决定前先考虑他的想法,不再任性的独断专行。
 
他拜托在卫X局工作的父亲,以关心下属的名义把赵恒丰的母亲接到X市最专业的医院治疗,又悄悄汇款,供赵恒丰的弟弟妹妹读书上学。然后他跑到赵恒丰面前,邀功似的把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恩情太大,赵恒丰倍感压力,连忙道谢,并让苏落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为什么呀?”苏落不解,“我答应你的不是吗?你留下,作为交换,我帮你解决困难。”
 
赵恒丰没想到苏落会记下他曾经随口提到的烦恼,又是感激,又是对苏落的纯真哭笑不得:“你只负责给我发工资就好了,专心学习,不用操心其他的。”
 
“……好。”
 
苏落点头同意,之后不再插手赵恒丰的家事,但转头又找个借口,跑去让苏父把赵恒丰的工资翻了倍。
 
“……”赵恒丰感觉自己被包养了。
 
第23章:苏洛的番外
 
苏落18岁生日那天,中午与父母庆祝,下午借口与同学开生日party,把父母轰到外边,自己看着菜谱现学做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与赵恒丰约定的时间前,勉强捣鼓出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卖相不怎么样,味道竟然还不错。
 
赵恒丰想了很久应该送苏落什么成年礼,一般奢侈品他也不缺,最后决定抱了个PS4来,不过只送了主机,没给带游戏,打算等苏落高考完,再送游戏光盘让他玩。
 
苏父苏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给苏落买游戏机的,他每每听小伙伴们说起游戏,都要暗自羡慕许久,这次看到赵恒丰搬了一台送过来,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倒是赵恒丰发现做了满桌子香喷喷的菜,听到是苏落亲自下厨做的,差点把PS4砸到脚面,震惊道:“你啥时候还学了做饭?”
 
“现学的。”苏落诚实地回答,“想给你做饭吃。”
 
赵恒丰也没管礼节,放下游戏机就走过去尝了一口,大力赞扬:“真棒!你太有做饭天赋了。”
 
苏落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土豆丝有点酸,冬瓜汤有点淡,红烧肉有点咸,但赵恒丰一边夸赞一边和苏落一起干掉了整桌饭撑得不行。
 
吃完后,俩人坐在桌旁闲聊,苏落兴冲冲地宣布:“我今天成年了!”
 
“生日快乐!”
 
苏落:“我喜欢你!”
 
赵恒丰这次真的震惊到把手里东西扔地上去了。
 
苏落:“你说要成年后再说喜欢,现在我终于成年啦!我喜欢你!”
 
几年来俩人以朋友相处,从无越界,毕业时苏落莫名的表白也被他当成一时的撒娇,抛到脑后去了。
 
猛然被再次表白,赵恒丰有些抓狂。我说等你成年后再说,意思是让你考虑清楚自己的感情,不是真让你等到18岁啊!
 
看到赵恒丰没给反应,苏落提心吊胆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赵恒丰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面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鬼虽已成年,但脸庞仍然青涩宛如少年,期盼地等着答复。
 
细细想来,这些年苏落明着暗着一直在帮助他,他都装作没有看到,下意识地在逃避那个自己早就明白的事实:苏落在追求他。
 
赵恒丰难以开口。他试图回答不喜欢,可心下刺痛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动心,他希望眼前任性又纯挚的少年永远属于自己,想参与少年今后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然而他同时也害怕,一旦给予肯定的答复,放任这种感情肆意增长,将会把对方带到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父苏母绝对不会允许苏落跟男人在一起,更何况自己还是苏父的下属。
 
赵恒丰犹豫地回答:“你不应该喜欢男人。”
 
“嗯,但我喜欢你。”
 
“我是男人。”
 
“我知道呀,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你应该结婚生子,不能喜欢男人。”
 
“我现在多大?”
 
“18。”
 
“法定结婚年龄多大?”
 
“……男人22。”
 
“就是啦,那么远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跟这个小鬼讲不通啊!
 
赵恒丰还想继续说,却被突然逼近的苏落吓到,随即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略带湿润。赵恒丰全身僵硬,一股电流从相互触碰的地方传导到心底,心脏不受束缚地疯狂跳动。
 
苏落脸庞微红,附身与僵坐在椅子上的赵恒丰对视,他把手轻搭在赵恒丰胸前,手掌都似乎被震得稍稍颤抖,于是笃定道:“你喜欢我。”
 
赵恒丰仍沉浸在刚刚那温柔的一吻里,一时间脑子轰鸣作响,杂乱无章的思绪均被抛在脑后,只想回敬回去,狠狠地亲吻苏落,让他知道勾引挑逗自己的代价。
 
于是他这么做了。
 
多年来,赵恒丰理智地压制自己的感情,压缩到极限后一个小小的触碰就让其炸裂开,再也无法控制。
 
他把苏落拉进怀里,重新压上他的嘴唇,急切地伸出舌尖探入,轻扫过怀中人软嫩的上颚,舔舐那甘甜的津液,舌头与舌头交叠在一起。俩人毫无经验也毫无章法的纠缠,青涩而充满激情。
 
深吻过后,苏落微微喘息,趴在赵恒丰身前,止不住地嘴角上扬,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悸动渐渐平息,赵恒丰轻叹:“你明白咱俩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是我男朋友!”
 
赵恒丰揉揉苏落的脑袋,决定在这种幸福的时刻就不说扫兴的话了,以后再慢慢给他解释。
 
苏落眷恋了一会儿,突然扭身离开赵恒丰的怀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瓶透明的润滑液,期待地眨着眼睛:“咱们来做吧。”
 
这进展太快,赵恒丰表示自己岁数大了有点跟不上节奏啊!
 
“为了今天,我提前看了好多小黄片,”苏落炫耀一般地汇报,并撕开润滑液的塑料外封,“如果你害怕,我先在上面,等你学会了再反过来。”
 
再退缩简直不是男人!
 
赵恒丰一把抢过润滑液,拦腰扛起比自己矮得多的少年,恼羞成怒:“是你自己作死!”
 
“要回屋吗?”苏落性致勃勃,“那就去床上吧,我还买了许多小玩意,店家说可以增加情趣,但我没看说明,还不知道怎么用呢。”
 
……这小妖精!
 
赵恒丰一个踉跄,手掌啪地打在苏落滚圆的屁股上:“安静。”
 
……
 
从三院出院后,苏落立刻跑去拜访传说中的通灵大师。
 
虽然没有得到最完美的结果,但也获得了些许期盼。
 
窗外银装素裹,片片雪花飘落,压弯了不少干枯的树枝。冬日北风刮过,拍打在玻璃上,轰轰作响。
 
苏落白皙修长的手指扫过键盘,优美地乐曲传出,充斥在琴房里,缭绕不散。
 
欢快的乐章被弹出丝丝哀伤,苏落不知疲倦地弹着,只因为他的恋人说喜欢听他弹琴。
 
手部弹得酸痛,弹错的音节越来越多,渐渐不成曲调,苏落只得停下休息。
 
他眼睛一离开琴谱,立马四下张望,寻找那个明明在身边,却永远看不到的身影。
 
“恒丰,你在吗?”
 
“我想你了。
 
“咱们明天去找姜医生见一面吧!
 
“通灵大师说我有点资质,我只要努力,说不定很快就能自己看见你。
 
“恒丰,你在听吗。
 
“我好想你……”
 
第24章:齐汾的病例·逃脱
 
姜牧与齐汾告别时恰巧遇到跑出来抽烟魏凯,于是趁机以工作需要为借口,管魏凯要了两只镇定剂。
 
镇定剂这种易耗品,一般病房常备,价格不贵,偶尔会富裕几只不在库存内的,医生护士打个招呼就可以取用。
 
“你要镇静剂干啥?”魏凯好奇地问,随手从白大褂兜里里拿出两支,“干坏事儿时别说我提供的。”
 
“嗯,我会尽量在现场留下你的指纹。”姜牧接过镇静剂,悄悄递给齐汾,当做刚才用掉两只的补偿,这才离开。
 
齐汾不用自己找借口要镇静剂,对姜牧的怨念散去了一点,但还是不想理他。
 
当天晚些时候,齐汾躺在床上,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开名为“毕业课题”的文件夹,里面静静排列着6份病例,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这玩意该怎么写毕业论文?!
 
“本研究旨在探讨男性同性恋患精神障碍的发病因素并分析对其预后做出分析。研究共纳入6名男性患者,其中5名人类(83.33%),1名吸血鬼(16.67%)。4名拥有稳定的男性恋人,2名人类(50%),1名狼人(25%),1只幽灵(25%)……”
 
怎么看这篇论文都没法通过啊!
 
别说发SCI国际期刊了,发校报都得被骂回来!
 
一定会成为“某师兄去三院实习后精神错乱”的实例载入史册,并被师弟师妹们津津乐道。
 
未来真是凄惨,现在抱导师大腿换题目还来得及吗?
 
……
 
等等,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不光有传说中的鬼怪,连时光穿梭机都有了吗!
 
齐汾悲哀地发现,在昼夜颠倒的忙碌工作中,他没什么时间去回味思考,现在竟然毫无违和的接受了,而且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作为一个坚定不移从高中开始就是达尔文主义坚定支持者的大学生,齐汾为自己的转变感到愧疚。
 
仔细想来,幽灵也是符合进化论的对不对?
 
比如有灵魂的人活得久后代多,所以越来越多人有灵魂,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齐汾在天马行空般的胡思乱想里睡了过去,睡梦里世界上第一只两条腿站立的猴子一点点进化成人,人类生老病死化为幽灵,飘飘荡荡一段时间后,有丝分裂成一群小幽灵,分散到四面八方并寄生于胎儿身上。
 
进化了整整一个晚上,以至于他醒来时觉得像刚写完一篇论文一样疲惫。四周雾气昭昭的,窗外灰蒙蒙一片,对面住院部大楼若隐若现,仿佛人间仙境。
 
“好严重的霾。”齐汾感叹,手机调出天气预报,空气质量指数标也35,优秀。
 
这什么假数据啊!齐汾暗骂,有关部门不会治理雾霾,于是另辟蹊径,用虚假数据来治理,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他洗漱完出门,走廊上也弥漫着浓密的雾霾,感觉快化为实体,一路望过去影影绰绰,隔壁宿舍的邻居突然从霾里传出打招呼,跟演鬼片似的,把齐汾吓了一跳。
 
……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正经的霾啊!谁家霾能蔓延到室内?
 
齐汾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跟竞技游戏刷地图似的,没走过的地方有浓雾遮挡,走过的地方晴朗开阔。
 
他原地愣了一会儿,眼睁睁地看着身后刚刚经过的走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被白雾覆盖。
 
恰巧有人经过,齐汾一把拉住他,问能不能看到雾霾。
 
那人瞥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今儿天特好,少见的蓝天,不过好像有点冷。”
 
这是幻视了还是看电脑到半夜伤了眼睛?!
 
齐汾道谢后小心翼翼地往宿舍楼外走,他跑两步想追上雾气却永远追不上,他就像个人体驱散剂,走到哪雾气散到哪。
 
楼外与楼内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齐汾走到哪清晰到哪,上下左右皆是白雾缭绕,四周行人行色匆匆,奔波于早餐与早班间,与平日一样。
 
为了检查一下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眼睛坏了,齐汾掏出手机朝远处随意拍了一张。
 
照片上跟齐汾肉眼所见的一模一样,道路两边绿化延伸出去,消失在不远处的浓雾里。
 
这是说明眼睛没问题,是自己幻视了吗?
 
齐汾使劲眨眼,试图从脑海里驱散雾气,闭上眼,不断在心里念叨:没有雾没有雾没有雾。
 
睁开眼后四周依旧如初。
 
不是真疯了吧……
 
齐汾抓狂地要给魏凯打电话求助自己病情,在电话薄里翻找号码时划过一个名字,突然想起另一种可能性,他虽然非常不想主动联系,但眼下找不到别的办法,也只能尝试下了。
 
电话很快接通。
 
齐汾也不废话,直入主题:“是你搞的吗?”
 
“什么?”姜牧不解地问。他周围很乱,背景声音吵闹繁杂,隐隐还传出广播声。
 
“我现在身边全是雾气,跟重度雾霾似的。”
 
“……”姜牧难得怔住,沉默片刻,低声怒到,“见鬼,你怎么也进来了。”
 
“什么?”这回轮到齐汾不解其意了。
 
“你在哪里?”
 
齐汾报出坐标:“三院,宿舍楼门口。”
 
“先别动,等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见面再说。”
 
电话被挂断。
 
事情源头是找到了,看来又是姜牧搞得鬼,齐汾搞清楚不是自己的问题,踏实下心。
 
不过……这是让他站这里别动,还是怕雾气太大找不到人,让他别乱跑?
 
齐汾一脸懵逼,傻呆呆地站在道路当中,不敢动弹。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雾气渐渐发生变化,从视野内白茫茫的一片,变得依稀能看清四周景物,浓雾像被凭空分解了一般转为稀薄,最终彻底散去。
 
天空湛蓝,朵朵白云慢悠悠的飘着,空气清新透亮,齐汾紧张压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不再如刚才似的烦躁不安。
 
世界恢复正常后不久,齐汾接到姜牧打开的电话。
 
“前面交通太堵了,我进不去三院。雾气应该已经散了吧?你出来找我。”
 
三院院内车辆并不多,但由于附近人民医院在每天早高峰时,想进停车场的车能排出二里地去,导致三院门口也堵的水泄不通,走路快过自行车,自行车快过汽车。
 
“你开车来的?”齐汾问。
 
“嗯,堵在东边路口了,你走过来比较快。”
 
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从手机里传出,难听刺耳,齐汾答应一声后就忙不迭地挂断电话。
 
三院门咬通混乱,机动车挤到自行车道上,自行车只得抢占人行道,行人灵活的穿梭于车流中间,每个人都在奋力为交通拥堵贡献自己的力量。
 
齐汾在堵成停车场的路口顺利找到姜牧,深黑色大切诺基,跟姚明站在一群普通粉丝中间似的,简直不要太显眼。
 
姜牧坐在驾驶位,隔着玻璃超齐汾挥挥手,招呼他坐进副驾驶。
 
“这是怎么回事?”刚坐进去,齐汾就迫不及待地问。
 
姜牧指指前方人民医院:“排队进人民医院停车场,有人加塞,使得队伍变成两条,逼得后面车逆行,就堵上了。”
 
“我不是问堵车!”齐汾无语。
 
“那你问什么?”
 
“这里又是梦吧?”齐汾扫了眼坐在后排的“付丹伥”,“又拉我进来干啥?”
 
“不知道。”姜牧回答,“这不是我的梦,我也是被拉进来的。”
 
“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也在这个梦境里面。我早上起来发现状况不对,于是开车出门,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直接上高速了。”
 
“还有其他人也能操控梦境?”
 
“当然。”车流缓缓移动,姜牧趁机右转离开主路,避开拥堵路段,“不过也没几个人,据我所知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人。”
 
齐汾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不安地问,“这是去哪里?”
 
“找其中最有可能制造这个梦境的人。”姜牧扫了眼GPS上推荐的畅通路段,边看路线边回答,“他不在X市。”
 
“我也要去吗?”齐汾并不是很想接触这帮不是正常人的圈子,知道太多,万一被灭口怎么办!
 
姜牧撇了眼一旁满脸不情愿的齐汾,解释道:“梦境是要花力量和想象力来维持的,为了避免创造的世界由于设计不合理而很快坍塌,一般直接借用现实世界为模板。比如我习惯于抽取现实某一天为原型,并不断重复这天以降低损耗。
 
“这个梦境也是以现实为基础,但整体都围绕我来创造的,我看不见的地方并未被创造。所以你早上才会看到旁边全是浓雾,因为你周围的梦境不完整,等我接近了是不是就好了?”
 
齐汾点点头。
 
姜牧认真地看了眼齐汾,否定自己刚才的说法:“不对,他把你拉进来应该是失误,他很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你也在,你之前周围的梦境不是不完整,而是根本没有被创造,你所见的那一小片天地,是你自己操控形成的。”
 
齐汾愣了一下,很诚实地说:“听不懂。”
 
第25章:齐汾的病例·逃脱
 
“没事,你只要记住,如果你离我太远,会迷失在这片梦境里。”
 
“哦,懂了。”所以必须一起去是吗?齐汾哭丧着脸,真·躺着中枪。
 
“反正去见了他才能知道为啥你也被拉入。”姜牧安慰道。暗暗感叹对方难得无意间办个好事,虽然不知道这次又要闹什么,但多拉个齐汾进来,一路上总算不会那么无趣了,一会儿揍他的时候可以轻一点。
 
由于选择了正确的线路,避开早高峰,没多一会儿车子就开上高速,白天出城人很少,道路通畅,俩人直奔目的地驶去。
 
“系上安全带。”姜牧提醒齐汾,“虽然梦境是以现实为基础创建的,但毕竟还是梦,万一创造的人突发奇想加入个丧尸袭城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齐汾刚安定一点的心又沸腾起来,什么?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沉默片刻,姜牧大喘气的继续说:“不过这样的梦境明显不合理,会由于无法平衡能量而很快坍塌,坚持不了几秒。”
 
齐汾反应过来:“……你在吓唬我。”
 
“没错。”姜牧厚着脸皮承认,眼含笑意,明显心情很好。
 
齐汾被姜牧憋住,转头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想说话。虽然已经进入高速,但还没有驶出X市,道路两侧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楼房,破破烂烂的,环境远差于市区内。
 
稀疏的房屋一闪而过,千篇一律的景色像是一首催眠曲,晃得齐汾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姜牧扫了下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齐汾,建议道,“要去Y市,还很远。”
 
齐汾本已合上双眼,迷迷糊糊突然想到个问题,猛然清醒:“这已经是梦境了吗?还能睡觉?”
 
“梦嘛,在这里什么都可以做的。”
 
齐汾好奇地继续问:“那你能在梦里再创造一个梦境吗?”
 
“你玩盗梦空间呐!”姜牧失笑,“诺兰确实是个很有创意的编剧,但很遗憾,真实情况是做不到电影里那样,只能有一层梦境,我现在无法创建梦境。”
 
齐汾沉默下来,努力消化姜牧刚才讲得话。
 
窗外恰巧经过高速指路牌,他隐约看见Y市的标识,具体距离没看清,只瞥见是个三位数字的公里数,第一位似乎是个4。
 
他掏出手机查了下地图,惊讶道:“要去这么远?”以现在的车速,要开将近四个小时。
 
“他住在Y市。”
 
“他是谁?”
 
“姜荻,也就是创造这个梦境的人。”说到这个名字,姜牧有些厌烦,又加上一句,“只会添乱的人。”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齐汾奋力回想,是在哪里听到过来的?
 
“我们一开始误以为你是姜荻派来捣乱的。”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付丹伥”突然出声,吓了已忘记他存在的齐汾一跳。
 
他说完后又重新安静下去,毫无存在感,像神隐了一般。
 
经过点醒,齐汾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被困在梦境里,姜牧轻描淡写地解释抓错人了,然后就自顾自把这事翻篇不提。
 
一切的起因就是姜荻这个人啊!短短几个月,因为他,我这都躺枪多少次了!虽然还没见到真人,齐汾已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他到底是谁?”齐汾充满怨念地问。
 
“我师叔。”
 
“也姓姜?”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
 
“他还是我小叔,”姜牧嫌弃地说,又低声嘟囔,“家族之耻。”
 
什么家族之耻?他做了啥?
 
齐汾放任自己好奇心肆意增长,既然已经被强迫参与进来,不如去八卦个尽兴当做补偿。
 
他正意图继续问姜荻的事情时,被姜牧打断:“不说他了,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说话说一半很不道德哎!
 
齐汾抓心挠肺地想了解更多,又不敢违抗姜牧,于是采取迂回战术:“那他拉你进梦境干什么?”
 
“每次他出来蹦跶都是同一件事,”姜牧语气颇不耐烦,“一会儿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卖关子的都去死。
 
比起X市,Y市发展稍微落后一些,人口较少,地价也略低一点,但在国家大环境地带动下,房价依旧高得飞起。所以在姜牧把车子开进商业区旁边的一个高档别墅小区时,齐汾惊讶不已。
 
小区内一栋栋间距很大的欧式三层别墅,玲珑秀气。别墅周围环绕着假山流水,大片除了好看没什么大用的草坪,在冬天也保持着翠绿色,生机勃勃,四周的灌木被修剪成形态各异的动物,栩栩如生。
 
在开发商充分利用每一块地皮盖楼,恨不能一点楼缝都不留的今天,这里像是世外桃源,每户都拥有私密的个人空间,远离外界喧嚣,宁静宜人。
 
“天呐,这里要几千万一栋啊?”齐汾惊叹,“我要能住这里,这辈子就值了。你师叔真有钱。”
 
“这不是他的房子,”姜牧熟练的开车沿着小路左拐右拐,明显来过许多次,“他就是赖着不走而已。”
 
“还可以赖着不走?”齐汾很是羡慕,“我也想赖着不走。”
 
姜牧扭头看着齐汾,似乎想到什么,眼神闪烁,轻声笑了一下。齐汾正趴在车门上,使劲盯着外面小区环境感叹,并未注意到姜牧的反应。
 
每栋别墅都有自己的私人花园,纷纷被户主设计的各有特色,有的搭了凉亭葡萄架,有的种满花卉果蔬,虽然在寒冷的季节都有些枯黄稀疏,也能让人联想到春日来临后,这些将会是多么美丽的花园。
 
姜牧在一栋仿木质别墅门口停了车,别墅前花园用栅栏围起,里面杂草丛生,一看就鲜少打理,与靓丽的小区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姜牧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生气地摔门下车,怒气冲冲地拉着齐汾往里走,“付丹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事不关己,纯属跟来看戏的看客。
 
与前院的杂乱无章不同,房内干净整洁,布艺装饰与实木家具结合起来,透露出一股乡村田园的恬静舒适,干花点缀期间,让人不由得心情放松。
 
看到屋内设施依旧同记忆中的一样,被保养得很好,姜牧心中怒火渐消,揍人的冲动也缓解了不少。
 
别墅内寂静一片,针落有声,姜牧轻车熟路的一间一间打开房门找人。
 
“你很熟悉这?”齐汾跟在他身后问。
 
“在这住过很久。”
 
姜牧推开一层最后一间房门,屋内空空荡荡的,家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似乎很久无人使用。
 
齐汾惊讶:“这屋子跟你书房好像。”
 
实木地板,周围一圈高大的书柜,中间摆放两个沙发椅,与姜牧的书房简直一模一样。
 
“我仿照这里装修的。”姜牧解释道,眼中流露出怀念,“这是我师父的房子。”
 
姜牧并未走入房间,查看没人在里面后,虔诚地关上门,转身去其他地方寻找。
 
一层并没有人,俩人正准备往二层去时,“付丹伥”晃晃悠悠从楼上逛下来:“二楼和阁楼也没人,这房子空的。
 
“怎么会……”姜牧紧皱眉头陷入思索,“不在这他能去哪里了?”
 
“他平时应该住在这儿,”“付丹伥”推测,“楼上浴室有使用的痕迹。”
 
齐汾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在屋内瞎转悠。第一次进真正的别墅内部,同时又是姜牧师父的房子,他新奇不已,走到客厅想看看有没有姜牧师父的照片。奈何墙上柜子上没有任何关于房子主人的线索,干干净净的像刚装修完的新房。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白色的A4打印纸,零星写了几行字,像是屋主的留言,齐汾好奇地走过去阅读,发现是写给姜牧的。
 
To 姜牧:
 
欢迎来到梦境。
 
想必你现在还一头雾水吧。师叔招你进来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期盼你可以回答。
 
告诉我于晚现在在哪里好吗?
 
By 爱你的师叔
 
PS:屋子我打理的还不错吧!每天都在认真打扫。
 
齐汾把留言纸递给姜牧。姜牧快速浏览一遍,嗤之以鼻:“庭院那么乱,还好意思说打理的不错?师父在的时候一年四季都是花园。”
 
然后齐汾眼睁睁地看着纸上PS部分从“认真打扫”变成“我穷!院子太大,打理不过来!”。
 
齐汾目瞪口呆:“字怎么变了?”
 
“梦嘛!他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姜牧回答,然后嫌弃地把留言纸扔到地上,转身招呼齐汾,“走吧。”
 
纸上的字立即转换: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告诉我于晚的位置,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齐汾读着被当做垃圾扔在地上的纸:“不用管他吗?”
 
“不用,让他自己闹去。”姜牧头也不回。
 
齐汾同情地看着改写着“别走!!!”两个字的白纸,也跟着姜牧离开。
 
房间重归寂静,留言纸孤寂地躺在地上,凄惨悲凉。
 
一片阴影突然覆盖住纸张,“付丹伥”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纸:“搞这么复杂干嘛?你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纸:我怕姜牧揍我。
 
“那你打电话啊!”
 
纸:他把我拉黑了,打不通。
 
“你都能改变纸上的字了,还改不了一个黑名单?真蠢。”“付丹伥”站起来,鄙视地甩甩手,跟着离开。
 
留言纸孤零零地待在原地,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付丹伥”最后留下的蠢字。
 
第26章:齐汾的病例·逃脱
 
“付丹伥”走出院门时,姜牧靠在栅栏上,嫌弃地盯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手机,似乎正严肃思考要不要把它扔出去。
 
“你提醒他干吗?”姜牧抱怨。
 
“付丹伥”随口回答:“看他可怜。”
 
手机继续响了一会儿,似乎对方突然意识到可以强制这边接听,电话被自动接通了,还是个视频电话。
 
“师侄啊!!!”姜荻哀嚎的声音传出,手机免提被调到最大声,嚎叫声震耳欲聋,“我都反省整整三年了,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姜牧眯着眼睛盯着手机视频里,由于贴的太近而放大变形的脸,觉得有些手痒。
 
“你只要告诉我于晚的位置,我发誓今后再也不骚扰你。”屏幕里男子向后挪了挪位置,单手举起,做出发誓状。
 
姜荻不到四十岁,年纪直奔中年,外表却不显老,岁月在其脸庞留下的痕迹,让他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气息,更流露出经历过肆无忌惮的青春后沉淀下来的稳重,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一说话表情就扭曲哀怨,贱的让人只想一脚踹死他。
 
“给我个机会吧!”姜荻泪眼朦胧,好似姜牧拒绝就立马哭给他看,“以你师父最喜欢的方式决胜负,三局制!”
 
“……”姜牧咬牙切齿。
 
他很想让姜荻滚蛋,但他不能拒绝。当年他师父最常说的就是不要拒绝挑战:“你们靠控制梦境赚钱养家,当以梦境决胜负时,岂不等于压上全身家当和自尊了嘛!徒弟,有人在梦境方面挑衅你时,谁退缩谁就输了,正面迎敌,绝对不能后退!”
 
“很好。”姜牧磨着牙答应下来,看我虐不死你的,“我输了就告诉你位置,你输了的话,以后再也不许问。”
 
“没问题。”姜荻赶忙一口答应。
 
“还有,搬出这栋房子。”
 
“好好。”
 
商讨一致后,姜牧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挂断电话,让姜荻那张蠢脸消失在屏幕上。他刚想平复下心情,抬眼就瞅见齐汾和“付丹伥”两只好奇宝宝瞪着大眼睛等着投喂真相,顿时哑然失笑。
 
“你们俩想问什么?”
 
齐汾比较八卦:“于晚是谁?”
 
“付丹伥”跃跃欲试:“要打架吗?怎么个打法?”
 
眼前不再晃荡着姜荻那张贱脸,换成俩张清秀充满期待的脸庞,姜牧情绪好转许多,耐心地挨个回答问题:“于晚是我师父。不打架。”
 
听到没有架打,“付丹伥”兴致缺缺:“他追着要你师父地址干嘛?姜荻喜欢你师父?”
 
“算是吧。”
 
“付丹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看竟然误打误撞触碰到真相,他无语道:“你们家人都喜欢同性,不怕断子绝孙啊?也没长辈管管?”
 
“什么?”姜牧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下“付丹伥”脑门,“瞎想什么呢,我师父是女的。”
 
“付丹伥”顿时有点尴尬,抬头望天不再参与讨论。
 
齐汾给予评价:“……贵圈真乱。”
 
姜牧顺手也糊了齐汾后脑勺一巴掌。
 
“……”齐汾抱着脑袋往后躲了两步,明智地转换话题:“那姜荻不在这,咱们怎么出去?”
 
“刚才已经定下规则,要靠咱们自己出去了。”
 
“什么规则?”
 
“三局制,一个梦境为一局。”看到齐汾还是茫然不解,姜牧详细讲解,“挑战人建立梦境,把被挑战人拉入。被挑战人,目前指咱们,来破解这个梦境。破解包括进入和离开,离开就是从梦里醒来,进入是说被挑人需要指出梦境创造者身份,接引方式,梦境构成背景。三个梦境,限时三个月。”
 
“你已经破解了?”
 
“没有。”姜牧摇摇头,眉头微皱,“创造者是姜荻,构成背景是现实社会,接引方式我还没找到。”
 
齐汾:“什么是接引方式?”
 
“把人拉入梦境的方式,简单来讲就是如何催眠你的。”姜牧仔细思考昨天发生的事情,“姜荻接触我的机会很多,但为什么你也在……?”
 
齐汾帮不上忙,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天色渐晚,火红的夕阳铺洒天际,周围隐隐约约响起行人的喧闹声,大部分是出门买菜做饭的保姆或家庭主妇,间或经过几个下课回家的学生。
 
初冬的天气凉丝丝的,傍晚更是降温的厉害,齐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把外衣捂紧保暖。
 
姜牧被齐汾吸引了目光,停下思考,转而欣赏兔子被冻得发抖,小脸微红,发梢随着抖动一颤一颤的,他瞬间把刚才隐约抓住的关键思绪忘在脑后。
 
齐汾一边哆嗦一边跟姜牧对视,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在笑。
 
……什么毛病!
 
齐汾狠狠地瞪了姜牧一眼,为了保暖,把外衣裹得更严实了。
 
姜牧眼神低沉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笑道:“不管怎么进来的了,先离开吧,出去后再想。”
 
齐汾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怎么出去?”
 
姜牧引导他:“你平时做梦怎么醒来?”
 
“睡够了就醒了?”齐汾犹豫地说,“还有闹钟响了。”
 
“还有呢?”
 
“呃……做了惊悚的梦被惊醒?比如上班迟到之类的。”
 
“聪明。”姜牧夸赞,“情绪的剧烈波动会惊醒梦境,这里也一样。姜荻大概躲得很远,对梦境的控制力不够,只要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梦境会崩溃,咱们就离开了。而且他似乎能力有所退步,竟然只能围绕我,呈现周围几公里的环境。”
 
“那应该怎么办?”齐汾扫视四周,稀稀疏疏三两个人经过,“往人群里扔个炸弹?伴鬼吓他们?”
 
“他们只是梦境里的NPC罢了,你梦到的事物再受惊吓,你也不会醒的。”
 
“哦,对对。”齐汾觉得是这个理,“那我暗示自己说上班要迟到了?”
 
“不必,”姜牧慢悠悠地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姜牧已经有办法了,齐汾放弃思考出去的方式,又突然想到晚上被拉进梦境,明天一早起不来床,不会真的迟到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暗暗担忧。这个月被各种事搞得,工作一直不积极,再如此怕会被老师们诟病,他焦虑地想问姜牧会不会错过早班,抬头却见姜牧站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齐汾立刻警惕地后一步:“站这么近干什么?”这家伙想的办法不会又是坑人吧?
 
“为了离开喽。”姜牧轻快地回答,又在齐汾不注意时把他拉了回来。
 
齐汾被姜牧环过腰身,像是被搂在怀里,他戒备的浑身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难不成离开过程有危险,不能分开,所以才要靠在一起?
 
齐汾胡思乱想着,张开嘴正打算询问,听到耳边传来姜牧的一声轻笑,随即嘴被温柔地堵上,对方灵巧的舌头顺势探入。先是舔舐了齐汾被冻的冰凉的嘴唇,而后轻扫过他湿滑的上颚。
 
齐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任人亲吻。飞奔在外的意识刚回到脑海里,又轰地炸裂,碎成一地渣子,无法集中思考。
 
他、他、他在做什么?!
 
齐汾扭动地后退,试图逃离姜牧的唇角,却被更加用力的搂住腰部,后脑勺也被按住,不得不被迫仰着头与他唇咬织在一起。口腔被毫不留情地侵入,舌头想躲开却被对方勾住,津液被吸吮,呼吸被掠夺,齐汾渐渐迷失了神智,似乎这个吻会持续到天荒地老……
 
“啊!”齐汾猛得清醒过来,大叫出声。
 
四周黑暗一片,寂静无声,月光从窗外照亮了室内景色,齐汾认出他已经回到宿舍,身下是自己的床铺,盖着棉被,被暖器烤得热乎乎的。
 
回来了?
 
姜牧的吻突然窜入脑中,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舌头擦过软腭的感觉挥之不去。齐汾无声地捂住嘴,心动加快似乎快要燃烧起来,思维乱成一团,无法缕清。
 
他伸手拿起之前放在床头桌上的水杯,猛喝几口,感觉嘴里被亲吻的感觉略微减轻,心跳稍稍平复。
 
身旁手机突然“叮”的响了几下,吓得他一哆嗦,水撒在手上。他直觉是姜牧发来的消息,连忙拿起来查看。
 
姜牧:出来很容易吧?我的办法是不是特别好用!
 
姜牧:睡觉吧,晚安!
 
姜牧:别忘了明天上午来找我拿查恩的食物。
 
仅仅是为了引发情绪波动,而离开梦境吗?齐汾想想往日俩人相处,感叹这实在太符合姜牧的恶趣味了,每每都是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他把手上的水渍擦干,摇摇头把浑浊的思维甩出脑海,重新钻回温暖的被窝。
 
好像姜牧是同性恋来的?
 
被一个基佬抢了初吻怎么办!
 
等等,在梦里的吻能做数吗?不能吧?否则任何人都能说自己跟女神这个那个过了。
 
所以姜牧才用这个方法?因为都是假的?……
 
齐汾迷迷糊糊地重归睡梦。
 
“切!”上一秒还在亲吻怀中的人,下一秒就躺回床上,姜牧目前心情极其不好,“姜荻这破梦境崩溃的也太快了!这几年他一点都没练习,能力都喂狗了吗!”
 
不过……
 
姜牧摸摸嘴唇,想起齐汾香甜的气息,回味不已。
 
一开始还存有少许逗弄的意味,到后来却被对方的轻颤和羞涩吸引住,欲罢不能地陷入而全心全意地深吻。孰料还没过瘾,就苏醒过来。
 
姜牧又暗骂姜荻几句,决心下次见到他,要先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再说。
 
以后齐汾该有警惕性了,再想占到便宜就难了。姜牧拿过手机发了几句试图表达自己的“清白”,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收到回复。
 
不知道那边小兔子会怎么想,被吓得瑟瑟发抖,还是做个茧把自己包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牧想像养蚕人似的,把齐汾身上的茧一层一层抽丝剥掉,然后就可以把内里赤裸的兔子煮熟吃到肚子里。
 
他耐心十足,在收到这次的福利之后更是不急,决心徐徐渐进,以防把人吓跑。
 
睡觉前他又给于晚打了个电话,告知她姜荻又在闹事。
 
于晚完全无所谓地让姜牧自己处理了就好。
 
姜牧一点都不怕姜荻,对于三局挑战也胸有成竹,虽然他现在还没搞清楚这次是怎么被拉入梦境的。
 
第27章:案例六(后续)● 拉郎配
 
齐汾早上起来才反应过来不对。
 
想造成情感波动的方式那么多,姜牧干什么要选最扯淡的这种!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得好惨,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早上憋着怒气想找姜牧理论,可等到真的见到他,却一句话就质问不出来了。
 
姜牧送来装满血液的水壶,发觉齐汾低着脑袋不肯抬头:“你怎么了?”
 
“没事。”齐汾抢过水壶,转身就快步走回病区,速度快得像是落荒而逃。
 
问不出口啊!齐汾心里抓狂,难道要问为什么要吻他吗?太丢人了!
 
纠结了许久,齐汾最终默默地把这个该死的吻扫到脑后,选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牧饶有兴趣地看着齐汾刚才还害羞地不敢直视他,转一圈出来后,明明内里郁结,外表又佯装淡定,勾的他想再吻上去,看看齐汾会有什么可爱的反应。
 
他刚想把想法付诸实践,手机却突然响起,一条信息显示在屏幕上。
 
信息是格纳从大洋彼岸发过来的,内容不多,间或夹杂着几个语法错误,但足够有冲击力,姜牧消化了一会儿,感叹这只狼人的计划很大胆,不过确实可行。
 
看到姜牧沉浸在短信里,齐汾嘟囔一句再见后就准备回病区。
 
“等下。”姜牧抓住齐汾胳膊,“你现在有事儿吗?没事一起去找个人。”
 
齐汾拒绝道:“我上班呢!”
 
“是格纳,他需要我们的帮忙。”
 
齐汾想起格纳去吸血鬼老巢解决问题,这才把查恩放在精神病院。经过几天的接触,虽说查恩没有任何攻击性,但病房里有只吸血鬼,还是觉得很膈应,他也很希望查恩可以赶紧出院。
 
于是齐汾一反常态,很是积极:“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其实并不需要齐汾的帮助,姜牧只是不想一个人去,他觉得齐汾的陪伴比较好玩罢了。但他很快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要写论文吗?病例记录要有始有终。”
 
齐汾无语:“这种玄幻的种族写不进论文里的。”
 
“那就当增加医疗经验了。”姜牧没再给齐汾反驳的机会,拉着他往停车场走。
 
齐汾:“你先让我去请个假!”
 
姜牧没有放手,用另一只手挥了挥手机:“我给魏凯发短信说借你用用,他同意了。”
 
“我不能穿白大褂出去呀!”
 
姜牧放开齐汾:“快去换衣服,我在这等着。”
 
齐汾坐上姜牧的车时,觉得自己又上贼船了。
 
姜牧设置好导航,又递给齐汾一个地址,让他帮忙注意一下。
 
老城区钟楼大街148-A号。
 
齐汾纳闷:“这是去找谁?”
 
“一个吸血鬼。”姜牧解释,“一个为了吃鸭血粉丝汤而留在这里不走的吸血鬼。”
 
齐汾愣住不知道该如何评论,汗颜道:“好任性啊!”
 
姜牧表示赞同。
 
齐汾挠挠头说:“其实我更喜欢毛血旺,一会儿要不要推荐给他?”
 
姜牧默默记下齐汾喜欢吃毛血旺。
 
“去找他干什么?”齐汾又问。
 
“你记得查恩和格纳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吗?”姜牧抄近路开向老城区。
 
齐汾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因为吸血鬼快灭绝了,所以查恩的家族无法接受查恩以后会没有子嗣。”
 
“所以格纳想了个办法。查恩不是有个姐姐,本来会嫁给别的吸血鬼家族。但格纳跟他们说,他会找个人入赘到莫雷家族,这样生了孩子也姓莫雷。虽然查恩没有后代,但莫雷家族下一代人口也不会减少。”
 
“他们同意了?”齐汾觉得逻辑好像有点讲不通。
 
“同意了。所以我们要去找鲁卡斯。单身,没有家族,最合适的人选。”
 
“等等,”齐汾想到了违和点,“这样没什么区别啊!虽然莫雷家族人口数目不变,但吸血鬼总人口还是会减少呀!”
 
姜牧叹口气:“吸血鬼们都各自为战,家族主义者,非种族主义,要不他们怎么必须躲在阴影里,快被灭族了呢!”
 
“……种族主义也要不得。”齐汾说,“那咱们是当媒婆去了?”
 
“对的。”
 
齐汾发现自己肩负查恩和格纳的终身幸福,责任重大,担忧地说:“要是鲁卡斯没看上查恩的姐姐怎么办?”
 
姜牧恰好专心开车穿梭于老城区狭窄的巷子,没有回答。
 
钟楼大街是老街道,有上百年的历史,路两边大部分还都是原汁原味的旧式平房,砖墙瓦顶,一栋栋挤在一起,整齐美观。
 
临街的都被改成商铺,红色门牌号被商家广告遮挡住,想在这里找到148-A,着实需要花一番心思。
 
姜牧翻来覆去开了几个来回,终于找到148-B,想着旁边一定是A号,望过去后,俩人齐齐傻眼。
 
竟然是个网吧。
 
齐汾印象中的中世纪身穿黑色斗篷的吸血鬼贵族形象瞬间崩塌,怎么也无法想象吸血鬼坐在电脑前游戏的场景。虽然查恩不是很正常,但行事说话都透露着一股优雅气息,和电脑这种科技产物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很违和。
 
找地儿把车停好后齐汾和姜牧一起走进网吧。
 
虽然是上班时间,里面仍是人满为患。五颜六色的荧光屏前均坐着一个死死盯着屏幕的玩家,除了手指全身几乎不动,嘴里不时传出几句骂人词汇。
 
齐汾怀疑地问姜牧:“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么多人,也不好找啊!
 
“你见过一个外国人吗?欧洲白人那样子的。”姜牧问一旁的网管。
 
网管摇摇头:“附近外国游客多,经常见到白人,我也没啥印象了,你们自己进去找吧。”
 
一排排电脑,每个人背影都差不多,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更何况齐汾本就不知道对方长啥样,全凭猜测。他看了两眼就放弃了,期盼地看着姜牧,希望他能找到对方。
 
姜牧也难得的有点懵。之前他也仅仅是听说过这只吸血鬼,没见过真人也没见过照片,格纳发的信息里也没描述长相。由于狼人和吸血鬼间可以靠气味等因素互相辨别,于是格纳也没意识到姜牧种族不同,不能看嗅觉辨认,需要告诉他对方的长相。
 
他环视几圈,没有发现像是外国血统的人。
 
“齐汾,”姜牧叫他,“你闻一闻看哪个像吸血鬼。”
 
“……对不起我办不到。”你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鼻子不应该挺灵敏的么!”
 
“???”齐汾一头雾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网管注意到俩人陷入难题,好心提醒:“后面有几个包间,人说不定在里面。但你们先问清楚房间号,别挨个找,客人该有意见了。”
 
姜牧跟网管道谢,掏出手机拨通格纳的电话,打算询问一下鲁卡斯的长相。
 
跨洋电话信号不是很好,格纳周围很嘈杂,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安德列斯家……位……”
 
姜牧打断他:“发信息过来,听不清。”
 
格纳:鲁卡斯·安德列斯,安德列斯家族第十六代,来自德国。十年前安德列斯的家主企图利用恐怖分子袭击人类,让吸血鬼重新走上人类历史。鲁卡斯发现后试图制止安德列斯家主的激进行为,却被称为叛徒而逐出家族。后安德列斯家族被不明势力灭族,只留下鲁卡斯一人。
 
姜牧:他长啥样?
 
格纳:现在他长啥样我也不清楚,很久没见到了。你们先接触一下,争取说服他,我这两天就飞过去找你们。
 
齐汾也凑过去看信息,看完抱怨:“这怎么找?鬼才能找到!”
 
“不好意思,”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我不是鬼,不过我找到了。”
 
齐汾回头,看到“付丹伥”并不是很清晰的身影。
 
他指指后面一个小包间:“我每个都去看了,就那个是个外国人。”
 
姜牧夸奖:“干得漂亮!”然后拉着齐汾往那个包间走去。
 
齐汾赞叹:“隐形加穿墙,这就是人民币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区别吧!”
 
穿过障碍重重的过道,姜牧站在小包间门口,刚准备敲门,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我x你大爷,那么大技能你特么不会躲吗?非要去碰,手残还是脑残?!脑子不好用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怒吼声隔了一面墙仍然魔音灌耳,可以想见里面的人有多么气急败坏。
 
这中文说得有点溜啊!齐汾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
 
很明显姜牧也有相同的疑惑,他用眼神询问“付丹伥”,后者探头穿过墙往包间里瞅了一眼,犹豫地说:“可这网吧,就这一个长得像外国人。”
 
姜牧决定先进去确认下,于是他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回答“进来”后,推门进入。
 
包间里只有一台电脑,莹莹地闪着光,映射的后面坐的人也一脸的色彩斑斓,他头也不抬地说:“我不需要服务,不要打扰我。”
 
“鲁卡斯·安德列斯?”姜牧问。
 
对方惊诧地抬起头,发现进来的人不是网管后有些慌乱:“你们是……?”
 
鲁卡斯正在打网游,外表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休息,很是邋遢,头发乱成鸡窝,胡子也没打理,白白浪费了帅气的底子,整个一标准宅男。
 
“我叫姜牧,”姜牧向前一步自我介绍,“格纳·菲尔德委托我来找你。”
 
鲁卡斯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格纳是谁后,快速装作不会中文的样子:"Sorry,I don't speak Chinese."
 
装的晚了点,你早就暴露了好吧!齐汾对鲁卡斯的厚颜无耻感到无语。
 
姜牧挑了挑眉:"Don't worry. We can speak English."
 
鲁卡斯不想再接触种族的事情,看到装不懂中文战术失败,想着再想个别的借口把姜牧轰出去,却见姜牧自己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明显打算持久战。
 
姜牧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突然记起刚来X市时听到的一些关于此人的传闻,拒绝的话终没说出口。
 
他耳机里隐隐传出队友的斥责,质问他游戏里为什么里不动了。鲁卡斯边嘟囔着“打的什么JB玩意,不打了”,边关了语音,把耳机摘下扔到一旁,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你们找我干啥的?”
 
姜牧略微组织了下语言,精炼地回答:“给你介绍女朋友。”
 
“啊?”鲁卡斯震惊道:“中国这么缺男人吗?相亲对象都要找吸血鬼了?!”
 
第28章:案例六(后续)● 拉郎配
 
“并不。”姜牧否认,继续观察鲁卡斯的反应。
 
鲁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期盼地问:“中国妹子吗?漂亮吗?多大岁数?会做鸭血粉丝汤吗?”又急迫地加上一句,“只要会做鸭血粉丝汤,前面问题都可以无视。”
 
你到底有多喜欢吃鸭血!齐汾感觉鲁卡斯本就塌到地面的形象又下沉了几分。
 
“会不会做鸭血粉丝汤我不知道,”姜牧说,“不过不是中国的,是个吸血鬼妹子。”
 
鲁卡斯立马嫌弃地说:“吸血鬼啊!不要!”
 
姜牧追问:“为什么不要吸血鬼?”
 
鲁卡斯挠挠头,把本就混乱的头发抓得更乱:“现在是人类掌权,跟少数族群在一起躲躲藏藏没什么好处。而且,我好不容易逃出安德列斯家族,才不愿意再回到吸血鬼的群体里呢!”
 
姜牧:“不是所有吸血鬼家族都像安德列斯家族一样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吧。”姜牧站起来,“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鲁卡斯叫道,“话说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族内出了什么事吗?男性都死光了?”
 
“哦,这个啊。”姜牧简要讲述了一下查恩和格纳的故事,还有他们面临的问题,“格纳跟查恩家族商量的结果是,既然他拐走了一个人,那么他来负责在补充一个人,也就是说,找一个人来入赘到他们家。这样做的话,查恩的姐姐就不用嫁出去了,孩子姓氏也随母亲,保持人口平衡。反正你也不想延续安德列斯这个姓氏,正合适。”
 
“我就讨厌族内这种糟粕传统!”鲁卡斯很是生气,“一个个都只考虑自己家族存续问题,一个狼人都把吸血鬼汉子拐走了,他们只要保证家族人口不变就行了吗?!”
 
齐汾很以为然地点点头,种族存续才是关键问题,格纳提出这种解决方式,对于吸血鬼整体人口没有任何帮助,仅仅解决了自己家族的问题,不靠谱呀!
 
“太丢人了!太没尊严了!”鲁卡斯悲愤道,“怎么也得拐个狼人妹子回来才能咽下这口气啊!”
 
……原来是尊严问题吗!怪不得你们快灭绝了!没一个靠谱的!
 
姜牧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等他胡说八道完,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愿意去见一下查恩的姐姐吗?”
 
鲁卡斯掰着手指头数缺点:“有老婆不好啊,会各种被管制,不能晚回家,不能随时打游戏,不能随便去夜店。除非会做鸭血粉丝汤,否则不值得娶一个回家。”
 
姜牧强调:“是你入赘。”
 
“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不想回到吸血鬼的族群了。”
 
“好吧。”姜牧起立道别,“那我知道你的想法了,那我就跟格纳说你不同意了。”
 
“跟格纳说下对不住!”鲁卡斯道歉,“改天请他喝血,啊不,吃肉!”
 
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但网吧依旧如上午一样,似乎没人需要去吃午饭,偶尔传来一股泡面的香气,齐汾闻着有些饿了。
 
他跟着姜牧走出网吧包间,紧走两步追上去问:“就这么放弃了?格纳怎么办?”
 
“他会答应的。”姜牧肯定道。
 
齐汾疑惑:“你怎么知道?”
 
姜牧面不改色:“因为我是姜牧啊!”
 
……你个自恋狂!齐汾无语。
 
“去吃饭吧!”姜牧说,“吃完饭送你回医院。”
 
“不用再找鲁卡斯了?”
 
“等格纳到了再说。”
 
两天后姜牧来给查恩送血时,格纳也跟着一起来了,想进去看看查恩,可惜没到探视时间,被保安挡在外面。
 
“好麻烦。”格纳一脸疲惫地抱怨。
 
姜牧:“所以这里才符合你的要求,安全。”
 
格纳打了个大大的哈气:“没事儿,反正要是顺利,明天就能接查恩离开了。”
 
格纳为了征得查恩家族同意,这几天一直在奔波,刚刚下飞机又赶来探望查恩,此时累得不行,靠在休息区椅背上打着瞌睡。
 
过了一会儿,齐汾把装血的空瓶送出来。
 
格纳被惊醒,抬眼看见齐汾,急忙道谢:“谢谢你这几天照顾他。”
 
“也没怎么照顾,他净睡觉了。”齐汾摆摆手。
 
姜牧打断他俩:“别互相客气了,先去搞定正事要紧。”
 
“对对,快走快走。”格纳催促道。
 
姜牧拽住齐汾往外走,齐汾也习惯被拉着满处跑,放弃反抗了,反正即使拒绝也会被带走。
 
还好今天明智地没换白大褂,齐汾边走边想,也不知道这家伙老拉着我干啥,我也帮不上什么呀。
 
鲁卡斯还呆在网吧的包间里打游戏,还是那身乱糟糟的打扮,连坐的姿势都没变,齐汾强烈怀疑他这几天一直在撸游戏,根本没挪过窝。
 
整个一网瘾青年!
 
“哎呀呀,原来家里不让玩,憋太久了嘛!”鲁卡斯解释,“你们又来干啥?恩?格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格纳上前与鲁卡斯拥抱,拍着对方后背,满意道:“上次见你还是在安德列斯的宅子里呢,还怕你逃出来后过得不好,没想到还不错嘛!”就是不修边幅,丑了。
 
“你小子也牛了啊!”鲁卡斯乐道,“就这么拐走我们的人,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格纳:“这不是来问了么!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带着查恩继续私奔了。”
 
网吧包间很小,格纳个子高又壮实,站在鲁卡斯旁边,几乎填满了整间屋子,齐汾往旁边躲,给他俩腾地方,几乎被挤到墙角。
 
姜牧悄无声息地往墙角挪了一步,让齐汾只得贴在自己身上,像搂进怀里一样。软软的小小的一只,姜牧特想捏上去,又怕吓到他,强忍下欲望。
 
齐汾全神贯注的听着鲁卡斯和格纳聊天,没有注意到身后姜牧的小动作。
 
“那我同意你们去私奔了!”鲁卡斯为了不被格纳介绍女朋友,立马回答。
 
气得格纳给了他胸口一拳。
 
鲁卡斯捂着胸口佯装疼痛:“你就不能换个办法?除了牺牲我以外的方法。”
 
“要不是我想到你无家可归,可以入赘过去,他们差点没咬死我!”格纳给他展示胳膊上的牙印。
 
鲁卡斯愁眉苦脸:“那你还是换个媳妇吧!”
 
格纳一脚把鲁卡斯踹到电脑桌底下去了。
 
鲁卡斯摔下去时候碰到了电脑显示器,显示器被撞得歪了过来,格纳扶了一下,无意间看到了鲁卡斯的电脑桌面。
 
“……”看到桌面的格纳突然放松下来,指着鲁卡斯鼻子说,“你不要是吧,别后悔啊!”
 
“我才不后悔!”鲁卡斯坐在地上,坚定道。
 
格纳突然乐了,坏笑着掏出手机,道:“我给你看看她照片吧?”说罢,也蹲下把手机展示给鲁卡斯看。
 
“噢噢噢噢噢噢,”鲁卡斯激动地大叫,“这不是我女神,莉苔希娅·多伊尔么!你也喜欢她?Oh my god,竟然还是张日常照,我都没见过这张,你怎么弄到的!”
 
格纳笑得更开心了:“她原名叫莉苔希娅·莫雷,是查恩·莫雷的姐姐。本来嘛,我想给我哥们介绍个女朋友,但现在不打算了。”
 
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惊的鲁卡斯傻在原地。足足缓了几分钟,他才摇摇头,道:“一定是你在骗我,我女神怎么会是查恩的姐姐呢?”
 
“以后也是我姐姐。”格纳补上一刀,随手滑动手机照片,屏幕里莉苔希娅以各种姿势入境,身影靓丽地找不出一丝瑕疵,正如世人对吸血鬼普遍的印象,贵气而充满诱惑,让人臣服而不忍亵渎,又有点点渴望,想亲手把她从高处拉下。
 
在某一张照片里,莉苔希娅发现格纳在偷拍,眯着眼笑着朝他露了露嘴角小尖牙,看得鲁卡斯瞬间就流出鼻血。
 
“既然你不同意就算了,”格纳装作失落地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她还特意跟我一起来中国了,我还让她在酒店的咖啡厅等你,你也不愿意去,太可惜了,我跟她说一下吧。”
 
“别别别别别!!!”鲁卡斯猛地跪起身,单手抓住格纳衣角阻止他打电话,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捂着流血的鼻子,“我去,我去!”
 
格纳很为难:“可她不会做鸭血粉丝汤啊!不值得娶回家。”
 
“去它个毛线的鸭血粉丝汤。”颜控一把抽飞了吃货。
 
“她还是只吸血鬼啊,你不想回到族群。”格纳面露嘲讽。
 
“不不,她先是模特,是女神,吸血鬼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污点罢了,不值一提。”鲁卡斯把自己电脑桌面转过来,“你看我桌面就是她!我是真爱粉!”
 
桌面是莉苔希娅的一张封面照,她侧躺在布满帷幔的大床上,穿得很严实,只露出锁骨,很是性感诱人,引人瞎想。
 
“那就赶紧走。”格纳强忍住笑。
 
鲁卡斯低头看到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服,又摸了摸胡子,“你等等我回下住的地方,换套衣服打理一下!”
 
说罢,他急切地冲出网吧,连网管在后面喊“喂,你押金还没退呢!”都不理会。
 
“哈哈哈哈!”格纳憋不住了,等鲁卡斯离开后开怀大笑,而后无奈地扶额,“我上赶着给自己找个姐夫,怎么都这么难。”
 
第29章:案例六(后续)● 拉郎配
 
包间少了一个人,空了许多,齐汾走过去看格纳手机上的照片,瞬间被惊艳到:“这么漂亮!”
 
他一张一张翻着,不可置信地问:“这真是查恩的姐姐?”
 
“是啊!格纳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惊呆了!”
 
齐汾回头瞪视姜牧:“那你前几天怎么不说,说了他当时可能就同意了。”
 
热乎乎的人走了,姜牧感觉怀里冷了下来,顿时不爽道:“说了今天不就没有戏看了。”没有戏看还怎么约你?
 
齐汾无言以对,低头默默地浏览照片,感叹道:“随便照一张就是杂志封面,都不用P图。不愧是世界级模特,太美了!我要是吸血鬼,我也想嫁过去。”
 
姜牧一把抢过手机,扔回给格纳:“既然已经解决了,我就不陪你了。”
 
格纳一愣:“别呀,一会儿他俩聊天,我肯定要回避,多无聊,你们一起去呗。”
 
齐汾也期盼地看着姜牧,脸上写满了“想去围观”,于是姜牧更不想去了。
 
恰巧“付丹伥”也过来凑热闹:“我也想去,还没见过真的模特呢!”
 
三人都在催促他去,姜牧只得同意。
 
姜牧开车往格纳住的酒店开,路上齐汾不安地问:“莉苔希娅能看上鲁卡斯吗?那么著名的模特。”
 
格纳解释:“莉苔希娅早就知道他,一直很好奇,否则也不会主动要求跟我来中国的。鲁卡斯在吸血鬼和狼人两个种族里特别有名,毕竟敢于背叛家族来拯救种族的人不多。”
 
齐汾惊讶:“他拯救了种族?”
 
“嗯。”格纳点头,“安德列斯家族很激进,一直认为人类是低等生物,吸血鬼才是食物链的顶端,在他们的观点里,现下社会结构完全颠倒了。要不是鲁卡斯及时阻止了他们的冒失行为,我们现在已经被人类灭族了吧。”
 
齐汾:“所以他还是你们的英雄喽?”
 
格纳:“可以这么说。所以对于我们几个种族来讲,鲁卡斯地位要比莉苔希娅高多了。”
 
齐汾惊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格纳笑道:“说不定一会儿你就可以貌相了。”
 
三人进入酒店时,莉苔希娅正坐在一层的咖啡厅里休息。她斜靠在沙发椅背上,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懒洋洋地看着书。咖啡厅背景音乐悠扬婉转,窗外阳光明媚,她全身都躲在阴影里,只有手上的书本被日光照亮,美得像一副油画。
 
咖啡厅零星散坐着几个客人,无不露出惊艳的神情。大概是由于对西方人面孔辨识度不高,并没有人认出她就是著名的模特莉苔希娅·多伊尔。
 
“Laetita.”格纳走过去叫她。
 
莉苔希娅抬头看到格纳,站起身打了个招呼,歪着头往他身后瞅,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后,疑惑地向格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文。
 
“He will come here later.”格纳跟她解释,然后向她介绍了身后的姜牧和齐汾。
 
格纳说:“她不懂中文。”
 
莉苔希娅微笑着向姜牧和齐汾打招呼,齐汾也急忙回礼,第一次直面国际明星,紧张的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讲英文:“Hello,nnnnice to meet you”
 
莉苔希娅抿嘴偷乐:“Me,too.”然后转头开心地跟格纳说了好几句,似乎夹杂着“cute”之类的词。
 
笑起来更美了,齐汾看呆了,脸悄悄地红了。
 
姜牧很不开心,草草与莉苔希娅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齐汾去旁边找个位置:“你们聊,我们去旁边等。”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齐汾兴奋地感叹,“来值了!”说完还不断地回头偷看莉苔希娅。
 
姜牧有点后悔带齐汾来参与这事了。
 
他俩坐到离莉苔希娅有一段距离的桌子旁,姜牧把齐汾按进内侧座位上,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
 
姜牧翻着菜单,暗自可惜这里不是酒吧,只有咖啡和一些糕点。
 
姜牧问:“你会喝酒吗?”
 
“不会。”齐汾诚实地回答,“喝几杯就头晕。”
 
“那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齐汾不解地看着姜牧点了两杯咖啡和蛋糕:“为什么问能不能喝酒?咖啡厅还提供酒呢?”
 
“不提供。”姜牧简短地说,把自己的心理历程含糊了过去。
 
这人脑回路无法理解!齐汾使劲切下一块蛋糕吃。
 
过了大约十分钟,鲁卡斯姗姗来迟。
 
要不是看到他一进门就直奔莉苔希娅那桌,齐汾都没人出来。
 
果然人靠衣装,鲁卡斯梳理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套整洁的西装,精神抖擞,神采飞扬,颜值瞬间提高了好几个档次。看到莉苔希娅后,他顿了下脚步,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一边抱歉自己来晚了,一边努力让自己展现最好的一面而不失态。
 
格纳介绍了两人,客气了几句,就留下二人独处,坐到姜牧这桌。
 
“希望能成功,”格纳期盼,“莉苔希娅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齐汾咽下一口蛋糕,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吸血鬼会去当模特?”
 
“查恩说他姐姐原来喜欢一个明星,为了去追星,又苦于找不到接触的机会,于是跑去当龙套,然后被挖掘成模特了。”
 
“那个明星呢?追上了吗?”
 
格纳嫌弃地翻看只有咖啡茶水和素食的菜单:“她接触过几次,可那时候她名气比那个明星还大,变成那个明星各种巴结莉苔希娅了,她也就没那么崇拜喜欢他了。”他把菜单扔到一边,放弃点餐。
 
姜牧问:“你怎么知道鲁卡斯在网吧里的?”
 
格纳:“许缄告诉我的。”
 
“他?”姜牧诧异,“他管你要了什么?”
 
“我和查恩的结婚请柬。”格纳语气古怪,“他说他想去婚礼上看吸血鬼和狼人打架。”
 
俩人聊着一些稀奇八卦。由于姜牧不想让齐汾去关注莉苔希娅那边,于是一直甩出各种有趣的话题与格纳聊个不停,齐汾坐在一旁,品着喝不懂的咖啡,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职业病,他觉得这帮家伙都不正常。
 
比如那个叫许缄的,是个占卜师,据说能预测未来,还是祖传的能力。但传到他这代,预测出未来,十次有八次不准,剩下那两次还是蒙对的。
 
坐吃山空,没有客户就没有收入的许缄本来穷的叮当响,却被挖掘出另一个能力。
 
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他虽然无法预测未来,但可以靠占卜能力得知现下发生的每一件事。这种人在古代被称为江湖百晓生,在现代被叫做情报贩子。
 
于是被迫专职为情报贩子的许缄一时间宾客盈门,许多人找他去询问需求的信息。许缄怨念于顾客们本末倒置,凡是去预测未来的价格很便宜,去获知信息的话,收费高得离谱,或是选择付出他满意的代价。
 
“以许缄的性格,”姜牧分析,“他要是想在你们婚礼上看吸血鬼和狼人打架,你到时候可能真要防止一下发生这种情况。”
 
格纳:“他预言不是不准么?”
 
“大部分是不准。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准的,而且一般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准。”
 
“……”格纳疲惫地挠挠头,“不管了,先能结再说。”
 
那边莉苔希娅和鲁卡斯似乎聊得很愉快。鲁卡斯不知道说了些啥,逗得莉苔希娅咯咯直乐,俩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姜牧也只能无奈地陪着格纳继续闲聊,从许缄又谈到格纳与鲁卡斯的相识。
 
格纳:“当年安德列斯家族为了寻找有共同指向的同好,经常举办宴会,邀请所有夜行种族参与,因为宴会很无聊,我就偷溜出去玩,结果认识了鲁卡斯。我们都属于没什么种族观念,对家族不太上心的人,所以很玩得来,但出了事儿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天色渐晚,咖啡厅的顾客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可满心欢喜见到女神的鲁卡斯还在侃侃而谈,仿佛已经陷入热恋。
 
最后还是格纳饿得受不了了,才跑过去打断他俩:“Shall we go for dinner first?”
 
但他明显没有赶上吸血鬼的饭点,那两只并没有饥饿的感觉,纷纷拒绝。
 
格纳愤愤不平地回来吐槽他俩过河拆桥,又邀请姜牧和齐汾一起去吃晚餐,然而姜牧以不想吃肉为由也拒绝了他。
 
“老婆不在身边的日子好难熬。”格纳哀叹,“对了,那等他们把查恩的通缉令取消,我就接他出来,可能还要麻烦你给他做几次心理辅导,不能总让他以为自己是狼人。”
 
姜牧点头同意,带着齐汾向格纳告别。
 
“去吃晚饭吧。”坐上车之后姜牧说,并没有给齐汾拒绝的机会。
 
齐汾:“去哪里?”
 
姜牧:“想吃牛排吗?”
 
齐汾反问:“你不是不想吃肉吗?”
 
“我只是不想跟格纳一起吃而已。”姜牧毫无内疚。好不容易把人拐出来,怎么能总带个电灯泡呢!
 
被姜牧完全当做不存在的“付丹伥”孤单地坐在后座,倍感无聊地研究他目前寄主的心思,估摸着他离成功不远了。
 
也许应该把仍在精神病院住着的那位接出来?也不知姜牧会不会同意家里多住一个活人。
 
第30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据说莉苔希娅和鲁卡斯相亲后第三天就手挽手一起去了美国,又过了几天,格纳来三院给查恩办了出院手续。走的时候查恩依旧认为自己是狼人,但经过姜牧的心理辅导,症状已经好转许多,格纳决定带他回吸血鬼的领地再继续治疗。
 
又是一个周一,早上没有姜牧来给查恩送食物,齐汾一时还有点不习惯。跑到病区门口才想起查恩已经出院了。
 
他自我尴尬地溜回病区,跟在魏凯后面进行每日常规查房。
 
走廊静悄悄只有往来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齐汾突然意识到已经如此安静好几天了。精神病院怎么能如此安静?
 
“怎么了?”看到齐汾左顾右盼,魏凯问。
 
“呃……”齐汾踟躇地观察四周,“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魏凯笑道:“你才发现呀!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好多家属把病情好转的患者接回家过年了。这不最近连‘国歌’都出院了么!”
 
齐汾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没听到国歌声呢!”
 
“对了,”魏凯想到下午的安排,问道,“下午去看周斌,你去么?”
 
齐汾立马答应:“去去去。”
 
周斌是魏凯以前的一个病人,他外甥女是魏凯老婆的领导,有着这层关系,周斌一直找魏凯在门诊看病。
 
周斌三年前被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另一个名字更被公众熟知——老年痴呆症。该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根治措施,只能通过干预治疗来缓解疾病症状。三年过去,周斌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外甥女还能陪着他来门诊看病,现在变成几乎不敢让他出门。
 
因为这几年产生的情分,魏凯也经常趁着闲时去周斌家探望他。
 
刚来实习的时候,齐汾跟着魏凯在门诊遇到过一次周斌。
 
那次门诊,他被安排在走廊帮忙维持秩序,一个40多岁的女子要去卫生间,跑过来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她舅舅。
 
当时已经是9月份,虽然屋外烈日炎炎,门诊大楼内热气蒸腾,医护人员还穿着短袖白大褂和护士服,但老人们已经纷纷穿上长袖长裤。与周围群魔乱舞的病人们不同,周斌外套深色线衣,下穿宽松的棉质休闲裤,安静地呆在诊室门口,坐着笔直,手里不断抚摸着一个泛着黄边的白色本子。
 
齐汾跟女子点点头,让她放心,女子才匆忙离开。
 
周斌一点一点仔细的摸完本子封面,又打开一丝丝摸着内页。本子内页曾经用铅笔画过图画,但明显被摸过太多次,完全认不出原本的图画了。
 
似乎是一个人?
 
周斌已经70岁,脸部皮肤松懈,堆满皱纹,但笑起来时眼角上扬,眯着眼睛流露出温柔。他摸完一页又一页,每页都如第一页一样,只存有依稀地画痕。
 
本子很薄,很快就摸完一边,他合上本子抱紧怀里,重归之前的面无表情,直愣愣地坐着不再动作。
 
去上卫生间的女人回来,跟齐汾道谢:“谢谢。”
 
那时齐汾刚来三院实习,对精神病人充满好奇,他询问老人是什么病。
 
“我舅舅老年痴呆,好几年了。”
 
齐汾有点意外:“老年痴呆?这个不应该挂神经内科么?”
 
“他伴有轻微精神病,所以一直找魏医生看病。”女人解释,又感叹道,“魏医生人真好。”
 
齐汾点头表示了解,继续盯着又开始新一轮抚摸本子的老人。
 
“这是他年轻时候画画的本子。”女人注意到齐汾的视线,解释道,“原来他没病时候就时常对着本子看,一边看一边陷入回忆。现在得病了,更是每天几乎只剩下看这个本子了。”
 
齐汾:“本子里有什么?”
 
女人有点犹豫,尴尬地露出苦笑,齐汾赶忙摆摆手:“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也没有不方便,现在开放了嘛,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女人打开话匣子,“我舅舅年轻时候有个发小,现在好像流行叫竹马了?那个本子是当年他学画画时,他发小当模特,整本都画满了发小。
 
“我年轻时候还偷翻过这画本,挺俊儿一小伙子,穿着他那个年代的学生装,分缝发型。印象特别深,就是每张画都在笑。甚至能感觉到到模特在笑,画师也在笑。你说,本来被舅舅保护特别好的本子,现在都被他摸得看不出原本的画了,怪可惜的。”
 
齐汾问:“发小人呢?”为什么要一直靠画来回忆,难不成已经过世了?
 
“谁知道呢!”女人耸耸肩,“我母亲走得早,也没跟我们讲过舅舅的事。不过原来听舅舅提起过几次,五六十年代,上山下乡那会儿俩人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了。他们都这么大岁数,说不定早死了。”
 
“才没有死!”周斌突然激烈地反驳,横眉冷对,声音铿锵有力,“他、肯定还活着。”
 
“活着活着。”女人赶忙安抚。
 
周斌盯着女人:“再过几天学校放假,我就能见到他了。”
 
女人配合道:“对对,好好。”
 
周斌这才放松,转头就忘了这个插曲,翻开本子继续抚摸。
 
女人无奈地朝齐汾说:“他前几年就开始记忆力下降,开始只是一个问题问好几遍,后来就连亲人都开始忘,但独独就记着他那个发小。最近舅舅认为他只是去学校住校,放假就会回家了。”
 
齐汾:“其他方面呢?生活还能自理么?”
 
“原来还好,最近不行了,不能自己吃饭,随地大小便。”女人忧愁道,“不过只要本子在手里,他就是踏实的。原来我们试着把本子藏起来,想看他病症会不会好转,结果他差点把房子拆了,一边找一边哭,我们又赶紧还给他了。”
 
魏凯在诊室里叫周斌进去,打断了齐汾和她的对话。女人拉起周斌进诊室,周斌紧握着画本,乖乖地跟进去。
 
“王姐,”魏凯熟稔地跟女人打招呼,“他最近怎么样?”
 
“至少不往外跑了。前个月他每天跑到车站去等他发小。你也知道,那个车站早拆了,他找不到,就满世界瞎走,有一次没看住,差点丢了,好在被社区居委会遇到,给送回来了,吓死我们了。这个月他现在觉得发小很快就回来找他,每天都在家里等。”王姐把周斌按在椅子上,把医保卡和病历本递过去,“药快吃完了,得麻烦您再帮忙开点药。”
 
“有坚持吃么?”魏凯打开周斌的病历问。
 
“有,现在我和丈夫两个人轮流看护他,不过我俩最近都工作忙,合计说请个保姆来。”
 
魏凯点头:“也好,但一定要找个负责的。”
 
“会的会的。但是,魏医生,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而这药一次只能开一个月的,每个月都要来一趟,实在是……”后面的话王姐没说,不过魏凯明白了。
 
“没事儿,以后药吃完了,你就把医保卡给我老婆,我这边直接帮你开药了,然后再带给你。”魏凯若无其事地给王姐开了后门。
 
“太谢谢了!”王姐感激地道谢,“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别这么客气,”魏凯站起来送客,“有空一起吃饭。”
 
当时魏凯和齐汾还刚认识不久,魏凯也没多给他解释,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俩人互相熟悉了,在某个茶余饭后,魏凯才把周斌的事讲给齐汾听,包括王姐和他老婆的关系。
 
魏凯:“我刚见到周斌时,他还能正常沟通,MMSE(老年痴呆状态评估)评分13,属于轻度。这才几年,就发展到生活不能自理了?也许他自己就不愿意明白过了。
 
“他呀,就是一辈子都被那个发小耽误了。从年轻等到年老,现在都痴呆了,还等着呢。
 
“像他这种70多岁,也没个老婆,一个人独自生活的,不和人沟通,每天没啥事做,几乎不动脑子的老人,最容易得老年痴呆了。
 
“所以老人就应该培养点爱好,书法啊,插花啊,甚至跳个广场舞都好!老发呆怎么行。但其实这玩意也遗传,哎……”魏凯叹口气,“都是命。
 
“不过亏得周斌有个好外甥女,天天不辞辛苦照顾他,简直当周斌是她亲爹一样,现在还有几个能不嫌弃病重亲戚的晚辈啊!就冲这个,我也得尽我所能帮帮他们。”
 
“他和他发小到底咋回事儿?”齐汾追问。
 
魏凯跟大老板似的往椅子上一靠,侃侃而谈:“依我看啊,就是郎有情妾无意。周斌喜欢他发小,可他发小就真把周斌当发小,没有其他情愫,要不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联系,不说回来看看他。即使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真想联系也能联系上,还是就没想着联系。
 
“可怜周斌都不娶妻,也不找其他男人,就一直惦记着发小。王姐说原来有好几个妹子,长得漂亮条件好,都看上周斌了,可人家一个也不同意。后来王姐说女的不行,你跟个男的也行,至少互相可以照顾一下,周斌也不乐意,非要吊死在发小这一颗树上了。”
 
魏凯唏嘘不已。
 
第31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转天他准备去探望周斌之前,问齐汾要不要一起去,齐汾欣然同意。
 
初秋的夜晚渐渐拉长,路旁的树叶干枯发黄,微风习习,树叶被吹得摇摇欲坠,却挣扎地黏在枝干上。
 
齐汾跟着魏凯走进一个半新半旧的小区,王姐已经站在小区门口迎接他们。
 
“您怎么还亲自送过来了,”王姐急忙接过魏凯手里拿的药,“应该我去找您拿的。”
 
“没事儿,顺便来看看他。”魏凯摆摆手,“这小区还不错啊!”
 
王姐一边带路一边讲:“这原来都是平房,我母亲和舅舅就在这里长大的。后来我母亲嫁给我父亲,搬出去住,姥姥姥爷也都过世了,就只剩下我舅舅一人还住在这。当年政府拆迁,把这一片都拆了,原住户就地上楼,都建成经济适用房。”
 
“你现在也住这儿?”魏凯问。
 
“没有,我住在我父母的房子,离这里得有10公里吧。”
 
魏凯不解:“那你天天跑过来照顾,多累。”
 
“哎,说到这个。”王姐叹口气,“舅舅刚生病时候,我要接他去我家住,我爱人和闺女都同意了,但舅舅就是不愿意离开,说走了,等他发小回来,该找不到他了,撅着呢,劝不动,我也没辙。”
 
小区住宅楼型几乎一样,道路弯弯绕绕,像个微型迷宫。
 
“到了,就这门。”王姐掏出门禁卡,刷卡进入。
 
恰巧身后走来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拄着拐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齐汾紧走两步过去搀扶。
 
“谢谢、谢谢。”老太太道谢,又向王姐打招呼,“小王又来啦!”
 
“恩恩,来看我舅舅。”王姐拉着门让老太太先进去。
 
“真孝顺,老周有你这么个外甥女真是福气。”老太太夸赞,在齐汾的搀扶下走进电梯,“对了,刚才我出门时候,遇到一个在门禁那按你们家门号的人,岁数挺大的,我问他干嘛来的,说应聘保姆。但你们没接门禁的电话,应该是不在家,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没让他进去。”
 
“对,我在家政公司登记了下,已经来了好几个,不过我都没看上。”王姐解释。
 
老太太关心地唠叨:“对对,老周那个状态,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别欺负他。”
 
电梯停下,老太太自己下了电梯,剩下三人继续坐着电梯向上。
 
周斌的家装修风格很古老,木制的墙围,带着点点污迹的白墙。布艺花纹沙发,朴素的茶几和电视桌,像是六七十年代传下来的的家具,散发着一股古旧的破败感。
 
三人进来的时候,周斌坐在沙发上,看着并未打开的电视发呆,手里依旧捏着画本,有人进来也没反应。
 
“舅舅,”王姐脱下外套,蹲到周斌面前说,“魏医生和齐医生来看你了。”
 
周斌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从呆滞的神情中回复过来,低头看向王姐,声音苍老:“你是谁?”
 
“我是您外甥女。”王姐再次回复这句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自我介绍。
 
齐汾和魏凯也上前一步做自我介绍。
 
“周老您好,我是魏凯。”
 
“我是齐汾。”
 
周斌点点头:“哎,你们好。”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魏凯问道。
 
“挺好的,都挺好的。”周斌缓慢地回答。
 
魏凯大致给周斌做了检查,又问了王姐几个关于周斌的问题,确定他除了老年痴呆有加重趋势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他又嘱咐让周斌按时吃药,不过主要说给王姐听,周斌自己根本记不住这些。
 
“一定一定。”王姐保证,看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转头跟周斌说,“舅舅你先陪客人聊会儿,我去给客人做饭。”
 
“我来帮你。”魏凯急忙跟着跑到厨房,“齐汾你看着点他。”
 
客厅只剩下齐汾和周斌二人,齐汾坐在他旁边细细观察周斌。
 
只见他手上皮肤松懈,坑坑洼洼,紧紧捏着画本,略微有些老年性的震颤,连带着画本也一抖一抖的。
 
齐汾想问周斌关于发小的事情,却见周斌先看过来,再次问:“你是谁?”
 
“我是齐汾。”
 
“哦。”周斌虽然表示知晓,但思绪似乎又飘到了别处,他打开画本,像之前一样,一页一页的抚摸起来。
 
齐汾趁机问:“你在本子上摸什么?”
 
“鸿运的画像。”周斌褶皱的脸上满是温柔,对着印记全无的本子说,“你看他多帅啊!”
 
“嗯嗯,是很帅。”齐汾附和,装作看到了他的发小,“这个是您画的?”
 
谈到发小,周斌一反常态,变得活跃而兴奋,容光焕发:“对,我一笔一划画下来的。”
 
然后他把画本往后翻了两页,指着空白的纸,道,“这张是我最满意的一张,他坐在院子里的玉兰下,让我给他画画,那年玉兰花特别香。”说罢,他陶醉地耸了耸鼻子,好似闻到了五十多年前的花香。
 
周斌重新陷回自己的世界,齐汾没有继续打扰他。
 
等他又抚摸完一遍画本后,眼睛里燃烧的烈焰熄灭,重归死寂。他抬头看到齐汾坐在旁边,问道:“你是谁?”
 
“……齐汾。”
 
“哦,你好。”周斌打个招呼,然后猛然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进卧室。
 
齐汾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急忙追过去。
 
经过厨房时,浓郁的菜香味飘出,齐汾听到魏凯正在给王姐讲精神病院的趣闻,逗得王姐咯咯直笑。
 
“原来精神病院这么好玩?”王姐好奇。
 
“并不是。”魏凯把土豆切成丝,“我只是挑好玩地讲而已。”
 
“哈哈哈。”
 
卧室里阴郁寒冷,与厨房的欢声笑语截然相反。周斌静静地立在书柜前,直愣愣地盯着柜子的玻璃门,似乎里面有特别吸引他的物件。
 
书柜里面整齐的码放着淡黄色的旧书,从唐诗宋词到各种演义,从马列主义到外国文学,另有一层专门堆放着一摞一摞的陈年杂志。
 
齐汾沿着周斌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知他在盯着哪本书看。
 
“你要哪本?我帮你拿出来?”齐汾主动询问。
 
周斌呆滞地望过来。
 
齐汾提前自我介绍:“我是齐汾,你要拿哪儿本书?”
 
“语文课本,要考试了,我得复习,鸿运肯定希望我能拿到好成绩。”说到发小,周斌眼神亮了起来,神情欢愉,像是个十几岁正在读高中的少年,“他再过两天就回来了,要是看到我没好好复习一定会生气。”
 
齐汾往柜子里仔细浏览了一遍,并没有见到语文课本,想来那些课本早就不放在这个书柜里面了。
 
齐汾有些不知所措,他担忧没有课本是否会对周斌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然而他很快发现他的担忧完全是庸人自扰,因为周斌很快忘了这个插曲,又慢慢挪回了客厅,重新坐在沙发上。
 
“吃饭了。”王姐端着菜肴从厨房走出来,放到餐桌上。
 
一盘炒土豆丝,一盘木须肉,一碗炖牛肉,一锅紫菜蛋黄汤,很是丰盛诱人。
 
“真香,一定特好吃。”齐汾由衷的夸赞。
 
他试图扶起周斌坐到餐桌前,被王姐制止了:“别管他,你先吃,一会儿我来喂他。”
 
齐汾惊讶:“他已经不能自己吃饭了?”
 
“基本生活不能自理。”王姐神情自若,已经完全习惯于周斌的状态。
 
齐汾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王姐给周斌戴上围嘴,又盛了一碗饭,伴进菜和少量肉,耐心的一勺一勺地喂周斌。
 
周斌很配合喂食,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二十几岁的周斌站在父母身后,另一侧站着周斌的妹妹,四个人穿着端端正正,微笑地看着镜头。周斌留着那年流行的学生头,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青年的面容倒映出周斌现在衰老的脸庞,时光的流逝毫不留情,唯独周斌的心永远不变。即使他已经忘记了亲人、朋友,记忆不超过半分钟,甚至连吃饭这种本能都不再记得,他也不愿遗忘记忆中的那个人,几十秒如一日地留在原地,等他。
 
齐汾鼻子发酸,隐隐替周斌感到不值。
 
各种迹象表明,那个人自从离开后就从未回来过,只有周斌还傻兮兮地认为他一定会回来。
 
人生有那么多条岔路,怎么周斌偏偏选了个死胡同走呢!
 
后来王姐找到了合适的保姆照顾周斌,据说比王姐还要认真负责。周斌按时进行营养脑细胞治疗,然而依旧止不住疾病的迅速恶化。
 
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在忙碌的齐汾也没再找到机会去探望周斌,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所以这次魏凯邀请齐汾一起去时,齐汾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下来。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魏凯欲言又止。
 
齐汾担忧地问:“是周斌出什么事了吗?”
 
魏凯叹息道:“他现在已经长期卧床,完全丧失日常生活自理能力,前几天感染肺炎又雪上加霜,恐怕时日无多。”
 
“这么快,这才过去几个月啊?”齐汾感觉不可置信。
 
魏凯摇摇头,心下悲哀,却无可奈何:“早点走也许是对他的解脱,他现在完全靠人照顾,一点生活质量都没有。”
 
第32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由于是下午,王姐还在上班,家里只有周斌和保姆俩人,无人来接魏凯和齐汾。
 
好在魏凯已经来过好几次,对小区略微熟悉了,七拐八拐还算顺利地找到周斌家。
 
按响门铃之后,保姆打开了门。
 
齐汾以为保姆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妇女,死活也没想到保姆会是个精干强健的……老头。
 
“您好,我们来探望周斌。”魏凯先打招呼。
 
保姆已经见过魏凯几次,故而很熟悉地放他们进屋:“魏医生好,辛苦你们了。”他动作流畅,充满活力,看起来经常锻炼,如果不是鹤发鸡皮,单听声音和身形,很难猜到他其实已经步入老年。
 
魏凯迫不及待地问:“周斌怎么样?”
 
“还那样,既没恶化也没好转,躺里屋床上呢,你们直接进去吧。”保姆指指卧室,“我去给你们倒水。”
 
魏凯客气道:“不用忙活。”
 
与几个月前不同,王姐最近在百般无奈之下,开始求助于中医来治疗周斌,满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中药汤味儿。
 
卧室里药味更浓,床头柜上还摆着半碗没有喝完的中药,黑乎乎地冒着热气。
 
周斌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双颊凹陷,呼吸极为费力,发出吹哨子似的喘息声,任人接近也毫无反应。
 
“药都停了?”魏凯问刚端着水走进来的保姆。
 
保姆把两杯凉白开放在桌上,点点头,道:“抗精神病药都停了,抗生素还在吃着。”
 
魏凯走进床边,观察了一番,不赞同地问:“怎么不送他去住院?”
 
“他不去。”保姆也略显无奈,“一带出门就闹。”
 
魏凯也无可奈何:“可这一直在家躺着,肺炎都治不好了。”想了想又嘱咐道,“能带他去医院还是去医院吧。”
 
“嗯,回头再跟他外甥女商量一下。”保姆答应。
 
周斌发了会儿呆,闭上眼睡了过去。
 
齐汾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越看心里越难受,最后承受不住,悄悄地离开卧室,跑到客厅缓解情绪。
 
正巧保姆也拿着抹布来到客厅,手下不停地擦拭电视桌和茶几。
 
“要吃点什么吗?”他客气地问齐汾。
 
“不用不用,”齐汾站在餐桌旁,摆摆手拒绝,“请问您怎么称呼?”
 
“李鸿运。”
 
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来的?
 
齐汾记不起来,百无聊赖地看着李鸿运忙来忙去。
 
一时间无人说话,客厅寂静无声,齐汾单独和李鸿运呆在一个屋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随便起了个话题:“您为啥来这里做保姆?”说完立刻察觉,这问题问得太隐私太不礼貌了,恨不能抽自己两下,急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像您岁数这么大的,一般都不会选择做保姆,尤其还是照顾病人。”
 
李鸿运没有回答。就在齐汾暗自担忧对方是不是生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不做点什么,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齐汾诧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中各种线索汇聚在一起,真相浮出水面,“难不成,你、你是周斌那个发小?!”
 
李鸿运听罢,长叹口气,背对着齐汾,默默地擦着储物架,一层又一层。
 
齐汾心中惊叹成一团。天呐,他竟然真的回来了,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儿吗?那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他们俩都这么大岁数了,周斌也已经糊涂不记人事,他回来干什么?
 
他看着李鸿运寂寥的背影,有千千万万个问题想问,堆积到嘴边却纷纷咽了回去。
 
无论怎么问都像是责备,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能徒增悲伤。
 
“他见到每个人都会提起我吗?”隔了有一会儿,李鸿运突然问。
 
“啊?什么?”只过了几分钟,但齐汾的思想却飙到了太平洋,以至于被李鸿运的问话惊醒时还有点恍惚,“不,并不是他对每个人都会提起您,只不过是因为他只记得您。”
 
李鸿运又重归沉默,不知所想。
 
齐汾反复斟酌自己的言语,迟疑地问:“周斌知道您回来了么?”
 
李鸿运停下忙碌,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自己是背对着齐汾,对方可能看不到这种微小的动作,于是说道:“不知道。”
 
“那王姐知道么?”齐汾追问。
 
“他外甥女?”李鸿运,“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了吧,不过她没明说,只是同意让我留下当保姆。”
 
齐汾也明白了李鸿运的意思。如果王姐不知道,她肯定不会要像李鸿运这么大岁数的保姆。
 
“这么多年,”齐汾比划着时间的长度,“您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么?”所以才一直不回来。
 
“没遇到事儿,”李鸿运声音暗哑,“只是……不想回来。”
 
齐汾脑补出当年李鸿运上山下乡后,被困在乡间无法通讯,又或者受了伤,遇到了危险,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一时愣住:“什么?”
 
李鸿运又不说话了,心不在焉地拿起抹布反复擦储物架,似乎上面真的沾染了厚厚的灰尘。
 
不想回来?这算是什么原因?!等了一会儿看李鸿运没有解释,齐汾说:“他等了你一辈子。”
 
李鸿运动作顿了一下,却仍然没有给予解释。
 
齐汾再次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略重:“他等了你一辈子啊!”
 
李鸿运转过身,似乎无法支撑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前坐下,痛苦地说:“嗯,我知道。”
 
老年人脸部皮肤松弛,皱在一起更显悲恸。
 
齐汾本想再说几句,看到他的表情后,一时不忍心指责。
 
“我对不起他。”李鸿运低声忏悔,“是我没有勇气回来。”
 
勇气?回来还需要勇气?
 
“在我们那个年代,喜欢同性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李鸿运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在时隔几十年后,说出自己内心的彷徨与羞愧,“当我和阿斌的友谊超出我所能控制的范围时,我选择了逃离。”
 
齐汾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不过他可以想象当年社会会如何批斗同性恋,即使是现在,同性爱情也会被部分人恶语相向,更别提几十年前。
 
他不知该如何评价李鸿运逃掉这个行为,只得干巴巴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明确拒绝他?”
 
“我怕他伤心。”李鸿运毫无底气地回答。
 
“伤心?可你失踪了,他企不是更伤心!”齐汾第三次重复强调,“你让他等了你一辈子!”
 
“我没想到他一直在等我。”李鸿运低头,把脸埋在双手里,懊悔道,“我以为他早已把我忘了,毕竟我俩那时候,还那么年轻,都不成熟,喜新厌旧。”
 
“喜新厌旧的是你,不是他!”齐汾无端有点生气,“你喜欢过他吗?”
 
李鸿运没有回答。
 
齐汾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是从未喜欢过的冷淡,还是喜欢过却没有勇气把握的后悔。
 
“那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齐汾埋怨。既然已经选择离开,又干什么在周斌寿命将近之际才跑过来赎罪?早干嘛去了!
 
“我才知道他在等我。”李鸿运控制好情绪后,把手放下,抬起头来。
 
“才知道?”齐汾嗤之以鼻,“怎么知道的?”
 
“阿斌的外孙女把阿斌的故事发到了网上,被我孙子看到了,有一张照片,是阿斌那本画册。我孙子记得我有一本一样的,跑过来问我。”李鸿运从兜里摸出一本同样款式的画册,翻开第一页展示给齐汾看。
 
由于年代久远,也泛着黄边,但被保护的很好,并不常触碰,里面的画面因为受潮而模糊了一点,但仍然清晰可辨。
 
穿着老款校服的周斌坐在石凳上,欢畅地朝作画人露出笑容,年轻又充满活力。
 
“你们俩,互相作画?”
 
李鸿运小心翼翼地把画册又放回兜里:“我是学素描的,阿斌跟着我偷学。”
 
齐汾掏出手机,打开许久不用的微博,进入搜索栏,先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略微思索了一下,输入“鸿运”两个字,很快搜索出来一条转发过万次的微博。
 
#寻找舅姥爷的竹马#,从一个外孙女的角度讲述了周斌的故事,内容煽情,把几十年地等待描绘的淋漓尽致,引得读者同情,并指出线索只有居住地,竹马名叫鸿运以及一本古旧的画册。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可惜已经太晚了。
 
“你有孙子了?”齐汾问他,“亲孙子?”
 
李鸿运默然不语,眼神飘忽。
 
齐汾看着他沉默,怒火从心底烧起。
 
周斌唱了一辈子独角戏,盼回了他的观众,可观众仅仅是由于愧疚,过来听他唱完最后一个音符而已,并不是真心喜爱他的乐曲。
 
“所以你还回来干什么?!”齐汾忍不住怒骂,伸出手指指着李鸿运,愤怒地胳膊都在颤抖,“为了你那可笑的良心?你要是真有良心,无论周斌是否在等你,你都会回来看看的!”
 
第33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周斌盯着地板,没有反驳。
 
齐汾情绪爆发出来,动了肝火:“你不过是自私罢了!当年自私地给予周斌希望,让他等你一辈子,结果你倒是先跑了。现在你又自私的认为照顾周斌几天,就可以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简直可笑!”
 
任齐汾斥责怒骂,李鸿运始终低着头,缩着肩膀,一语不发。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齐汾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气憋在胸膛,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过了良久,就在齐汾以为李鸿运打算用沉默蒙混过关时,他终于给了回应。
 
“那我该怎么办?”李鸿运声音低哑,显得苍老了许多,“我该怎么弥补阿斌?”
 
我怎么知道?齐汾撇嘴,晚了几十年的事,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弥补?
 
“你当面没有勇气,那你现在有了吗?”第三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齐汾望过去,看到魏凯站在卧室与客厅的交界处,手揣在兜里,冷淡地瞅着李鸿运。
 
魏凯继续说:“周斌现在还在期待你回来,你愿不愿意在他死前,帮他完成心愿?”又愤愤地添上一句,“就算是骗他也行。”
 
李鸿运呢喃地问:“现在相认,还来得及吗?”
 
“他记忆中的你只不过出去念个书,很快就会回来。”魏凯出着注意,“你就告诉他你放学回来了,让他开心点就行。”
 
李鸿运再次沉默,犹犹豫豫不肯动弹。
 
“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齐汾讽刺地用鼻子“哼”了一下,“周斌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齐汾的挖苦起了作用,李鸿运缓缓点了点头:“好。”
 
卧室里响起剧烈的咳嗽声,李鸿运赶忙站起,走进卧室帮助周斌顺气。他步履蹒跚,好似经历了一场战斗,再不复之前的昂扬挺拔。
 
李鸿运扶着周斌半坐起身,拍打着后背,让他呼吸顺畅一些。
 
“咳咳咳咳……”周斌虚弱地靠在床栏上,费力地喘息。
 
等周斌呼吸平缓下来,魏凯用眼神示意李鸿运抓紧机会,跟周斌表明自己身份。
 
李鸿运磨磨唧唧向后退缩。
 
魏凯见状上前推了他一把,低声说:“你还想再等个十年?”
 
李鸿运猛地摇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见道:“阿斌。”
 
“嗯?”周斌听到熟悉的称呼,浑身一紧,表情惊讶而喜悦,扭头望向李鸿运的方向,脑袋左摇右摆地寻找记忆中的那人。
 
“阿斌,是我,我回来了。”李鸿运断断续续,艰难地说,由于羞愧,丝毫不敢直视周斌的眼睛。
 
周斌这才注意到离他最近的李鸿运。他眨眨眼睛,困惑地问:“……你是谁?”
 
“我是、李鸿运。”李鸿运抿着嘴,“我回来了。”
 
周斌呆住,扫视了李鸿运一圈,忽然笑出声:“鸿运还不到二十岁,你是他爷爷还差不多。”
 
李鸿运没料到周斌不信他,急忙解释:“真是我,我只是变老了而已!”
 
“别闹。”周斌没有给李鸿运解释的机会,转而陷入自己的世界,“鸿运过几天就回来了,我要好好复习,不要让他再着急了,还要把上次的画稿完成。”
 
“阿斌。”李鸿运再次叫道,“我……”
 
他刚想讲一些只有两人知道的事,好让周斌相信自己,可还没讲出来就被对方疑惑地打断:“你是谁?”
 
“我是李鸿运。”
 
“哈哈,鸿运还不到二十岁,你是他爷爷还差不多。”周斌欢快地说。
 
李鸿运突然浑身无力,瘫软下身子,魏凯眼疾手快地架住他。
 
他靠在魏凯肩膀,盯着又重新躺下的周斌,哽咽道:“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他?”
 
“嗯,”魏凯毫不留情,“你错过了五十年。”
 
周斌记忆中的李鸿运,是年轻气盛时候的他,而非现在年迈衰老,连自己内心都不敢直视的他。
 
李鸿运第一次真正后悔当年没有勇气留下陪周斌。
 
他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自己一人向前迈进,把周斌甩开,徒留在了二十岁的青春岁月里迷了路。
 
“我想跟他说对不起。”李鸿运老泪纵横,“我想跟他说不要再等我了,不值得。”
 
魏凯默然无语,把李鸿运搀扶到客厅沙发坐下,递给他一杯水,却吝惜说任何一句话去安慰他。
 
卧室里周斌在睡梦中还不时念叨着“鸿运”,齐汾听着心揪成一团。
 
他冲到客厅,指着李鸿运鼻子问:“如果有个办法,让你把刚才的道歉跟周斌说,你愿意不愿意?”
 
李鸿运眼角挂着泪,哀痛懊恼:“他已经认不出我了,说了又有啥用。”
 
“我有办法让他认出你,”齐汾快速说,“你就说愿意不愿意。”
 
“当然,”李鸿运使劲点头,“只要你有办法。”
 
虽然一点都不想给李鸿运救赎,让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也很好,但齐汾不能放弃周斌的治疗。
 
至少让他幸福的离去,即使是虚假的幸福。
 
于是齐汾给姜牧发短信:有个客户,你接不接?
 
直到齐汾回到宿舍,姜牧才打电话过来问具体怎么个情况。
 
“抱歉,刚才有个病人,没看手机。”姜牧熟悉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齐汾都可以想象到他一本正经地坐在诊疗椅上,穿着深色西装,举着手机,还维持着刚“忽悠”病人时的严肃。
 
齐汾满脑子都是脑补出的画面,一时忘了回答。
 
“喂?怎么不说话?”姜牧等了一会儿,调笑道,“打电话过来,是想我了?”
 
“不,是你给我打的。”齐汾立刻忘了脑补,反驳姜牧。
 
姜牧顺嘴接到:“好吧,那是我想你了。”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齐汾以沉默抗议。
 
“不逗你了,”姜牧笑呵呵地说,“你说什么客户?”
 
“你可以在梦境里改变参与者的外貌吗?”齐汾期盼地问。
 
“可以,但需要参与者的允许。”姜牧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齐汾燃起希望:“那帮忙建立个梦境行不行,把李鸿运变成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周斌就能认出他了。”
 
齐汾越说越开心,姜牧听的一头雾水,打断他:“慢点说,从头讲,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齐汾把周斌和李鸿运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请求姜牧给他俩建立梦境。
 
说完后良久没有听到姜牧说话,齐汾担忧地小心翼翼问:“……不行吗?”
 
“那个叫李鸿运的,都渣到太平洋了,我干什么要帮他?”姜牧怒道。
 
察觉到姜牧有拒绝的意思,齐汾匆忙申明:“不是帮李鸿运,是帮周斌。”
 
“我从来没有试过催眠老年痴呆症患者,不知道把他拉入梦境会发生什么。”姜牧沉吟,“很可能跟现实一样,谁也认不出来。”
 
“但他能认识年轻时的李鸿运。”齐汾猜测,“也许见了李鸿运,能解开心结?”
 
姜牧又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下来:“既然是你拜托我的,肯定要试一试。”
 
“谢谢!”齐汾兴奋地道谢。
 
“但我收费很贵的。”姜牧补上一句。
 
“去黑李鸿运!”齐汾丝毫不同情那人,“黑他个千八百万的!”
 
“不,你误会了,”姜牧用谈生意的语气说,“是谁委托我,我管谁要钱。”
 
什么意思?齐汾茫然,谁委托他的?难不成……:“我啊?”
 
“是呀!你准备付我多少钱?可以给你个友情价。”姜牧郑重其事地问。
 
齐汾慌了:“我、我不知道行情。”他上次好像跟病人开价10万?就算友情价打个一折,把我卖了也付不起啊!
 
“说到收费……”姜牧话锋一转,“你上次欠我的诊疗费还没付呢!”
 
“什么时候欠你了?”齐汾心里一惊。
 
“就是前段时间给你做催眠的费用。”
 
催眠?齐汾想起是有这么个事。在他被困在循环的时间里时,去姜牧寻求帮助,姜牧确实提到了诊疗费,然后说因为时间循环,每天都会刷新,也要不到钱,先欠着好了……
 
完全被忘在脑后了!这得欠多少?齐汾盘算到一半,突觉不对:“那不是你建立的梦境吗!为什么还要收我钱?!”
 
“一码归一码。”姜牧严肃道,“催眠得收费,梦境就不收你钱了。”
 
我呸!怎么说的好像我占便宜了似的!齐汾被气到,老光棍一般的大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命啊,”姜牧憋着笑,“也行。”
 
“……”
 
姜牧用轻咳掩饰暗笑:“那我什么时候去找周斌合适?”
 
莫名其妙地搞定了莫名其妙的欠款,又迅速约定了去找周斌的时间后,齐汾昏头昏脑地挂断电话。
 
怎么感觉帮周斌一个忙,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一周后俩人相约去周斌家,姜牧先与李鸿运聊了会儿过去的一些细节,又让李鸿运找了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研究了一会儿。
 
“时间不能太长。”姜牧声明,“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只能从你的描述和电视剧影像资料等地方,来猜想那时候的样子,所以可能会不准确,造成梦境不合理,时间长了容易崩溃。”
 
李鸿运一句也没听懂。
 
姜牧直接总结:“只给你6小时。”
 
“好的好的。”李鸿运答应。
 
先让李鸿运睡过去后,姜牧问齐汾去不去。
 
与以往抗拒不同,齐汾这次很是积极,强烈要求跟进去。
 
“那我催眠你?”姜牧询问。
 
“好的。”齐汾点头,又纳闷地问:“你在梦境里改变李鸿运的外貌不就好了,干嘛还要让背景也回到过去那个时间?”
 
“因为想到了个好玩的。”姜牧随口解释,拿出道具开始尝试催眠齐汾。
 
……突然不想去了怎么办!他说好玩的,一定很不好玩!
 
第34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齐汾醒来时正趴在桌子上,桌椅很挤,他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椅子发出“呲嘎呲嘎”的噪音。
 
低头看见带篓的桌子,里面整齐罗列着各种课本,周围排排桌椅,前面是许久不见的黑板,墙壁上还写着“为人民服务”。
 
这是教室吧?
 
他发现自己穿着墨绿色旧军装款式的校服,胸前别着红色主席像章,完美的变成了一个六十年代的中学生。
 
“嘿!”坐在齐汾斜后方的人拍了拍他,吓了他一跳。
 
齐汾转头看见年轻了十岁的姜牧,也穿着军绿色同款校服,脸庞带着青涩,剪了学生式短发,坏笑着盯着自己。
 
“你在搞什么?”齐汾不知所以。
 
“角色扮演呀,演周斌两个同班同学。”年轻的姜牧朝齐汾办了个鬼脸,很像一个老师最厌烦也最喜爱的那种坏学生,“好玩不?”
 
“好玩你个那脑袋!”
 
少年时期的姜牧没有那股压迫感,齐汾也敢于反抗他的氵壬威,直接抄起一本书扔了过去:“只给李鸿运6小时,就为了你这破嗜好吗?!”
 
“嘘嘘——”姜牧调皮地把食指竖在嘴前,“让别人发现咱俩是外来的,梦境会崩溃的更快。”
 
“……”齐汾只得安静下来。
 
既然是周斌的班级,齐汾转过头寻找一下周斌在哪里,突然被从斜后方飞来东西砸中后脑勺,从地上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团成团的纸条。
 
齐汾愣了一下,打开看里面内容:
 
“周斌在你前面的座位上趴着睡觉by年轻了十岁的姜牧”
 
……
 
烦死了!你个中二病晚期!
 
没过几秒,周斌也醒过来,先是茫然四顾,似乎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不解。
 
齐汾心提到嗓子,生怕周斌已经完全忘记一切,中学时课堂的还原也无法唤醒他的记忆。
 
“如果是现实,即使是熟悉的场景,也很难让一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想起过去,但在梦境里说不定能让他多回想起一些。”姜牧轻声跟齐汾咬耳朵,“人经常可以在梦里记起一些早都被遗忘的事情,希望这招对周斌也管用。”
 
前方周斌坐在座位上,神情依旧迷茫。
 
教室外突然传来铃铛声,叮叮当当奏起一首欢乐颂。
 
齐汾瞬间出戏,“这年代下课铃声都这么高端?”
 
“下课铃声这种细节我怎么知道。”姜牧痞里痞气地说,“随便选了首歌,不喜欢吗?”
 
他随意挥了挥手,走廊的音乐换成了月光奏鸣曲。
 
周斌顿时更迷茫了。
 
齐汾气地锤了姜牧一拳,“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姜牧顺势抓住齐汾的手,拉着他跑到周斌面前,在后者眼前打了个响指,“放学了,还不走?”
 
“走?”周斌反射性地重复,“去哪?”
 
姜牧言语模糊地提示:“你之前不是说今天有人要回来了么!你不去接他?”
 
周斌仿佛被点醒,再次四下顾盼,眼睛越发明亮。他一反老年人的缓慢,动作迅猛而有活力,宛若十六岁的少年郎。
 
“对对,”周斌不住点头,“今天李鸿运要回来了,我得去车站等他。”
 
他迅速站起来,又一拍脑袋,弯腰在书包里翻找。
 
书包刚拉开时是空的,姜牧赶紧弄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放进去,也不知道周斌在找什么,只能挨个东西往里塞,依次实验。
 
一直翻到姜牧放烦了,觉得这宝贵的6小时大概做不了别的事了,齐汾才默默道:“放张画纸试试。”
 
话音未落,周斌刷地掏出空白画纸,皱眉自言自语:“还没画完怎么办?哎,不管了,先去找他。”他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从教室门口一溜烟跑出去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费那么多事儿。”十几岁的姜牧故作天真,一屁股坐到讲台上,随手捞出一张纸,折了个千纸鹤递给齐汾。
 
“我这不是看你玩的挺开心的么!”齐汾翻了个白眼,接过千纸鹤,隐约有些头疼,“你能不能正常点?”
 
姜牧从虚空中又抓出一罐子千纸鹤,献宝似的送给齐汾,满嘴胡言乱语:“要学会享受生活。”
 
齐汾看了罐子两秒,五颜六色的纸鹤堆在里面,还有几只自发抖了抖翅膀,试图冲破盖子展翅翱翔。
 
他嘴角抽搐,揉着太阳穴,转身追周斌而去。
 
还是成年的姜牧比较好相处!……不对,是不管大小都不好。
 
几十年前的街道安静而狭长,未铺平的土路坑坑洼洼,唯有嘈杂的人群声和节奏分明的自行车颠簸声。街边平房紧密相连,虽然略显破败,但邻里间更为温馨和睦。远离大都市的繁忙,融入到还未开放的上个世纪中期,齐汾恍惚间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喜欢这?”
 
在姜牧的梦境里,一切人物角色,无论是真是假皆在掌控之中,周斌正兴冲冲地奔向车站,姜牧和齐汾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齐汾对这个时代充满好奇,但为了跟姜牧对着干,没好气地回答:“不喜欢。”
 
“恩,我也不喜欢。”姜牧点头同意,“上厕所得排队,每天吃饭面糊窝头就咸菜,有的地方还要去井里打水,一点都不好。”
 
……失策了,早知道就回答喜欢了,齐汾愤愤地想。
 
沿着狭窄的街道汇入主干道,水泥马路两侧散乱的搭了不少凉棚,摊主叫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与日用品。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长途车站牌,几个行人站在旁边翘首顾盼,周斌也夹杂在其中,踮脚远望。
 
马路上车辆极少,长途大巴还未见踪影,姜牧兴致勃勃地拉着齐汾沿路逛着摊位。
 
齐汾不懂都是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逛的,这是不止外表变年轻了,智商也缩水了么!
 
“大哥哥,买个花不?”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可怜兮兮地拽着齐汾的衣角,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玫瑰花,“新鲜,刚摘下来的,大哥哥可以买去送给爱人。”
 
小姑娘圆嘟嘟的面孔着实可爱,齐汾难以应付,扭头面无表情地瞪视姜牧。
 
姜牧递过去几分钱,换来小姑娘一只花,“这个大哥哥太没爱心了是不是?我买我买!”
 
小姑娘道了个谢,蹦蹦哒哒地跑掉了。
 
玫瑰花茎已经剪了刺,花苞鲜艳饱满,姜牧捏着笔直的花茎,举到齐汾眼前,“送你了。”
 
齐汾不接,姜牧强行塞到齐汾手里。
 
正巧车站边传来一阵喧闹,破旧的长途巴士晃晃悠悠进了站,姜牧停止玩闹跟了过去,徒留齐汾在原地纠结万分,不知道该把玫瑰扔掉,还是保管起来。
 
大巴稳稳地停在路旁,乘客陆续从车上下来。
 
年轻的父亲回到了亲人身边,抱着在车下等待的妻女享受团聚的幸福;远道而来的旅人到了新鲜的城市,左顾右盼对旅程充满期待;出门游学的学子回到故乡,看到熟悉的景象顿时热泪盈眶。所有的一切都与周斌几十年来所经历的完全一样,大巴车渐渐下空了,却仍然没有等到他。
 
可是又有点不相同。
 
下完乘客的巴士本该关门远去,回车场准备下一班运营,然而这次却依然停在车站,车门正对着周斌四敞大开,内里黑洞洞看不清情况,静静地,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决断。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车内的某人又怂的不敢出现。
 
姜牧等得很不耐烦,正要做点什么,眼角瞥见齐汾依然拿着玫瑰没有扔掉,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愉悦到冲上车,一脚把李鸿运踹了下来。
 
瘦高的年轻人背着画板,跌跌撞撞地走下巴士,看到记忆里周斌青春洋溢的样子,百感交集,紧张地搓着手,失了声。
 
“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经过片刻地沉默,俩人同时开口说道。
 
周斌漾起灿烂的笑容,往前两步抱住李鸿运,丝毫不在乎周围其他人的眼光,“欢迎回家。”
 
院子里豆角爬满枝头,黄瓜顺着墙壁四处悬垂,齐汾抱着姜牧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超大个胡萝卜,“咯吱咯吱”地小口啃噬。
 
庭院中间的石桌旁,周斌摇着李鸿运的手,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我娘正在做饭,饿了吧?马上就好……隔壁王奶奶前几天得了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却硬生生挺了过来……小翠要结婚了,丈夫你也认识,你猜是谁?”
 
李鸿运对儿时的记忆不甚清晰,更早已遗忘了那些人名都是谁,摇摇头说不知道。
 
“是徐云!没想到吧?俩人小时候天天打架,现在竟然要成为一家子了。”周斌期盼地想看李鸿运惊讶的表情,却毫无所得,试探地问,“你不感兴趣?”
 
岁月的苦涩让李鸿运难以回答,曾经的挚爱停留在分别的那一刻,而自己抛弃对方积蓄了数十年的自我谴责。他不敢直视周斌眼睛,低下头,说出了憋了五十年的一句“对不起。”
 
“道什么歉呀!”周斌嘴边的笑容收也收不住,“是我太激动了,每次见到你,都控制不住,变得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
 
第35章:案例八·记忆中的那个人
 
日头西沉,光线渐渐昏暗,葡萄架的阴影从脚底移向东侧,硕果累累的葡萄藤交缠在头顶。
 
阳光的变换提醒了周斌,他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原本失去痕迹的画页,在周斌翻开的同时显现出旧时的画作。
 
黑白色的画面以第一人称视角描绘了另一个青年的故事,从最初笔法稚嫩的《接触绘画》,到最后一幅《暂时的别离》。李鸿运坐在教室里认真绘画;站在橱窗前渴望地看着里面昂贵的画具;青石板路上他挥舞着双臂朝着作画者奔来;他背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踏上远去的长途巴士。
 
周斌拍拍脑袋,掏出铅笔,笑道:“约定好了,每次见面都要先画一幅画作为纪念的,差点忘了。”
 
“对、对啊。”李鸿运勉强应道。他全然忘了彼此间还曾经有过这样的约定,机械地跟周斌一样准备好素描本。
 
周斌翻到新的一页,在左上角认认真真写下下重逢两个字,提笔打起了轮廓线。他心绪波动,线条行云流水洒脱飞舞,简单几笔就勾勒出车站前正从车上走下的李鸿运,神采飞扬,宛若梦想达成后衣锦还乡的少年游子,比起现实自带了好几倍的美化效果。
 
这边画笔唰唰作响,另一边李鸿运却迟迟不肯落笔。
 
他后来奔波于生计,抛弃了绘画,几十年没有碰过画笔,现在捏着笔,哆哆嗦嗦地发现自己已经连条线都画不直了。
 
“鸿运。”周斌低头轻声叫道。
 
“嗯?”得到偷懒的机会,李鸿运停下手中画不出来的画,专心应声道,“怎么了?”
 
“为什么我总是有种时间过了很久的感觉?”车站旁挂着一个钟表,周斌画出了外形,却迟迟无法画下表针,“就好像,你已经走了一辈子。”
 
李鸿运怔住,慌乱地不敢注视周斌的眼睛,只会呢喃地念叨:“对不起。”
 
“你今天怎么老是道歉呀!”周斌奇怪地问道,“都是我胡言乱语了,你别在意。”
 
他随意画上表针,给整副画收了尾,举到李鸿运眼前,炫耀道:“怎么样?好看不?”
 
何止是好看,整张画作如此快速的完成,又比当年分别是周斌的绘画技巧高了太多,就好像早已创作过无数遍,对于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线条,都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地练习。
 
“……”李鸿运看着画面里似曾相识的年轻时光,怎么也讲不出好看两个字,他感觉自己不配。
 
周斌小心翼翼地收好本子,眼睛转了转,“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跑进屋子里,还随手带上了门。
 
远离街道的小院落寂静无声,李鸿运坐着发愣,脑海中全是周斌刚才画的那副画。
 
远处偷窥二人组穿着学生装,背着旧书包,曲腿坐在铺了凉席的地上,周围摆了一圈零食,啃了一地果蔬皮,跟秋游的学生似的。
 
“他又去找什么了?”
 
姜牧快烦透这次梦境了,主角病痛缠身,本来就麻烦,还不时的自作主张加剧情,无法正常沟通。他心情不爽就要从别的地方回本,于是李鸿运头上瞬间电闪雷鸣,飘来一块云专门对着他下雨,淋了个一身透彻,狼狈不堪,直接把他也赶到屋里去才停止。
 
周斌正翻箱倒柜,眼角瞥到他,“呀,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找到呢!”
 
“外面……”李鸿运刚想说下雨,扭头发现雨停了,除了自己衣服,地都没湿,“……就是来看看你在找什么?”
 
“画具。”周斌话音未落,就在床头看到了找了许久的东西,冲过去拿起来,“找到了!。”
 
一套崭新的画具被收在古色古香的木头盒子里,第一层小格子里整齐摆放着颜料,下层抽屉里有着各式各样的画笔。
 
李鸿运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套画具,等自己工作了有钱买了,还曾经去那家店铺转悠怀念来的,却发现早就被人卖走了,没想到竟是被周斌买了过来。
 
他怔住:“你怎么有钱买这个?”
 
周斌脸色微微发红,不好意思道:“我很早以前就开始攒钱,没跟你说。”
 
他把画具盒子盖好,双手捧给李鸿运,“我就想着,如果哪天攒够钱了,就买来送你,就当做……”
 
他声音越来越小,李鸿运没有听清,“什么?”
 
周斌鼓起勇气重复:“就当做聘礼啦!”
 
聘礼?原来他当初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吗?人变老了,每走出新的一步都要犹豫再三,李鸿运手哆嗦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画具。
 
看着李鸿运震惊的样子,周斌托着聘礼,笑道:“咱俩是不可能结婚啦,也不能告诉别人,不过只要心里知道就行。”
 
当初俩人天天腻在一起,周斌对发小的每一丝表情都了如指掌,随时能看懂对方的情绪。而现在忽然产生了疏离感,但他肯定李鸿运目前的状态,绝对不是开心。
 
“你怎么了?”周斌困惑地问。
 
俩人以前不是没讨论过这类事情,李鸿运还曾经开玩笑着说要八抬大轿把周斌娶回家,谁让他剥夺了自己娶老婆的权利,必须亲自来补偿。
 
可这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斌把画具收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他盯着发小,眼睛一眨不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反正是在梦里,现在应该顺着他来,好好安慰他,李鸿运思量一瞬,“爱!我爱你。”
 
周斌缓缓摇了摇头,“撒谎。”
 
李鸿运语塞,“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勇气面对,是我临阵逃脱,才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情感被压抑了太久,此刻突然喷发出来,一股脑地把这些年的害怕,纠结,怀念,和后来见到周斌后的悔恨全吐露了出来。
 
周斌安静地听着,无论李鸿运说什么,他表情都没有改变,只是隐去了笑容,看着发小,就像是看着一名陌生人。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不要再惦记我了。我、我就是个渣,不值得。”李鸿运终于说了出来,完成了一开始进入梦境的目的。
 
周斌一语未发,面无表情地往门外走。
 
“你去哪?”李鸿运一把揪住周斌,怕他去做傻事。
 
周斌甩开李鸿运的拉扯,停下脚步,叹息般地说:“去等他回家。”
 
他?李鸿运愣住,“我就是他,我已经回来了。”
 
“你不是,并不是长相一样就是一个人的。”周斌背对着李鸿运,面朝门口,“他热情而又勇敢,敢爱敢恨,不怕特立独行,永远保持自我。”
 
李鸿运反驳:“但他会变得!我们都长大了,要承担责任了,不可能一直特立独行。”
 
周斌突然笑了,全身笑地颤抖,从背影看过去,好似在哭泣,“所以其实他们说的对,鸿运啊,早就死了。”然后没再理会身后人的叫喊,直直走出了门。
 
李鸿运突然意识到,其实周斌什么都知道。
 
他患老年痴呆仅仅是近几年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是清醒的状态,几十年的岁月早就让他了解到了真相,知道李鸿运为什么没有回来,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明白自己永远等不到了,却依旧在等。
 
等的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他这个自以为长大了的懦夫。
 
周斌又重新走回了之前的那个车站。
 
每日的那班车已经离开,车站没有等候的人群,甚至连沿街的小商贩都消影无踪。
 
空荡荡的街道上,周斌靠在车站牌前,翘首远望,好似在执着地等待,又好似仅仅在祭奠曾经存在过的爱人。
 
齐汾从梦境中醒来,生了一肚子闷气。
 
这俩人叫什么事儿啊?还是什么都没解决!
 
正巧李鸿运也睁开眼,却没有坐起身,颓败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齐汾假设地问李鸿运,“如果再重新来一次,你会选择回去找他吗?”
 
躺在床上的人眼神闪烁,然而沉默没有开口。
 
齐汾知晓了他的答案,冷笑地走了出去。
 
内屋的周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毫无意识地躺在床上,也许什么都懂,又也许什么都不懂,独自一人沉浸在十几岁的那年秋天,徘徊不肯离开
 
周斌死于半个月后。
 
那一天他突然振奋精神从床上爬起来,从谁也没翻找过的柜子里扒出落满灰尘的画具箱,盒子常年没有搭理,接缝处生了锈,他也不嫌脏,和素描本放在一起,牢牢地捧进怀里,并告诉王姐,让她到时候一起烧了,他要去下面等他。
 
王姐不知道他是犯病还是回光返照,吓得要命,急急忙忙拨打了救护车,人却还没等到车来就失去了呼吸。
 
齐汾接到消息时唏嘘不已,替周斌感到惋惜。
 
“其实他不需要我为他编织梦境,”姜牧虚弱地躺在床上,随口评论,“他早就给自己编造好了,一个残酷没有幻想的梦境。”
 
齐汾没有接话,姜牧不满地拽了拽他,“喂,你要是这么无聊地替别人操心,不如帮我去削个苹果?”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齐汾恼火斥责他,但还是乖乖起身去厨房洗苹果。
 
第36章:齐汾的病例·游戏
 
催眠结束从周斌家出来时已经天黑,过了平时齐汾吃完饭的时间,但不知是不是由于在梦境里零食吃太多了,导致现在一点都没有饥饿感。
 
寒风瑟瑟,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冷风一吹也跟没穿似的,冻得发抖。
 
“好累啊!”一个沉重的身体突然扑到齐汾后背,把他压了一个趔趄。姜牧单手勾住齐汾脖子,把一串车钥匙在齐汾眼前晃荡,“送我回家吧。”
 
齐汾没有接,无奈地说:“我不会开车。”
 
“哦。”姜牧无所谓地说,直起身拉着齐汾往停车场走,“那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累么?”齐汾想着要不先打车把他送回去。
 
姜牧抛着车钥匙,“现在不累了。”
 
齐汾:???
 
晚上十点,齐汾一脸懵逼地躺在姜牧的床上,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之前去周斌家,一般都是坐公交过去,所以并不是很认路,但再怎么不熟悉路线,也能看出车开的离三院越来越远了。
 
他扭头询问正在开车地某人:“这方向不对吧?”
 
“没错,我家就是这么走。”姜牧肯定道。
 
“你家?”齐汾怔住,“不是送我回家么?”
 
“对啊,回我家。”
 
……哈?
 
某人随即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帮你这么大忙,自己都累得快昏过去了,分文不取,你竟然还要我送你回家?”
 
我并没有让好吗?!齐汾刚想说我可以自己回家,就被姜牧未扑先知的截住话头。
 
“这么晚了,让你自己回家多不好意思,所以先回我家吧。”
 
去你家更不好意思啊好不好!
 
不过决定权显然在司机手里,齐汾也只能认命地跟到了姜牧家,反正这家伙以前做事也从不征询他的意见。
 
于是当姜牧说自家复式两层却只有一个房间能住人的时候,齐汾也仅仅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明显不合逻辑的事实。
 
夜色正浓,屋里温暖的只用盖一层薄被。
 
姜牧大概是真的很累,帮齐汾找出套睡衣后趴在床上直接昏睡过去。
 
1米8的双人床说大也不大,房间寂静,枕边人呼吸声被放大无数倍,清晰可闻。
 
齐汾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一片,月亮和星光都被乌云遮挡住,唯有蝉鸣声从窗边泄露进房间。
 
……蝉鸣声?
 
大冬天哪里来的蝉鸣声?
 
齐汾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房间悄无声息,扭头看去发现姜牧也已经没睡在身边。
 
再抬头时,周围房间陈设都变幻了形态。
 
现代充满时尚感的双人床变成古老的雕花四柱床,衣柜还立在原先房间里衣柜的位置,却变成了枯黄的木头,年太久远,似乎一脚就能踹碎。窗户被木板封住,缝隙里钻进几丝月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是又进入了梦境吧?
 
一天连续进两次,这几率可以去买彩票了!
 
齐汾爬下床,脚落在地面上,木制地板发出虚弱的吱吱声,好似在不堪负重地抗议。
 
寂静的地方容易引起胡思乱想,他心惊胆战地扫视周围,生怕突然蹿出什么东西。
 
梦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存在,就算跑出来个贞子也不奇怪,齐汾止不住自己的幻想,觉得这个封闭的房间与各种恐怖片里的场景重合起来,阴森可怖。
 
柜子里没有骷髅,床底下也没有尸体,书桌上没摆着镜子,齐汾不住念叨着催眠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门,一步三回头,眼珠子都僵硬到不会转了。
 
今天我就算跳车也不该跟姜牧回家!
 
深色房门上竟然没有门把手,推也推不开,与门框严丝合缝,连个能扒的地方都没有。
 
看起来很脆弱,齐汾一脚踹上去,门没有丝毫损坏,咚的一声反倒吓到了自己。
 
封闭空间,出不去的房间,这是要做什么?密室逃脱吗?
 
齐汾曾跟大学同学出去玩过真人密室逃脱,在各种上锁的房间里找各种线索,破解谜题,最终找到出口离开。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他现在就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房间,寻找有用的工具。
 
齐汾站在房间正中央,环顾四周。
 
问题是他根本不敢翻找床底,打开柜门,靠近那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书桌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齐汾不住的祈祷这个梦境赶紧结束。
 
恐惧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齐汾渐渐恢复行动能力,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近被封住的窗户,通过指缝往外看。
 
窗外是茂密的丛林,所在的房间大概在三层楼高的位置,建筑由砖石构成,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侧的一扇窗户,像是个中世纪建立的城堡。
 
一片黑影突然飞过,齐汾被吓得“啊”的叫唤一声,又赶忙捂住嘴憋回声音,生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黑影有些近乎人类的身躯,后背长了双巨大的翅膀,头顶两只尖角,落在了树巅。
 
齐汾认出这是一只石像鬼。
 
一种中世纪用来装饰外加守护辟邪的雕塑,由于长相丑陋,后来在各种小说或游戏里充当反面角色。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朝城堡飞来的猫头鹰,被蹿起石像鬼抓住撕碎,长长的利爪穿透它的身体,血液沿着石像鬼胳膊流下,它面目狰狞地舔了舔胳膊肘。
 
好凶残!齐汾害怕地后退,远离窗户,以免被石像鬼看到。
 
检查完窗户,比起立了面镜子的书桌和黑洞洞的床底,齐汾大着胆子准备先检查衣柜。
 
他战战兢兢地去拉柜子把手,指尖还未碰到,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呀,真有鬼啊!!!
 
齐汾毛骨悚然,嗖地蹿到床上去,远离柜子,抱着枕头盯着柜子,魂飞魄散,心跳飙到180。
 
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急促有力,好似变得不耐烦。
 
胆战心惊地听了几秒,齐汾才意识到声音其实是从房门方向传过来的,并非衣柜。
 
——那也很可怕啊!
 
敲门声响了一会儿后再次停下,齐汾咽了口吐沫,紧张兮兮地等待,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
 
像在贞子爬出来时候把电视转向墙壁的都是没遇见过贞子的!真遇到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咣——”
 
门似乎被人砸了一下,颤抖的落下一层灰,全然不像刚才齐汾踹门时候的固若金汤。
 
齐汾幻想出一个缺了半个头的僵尸的挥舞着双臂拿斧子砍门。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倒是有点喜感。
 
“咣咣——”
 
木门被连续砸了几下,终于颤颤巍巍地倒了下来,掉在地上,扬起一圈灰尘。
 
齐汾使劲掐着枕头,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看着来人。
 
“……你在做什么?”
 
姜牧踩着地上的门板走进来,饶有兴趣看着躲在床上发抖的齐汾。
 
他穿着白色欧式礼服,下摆绣着金边,腰间一把装饰用的细剑,白色漆皮鞋因为刚才的破门而入蹭了上一点木屑。
 
俩人对视几秒,齐汾突然爬起来扑到姜牧怀里,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里不是梦境,齐汾也感觉自己安全了。
 
“吓到了?”姜牧轻笑,搂住齐汾,拍拍他的后背安慰。
 
齐汾微微脸红,想到刚才被吓傻的自己,顿时有些难为情,“你的梦境?咱们赶紧出去吧!”
 
姜牧摇摇头,“不是我的,姜荻的。”
 
齐汾想起姜牧和他师叔之间的比试,哭丧着脸,“那为什么又把我拉进了啊!”
 
“可能是因为咱俩离太近了?”姜牧猜测。
 
“那我以后离你远点。”
 
坚决不要再被误伤了,再这样下去,不是被吓死也得被玩死。
 
姜牧挑眉,装作要后退的样子,“现在?”
 
“不不不不不不不,”齐汾死死抓住姜牧,使劲摇头,“现在不要,现在不要。”
 
姜牧偷乐。他很享受被齐汾需要的感觉,看来以后可以多吓吓他。
 
“我们要不要试试上次离开的办法?”姜牧突然低头,更加贴近齐汾。
 
齐汾一时没想起上次是什么办法,然后就被姜牧温柔地吻住。
 
舌头霸道地伸了进来,轻柔扫过上颚,吸允他的唾液。俩人唇齿相交,齐汾无端地觉得姜牧虽然不够柔软,但却甜丝丝的。
 
然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想要后退,却被姜牧按住头顶不让跑。他被吻的浑身发热,靠在姜牧身上,几乎站立不住。
 
过了许久姜牧才放开他,把手放在齐汾心脏处,不满道:“你都不激动了。”
 
齐汾刚才被吓得心脏差点停跳,现在就算姜牧上了他,他大概也不会更加激动,就别提区区一个吻了。看到姜牧坏笑着看过来,明显是在考虑其他刺激他的方法,齐汾赶紧说:“我刚才情绪已经够激动了,梦境都没有瓦解,说明这条路不管用了。”
 
“也对。”姜牧耸耸肩,“所以你刚才在怕什么?”
 
“怕闹鬼。”齐汾诚实地回答。
 
“这里确实闹鬼。”姜牧露出一口大白牙,吓唬齐汾,“毕竟是以恐怖游戏为背景的梦境。”
 
“恐怖游戏?!”
 
齐汾从来不敢玩恐怖游戏,甚至连游戏实况或攻略都不敢看。宿舍里曾经讨论过如果有一天僵尸袭城怎么办,齐汾的答案是直接给自己一枪,死了完事。
 
“嗯,来的时候看到一堆字条,还有各种道具,满处放置的绷带、药草、枪支弹药,标准的恐怖游戏配置。”姜牧变魔术般的从腰带上拔出一把贝雷塔手枪,递给齐汾,“拿着。”
 
刚说要给自己一枪,还就真的有枪了啊!
 
齐汾第一次摸真枪,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委婉地提出自己可能不太会用。
 
“没事,”姜牧无所谓地说,“你见过恐怖游戏里主角因为不会上子弹,不会用枪死的吗?”
 
“见过啊!”齐汾哀嚎,“听说还有主角跑不过老太太,被剁鸟吊的呢!”
 
姜牧低头看看齐汾下身,勾了勾唇角,长长的“哦——”了一声。
 
“……”齐汾立马无师自通的学会用手枪,直接对准了某人的某部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试试。”
 
“噗——咳咳,”姜牧憋着笑,眼神飘向周围。
 
月亮的位置没有变动,淡淡的月光依旧从同一个角度射入,在房间映出无规则的阴影,看起来设计这个梦境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姜牧轻轻地把指向自己的枪推开,“你刚才检查过这间屋子了?”
 
齐汾尴尬的红了脸,好在房间昏暗看不清,他支支吾吾地说哪里也没敢检查。
 
“怕什么。”姜牧环视一圈,胸有成竹地说,“一般恐怖游戏里,柜子和床底,都是用来藏起来逃避追杀的,所以没有危险。”
 
为了展示正确性,他先是检查了空无一物的床底,又到衣柜前,拉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具骷髅,摇摇晃晃的,还缓慢地朝姜牧伸出了手。
 
“……”
 
姜牧淡定的又照原样关上了柜门,顺手把椅子拉过来挡在衣柜前,扭头对齐汾说,“走吧,换个房间。”
 
你不是说什么都没有的吗!那有个会动的骷髅!别无视它!它会哭的!
 
衣柜里传来骷髅撞门的声音,姜牧拉着齐汾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齐汾觉得骷髅有点可怜。
 
走廊很有欧式城堡风格,铺着红色地毯,两侧挂满挂画,隔一段距离立着一副盔甲。
 
齐汾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姜牧胳膊,粘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两人在一起速度比一个人慢很多,姜牧沿着走廊挨个房间搜过去,都没有发现有活物的痕迹,倒是得到不少道具,比如一把短匕首,一把半自动步枪,几发子弹。
 
还有几张纸条:
 
【她走了。】
 
【那天她披罗戴翠,站在湖边,颠倒众生。】
 
【他们轻歌曼舞,却无人理会我的伤痛。】
 
【我恨……】
 
纸条前言不搭后语,齐汾翻来覆去的琢磨,甚至还扔进水里,在会客室的壁炉前烧灼,也没有隐藏的字迹。
 
最终他猜测道:“大概是要组成一个故事?”
 
姜牧没看纸条,“肯定是一个人爱一个妹子,求而不得,最后妹子跑掉了的故事。”
 
齐汾诧异:“你咋知道?”
 
姜牧把纸条拿过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烧掉,“因为姜荻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故事。”
 
“讲讲,讲讲。”齐汾追问。
 
离开会客室回到走廊,二人继续去下一个房间探索。姜牧指指走廊两侧的挂画,提醒齐汾注意观察。
 
齐汾这才注意到所有挂画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人。
 
她很美,出水芙蓉般的气质,好似天生就是只画中存在的主角,应是那藐视天下的女王。
 
画里的她在各种地方出现,一望无际的原野、无限美妙的天国、玲珑可爱的村落、风景秀丽的海岛。每幅画中,她都以最灿烂最优雅的面貌出现,或抿嘴偷乐,或开怀大笑,很不真实,就像一个人的幻想。
 
“这是我师父。”姜牧解释,“于晚。”
 
齐汾看入了迷,“好惊艳。”
 
姜牧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评价自己师父,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她平时不修边幅,很暴力,一言不合就打架,即使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注意到了。”
 
齐汾指出:“姜荻注意到了。”
 
“严格来讲,他并没有注意到,”姜牧耸耸肩,推开一扇大门,发现里面摆了几条长长的餐桌。
 
餐厅干净整洁,在他们进来时点亮插满蜡烛的吊灯,没有一般恐怖游戏里血淋淋的盘子或者盛满恶心的食物的大锅,倒像是迷你版霍格沃兹的食堂。
 
齐汾发现跟姜牧聊天有助于转移注意力,周围没原先那么恐怖了,于是继续追问:“那你师父现在去哪里啦?为什么她的房子由姜荻在打理?”
 
餐厅的尽头有一个讲台似的设施,上面孤零零摆着一个烛台,很是突兀,姜牧拉动烛台,讲台缓缓开启,露出地下黑洞洞的隐藏地道。
 
“师父死了,”姜牧随手拔出一个燃烧的蜡烛,扔进地道,“胃癌。”
 
蜡烛沿着地下楼梯翻滚地下落,火焰渐渐熄灭。
 
“要下去吗?”齐汾胆战心惊地指着地下,一点都不想离开敞亮的餐厅。
 
姜牧皱眉:“那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汾打断:“不,我跟你下去!”要他自己呆在上面,等姜牧上来见到的可能就是尸体了!不被杀死,也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姜牧又拔出一根蜡烛,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握着齐汾紧张的发抖的爪子,慢慢走下台阶。
 
手中的蜡烛发出暖洋洋的光芒,却穿不透四周的黑暗,齐汾止不住周围充满妖魔鬼怪的幻想,眯上眼只睁开一条缝,吸附在姜牧身后,像一条鮣鱼。
 
走完好似漫无止境的台阶,终于踩到了平地。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几条红线,像是由染料涂抹,齐汾努力不去想是其他涂料的可能。
 
红线蜿蜒划过地板,交织在一起组成未知的文字,姜牧走了两步,得出结论:“是一个召唤阵,日本漫画或者游戏里总出现的那种。”
 
“咱们赶紧走吧!”齐汾催促道,“万一被激活了……”
 
“应该已经使用过了,比如城堡的主人失去了心爱的妹子,然后召唤出恶魔。”姜牧脑补出剧情,“所以恶魔去哪里了呢?”
 
恐怖游戏玩到惊悚的地方,玩家可以关电脑,可这里连强退键都没有。
 
齐汾吓得闭上眼睛,“不会还在这周围吧?”
 
“说不定呢!”姜牧向周围看了看,喊道,“喂,你在吗?”
 
“别喊别喊!”齐汾悄声制止,“咱们快走吧!”
 
姜牧感受到了齐汾的恐惧,故意道:“这还没转完了,先不走。”
 
齐汾跺跺脚,“走!”什么线索咱也不要了好不好!
 
姜牧呵呵乐着,把齐汾拥在怀里,带他沿原路返回餐厅。
 
好在餐厅还是温馨魔幻的样子,瞬间治愈了齐汾。
 
齐汾都有心想叫姜牧直接留在这里,不玩了,干脆认输算了。回忆到俩人的赌局,齐汾不解:“你师父已经死了?那为什么姜荻还问她的地址?”
 
姜牧把食指立在嘴前,“出去跟你说,姜荻一定在偷听。”
 
更细节的八卦因为第三者的存在而无法继续深入,齐汾沉默下来,悄悄猜测姜荻和于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重新回到餐厅,之前一扇锁着的大门悄然开启,朝走廊泛出亮光。
 
这是一间活动室,像是读书时某些社团的活动室。几张桌子堆放在角落,中间铺着一张地毯,并摆了满地的圆形坐垫,还有几个瑜伽球。
 
吸引人目光的是墙上挂的白板,中间血红的大字,沿着比划留下血色,触目惊心。
 
【出不去了!救救我!】
 
然而这个骇人的白板并不可怕,因为在大字旁边还拿油性笔写满了小字:
 
【干什么要出去呀?】
 
【就是,这里这么好。】
 
【什么破论题?下一道。】
 
【蠢货才出去,这里有吃有喝不用工作,是我人生梦想啊:-D】
 
……
 
一堆吐槽破坏了气氛,再严肃的场景也维持不下去,立马变得轻松愉快。
 
许多吐槽很有意思,齐汾咧嘴微笑,又被姜牧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回原形。
 
“所以,这些人去哪里了?”
 
不!要!吓!人!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引发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的,齐汾依稀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群声,并且越来越近。
 
“你有听见吗?”齐汾忍不住问道。
 
姜牧点头。
 
活动室东西虽然多,但都是小物品,除了门后,没什么可藏的地方,而门后完全不够藏下两人。
 
人群声越来越响,快要到能识别出他们所说的范围了。
 
姜牧眉头微蹙,把齐汾推到门后面躲藏,自己站在外面,手握步枪,全神贯注,准备随时出击。
 
走进来的是正常人。
 
一脑袋两条腿,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缺钱零件,没有步履蹒跚,赤裸裸的正常人。
 
“呀——”先进来的女孩惊声尖叫,引开身后一大群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哇——”
 
看见姜牧后,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像第一次亲眼见到大熊猫,繁杂吵闹,然后被一个高昂地吼叫终结:“集合啦!来新人啦!!!”
 
随着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齐汾和姜牧猛然都有一种跑错片场的感觉。
 
人们没有任何攻击迹象,全部都眉开眼笑,一个个纷纷打心底里欢迎姜牧的到来。
 
姜牧顺势跟着人群往外走,刚打算给藏在门后齐汾使个眼色,就看到齐汾也被发现了。
 
“小哥你在这做什么呢?”豪迈的大叔一把从门后捞出齐汾,“哎呀!两个新人!简直是圣诞提前来了啊!!”
 
“啊?”齐汾二丈摸不到头脑,被簇拥到姜牧旁边。
 
人们欢呼雀跃,就差把他俩举起来庆祝了。
 
前方走廊尽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歌舞升平,不合风格的舞厅球灯在头顶闪烁变幻,生生把欧风城堡变成了热闹的KTV包厢。
 
这敲锣打鼓地阵势是什么?
 
这热情的东问西问是什么?
 
被拉到宴会厅干什么?
 
载歌载舞的在舞台上蹦来蹦去的又是什么?!
 
这不是恐怖游戏吗?怎么突然开上欢迎会了?
 
舞台后方还拉起了“欢迎齐汾和姜牧两个新伙伴加入大家庭”的横幅,主持人在上面欢快地指挥人们做游戏,瘦小的青年被惩罚蛙跳,引得观众哄堂大笑。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站在齐汾身边,手中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请他品尝。在齐汾拒绝后,伤心地撅起小嘴。
 
在齐汾不知所措时,姜牧已经打入人群内部,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交谈。
 
“你这把枪是从我卧室里翻出来的吧?”某大叔哈哈大笑,豪爽道,“送你了送你了,这还有几发子弹,一起送你。”
 
“就一把半自动步枪,瞧你小气的。”40多岁的大姐鄙视大叔一下,从旁处掏出一把枪,“来,用这个突击步枪,具体型号我不懂,但据说好用!”
 
“谢谢。”姜牧道谢,顺势扯开话题,“我们看见活动室那个白板?”
 
大姐回答:“哦哦,那个是每日晨起,有些年轻人喜欢去讨论一个话题,所以才写的。”
 
姜牧追问:“可是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啦!”大叔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大门锁着,而且城堡外面有石像鬼看守,接近城堡或试图离开的生物都会被石像鬼撕碎。”
 
姜牧抓住重点:“但你们不想出去。”
 
“就是啊!外面维持生计那么难,还会被当官的欺辱,在这里吃得好喝得好,大家一起玩的又开心,干什么离开?”大姐美滋滋地举起一杯红酒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舞台上一个身材曼妙的妹子开始跳热舞,腰肢扭动,热辣非凡,宴会气氛达到高朝,人们随音乐一起舞动。
 
“你们认识恶魔吗?”姜牧在高昂的音乐声中费劲地询问,“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召唤阵。”
 
“认识,”大叔嘴里塞满蛋糕,吐字不清地说,“但他不合群,总是自己一人待在塔楼里,刚才我们集体去看电影,邀请他,他也不去。”
 
“孤僻,古怪。”大姐做出总结,再次举杯,“不管他,咱们自己喝酒。”
 
欢迎宴会给人一种无穷无尽之感,仿佛会一直开到天荒地老,姜牧以“刚来需要休息”为借口,带着齐汾提前退场。
 
刚出大门,齐汾就迫不及待地吐槽:“这这这,这不是恐怖游戏吗?发展不太对吧!”
 
挂羊头卖狗肉,这游戏要是发售出去,玩家一定会要求退钱的!
 
姜牧皱眉蹙额,“我原先猜想的是,城堡主人在自己喜欢的人走后,找村民帮助,却没人帮他,然后黑化召唤恶魔,把村庄变成死亡之村。”
 
“很普通的剧情。”齐汾点评。
 
“不过现在嘛,”姜牧眉头舒展,冷笑道,“大概是听见我讽刺他,临时改剧情了吧!”
 
好像在配合姜牧的话一般,空中突然传来暗哑阴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恨啊……】
 
“谁?”齐汾问道。
 
姜牧懒洋洋地回答:“大概是恶魔吧。”
 
【我恨啊……】
 
“恶魔?”
 
姜牧把刚才听到的对恶魔的评价告诉齐汾,齐汾无语:“头一次见到这么挫的恶魔。”
 
【我恨啊……!!】
 
姜牧耸肩:“毕竟是那个白痴创造的。”
 
【我恨啊……你们特么能不能理我一下?!】
 
“……真的好挫。”齐汾吐槽。
 
恶魔一直重复一句话,大概被设定成不跟它对话就无法继续剧情,姜牧只得高声询问:“啥事儿?”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听我的安排?……】
 
终于被接话,恶魔如愿以偿地讲出自己的故事。
 
前半段故事没变,城堡主人在自己喜欢的人走后,找村民帮助,却没人帮他,然后黑化召唤出恶魔。恶魔说可以帮助城堡主人,但自己力量不足,需要人类的怨气来充能。于是城堡主人利用各种骗术把村民骗到城堡里居住,最后封住城堡。恶魔设置了石像鬼看守城堡,防止任何人进出。
 
恶魔需要怨气,所以不能让人类死了,城堡主人就好吃好喝地供着村民,但不给他们自由。恶魔原以为人类最怕的是失去自由,毕竟它听说“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可却没想到村民们根本不介意能不能离开城堡,反正食物充足,每天不用劳作可以天天娱乐很是理想。
 
恶魔一点怨念都没吸收到。
 
它不得已用最后的能量施了个魔法,让村民负面欲望扩大,放大他们的不良情绪。
 
于是村民更好吃懒做,更及时行乐,玩得更嗨了。
 
恶魔还是一点怨念都没吸收到。
 
……槽点太多,无从下嘴啊!
 
这个根本变成搞笑游戏了吧?!
 
【你们去帮我制造怨念,让我有能力寻找到女主人,就可以离开游戏了。】
 
恶魔最后发布下任务。
 
齐汾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这是变成反派了?”
 
尽头宴会厅依旧热闹欢腾,偶尔传出一阵阵欢呼,从这么可爱的一群人里制造怨念?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显然姜牧与齐汾想法类似,他直接领着往前走,“不,去塔楼,杀恶魔。”
 
齐汾迟疑:“可那样还能离开游戏吗?”
 
“不知道,”姜牧毫无动摇,“反正现在是恶魔最虚弱的时候,不杀白不杀。”
 
齐汾似乎能听到姜荻心碎声和“请按剧情走”的怒吼。
 
“杀掉恶魔是最简单的出去的办法,”姜牧解释,“一般的恐怖游戏都会有个BOSS,而整个游戏就是围绕主角怎么杀掉BOSS来进行的剧情。现在虽然剧情变化,原先的BOSS变成了主角的伙伴,但依旧是故事的主体部分,破坏掉它,必然导致整个梦境的崩溃。”
 
齐汾听懂了,但还有些担心,“我们就这点东西够用吗?”
 
一把匕首,一把手枪,两把步枪,姜牧腰间的细剑还因为行动不便被他扔掉了,这套装备怎么看都很寒酸,不像能推最终BOSS。
 
姜牧信心十足:“大战之前必有补给。”
 
什么?齐汾不玩游戏,没有听懂这句游戏“术语”,但看到姜牧胸有成竹的状态,习惯性地选择信任他,不再继续追问。
 
寻找塔楼的过程出现了一点麻烦。
 
首先是俩人迷路了,整座城堡只有4层,并没有继续向上的楼梯,从各扇窗户望出去,也没有看哪里存在塔楼。
 
其次是衣柜里的骷髅追了过来。
 
一副骨头架子在走廊上朝他们冲过来,手臂使劲前伸要掐他们脖颈。结果还没等接近,就被姜牧一连串子弹射到了墙上,打成了粉末,并掉落【城堡地图】一张。
 
#论有个靠谱的队友有多省事#
 
地图显示塔楼的入口隐藏在一层大厅的一副挂画后,窗户里没看到是因为它被修建在城堡正中。
 
从剧情角度可以理解,毕竟恶魔要吸收怨念,在城堡中间比较方便。但从建筑学上讲,一座四周低中间高的城堡,不具任何美观性可言。
 
一层大厅的那副挂画是整座城堡最大最绚丽的那副,画中于晚穿着黑色晚礼服,手中捧着一个红酒杯,遥遥远望,好似在等待男主人从正门走回家。
 
在地图显示的地方扭开机关,一道隐藏的暗门开在挂画底部,一座旋转楼梯展现出来,蜿蜒直上。
 
楼梯正好处在于晚裙子正下方,正面望过去,给人一种楼梯是通往于晚裙底的视觉错位。
 
齐汾余光看见姜牧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地想要揍人。
 
第37章:齐汾的病例·游戏
 
许多美式恐怖游戏都有一个特点,建筑物极其庞大,恨不能一栋别墅占地面积都跟故宫似的,绕来绕去,吓不死玩家也先转晕玩家。
 
不过一般游戏主角身体素质都很好,上蹿下跳从来不喊累。
 
但让玩家亲自去体会一把,这可就是要了老命的事情了。饶是齐汾在医院天天查房练出来的体力,在城堡里跑了一大圈后,又爬了这个少说得有十几层的旋转楼梯后,也累得气喘吁吁、眼冒金星。
 
谁家城堡中间的塔楼会建的比周围建筑高十几层?
 
这是建了个阁楼还是建了个电视塔啊!
 
一看就是为了给人添堵而设定的!
 
终于在似乎永无止境的楼梯顶找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后是一间由玻璃构建的房间,灿烂的繁星和皎洁的月亮在头顶闪烁,四周可以俯瞰整座城堡和附近的森林与大地,如果不是在诡异的梦境游戏里,到可以评价一句风景美如画。
 
地板上画有一个血红色的法阵,虚弱的恶魔无精打采地坐在其中,翅膀耷拉在身后,皮肤干瘪,不像一般影视作品里邪魅炫酷的恶魔,更像是被吸干血的僵尸。
 
它摸着头顶的尖角,惊愕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齐汾还没倒腾过来气,不想回答,只想把恶魔按在地面上摩擦。
 
显然姜牧也是如此想,与齐汾不同的是,他直接这么做了。
 
恶魔脸朝下被按在地上,与地板亲密接触,脸都被拍成平板的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它挣扎地想要起来,却没姜牧力气大,翅膀在身侧无力的蒲扇,像只垂死的蛾子。
 
“为什么不行?”姜牧冷漠地看着恶魔,把枪口对准它的后脑勺,一脚踩在他翅膀上,恶狠狠地说,“我玩烦了,说出出去的办法,否则就杀了你。”
 
“英雄饶命啊!”恶魔很没骨气地求饶,“我跟你们是一头的啊!”
 
姜牧脚下加力碾压它的翅膀,柔软的肉翅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错位声,“谁跟你是一头!快说!”
 
“别踩别踩,翅膀是敏感部位,疼!”恶魔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吸入一片地板灰,“咳咳,本来应该是你制造了怨念,我帮助城堡主人找到女主人,可女主人已经死去了,于是城堡主人黑化了,最后你杀掉黑化的城堡主人就能出去了。”
 
“那快说姜荻在哪里!”姜牧呵斥道。
 
“轻点,我说我说!”恶魔慌忙招供,“姜荻在……姜荻是谁啊?”
 
姜牧直接给枪上了膛,“别装傻,就是城堡主人。”
 
“城堡主人?城堡主人不叫姜荻啊,”恶魔诧异到忘了挣扎,“城堡主人不是叫齐汾么!”
 
……啊?
 
齐汾坐在一旁看戏,惊地瓜子都掉在地上了。
 
这是刚改的剧情吧?这绝对是刚改的剧情!
 
整座城堡都挂了于晚的画像,结果姜荻竟然为了逃避暴怒地姜牧,把城堡主人的角色都变了个人选。
 
怂不怂!
 
注意到姜牧看过来的视线,齐汾马上举起双手以示无辜,“不干我事儿!”
 
“对对,就是他,”恶魔趴在地上煽风点火,“你杀了他就能出去。”
 
这种计划姜牧连想都不想,他一枪把恶魔的翅膀打出一个窟窿,恶魔立刻痛苦地哀嚎喘息,不敢乱说话。
 
“还有没有其它出去的办法?”姜牧继续问。
 
“没有了!这游戏单一结局,没其它通关方式。”恶魔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正在流血的翅膀,疼得抽搐,悲愤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只是个普通的NPC而已。”
 
姜牧皱眉,思考要不要干脆给恶魔一枪,消灭一个算一个。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刺眼的亮光从城堡深处射出,扩散到整块区域。火花蹿上天空,城堡里传出尖叫声,隔得太远,不甚清晰,却依旧能听出夹杂在其中的惊恐。
 
随着爆炸的蔓延,一半城堡沐浴在火焰里,离爆炸点近的几间屋子甚至被完全炸飞,遥远地望过去也能想象出现场面的惨烈与惊心动魄。
 
“轰——”
 
城堡某处再次发生爆炸,规模比上一次更大。剧烈的气流直冲上云霄,从塔楼擦肩而过,震碎了半边玻璃。
 
趁着俩人的视线都被爆炸吸引,恶魔趁机挣脱开姜牧的束缚,冲到角落里舔舐伤口。
 
姜牧没搭理跑掉的恶魔,快步走到齐汾旁边,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没事。”齐汾摇摇头,站的靠近门口,没有被破碎的玻璃砸到,反而是姜牧离得更紧,他注意到一抹红色滴到地上,震惊道,“你的手破了!”
 
姜牧手背上扎着一块碎玻璃,缓缓往外渗血,他随意把玻璃拔出来,拿之前获得的绷带胡乱包扎两下。
 
“你怎么瞎包!”齐汾埋怨道,抢过他的绷带,用专业的办法重新包扎了一遍。
 
姜牧看到齐汾认真的样子,决定不告诉他这绷带是个游戏道具,用处就是止血,所以无论怎么包扎都能发挥功效。
 
一人包扎另一个人欣赏,俩人均没发现,在爆炸引发的伤亡后,几条若隐若现的淡红色怨气从城堡中飘来,又被脚下法阵汇聚起来,输送到恶魔身上。
 
恶魔血肉逐渐丰满,翅膀上的破洞也停止了流血,冒着白气渐渐愈合。它的爪子重新变得尖锐锋利,头顶尖角内淡红色光芒流动。它无声的飞起,掠到姜牧身边,伸出利爪直击对方胸口。
 
姜牧注意到时已然迟了几秒,他把齐汾推到一边,后退半步,利爪划过衣衫,带着几滴血液擦身而过。
 
趁恶魔未及出第二爪,姜牧迅速抬枪射击,“砰砰”的在恶魔身上射出几个口子,却还没见流血就重新快速愈合上。
 
“你打不过我。”恶魔狞笑地抢过姜牧手中的步枪,轻松拧成麻花状,随手扔在一旁。
 
再怎么相比,姜牧也仅仅是个有点特殊技能的心理治疗师,并非游戏中特种兵出身的主角们,与刚恢复能力的恶魔实力有显着差异,没过几招就落了下风,白色礼服沾上点点血迹。
 
他飞速后退,试图与恶魔拉开距离,同时拿出另一把步枪再瞄准恶魔头部,扣下扳机。
 
恶魔避开了姜牧射来的子弹,却忘记了身后的齐汾。
 
齐汾的手枪威力不小,准头却有所偏差,预想中的爆头没有发生,而是子弹穿透恶魔多灾多难的翅膀,呼啸而去。
 
可依旧没给恶魔造成致命的伤害,眼睁睁的看着伤口再次恢复如初。
 
“没用的。”恶魔狞笑地抢过齐汾手中的手枪,轻松拧成麻花状,随手扔在一旁。
 
恶魔拧完,几人均是一愣,这个动作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姜牧再次射击,子弹擦过恶魔脸颊,灼烧出一道血痕,成功的把它的注意力从齐汾处引开。
 
“别出手!”姜牧朝齐汾喊,然后主动把步枪递给恶魔,任它拧成麻花。
 
在恶魔努力拧麻花时,他从虚空中掏出一把之前没用过的手枪,随便朝恶魔射击了一下,然后递给恶魔。
 
于是恶魔只得又拧了一次。
 
“……???”
 
姜牧再次变出一把枪,重复射击,递给恶魔。
 
恶魔拧麻花。
 
……这特么是卡BUG了吧!
 
姜牧掏,恶魔拧,姜牧掏,恶魔拧。
 
遍地麻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你他妈有多少枪啊!!!”恶魔痛苦的怒吼,手都拧麻木了。
 
“你不知道游戏主角随身都带异次元空间袋的么!”姜牧嗤笑道,“我可是搜刮了整个城堡才过来的。”
 
于是动作继续,姜牧掏,恶魔拧,姜牧掏,恶魔拧。
 
在恶魔抓狂时,姜牧朝齐汾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异次元空间袋再大,枪也有花完的时候,必须想新的办法消灭这只恶魔。
 
齐汾点头表示明白,缓步后撤。
 
姜牧随意与恶魔闲聊吸引他注意力:“你的村民都死光了,你以后怎么吸收怨念?”
 
“我管他以后怎么吸收,先把你做掉再说!”恶魔愤愤地把“麻花”扔掉,认命地伸手取过下一把枪,“妈的,这什么破设定啊!!”
 
齐汾还没来得及跑出房间,房门再次被一脚踹开。
 
白色光束从门口射入,在谁也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把恶魔炸成一团烂肉。
 
“你们在这玩什么呢?”
 
“付丹伥”肩膀上扛着华丽的火箭筒,手里拖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尸体”走进了房间。
 
齐汾都忘了还有这么号人物了,姜牧也很诧异,“你去哪里了?”又指了指外面烧的火红的城堡,“你炸的?”
 
“付丹伥”点点头,踹了地上尸体”两脚,“这小子太狡猾,不炸了城堡不出来。”
 
“尸体”翻了个身,露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面貌,没有意识地喘息。
 
“姜荻的梦靥。”姜牧认了出来,“姜荻本人呢?”
 
“不知道,”“付丹伥”耸肩,推测道,“可能逃出去,离开梦境了吧。”
 
地上被炸的血肉模糊的恶魔,在怨念的作用下慢慢恢复身形,刚动了动爪子,又被“付丹伥”一炮轰碎。
 
齐汾都有点同情这个从头被坑到尾的恶魔了。
 
第38章:齐汾的病例·游戏
 
“还有炸药么?”姜牧沉思,得到肯定答案后吩咐道,“干脆炸了整个城堡,把所有都毁了,这梦境自然就坍塌了。”
 
“付丹伥”点点头,把肩头的炮筒扔给姜牧,转身下楼去炸毁城堡。
 
于是塔顶从拧麻花变成了炮弹炒肉。
 
如此凶残,真不知道谁是反派。
 
“等一下等一下!”恶魔再次恢复人形后赶忙吼道,“我错了!别打了,我认输!”
 
姜牧不解气的又轰了一炮,才放下火箭筒,冷酷地看着恶魔在地上挣扎。
 
恶魔举起爪子,坐在地上往后蹭,“这个游戏都快被你们毁完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不打了不打了。”
 
可能是由于城堡里死亡人数飙升,而只有活人才能产生怨气,被法阵聚集起来的怨念渐渐减少,恶魔也不再能支撑的起恢复身体能量的消耗,只得出声讨饶。
 
姜牧也乐得清闲,静等“付丹伥”炸掉城堡,离开梦境。
 
闹哄哄的塔搂沉寂下来,远远地听到下方尖叫哭喊,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亲身感受到大量村民死亡,齐汾有点不忍心,侧过身不去看外面,反正是个梦境吧,都是假的,他自我安慰。
 
玻璃墙外,扭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爬过,在谁也没注意的情况下,从玻璃破碎处飞进塔楼。
 
游戏快要结束了,齐汾轻松地问:“付丹伥”之前一直去哪里了?”
 
“刚进来就跑没影了,他喜欢打游戏,说要自己去探索。”姜牧回答,不经意地扫过齐汾后面,“!!”
 
一只石像鬼从阴影里蹿出,翅膀扑朔,尖利的爪子扎向齐汾后背,眼看就要被戳穿胸口。
 
“闪开!”姜牧怒吼,飞扑过去,瞬间突破自己极限速度,把齐汾猛地推开。
 
“什么?”齐汾摔倒在地,回头时只看见姜牧胸口被石像鬼破开一个大洞,白色礼服被红色浸染,鲜血顺着金色绣线低落,触目惊心,“姜牧!!”
 
另一侧恶魔也一反之前的颓废,趁机袭来,“恶魔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他奸笑地把姜牧一脚踹飞,报复性地哈哈大笑。
 
姜牧在受伤时就失去意识,又被踹到墙边,撞上玻璃墙壁,留下一滩血迹,躺在其中,不知是死是活。
 
齐汾来不及恐惧,翻身捡起火箭筒,先是轰飞了又要再次袭击的石像鬼,又把炮口对准了恶魔,“放开他!”
 
“好的好的。”恶魔缓步后退,阴险地笑着。
 
齐汾举着炮筒走过去,全神贯注。恶魔挠了下痒痒,被神经紧绷的齐汾一炮轰碎。
 
“姜牧!”他跪倒血泊中,手指按到姜牧颈部动脉,感受到微弱的心跳,略宽了心。
 
他扯开姜牧上衣,胸前五个破口,将将错过心脏。
 
齐汾按住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一瓶治疗药,胡乱倒在姜牧伤口上。这是游戏里的用于治疗的道具,应该会生效应该会生效,齐汾祈祷。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城堡传来,是“付丹伥”引爆了炸药。
 
热流从四面涌来,爆炸规模比之前那两次更大更剧烈,塔楼也被波及,摇摇欲坠。玻璃从头顶纷纷落下,齐汾把姜牧护在身下,避免他再次受伤。
 
城堡坍塌引起铺天盖地的尘埃,齐汾脚下一软,石块崩塌,身体被失重感包裹,他紧紧抱住姜牧从天空坠落。
 
“啊!”
 
齐汾从床上惊坐起来。
 
静悄悄的房间,周围是临睡前的陈设,已然从那诡异的梦境脱离。
 
他翻身看见姜牧躺在旁边,笑眯眯地望着他,“出来啦!”
 
“你怎么样?!”齐汾扑过去,拉开姜牧的睡衣,看到他胸前完好如初,感受到他心脏在有力的跳动,才安下心。
 
“放心,没事儿。”姜牧揉了揉齐汾头发,眼睛转了下,虚弱地说,“就是有点疼。”
 
齐汾赶忙移开手,生怕按疼了姜牧。他跳下床,抓起衣服开始穿。
 
“干什么去?”姜牧拉住他。
 
“去医院啊!”齐汾说,“外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得去拍个片子。”
 
“别闹,梦境受伤怎么会影响肉体。”姜牧把齐汾拽回床上,圈在自己怀里,“这是……呃,灵魂受的伤,休息十几天会自愈的。”
 
“真的吗?”齐汾依旧担忧,窝在他怀中,不敢动弹,“你确定?”
 
“确定,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姜牧拍拍他,“话说,我可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这段时间你得负责照顾我。”
 
齐汾没有犹豫,“好。”他答应下来。
 
齐汾从没想过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会撒娇!
 
第二天起床后,姜牧就捂着胸口说疼得不行,下不了床,需要卧床静养,让齐汾给他做饭,并还要端到床上来陪他一起吃。
 
倒是不挑口,齐汾做什么吃什么,就是似乎对带皮的水果有执念,让齐汾削各种水果,还必须坐到他面前削,能切着吃的水果不要。
 
什么毛病?!
 
但是除了做饭切水果再也不让齐汾做别的事,齐汾主动要帮他打扫卫生时被他严词拒绝。
 
“不用,有阿姨。”姜牧啃着这天吃的第三个鸭梨。
 
“那上厕所呢?我抱你去?”齐汾询问他。
 
齐汾发誓他这么问只是出于对姜牧的关心,但为什么姜牧的眼神像在瞅一个变态呢!
 
他还跟被猥琐了一样往后仰了仰,“不用!我自己就好!”
 
齐汾气得想掀桌,“不是疼吗?”
 
“我很坚强,可以忍。”姜牧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
 
后来齐汾曾看到姜牧趁他不在时,飞速蹿进卫生间,解决后又飞速蹿出来,然后虚弱地躺在床上等他照顾。
 
你说他到底是真疼假疼?!
 
为了照顾姜牧,齐汾跟魏凯请了几天假,没有离开,依旧住在姜牧家里。他本打算换个房间睡,被姜牧拉着不让走,说怕自己半夜有事而旁边没人,很可能独自一人一命呜呼,说得极度悲惨就差落两滴泪了。齐汾也只得从了他。
 
“你师父和师叔到底怎么回事儿?”
 
有天齐汾半夜睡不着觉,想起这个事,问道。
 
据说胸口受伤疼到起不来床的某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开着阅读灯看书,“唔?”
 
“你在那个梦境里说的,你师父已经死了?”
 
姜牧合上书,把齐汾拽到身旁,“严格来讲,姜荻喜欢的不是我师傅。”
 
于晚和姜荻是师兄妹,由于很小就拜到姜牧师公门下,还可以算作青梅竹马。
 
姜荻是典型的同一个师父养大的徒弟,却长歪了的那个。学会了操控梦境,也没想做出有用的事,竟拿这能力去调戏小姑娘,而且非常花心,换女友勤到他师父差点把他逐出师门。
 
于晚和姜荻虽然作为青梅竹马,却没有发展出任何超越友谊的感情,就连友谊都摇摇欲坠,互相瞧不起。姜荻看不上于晚女汉子的作风,于晚嫌弃姜荻是颗花心大萝卜。
 
俩人彻底闹僵是因为于晚的一个闺蜜喜欢上了姜荻,并且瞒着于晚跟姜荻交往了一段时间。如之前姜荻所处过的所有女朋友一样,闺蜜在仅仅两周后就跑来跟于晚哭诉,说姜荻劈腿了。
 
于晚一边安慰闺蜜,一边在心里骂活该。她早提醒过闺蜜姜荻是个渣,还非要贴上去,活该被骗。
 
她严肃教育了闺蜜一顿,然后答应了她帮忙去报复姜荻的请求。年轻的女孩没什么心机,只想让姜荻也品尝到心碎的滋味,想让于晚去勾搭姜荻,然后再甩了他。
 
于是乎于晚把自己的梦魇派去帮助闺蜜,在闺蜜各种突发奇想下,投其所好,成功勾搭到了姜荻,并且真的让姜荻喜欢上了梦魇,然后又甩了他,完美完成任务。
 
姜荻这才发觉自己喜欢上的是于晚的梦魇,打扮端庄秀丽,漂亮到炫瞎眼的女人竟然是于晚,简直不可思议。梦里寻他千百度,连蓦然回首都不必,那人天天晃荡在你眼皮子底下。
 
姜荻毫不犹豫,托着聘礼就去于晚家要娶她……的梦魇,被于晚暴揍一顿扔出了门。然后姜荻发挥了自己的优良品质,甩妹子甩的锲而不舍,追妹子也追的锲而不舍,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隔几天被揍一次也不放弃,贱的可怕
 
后来的事情姜牧不怎么了解,但从蛛丝马迹来看,是于晚的梦魇被姜荻的执着打动了,正准备答应时发生了或许是误会或许是姜荻又犯贱了的事情,眼瞅着快要HE的时候俩人感情又向BE狂飙而去。
 
一般来讲,梦魇会跟着主人身体死去一起离开,但于晚走的时候请求姜牧带走她的梦魇,让她不要随自己一起消散,颇有些临终托孤的意味。姜牧猜测可能是梦魇和姜荻确实有点情谊,有心想帮忙撮合俩人,又被梦魇严词拒绝,责令他把她藏起来,躲着不让姜荻发现。姜牧只是简单地照着做了,然后一直藏到现在。
 
齐汾听得晕晕乎乎的,推测道:“所以其实梦魇喜欢姜荻,俩人就是闹脾气?”
 
“可能吧。”姜牧同意,“不过这是梦魇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好去干预。”
 
齐汾点点头,打了个哈气,“话说,你的梦魇在哪里?为什么他们都有却从来没见到你的?”
 
第39章:案例9·消失的衣服
 
“你想见我的梦魇?”
 
昏暗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阅读灯,灯光照射在俩人中间,淡淡地打出一层光晕,静谧而温馨。
 
齐汾侧躺在姜牧旁边,“嗯。”
 
“可惜我没有梦魇。”姜牧遗憾地说,“我一直都没有,我的梦是一团混乱的,天天做噩梦,睡不着觉,所以才被送去和师父学如何控制梦境。”
 
“哎……可梦魇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一种梦,梦魇就是你所希望的成为的形态,与你相似,但又在你的幻想中经过变化,变得更加完美。”姜牧拿于晚和付丹伥举例子,俩人的梦魇均是如此,“我们构造梦境的能力也是通过梦魇来实现的。”
 
齐汾听得入迷,也爬起来慵懒地靠在床头,“可你不是没有梦魇么?”
 
姜牧解释,“我有力量,却没有梦魇,相对的,我可以圈养别人的梦魇,在通过他们控制梦境。”
 
“只有你是这样的?”齐汾诧异。
 
姜牧摇摇头,“应该还有类似的人,但我不知道。”
 
齐汾很有感触地说:“这个世界我们不知道的太多了。”
 
“是啊。”姜牧趁机凑过去靠在齐汾肩膀,“你想学么?”
 
“控制梦境?”齐汾惊得把姜牧脑袋抖了下去,“不学,绝对不学。”
 
姜牧不满地把齐汾拉了回来,重新靠上去,“为什么?”
 
“生活已经足够艰辛了,不要让它更艰辛了!”齐汾激动地比划,“让梦单纯的是梦吧,不要更复杂了。”
 
姜牧听完乐了半天,然后才转回话题,“所以,正因如此,我才可以把师父和小付的梦魇拉出梦境,从而帮助他们。”
 
“哦哦。”他沉默片刻,然后总结道:“姜荻就是个渣,他活该,就不该告诉他于晚的位置。”
 
姜牧同意:“嗯,他活该。”
 
姜牧休息期间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也谢绝了所有访客,整天抓着齐汾腻在一起,顺便嫌“付丹伥”电灯泡,把他也轰了出去。
 
下午有人敲门时,齐汾以为是阿姨忘记带钥匙了,没有观察就开了门,然后才发现是个陌生人。
 
“Hi~!”
 
门外的青年朝齐汾挥了挥手,他金色短发,留海蓬松在额头,打扮的有点嘻哈风格,牛仔裤上栓着金色链子,五根手指带了四个戒指,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齐汾防备地问:“你是?”
 
青年从没戴帽子的头上摘下一顶礼帽,扣在胸前,“我叫许缄,你应该听说过我。”
 
“好像听说过。”齐汾诚实地说,“但不记得在哪了。”
 
“没事儿,我是来找姜牧的。”许缄从帽子里揪出一只比帽子大出许多的毛绒玩具兔子,“这个送你,见面礼。”
 
齐汾呆呆地看着对方变魔术,然后抱着被硬塞的超大只白色兔子说:“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姜牧。”
 
许缄甩甩手把帽子变没,扭身从齐汾身边蹿过,没经过主人同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直奔卧室,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
 
认识姜牧的果然都不是正常人,齐汾抱着兔子愣了两秒才追过去,进卧室时看到许缄正试图把一个完整的长满刺的榴莲扔到姜牧身上,被姜牧反手一个枕头砸在许缄头上,榴莲扔偏了,失手落地。
 
“好防守!”许缄拍手称赞。
 
“你来干什么!”姜牧把床头苹果扔向许缄,被后者接住。
 
“知道你受伤了,来探望你。”许缄啃着苹果,“顺便嘲笑一下。”
 
在姜牧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扔过去之前,齐汾赶忙跳出来打断俩人,“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准备。”
 
“你看人家比你懂事多了,”许缄讽刺道,然后微笑转头,“红茶,加奶不加糖,谢谢。”
 
“好的。”齐汾把兔子放在床尾凳上,走出去煮茶。
 
煮茶耗费了一段时间,回来时看到许缄坐在床前脚凳上,揉着下巴,不停地抱怨姜牧不近人情。
 
“啊,谢谢!”
 
齐汾把茶水递过来,许缄道谢,双手接过茶杯时,齐汾发现他下巴红了一块。
 
“你们打架了?”齐汾一眼辨别出他受伤的原因。
 
“没有没有,”许缄急忙否认,“我怎么敢打他这个病——号——呢!”
 
“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姜牧揉着太阳穴,“齐汾,这个是许缄,上次说的那个情报贩子。”
 
“什么叫情报贩子啊!”许缄不干了,一头黄毛从根部开始变成逐渐淡蓝色,“我是预言师,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许家唯一的继承人。”
 
齐汾想起前段时间跟格纳聊天时候谈起的那个人,原来是他呀!据说预言结果十次有八次不准,结果只能去贩卖情报的那位。
 
许缄看齐汾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于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摞塔罗牌,随便耍了两把,然后抽出一张,举到齐汾面前,“你今天有约。”
 
齐汾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打击他,“呃……没有。”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齐汾的大学室友张亮打电话过来约齐汾晚上一起吃饭,说有事情找他,让他一定要去。
 
“现在有约了。”他目瞪口呆地说,震撼不已。
 
“就是啊,我预言很准的,”许缄骄傲的自我夸赞,头发又恢复明亮的橙黄色,“快去吧快去吧,姜牧我来照~顾就行。”
 
照顾被刻意拉了长音,听起来怪怪的,齐汾非常怀疑他走之后俩人会打起来。
 
但显然俩人有一些话不想让齐汾听见,就连姜牧也没有阻止,只跟齐汾说了“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齐汾说了声晚上见,给张亮发个微信通知自己出发了,然后出门赴约。
 
传来关门声的同时,姜牧一拳挥向许缄眼睛,被他灵敏躲过,“嘿嘿嘿,那么暴力干嘛,我也没给你说出去呀。”
 
姜牧怒斥:“少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来干嘛!”
 
齐汾和张亮约在大学门口的一家餐厅,价位属于对于学生来讲略贵,但坏境很好性价比不错的餐馆,非常适合请客。
 
4人包间里张亮已经坐在那里等待齐汾,旁边另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梳着后背头,西装革履,打着领带,一丝不苟。
 
见到齐汾进来,男人起立欢迎齐汾。张亮也跟着起来介绍,“齐汾,这是我学长,项旭辉。学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齐汾。”
 
项旭辉表情严肃地伸出手,闹的齐汾都有点紧张。
 
“咱们师兄?”齐汾与项旭辉握了握手。
 
“不不,是我高中学长。”张亮解释,“现在在银江证券公司工作,搞投资理财,你有什么问题以后可以找他。”
 
几人重新入座,齐汾尴尬地笑笑,“啊哈哈,暂时还不需要,谢谢。”然后朝张亮使眼色,试图问他为什么要把学长介绍给他。
 
张亮无视了齐汾的示意,招呼服务员进来点菜,把菜单递给齐汾,让他来点菜。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项旭辉客气道。
 
齐汾还搞不懂这顿到底吃啥来了,意思的点了两道,又递回给张亮,让他继续。
 
张亮豪不客气的点了一大堆,然后可有可无地跟齐汾聊最近实习情况,不时夸耀一下坐在旁边的项旭辉。男人不插话,专心听着,偶尔在被夸赞时候谦虚两句。
 
饭都吃了一半了,齐汾也搞不懂这俩人到底约什么来了。原以为是宿舍聚会,后来觉得可能是项旭辉有事求他,但又迟迟不说有什么事,搞得齐汾一头雾水。
 
这位学长从小就是人生赢家,算不得富二代,也是个中产阶级家庭出身。学习好品质好,还经常资助上不起学的学生,高考分数全高中第一,本科毕业又出国读了个硕士,由于是独生子女,为照顾父母回国,找了份工作,年薪五十万上下。
 
总之是十分优秀。
 
齐汾被打击地想哭,特别想问张亮是特意带这人来刺激他的么,什么仇什么怨!
 
快吃完了,张亮还滔滔不绝地说着,东扯西扯,就是不进入正题。
 
要是换个性别,齐汾都能怀疑这是来相亲的。
 
快吃完时,项旭辉点了瓶红酒,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自己先干了一杯,才开口:“是这样的,我遇到点事情,跟张亮学弟说了之后,我不确定需不需要去看医生,他建议我来找你,说你在精神病院实习。”
 
终于进入正题,齐汾跟项旭辉撞了一杯,喝完道:“您说,但我还不是主治医师,只能粗略判断一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介绍个医生。”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精神问题,这事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年,一开始我还当回事儿,后来习惯了,找到暂时的破解方法,也就渐渐忘了。”项旭辉又喝了几杯酒,似乎借酒精的力量才说得出口,“只不过最近又开始发生了,而我原先的破解方法不能用了,所以才想着要看下医生或者懂行的,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怎么回事儿呢?”齐汾被勾起好奇心。
 
男人酒劲上头,喝得脸色红红的,一反适才的严肃认真,反而有些害羞,“我,偶尔,一个月大概那么两三次,早上起床时会发现衣服不见了。”
 
第40章:案例9·消失的衣服
 
齐汾追问:“丢了件衣服,被人偷了吗?”
 
“不只是丢了件衣服,是我没说清楚。”项旭辉支支吾吾,难以启齿,“是……身上穿的衣服。”
 
“早上起来,身上穿的衣服不见了?”齐汾吃惊地问。
 
“我睡觉不喜欢穿睡衣,所以……”项旭辉挠挠后脖子,低头盯着红酒杯,“一般身上只穿一件衣服,你懂的……”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就是早上起来,经常发现内裤不见了。”
 
“……”
 
包间内突然安静,张亮手中的酒杯“咣”地砸到桌面,“学长,你没跟我说是内裤丢了啊!”
 
项旭辉脸更红了,不知是喝酒还是害羞导致的,他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我之前没好意思说”
 
“噗——咳咳咳……”张亮憋笑喝了口酒,结果呛到了自己,歪头剧烈咳嗽。
 
这段时间齐汾遇见过太多诡异的事情,比张亮反应冷静了许多,“是半夜时候有人……”齐汾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扒了你的内裤么?”
 
“我不知道,我并没有感觉,”项旭辉摇头,“就像,噗的一下,消失了!”
 
齐汾请求道:“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项旭辉咕嘟咕嘟又喝完了面前的红酒,张亮帮他重新满上。第一瓶红酒已经被喝光,张亮挥手叫服务员再送一瓶进来。
 
服务员出去后,项旭辉缓缓说:“第一次发生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小学时候,醒来发现自己是光着的。当时没多想,以为自己睡觉前忘记穿衣服了,因为频率不大,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又陆续发生过几次,发生次数多了,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奇怪。”
 
齐汾想了下起床后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的场景,强忍着不笑出声。
 
“意识到之后很害怕,于是和父母说了,他们就报警了。警察来我家检查,说没有被外人进入的迹象。因为我当时岁数小,警察就当成是小孩子为了吸引大人注意,搞的恶作剧,也没当回事儿,草草结了案。”项旭辉流露出一些对警察的不满。
 
“会不会是家里人或者其他人的恶作剧呢?”齐汾忍笑道。
 
“不是,不光在家里,在外面住也会,而且有时候整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时,也会发生。”项旭辉手中无意识的摇晃着酒杯,“事情太诡异了,导致我们还为此搬过家,但依旧会发生。”
 
张亮笑道:“学长你有没有试过多穿几件衣服呢?”
 
“试过!”项旭辉激动地点头,“我穿睡衣睡过,甚至穿过羽绒服,但最后还是内裤不见了!其他衣服都在,完好无损,扣扣子的方式都跟睡前一样。”
 
“噗——抢你内裤的人到底有多喜欢你的内裤啊!哈哈哈哈!”张亮笑个不停。
 
项旭辉被笑得更加窘迫,以喝酒来遮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张亮笑地拍项旭辉肩膀道歉,“学长继续讲。”
 
项旭辉说:“我以为是见了鬼,还去找过传说中的灵媒大师,去寺庙烧香,请了护身符,但都没用。我父母愁得不行,我爸甚至曾经坐在我床头,整夜不睡觉就盯着我,生怕我有天也消失了。后来他身体受不了,我让他回去睡觉,禁止再盯着我。”
 
齐汾问:“但是之前你还提到了有解决办法?”
 
项旭辉羞涩道:“也不算解决吧。不是丢衣服么,那我干脆不穿衣服睡觉了,裸睡,没想到问题真的顺利解决了。”
 
张亮恍然大悟:“怪不得听说你大学走读,原来是这个原因。”
 
“是的。”项旭辉承认道,“但是现在工作了,要经常出差,有时会不得不和同事住在一个屋子,裸睡就不太方便了,于是问题又发生了。”
 
齐汾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节目,想到一个最简单的可能性,“会不会仅仅是因为梦游?比如梦游时脱下来了之类的。”
 
“不会,肯定不是因为我梦游。”项旭辉笃定地否认。
 
齐汾追问:“如何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屋里安装了摄像头,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项旭辉掏出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结果拍到了这段影像。”
 
齐汾和张亮好奇地凑过去。
 
视频是夜间拍摄的,房间里开了盏台灯,有微弱的亮光。画面被聚焦在床上,项旭辉睡在上面,为了录制视频特意没盖被子,只穿了一条内裤,胸肌腹肌条理分明,暴露在摄像头下。
 
“学长身材不错嘛!”张亮赞扬道。
 
项旭辉听完手一抖,撒了满手的酒。
 
视频一分一秒过去,房间没有任何变化。正当齐汾怀疑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项旭辉疯了的时候,画面突然扭曲了下,速度快的让齐汾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画面恢复后,视频里项旭辉的重点部位虽然被打上了马赛克,但还可以看出,内裤不见了。
 
张亮惊叹:“卧槽!”
 
正当项旭辉准备再补充说明这个视频时,张亮又遗憾道:“打什么马赛克啊!”
 
“……”项旭辉默默地把手机拿了回去,装作没听到张亮的调侃,“这是今年夏天拍摄的。我只是截取视频并打上马赛克,没做任何其他调整。”
 
“确实很奇怪。”齐汾思考片刻,“如果这段视频是真实可信的,那么至少可以确认不是你的幻觉,因为我们也确实看到了。”
 
项旭辉舒了口气,“那会不会是一种,呃,类似集体催眠术,或者群体心理暗示?”
 
张亮插话道:“这你找错人了呀,我们研究的是医学,是科学!你这个应该去找魔法师或者除灵师之类的人。”
 
“张亮说得对,我是不太懂这个,不过我有朋友懂,如果需要我可以问问他。”齐汾征求项旭辉的意见。
 
项旭辉很犹豫:“呃……是什么样的人呢?毕竟,这种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对这方面比较懂行,其它的我也不敢保证。”齐汾简要介绍了一下,没有说太多,留给项旭辉自己考虑。
 
齐汾对这件事其实很好奇,被《哈利波特》影响的这代人,对这种近乎魔法的事件或多或少会有一种期待和崇拜。
 
项旭辉沉默了有十几分钟,就在齐汾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才开口询问:“那能别提到我吗?就纯粹咨询一下。”
 
齐汾接受委托:“可以的,不过那个视频能拷给我一份吗?光靠语言很难形容出来。”
 
提供了视频等于表明了委托人,男人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更多人知晓,拒绝几欲脱口而出,又回想起自己被困扰了十几年的问题,不想一辈子都在不断买新的内裤中度过,咬牙答应下来。
 
“行。”男人把视频发到齐汾邮箱,“我信任张亮介绍的人,所以请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要让视频被无关人士看到。”
 
“没问题。”齐汾郑重其事地应下来。
 
回去路上他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暂停在画面扭曲的时候一帧一帧过,大概就7、8帧是扭曲的。不像是真实事物的扭曲,而更偏向于空气的波动或者说光线传播被干预了,在这几帧时并不沿直线传播。
 
到家时许缄还未离开,并且换了睡衣,一副赖在这儿不走的样子,美其名曰帮齐汾分担压力,一起照顾姜牧,但怎么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齐汾不信任许缄,等他去睡觉了才跟姜牧说了项旭辉的事。
 
“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姜牧眯眼盯着视频,“如果是被偷走,我倒是能想到几种可能,但凭空消失……”
 
他声音渐低,陷入思考。
 
“能不能用梦境帮他呢?”齐汾问。
 
姜牧摇摇头,“除非他是半夜自己梦游把裤子吃了,否则跟睡眠没什么关系。”
 
齐汾被逗笑,“有点像魔法呢!”
 
姜牧建议:“其实可以问问许缄,他在这方面才是专家。”
 
毛绒绒的大兔子还放在床尾凳上,齐汾想起今天下午许缄变出它的办法,惊讶道:“他会魔法?”
 
姜牧顺着他眼神望过去,起身把兔子拽过来放在床头,“他不会魔法,只是几个魔术而已。严格来讲,他只是能推测到已经发生的事情,比如下午算出你晚上有约,那时你的同学已经决定约你,他才能装模作样地告诉你。”
 
“这世上真的有魔法吗?”齐汾按按兔子柔软的肚子,毛发摸起来很舒服。
 
“如果把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叫成魔法的话,有的。”姜牧肯定道,“比如预言。可惜已经失传了,许家的这个继承人不会预言术。”
 
临睡前姜牧借口说跟魔法沾边的东西不吉利,要求齐汾把视频传到他手机之后删掉,不能留下痕迹。
 
齐汾在心里碎碎念姜牧才是最大的跟魔法有关的东西,同时乖乖删了视频和邮件。
 
双人床上躺着两个人与一只兔子,姜牧在齐汾睡着后又研究了几遍视频,心里又多了几种猜测,但到底是超出自己领域的东西,均只是猜测,无法确认并证明。
 
毛绒绒的兔子从床头滑下,趴在了床的另一侧,齐汾被挤到床中间。姜牧放下手机,把兔子又往床中间拉了拉。
 
第41章:案例9·消失的衣服
 
第二天齐汾醒来时发现自己紧紧贴在姜牧身上,身后一只大兔子几乎占了半个床位,前面靠着姜牧,都快亲上去了。
 
姜牧正睁着眼瞪着齐汾,他呆了两秒,嗖地往后滚,差点和兔子一起掉到地上,被姜牧一把捞了回来。
 
“睡迷糊了?”姜牧调笑道。
 
“没有没有。”齐汾慌乱地跳起来,逃出了卧室,留下姜牧躺在床上偷乐。
 
一起吃完早饭后,齐汾迫不及待地想拿着视频去找许缄解谜,被姜牧拦住。
 
“你这样说找他,他铁定跟你拿乔,指不定管你要多少代价。”
 
回想起许缄随心所欲的收费标准,齐汾眉头皱起,担忧地问:“那该怎么办?”
 
“你等他自己主动过来问。”姜牧把视频准备好放在一边备用,“一会儿听我安排。”
 
于是在许缄下楼找水喝,经过卧室门口时,就听到屋内叽叽喳喳的在激烈讨论,隐约听到什么“消失”、“魔法”之类的。
 
他偷偷探头进去,发现姜牧和他的小家伙对着一个手机指指点点,立刻被激起好奇心。
 
他走进去清清嗓子,佯装随意地问:“看什么呢?”
 
没料到齐汾把手机往自己身边藏了藏,摆明了不想给他看。
 
许缄更好奇了,凑过去悄声问:“什么东西呀?”
 
“你不懂。”齐汾推开许缄的脑袋,不让他看。
 
“还能有我不懂的?”许缄坏笑地翻了翻手腕,不知做了什么,被齐汾按住的手机就跑到了他的手里。
 
手机画面上当当正正一个裸男,许缄吹了声口哨,“呦,身材不错嘿!”然后按下播放键。
 
齐汾已经提前把视频调到了内裤消失的环节,刚播放几秒,画面就扭曲,变成一片马赛克。
 
“你看,说你不懂吧!”齐汾适时补充道,他伸手要抢回手机,被许缄躲开。
 
许缄看了视频也很诧异,但依旧嘴硬道:“不就是后期处理个视频嘛,有什么了。”
 
姜牧冷笑地嘲讽:“你现在连真实发生和后期处理的都分不清了?”
 
“我刚才是没看清!你等我再看一遍!”许缄回嘴。
 
姜牧撇嘴不屑地说:“再看十遍你也不懂!”
 
视频里内裤又消失了一次,许缄仍然没看明白,怒道:“你看懂了?那你解释下!”
 
“不懂,所以我们才在研究。”姜牧毫无愧疚地承认,气的许缄一口老血吐不出来。
 
许缄嘴上不饶人,一边念叨着“你一个只会做梦的家伙能看出个P来”,一边反复的看着视频,立志要比姜牧先破解迷题,结果仍是啥也没看出来。
 
“这视频从哪里来的?”许缄疑惑地问。
 
齐汾正把脸埋在被窝里暗笑,听到问话赶忙调整表情,“我一朋友的。”然后止住话头,不再多说。
 
许缄等待齐汾解释,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不继续说了,催促道:“然后呢?”
 
齐汾拿腔作势的哼了一声,“反正你也不能解决问题,跟你说也没用。”
 
“你找这家伙才没用呢好吧!”许缄被激起斗志,“跟我讲,我给你解决了他!”
 
齐汾摊手,“你太贵了,用不起。”
 
许缄脱口而出:“免费帮你,快讲!”说完自己愣住,这才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你们故意的吧?”
 
“哈哈哈!”齐汾笑到趴在床上。
 
之后齐汾认认真真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换来许缄沉默不语。
 
“你会把一件东西变没吗?”姜牧问他。
 
许缄摇头否认,“不会,我又不是哈利波特。”
 
齐汾问:“那昨天的帽子和兔子是怎么变出来的?”
 
许缄随手变出一顶礼帽,“魔术而已,都是道具。”
 
“魔法不也一样吗?有原理的叫魔术,找不到原理的叫魔法。”齐汾推测,“内裤消失,说不定也就是一种魔术而已。”
 
许缄把礼帽变来变去,斟酌道:“我得去见一下视频里这个人,最好能现场检查一下。”
 
齐汾立刻给项旭辉打了个电话,介绍了许缄的情况,问他同不同意去他家看看。
 
项旭辉犹豫了片刻,答应先见个面,再决定带不带他们去家里。
 
时间约在了当天下午。
 
姜牧也想一起去,奈何设定不能崩,只能躺在床上生自己的闷气,被许缄嘲笑了半天。
 
地点在项旭辉家附近,他从单位直接赶过来,身着比昨日更正式的西服,提着公文包,在约见的咖啡店门口站的笔直。
 
许缄老远就认出项旭辉,然后嘴里不断自言自语,“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帅好禁欲”、“不行我不能背叛初恋”,嗡嗡嗡嗡好似一只硕大的蚊子。
 
项旭辉一开始戒心很重,他见过太多说自己能通灵的骗子了。但是在许缄实打实的表演了一手魔术,把各种东西变出变没之后,项旭辉同意了让他们进家里去调查。
 
项旭辉自己一人住在一个很普通的一居室里,装修现代风格,房间干净整洁,没什么杂物。一看就是常年独自生活,所有东西都是单件的,整齐地摆放着。
 
卧室正是之前视频里出现的那间,双人床上铺着白色淡花床单,床头柜上摆着几本经济学书籍,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大部分都是各式各样的西装。
 
衣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装满了内裤,项旭辉不好意思地解释是由于丢的太多了,干脆多买点,以免没得穿。
 
卧室里家具大部分都从宜家买的,简单实用。许缄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整间屋子,没有发现机关的存在。
 
“应该不会有机关吧。”项旭辉倒了杯水递给许缄,“家具都是我亲手买来组装的,检查过没有问题。而且我换地方住,比如酒店,也会出事。”
 
许缄视线在项旭辉身上扫了几圈,“家具没有问题,那是你身上的问题?”
 
“我也没有问题!”项旭辉急忙声明,生怕许缄提出检查的要求,“每年去医院体检,没有异常。”
 
“丢失内裤的具体时间,你还记得吗?”
 
项旭辉从书桌里翻出一个本子,“小时候我妈给我记过几次,但后来我自己出来住,再次出现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许缄把时间记到手机上,“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前天。”项旭辉回忆道,“再上次是上个月14日,再上一次是月初,具体日期不记得了。”
 
许缄看着发生时间若有所思,“全都是晚上?”
 
项旭辉说:“有白天,不过很少,也就那么两三次,都是前几年的事情了,大概前年在年末。”
 
许缄眼前出现了一丝线索,却又抓不到它,“内裤消失之后,有再见过吗?任何地方。”
 
“没有。”项旭辉肯定,“搬家时候特意寻找了一下,并没有见到。丢掉的就再也没见过了。”
 
事件越来越迷,许缄很久没遇到自己解不开的谜题了,现在陷入困惑,没有沮丧,反而越战越勇,立志要找到内裤消失的原因。
 
他在项旭辉准许下,几乎把房子翻了个个,好像一名侦探,认真研究房间各种的陈设,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检查完后煞有介事地卖了个关子,“好了,有点想法了,等再发生要立刻通知我。”
 
神棍范儿十足。
 
项旭辉一头雾水,不知道许缄懂了什么。他客气地要请许缄留下吃晚饭,被许缄推拒了。
 
夜半时分,许缄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地上铺了张毯子,盘腿坐在上面,说自己的房间太冰冷没人气,赖在姜牧卧室不肯走。
 
齐汾问他今天下午产生什么想法了,许缄笑而不语。
 
姜牧冷笑:“一看就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他要是有想法了,早憋不住说出来了。”
 
许缄摊手:“一想到这么符合我审美的小哥不是我的人,就特别不爽。”
 
“那他请你吃饭你怎么不去?”齐汾看着姜牧推荐的书籍在思考要不要砸到姜牧脑袋上。
 
他本以为姜牧推荐了本心理学教科书,看了几页才发现是本恐怖小说,讲主角住在一个闹鬼的房间里,一点点被吞噬了灵魂。害得齐汾现在总觉得床底下有鬼。
 
许缄把烛台放在自己正前方,点燃蜡烛,“我怕我会爱上他,不能对不起我初恋。”
 
“你初恋不是死了么?”姜牧问他。
 
“转世啊!”许缄贼笑,“这回我养他。”
 
姜牧送他两个字:“变态!”
 
齐汾觉得自己可能在精神病院呆久了,现在看谁都不正常,尤其是身边坐着的这两位。
 
许缄在一张淡黄色毛边纸上写了几个字,把自己手指咬破,滴上一滴血,放到前面的祝台上烧掉。
 
姜牧饶有兴趣地看着许缄忙活,“你在做什么?”
 
“给你们见识见识我祖传的预言术。”许缄兴致勃勃,“关灯关灯。”
 
齐汾抬手把照明灯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徐徐燃烧的烛火。
 
许缄掏出一瓶绿色的液体,倒出一滴放在手心。液体表面张力很大,在手心汇聚成一个翠绿的小液珠,滚来滚去。
 
“要我预言什么?”许缄问。
 
提到预言未来,齐汾脱口而出:“中国国足什么时候进世界杯?”
 
“……”
 
许缄看着手里玲珑可爱的珠子,已经提前预感到这次预言的失败。
 
第42章:案例9·消失的衣服
 
“别闹。”姜牧轻拍了齐汾一下,“预测一下这周彩票号码吧。”
 
“对不起,我做不到。”许缄咬牙切齿地看这俩人轮番拆台。
 
姜牧不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能预言什么?”
 
许缄灵机一动,奸笑道:“来算一下你的姻缘吧?”眼神还往齐汾那边示意。
 
姜牧没有反驳,挑眉瞪着许缄。后者突然发现他好像不用施展预言术就知道该说什么了,万一说错了,可能明天下楼就不用走电梯了。
 
他硬着头皮把绿色液珠撒进火焰里,懊悔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主动跳进去把土填满。
 
液珠漂浮在火焰中间,许缄闭上眼,碎碎念了几句口诀,把手掌覆盖在蜡烛上,猛一下攥灭火焰。随着手掌移开,熄灭的蜡烛又重新燃烧起来,这次燃起的是淡绿色的火焰。
 
许缄从旁边捡起一片准备好的叶子,把问题写上,放在烛台上烧掉。
 
姜牧注视着叶子缓缓燃烧,诧异地问:“不用献祭?”
 
“不用。”许缄摆摆手,等待结果。
 
姜牧摇摇头,恍然大悟,“怪不得不准。”
 
许缄回了姜牧一根中指。
 
叶子燃成灰烬的那一刹那,烛台突然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许缄怔住,姜牧猛然变了脸色,唯有齐汾没看懂,拉扯姜牧袖子问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蜡烛重新燃起绿色的火苗,好像没熄灭之前一样,熊熊燃烧。
 
“快看快看!这不是又着起来了嘛!”许缄擦擦那一瞬间头顶冒出地汗,暗骂刚才为什么脑抽选了这个题目。
 
火焰熄灭只有一个结果——死局。好在重新燃起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姜牧脸色略微好转,闭眼沉思。
 
齐汾看俩人反应,意识到结果可能不是很理想,刚想安慰姜牧两句,突然闻到一股香气。
 
许缄在烛台上架了个烤炉,借着火焰,半边鲜红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另半边烧烤台滋滋闪着油星,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烤的焦香诱人。
 
“来吃夜宵。”许缄招呼两人过来,“这种绿色火焰做烧烤可香了,感觉能提味,快来一起尝尝。”
 
所以你施个预言术只是为了吃烧烤吗?!你脑子长胃里去了吗!
 
“不止烧烤,还有火锅。”许缄举起一份调料碗递给齐汾。
 
但凡有火锅的地方,就有战争。
 
除了姜牧有些心不在焉之外,另外俩人战斗地热火烧天,大汗淋漓。齐汾吃饱喝足后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而且似乎已经震动了很久,电量都快被震光了。
 
“喂?”齐汾接起电话,还不忘把许缄伸过来抢肉的爪子打飞,防止他偷吃自己下的菜。
 
“是我,项旭辉。”成熟的男音从话筒里穿出,吐字清晰的同时带着浓浓的睡意,好像刚被迫惊醒。
 
齐汾愣了下,看了眼时间,发觉是凌晨3点多钟,“学长?怎么这么晚……?”
 
“我刚才睡觉中间醒过来,发现又发生了!”项旭辉急速述说,“内裤不见了!”
 
“刚才?”齐汾一时没反应过来。
 
项旭辉继续说:“对,你们不说让我发生了赶紧打电话么?”
 
“稍等一下!”齐汾放下筷子,捂住手机话筒,跟许缄说了此事。
 
许缄无辜地眨眨眼,“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过去?可这好好的一锅不就浪费了么!”
 
齐汾踹了许缄一脚,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食、色,性也,就算有帅哥,也是吃在前面啊!”许缄嘟嘟囔囔地接过手机,喂了一声后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转头问齐汾,“他叫啥呀?”
 
齐汾无语:“项旭辉。”
 
“……”
 
许缄惊讶地直接把手机掉火锅里去了。
 
汤汁撒出来,溅了一地,好在齐汾躲得快,没有被烫伤。
 
“怎么了?”齐汾一脸懵逼,看着锅里散发出香味的手机,不知是该捞出来抢救一下,还是沾点调料吃掉算了。
 
许缄沉浸在震惊里,没反应,反而是姜牧替他回答:“他有个初恋,单相思,然后初恋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跑了……”
 
许缄激动地跳起来打断姜牧,怒道:“才不是!”
 
“哦?”其实姜牧也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发生过什么,顺势激他说实话,“那怎么回事儿?”
 
“小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许缄最受不了别人胡说说他初恋的事儿,迫不及待地就开始讲,“是我小时候家里穷……”
 
姜牧挑眉吃惊:“穷到祖宅占了半个山头?”
 
“……好吧,是我小时候不愿意学习预言术,被老爸轰出来不让回家。”被戳破谎言的许缄坦白道,“他们逼着我学那些玄乎的东西,可我就是不喜欢搞那些玩意,这年头科学才是硬道理嘛!他们都不讲科学!”
 
他瞪着眼睛等齐汾赞同,后者只得无奈的点头表示同意。
 
得到肯定的许缄开心地继续讲:“我还在上小学的年级,就让我自己出去生活,断了我经济援助,要我自己靠预言术赚钱。我可才七岁啊!他们简直是禽兽!”
 
感受到许缄的眼神,齐汾又点点头,感觉自己像在哄孩子:恩,同意,是禽兽。
 
“于是我就跑去跟老师哭诉,说家里破产了,父母跑路不要我了,现在我几乎成了孤儿。”许缄对自己当年的事迹沾沾自喜,“然后老师就把我带回家住,让我跟他的儿子住在一间房子,给我提供食宿和学费,比我父母对我都好,简直天使下凡。”
 
齐汾未等许缄示意,就先点头。
 
“他们儿子更是天使!我爱死他了!帮我做作业,给我吃好吃的,陪我打游戏……”许缄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关于老师儿子的优点,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后来姜牧跟齐汾解释,许家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古老的同时意味着规矩多,事儿多。许缄作为继承人被培养,更要遵守无数的守则,被各种自己都不理解的责任束缚,从小就失去了童年,又被突然惩罚性的赶出家门。虽然现在许缄讲的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许缄在茫然无措的同时意外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一下子就沦陷了。
 
“……而且很帅。”许缄总结,然后等着齐汾点头。
 
齐汾点点头。
 
许缄自豪地说:“这就是我初恋!”
 
“然后呢?”
 
“然后我被揪回家去了。”许缄垂头丧气,“被迫继续学那些一点都不好玩的东西。你说学个预言术,不能预言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不能预言会改变世界大环境的事情,只能捣鼓一些小事儿,有什么用呢?!”
 
“初恋呢?”齐汾好奇地追问。
 
“我不擅长预言术,时灵时不灵的,所以一直被关在家里学习,等放出来时候发现初恋生病死了,老师也搬家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许缄闷闷不乐地把齐汾的手机从锅里捞出来,拿一块布擦干,“后来我就不断地使用预言术,想知道初恋死后投生在哪里了,但只得到一个名字。”
 
齐汾猜测:“项旭辉?”
 
“对。”许缄把手机递给齐汾。
 
齐汾惊讶地发现被许缄擦干后的手机跟原来一样,甚至变得更新,好像没掉入过锅里似的。
 
“预言术限制太多了,可能是这个名字以后会和我有关系,所以无法探测到任何其它事情,只有一个名字,我甚至连他在哪里是谁都不知道。”许缄把火锅和烧烤架收起来,熄灭蜡烛,把东西整理到一旁,只留下冒着余温的烛台。
 
他等烛台冷却下来,再次点燃蜡烛,红色的火焰袅袅升起,地面上映射出许缄被拉长的倒影。
 
他默默的施展了一遍预言术,变成绿色的火焰之后,在叶子上写上初恋的名字,在蜡烛上烧掉。
 
蜡烛没有任何反应,即没熄灭也没变旺。齐汾盯着蜡烛看,脑中却莫名的生成“项旭辉”三个字,突如其来,又在瞬间后隐没。
 
“哇哦!好神奇!”齐汾感叹。刚才他什么都没看懂,这次是明明白白看懂了,“那这个名字就是学长吗?”
 
“不知道,也可能是重名。”许缄把绿焰引到手心上,玩了一会儿,啪地拍灭,又抖抖手,让火苗重新燃起,“我之前见过好几个同样的了,都没什么特别的。”
 
姜牧看着许缄玩火,推测道:“会不会你对预言术付出的代价太少了?”
 
“哪有!我曾经把我最喜欢的玩偶都烧了,但还只得到这个结果。”许缄抗议,坚决不让别人贬低他对初恋那颗什么都愿意奉献的心。
 
那被煮熟的手机再次激动地震动起来,在桌子上蹦跶。
 
齐汾接起电话,“学长?不好意思,刚才手机掉水里坏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项旭辉情绪激动,飞快地讲到,语气慌张,“我刚才不是丢了内裤么?然后又穿上一条,刚想继续睡觉,就发现又消失了一条!”
 
齐汾手机声音外放,屋内所有人都能听见项旭辉说的话。
 
姜牧把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若有所悟。
 
许缄惊诧万分,手中的火苗啪嗒跌落到地上,身下的毛毯变成一小撮灰烬。
 
第43章:案例9·消失的衣服
 
房间里死一样的沉寂,许缄震惊地张着嘴,开开合合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手机里传来项旭辉的声音,打破沉默:“喂?还在吗?”
 
“在在。”齐汾回答。
 
项旭辉疑惑:“怎么不说话?”
 
“太出乎意料了,吓到了。”
 
项旭辉同意:“是啊是啊!头一次一晚上丢两条,这个速率下去,以后多少条都不够我穿的。”
 
齐汾捂上话筒,看许缄已经完全石化,只能用口型问姜牧:要过去看看吗?
 
姜牧瞥了眼许缄,点点头,嘴角不自然的扭曲,憋笑憋地困难。
 
“学长,我们一会儿过去,方便吗?”
 
“可以,来吧。”虽然还是半夜,但被连续两条内裤刺激到的项旭辉忙不迭的邀请他们过去。
 
齐汾看了下时间,又见许缄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正常,“大概一个小时后吧。”
 
“好的。”
 
项旭辉在结束通话之前,又犹豫地问:“那我还再穿一条吗?”
 
“噗……咳咳,穿吧,今晚应该不会再丢了。”
 
齐汾挂断电话,再也忍不住,笑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许缄突然弹起来,指着正在爆笑的俩人,“这事交给我,你们谁也不许参与!”
 
“哦哦,好的好的!”姜牧假装正色,阴阳怪气道,“我们怎能耽误你偷人家内裤的大事呢?”
 
许缄只来得及回了个中指,匆匆跑去换了件衣服,顺手抢了姜牧的车钥匙,独自一人奔向项旭辉家。
 
许缄开车向项旭辉家狂飙,路上走神了无数次,好在半夜街上没什么人,闯了红灯也就是姜牧多接到几张罚单,没有伤到人。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好好的施个预言术,怎么能扯到项旭辉身上呢?!
 
回想起当年学预言术的时候,父亲要他恭敬虔诚、心怀感恩的向北极星祈祷,并把心爱的事物献给北极星,然后才能获得预言的力量。
 
于是小时候的许缄就失去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小到喜欢的手套,大到好不容易偷偷买来才玩两天的红白机,都被迫献祭给北极星了。这更增加了他对预言术的厌恶之感。
 
转机在他被轰出家门,又被揪回家之后,他突然发现他不用献祭喜欢的东西就可以顺利施展预言术了,虽然时灵时不灵的,但足够应付父亲的最基本要求了。
 
后来父亲过世,十几岁的许缄成为家主,发现自己的预言术成功率更低了,但反正也没有父亲逼他学习,他无所谓的放任自如,反而把业务重心偏向获取情报方面,干脆放弃了预言术,偶尔施展一次来算一算初恋有没有转世。
 
许缄一直以为自己预言术成功率低是因为不够虔诚,现在才明白,特么的竟然是因为项旭辉那段时间不穿内裤睡觉,所以没有献祭的东西了是吗!
 
坑爹呢!
 
项旭辉是特么谁啊?!跟他有毛线的关系啊!
 
一路人甲的内裤凭什么可以作为许缄心爱的东西来献祭啊?!
 
他又不是变态!
 
难不成……
 
许缄把车停在项旭辉家楼下,熄了火却不下车,趴在方向盘上抓狂。
 
难不成自己会爱上项旭辉?
 
这怎么可能呢!
 
项旭辉要身材没……还真有。
 
要事业没……这也真有。
 
一点都不优秀……还真优秀,齐汾介绍时候说了,从小学霸,有钱还没事儿就做慈善。
 
但那也比不过初恋!许缄咬牙切齿的把项旭辉贬低到一文不值,不愿承认自己对他真的有好感,然后突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
 
从他喜欢上初恋开始,预言就不用献祭了,然后项旭辉开始丢内裤,这不是摆明了项旭辉就是他初恋嘛!
 
许缄反应过来后,冲下车,疯狂地敲项旭辉家门。
 
项旭辉穿着整齐地给他开门,刚拉开就见许缄扑到他身上,揪着他衣领怒道:“你原来是不是叫项封?”
 
“是、是啊!”项旭辉惊讶到忘记甩开许缄,“你怎么知道?好久不用那个名字了。”
 
许缄暴怒:“你他妈为什么要改名,还装做死了啊!”
 
“还不是因为内裤总消失,所以去找了大师,说那个名字不吉利才改的,让我舍了前身,对外宣布死亡,然后改头换名重新活着。”
 
许缄放下项旭辉衣领,暴跳如雷,““你告诉我是哪个大师让你诈死的,我去抽死他。”
 
项旭辉也抱怨道:“是啊,那招数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你咋知道我之前改名,还诈死的事儿?”
 
“我是李缄。”之前因为怕外面人知道许缄是许家的人,对他有不轨之心,许缄在外面上学时以李缄为名。
 
“小缄!”项旭辉惊喜,猛然上前一把抱住许缄,大力拍他的肩膀,“真是好久不见,变化好大,都认不出来了!”
 
许缄被抱地心花怒放,乐地合不拢嘴,“我见到你也好激动。”好幸福!
 
项旭辉忘记了许缄来的目的,兴奋于重遇儿时的朋友,连连问他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跟家里人关系有没有好转。
 
许缄看着眼前让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满心满意都是对他的喜爱。虽然一开始没认出来他就是初恋,但从一开始见到视频,就让他蠢蠢欲动,在心里强压下对他的欲望。
 
过了将近二十年,初恋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样子,除了外表长大了,其他什么也没变。
 
项旭辉嘴里分分合合说着什么,许缄机械地回答,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去。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他了,浑身像是泡在蜜糖里,幸福地吐着泡泡。
 
要是他没有诈死就好了,失去了这么多年,着实可惜。
 
不久之后的某天,许缄强拉着项旭辉出去度不知道第几次的蜜月,又想起问关于那个不靠谱的骗子大师的事儿,项旭辉躺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古铜色的身躯性感无比,让许缄觉得他身上的内裤如此碍眼,恨不能当场献祭了它。
 
项旭辉任由许缄凑过来揩油,“好像是叫李钟吧,不一定对,就记得我爸当时管他叫李大师。”
 
“……”
 
李钟是许缄父亲的化名,许缄一口老血,显然是他父亲发现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后故意搞得这么一出,给他俩在一起的道路使绊。
 
这坑儿子的玩意!明年扫墓只给馒头,不给带肉!
 
“话说你怎么去做灵媒了?”项旭辉问道。
 
许缄满眼都是项旭辉便服下隐约可见的诱人的锁骨,舔着嘴唇反问:“什么?”
 
“你不是来帮我解决丢内裤的事情的么?”项旭辉不解,“你怎么跑去当灵媒了?”
 
“我不是灵媒,我是预言师。”许缄解释。
 
“预言?”这么些年,项旭辉早就接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小时伙伴变成预言师他也不甚诧异,而是期盼地问,“那你知道内裤为什么消失了?”
 
“是因为……”许缄止住话头,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说?因为自己特别爱你的内裤,所以无意识的把他当成心爱的事物献给北极星了?
 
这话说出来,项旭辉不报警,许缄给他姓!
 
……项缄好像也挺好听的?
 
项旭辉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愿意,“因为什么?”
 
“太复杂了,说不清楚,反正不会对你有危害,也没有恶意。”许缄企图糊弄过去,“但以后可以预测什么时候会丢,我能提前提醒你。”
 
“……”项旭辉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让他别提醒了,要是提前知道自己晚上内裤会消失,还怎么睡得着觉!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有多复杂,这么多年都快成心病了,你告诉我,能听懂多少就听懂多少。”
 
项旭辉说话时下意识地使出工作里的谈判技巧,身体前探,眼睛直直地盯着许缄,目不转睛。
 
许缄被盯的燥热不已,交叠双腿掩饰不自在,头昏脑涨地说:“就是有个人太稀罕你的内裤了,所以施展法术时,献祭出去了嘛!”
 
“献祭?是谁呢?”项旭辉追问。
 
许缄不好意思地挠头,“就是……我嘛!”
 
“你喜欢我的内裤?!”项旭辉目瞪口呆,身体不自觉的向后仰。
 
“不不不不不。”许缄意识到口误,慌忙摆手,“我喜欢你!没有内裤。”
 
项旭辉怔住,这什么神发展?
 
既然已经说出口,许缄干脆一做到底,他拉起初恋的爪子,一边占便宜一边表白心迹:“我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得知你死了我好伤心,不过上天待我不薄,终于又找到你了。”
 
项旭辉震惊地看着许缄。
 
“这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许缄一把抱住项旭辉大腿,扒在他身上,“我再也不走了!”
 
“……”
 
项旭辉瞠目结舌,站起身往后退,许缄抱住不撒手,在地上拖拽。
 
“小缄,小缄,”项旭辉拍拍许缄的肩膀,“你先起来,咱们俩聊。”
 
许缄泪眼婆娑地抬头,手底摸着初恋健壮有力的大腿摩擦,顺手擦擦哈喇子,“你说,我抱着就好。”
 
项旭辉又拖了两步,发现甩不开,无奈道:“你先起来,这样说话不方便。”
 
许缄不情愿地站起来,“说什么?”难不成初恋也要表白?
 
他沉浸在畅想中,突然感觉一阵冷风,随即被大力踹了一脚,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在眼前关上,差点把鼻子撞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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