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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耳朵 上——长虱子的猫

 文案:

 
“今天天气晴,有风。”
 
“我也特别喜欢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江鸿羽、陆晓 ┃ 配角:周飞、姚茜、陈楠、小鱿鱼
 
01.啧,这年头还一见钟情?
 
Y中附近的网吧一条街,因为地形便利、不要身份证两大优点,深受莘莘学子的喜爱和追捧。
 
此时树缘网吧背后的小巷子里,正上演着老旧、日常的戏码。
 
林竟被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堵在巷子角落。
 
他刚从包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就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都不够塞牙缝”,胖子黄毛有些嫌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起两张钱扇了扇风,对另一个瘦子黄毛说,“你再去搜搜他身上。”
 
林竟顿时后背一凉,他屁股后袋里还有两张一百的,本来想拿出裤兜里的零钱蒙混过关,要是屁股袋里的钱被搜了过去,一周的生活费没了不说,还得因为“不老实”受点皮肉之苦。
 
林竟双手向外抵在胸前,结结巴巴:“熊、熊哥,我……我身上真没有了。”
 
指使人的胖子黄毛把那四十块揣自己兜里,拿手箍住林竟的下巴,在他身上游移了一圈,“你这裤子口袋倒挺多的。”
 
“小黑”,叫熊哥的黄毛对旁边停止动作的人说,“愣着做什么,摸摸他屁股后面那两个口袋。”
 
小黑的手刚刚绕到林竟身后,他就开始挣扎。他的下巴被熊哥捏在手里,只有身子靠着墙扭来扭去,因为看不到地下,一个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小黑脚上。
 
“我操你大爷!”小黑呲了一声,反手一个巴掌就落在了林竟脸上,林竟脸上顿时多了五个手指印,竟然称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脸多了几分气色。
 
熊哥把手一放,直接双手往林竟身上一推,就把他推倒在了散落着垃圾的角落,摔了他一个狗啃屎。
 
“两位哥哥好好和你交流,你还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小黑挽起袖子正准备收拾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子。
 
突然巷口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慵懒:“差不得了,让我安静抽根烟。”
 
熊哥和小黑闻声回头望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正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右手夹了一根刚刚点上的烟。
 
他穿着Y中的校服,白衬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随意地散开着,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脖颈线。落日的余晖从巷口透进来,称得他侧面的弧度犹如一尊浑然天成的雕塑。
 
两人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便停止了动作。
 
网吧一条街向来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学生、小混混还有各类社会闲杂人士都爱聚居此地。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这里已经是一个初具雏形的小社会圈。
 
这里最说得上话的人,就是那些已经上了道,和涉黑人士打上交道的地头蛇。靠收点附近KTV、网吧的保护费,给附近的成年人或者失足学生兜售点不法小药丸营生。
 
接下来就是地头蛇的打手们,多数由早早辍学的小混混们组成,狐假虎威,在学生中备受拥簇,颇有点呼风唤雨的气势。
 
这两类人只要你不惹在跟前或者不让他们看不顺眼,一般很少主动挑事。
 
而两个黄毛这种从Y中开除,半路出道的小杂毛,就只能蜷缩在这种肮脏的小巷道,欺负一下Y中的老实学生。Y中的学生基本都是小肥羊,每天出动两三回,一天的上网钱、饭钱、香烟钱就有着落了,有时还有盈余。
 
但是这两个人也不傻。
 
Y中做为国家重点中学,能进来的人要不成绩好到逆天,要不家里有权有势还贼他妈有钱。
 
第一种人自然是不会出现在这。
 
第二种人他们也不怎么敢惹。
 
于是他们把目光对向了第三种人——像林竟这种外地过来求学,身孱体弱、毫无背景的小弱鸡。
 
江鸿羽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尾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吐出来的烟圈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氤氲开,配上柔和暖黄的光线,整个人被青春颓废的光晕包裹着,让人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鼻子里一声轻哼,优美的下颌线动了动:“怎么?还要我过来请你们。”
 
黄毛和小黑对看了一眼。
 
如果说这条街有地头蛇也不敢惹也惹不起的人,他们面前这位算一个。
 
有背景又能打的疯狗,没谁愿意和他过不去。
 
熊哥对着地上的林竟啐了一口痰,压着声恶狠狠地说:“今儿算你运气好。”说完拉着小黑迅速进了旁边一家网吧的后门。
 
江鸿羽把抽一半的烟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的烟灰槽里,调头就走。
 
林竟颤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江鸿羽,谢谢。”
 
江鸿羽听到后顿了顿身形,没回头,举起骨节分明的右手朝后摆了摆,示意对后面的人听到了,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扫在林竟有些狼狈的脸上。
 
他不觉得自己当得上这一句谢谢,他只是单纯看不惯两个黄毛欺软怕硬的作风。
 
江鸿羽转身进了巷口另一家网吧的后门,不过绕过了人头攒动的大厅,直直走向网吧深处的杂物室。
 
他抱开杂物室角落里的一箱饮料,下面是一块井盖大小的木板。他拉着凹槽处的铁环打开木板,踩着映入眼帘的铁梯走了下去。
 
这是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地下室,楼梯下去正对面就是厕所,再前面有一张小床,被褥被胡乱揉在了一团,床边还有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昏暗的灯光下还显出了几分年代感。
 
此时周飞正坐在尽头的电脑桌前,盯着屏幕看得入神,烟都快烧到屁股了都没发现。
 
学校和派出所对这条街的突然袭击都快变成定时演练了,基本次次空手而归。巷口有放哨的人,一有风吹草动,已经滑得跟泥鳅一样的老油条们直接从网吧后门窜进小巷子里鳞次栉比的居民楼,无数次的实战让他们的疏散速度比训练有素的部队还快上几分,抓得到个鬼。
 
这家网吧是周飞家开的。地下室本来是网管有时守夜累了,下来打个盹用的。周飞作为网吧家儿子的同时,也是Y中的在读学生,老师警察冲进来查人的时候,他也撵得跑了好几次。一气之下搬了两台电脑到地下室。
 
江鸿羽走过去,就瞟见隔壁屏幕上两条白花花纠缠胶着的人影。
 
江鸿羽捏着他的左手手腕就着他的手把烟屁股杵手边已经满出来的烟灰缸,迸溅出几颗飞扬着的烟灰。
 
“哎哟,我操”,周飞皱着眉扯下耳机,“招你惹你了了,下手轻点。”
 
“你还以为自个儿和小姑娘一样脆弱了是吧”,江鸿羽撩起眼皮,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认清现实,你丫一就一禽兽。”
 
周飞嘿嘿一笑:“我开公放,一起看?新出的,可带劲儿了。”
 
“没那兴致”,江鸿羽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
 
“晚上不说组局吗”,周飞皱着眉,“你走了我玩个鸟。”
 
“你刚刚不正玩着吗”,江鸿羽站起身,“别以为我没看到。”
 
“看片你不玩鸟啊”,周飞乐了,“还能恶心到你了。”
 
周飞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江鸿羽刚刚确实有些恶心,不是因为周飞玩鸟,男人谁不玩鸟。
 
他就单纯看到刚才屏幕上那两个赤裸的男女有些倒胃口。
 
“说你把妹圣手真是侮辱了这个词”,江鸿羽看了他一眼,“圣兽还差不多,收收你那喷薄而出的兽欲。”
 
“看着这画面,你没点兽欲,我还就不信了。”周飞说完作势要掏江鸿羽裤裆。
 
“啪”!一个清脆的响声。
 
“我操你大爷,江鸿羽!”周飞蹭得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刚才江鸿羽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劲,此时周飞手上已经红了一片。
 
“我没大爷”,江鸿羽淡淡说,“我们家肉球可以陪你玩两天。正好比比你俩谁强一点。”
 
肉球是江鸿羽家养的一只泰迪。
 
走出密不透风、乌烟瘴气网吧,江鸿羽深深吸了口气。Y市已经进入深秋了,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金灿灿的银杏叶,纷纷扬扬。
 
江鸿羽摘掉掉落在头上那片枯黄的树叶,没走几步,就拦了辆的士绝尘而去。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被巷子里那幕恶心的欺凌搞没了心情,还是被周飞看的片儿倒了胃口。
 
回去的时候江扬居然在家。不过穿着军装,看样子还要出门。
 
“放学都两个小时了,才回来”,江扬坐在沙发上瞄了他一眼,“干嘛去了?”
 
江鸿羽在门口换鞋,头也没抬:“踢球去了。”
 
“满身烟味,我坐这里都能闻到”,江扬冷哼一声,“你现在编谎话都不过脑子了吗?”
 
“敢情您那鼻子比肉球还灵”,江鸿羽蹲地上低头逗刚刚跑过来在他脚边打圈的肉球,“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过脑和没过脑有差?”
 
江扬沉着脸:“江鸿羽,你给我注意你的态度。”
 
“我端正态度和你聊天你不当回事儿”,江鸿羽叹了口气,“非要放浪形骸了你才放心上。”
 
“放你妈狗屁”,江扬面带薄怒,“你狗日的隔段时间不给我找点事儿就过不舒坦了是吧。”
 
“这次我真不是找事儿,和你说的就是事实”,江鸿羽直起身,神色淡淡,“再说了,我就是狗日了出来的,所以我也是条疯狗。”
 
江扬紧握的双拳青筋凸显,眸子里的冷光透过空气在江鸿羽身上剜了一刀有益刀,他紧咬着后槽牙才冷静了下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江鸿羽压根没理他,直接无视他的目光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严婷听见声走出来,就发现江扬黑着脸站在客厅。
 
“不是说回来好好和他好好聊吗”,严婷柔声问。“怎么又杠上了?”
 
江扬哼了一声:“你信不信哪天肉球会说人话了,他都还不会。”
 
过了一会他又说:“让严珉最近别过来了,指不定狗崽子又学到什么花招来气我。”
 
严婷拧着眉,斟酌着说:“我和严珉聊过,他说鸿羽真是……”
 
“是什么是”,江扬直接打断了她,“我儿子我还不清楚,小姑娘的情书每周都能搜罗出一大筐,他就是变着法给我添堵。从小到大就这臭德行。”
 
严婷眉头还是没松,不过她不打算和江扬争辩,因为她知道压根没用。
 
“准备吃饭吧”,严婷转移话题,“我去叫他出来。”
 
“吃个屁,气都气饱了”,江扬提了一下声儿,像是故意说给屋里某个人听,“等会军区还有会开,走了。”
 
严婷送他出门:“就两个小时时间也往回赶,你也不怕累着自个儿。晚上回来吗?”
 
“我回来看他把自己作死没有”,江扬变穿鞋边说,“这两天估计都得呆里面了。你记得给严珉打电话,让他别再给狗崽子灌输些乱七八糟的。”
 
江鸿羽在屋里躺着,震耳欲聋的摔门声让他的床都跟着颤了颤。
 
他拉过被子盖过自己的头。
 
没静两分钟,严婷就来敲他的门了。
 
江鸿羽懒懒说:“严姨,进来吧。门没锁”
 
“鸿羽,出来吃饭吧”,怕他不出来,严婷又补了一句,“你爸刚走。”
 
“听到了”,江鸿羽声音里带了一丝嘲讽,“他那阵仗,全小区恐怕都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严婷几番欲言又止。
 
江鸿羽放下筷子:“严姨,你有话直说。”
 
“我和你舅舅聊过”,严婷看着他,“虽然你舅舅现在才和我说这事儿,我之前也隐约察觉到了。我也和他也谈了你的事。我和你爸想得不一样。你早些明白了也好,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事儿你突然发现,如果,如果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聊聊。”
 
“谢谢你严姨”,江鸿羽一只手搭椅背上,一只手放桌上有节奏地敲着,“我没什么其他想法,挺坦然接受的,毕竟我也没办法抗拒本能的选择。”
 
“行吧,你从小自己都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严婷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兔子,“你爸回来时特地绕路给你买的。多吃点。”
 
江鸿羽没动。
 
“你别和他来硬的”,严婷叹了口气,“他那儿,我会找时间和他说的。”
 
“这事儿,你别管”,江鸿羽站起身,“他爱信不信,爱接受不接受。”
 
话虽这么说,江鸿羽心里因为江扬的态度也挺烦躁的。他们有着最直接的血缘关系,却也隔着无法沟通的鸿沟。
 
江扬站在原地不动,江鸿羽也迈不过去。好像谁向前一步,都要掉进那条深不见底的天堑粉身碎骨。
 
吃完饭严婷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江鸿羽在房里打了几局游戏,出门喝水时,严婷招呼他过去吃水果。
 
江鸿羽瞟了一眼屏幕:“婆媳大战看完了?”
 
“狗血得糟心,不看了”,严婷抱着抱枕点评,“这部剧的演员挑得真好,尤其主角,新鲜又水灵。”
 
“嗯”,江鸿羽叉了一小块哈密瓜, “一般吧。”
 
“一般吗”,严婷顺口接了下去,“我觉得挺好看啊,那双大眼睛看到我心里去了。”
 
“大眼睛?”江鸿羽又看了一眼屏幕,“刘海长得眼睛都瞧不见了,怎么看到你心里去的。”
 
“刘海儿?”严婷没反应过来。
 
“哦”,江鸿羽淡淡说,“我说的是男主。”
 
严婷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可以理智思考后去接受江鸿羽的性向,可是潜意识里,她还是没有深入这种概念。
 
江鸿羽又开了旁边的一代杏仁,随后问:“这剧讲哪了。”
 
“哦,刚开始”,严婷赶紧接话,“女主角把咖啡不小心撒男主身上,一见钟情了。”
 
“太俗套了。”江鸿羽吃了两颗杏仁,拍了拍手。
 
“我也觉得”,严婷点了点头,“撒咖啡挺无聊的,撒酒疯可能更具戏剧张力。”
 
江鸿羽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有必要结束了,转身回房继续打游戏去了。
 
心里还不住吐槽,啧啧,这年头还一见钟情呢。
 
02.这是狗血了?
 
江鸿羽下午去老赵那里请假训练的时候,老赵满脸不爽。
 
“就一个破足球队也要浪费两节正课,蒋云甫可真神气了。”
 
对面的李老师抬起眼看了老赵一眼:“行了,被抱怨了,市里组织的比赛,学校也重视。”
 
说完又撩起视线看了看江鸿羽:“再说他浪费两节课能有什么差。”
 
江鸿羽双手抄裤袋里,歪着头,也不说话,下巴微杨,满脸写着不耐烦,就差俩鼻孔对着老赵出气了。
 
“是成绩的问题吗”,老赵拔高声音,“这是纪律,今天他请两节假玩足球,明天个个都来效仿,还上不上课了!”
 
李老师:“诶诶诶,你给我争什么。”
 
“走走走”,老赵摆手,“你别不耐烦,我看见你也烦。”
 
江鸿羽才出办公室,李老师就叹了口气:“你可烧高香吧老赵,江公子现在算给你面儿了,还知道知会你一声。以前我在初中部的时候每天都能瞧见他们班主任满学校找人。不敢管又不能不管。”
 
“就一群怂货”,老赵嘁了一声,“管他天王老子,他在老子班上,就得守规矩。”
 
江鸿羽到更衣室的时候,足球队的人基本都齐了,蒋云甫坐在后面的休息凳上看他们换衣服。
 
周飞看他黑着脸,乐着说:“江队,又被你们班老赵念叨了?”
 
江鸿羽没理他,走到自己柜子前拿衣服。
 
“赶紧换”,蒋云甫走过去拍了拍江鸿羽的肩膀,“我们先出去。”
 
江鸿羽冷冷扫了一眼肩膀上那只手。
 
蒋云甫立马拿起手,耸了耸肩,从他身旁走过时还顺带摸了一把旁边林松的背:“赶紧出来。”
 
等人都出去后。
 
江鸿羽把衣柜门狠狠一摔,哐哧嘎啦的声儿在寂静的更衣室顿时显得突兀又刺耳。
 
Y中进门的左手边,就是足球场,此时跟在陆祥之背后的陆晓远远就瞧见了场上穿着蓝白球服奔跑的青年们。
 
陆祥之的大学同学是高一的年级主任,老同学相见的重逢之情以及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尖子生让他快要忍不住老泪纵横。
 
陆晓对这种场面一般欣赏无能,和两人打过招呼便晃回了足球场。
 
他一米开外站着一个颐指气使的壮汉,一直对着场上的人逼逼叨叨。
 
“江鸿羽,传球传球,别逞威风!”
 
“林松你眼睛瞎了还是脑袋被门挤了,防守防守!”
 
“唉,李泽你是不是没吃饭!跑起来!”
 
陆晓听得脑仁疼。
 
但他没有移动位置,因为他懒得动。
 
四五点钟的太阳光线歪歪斜斜,洒下了一层油画般温润的光泽。
 
他的视线被场上一个矫健灵逸的身姿吸引了过去。
 
眉目飞扬的脸,瘦削高挑的身材,尤其一双大长腿,断球的时候,跑动的时候,显得优美又修长。
 
陆晓忍不住多瞧两眼。
 
壮汉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个清秀的男生从教学楼那边跑了过来。
 
“蒋老师”,男生喘着粗气,“对不起,我来晚了。”
 
壮汉的笑得油腻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陪我在旁边看看。”
 
说完手往下滑,摸了摸他的背,又一路向下,在对方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陆晓皱了皱眉,这个人,分明……
 
场上的江鸿羽心里也异常的狂躁。蒋云甫的肆无忌惮让他的容忍度达到了一个极限。一周前,蒋云甫和足球队的人勾肩搭背、摸腰抓腚他都可以认为是男生之前普通打闹的肢体接触。
 
可是当他上周撞见蒋云甫在休息室抓着裤裆看GV的时候,这些动手动脚无一不带着揩油的性骚扰气息。
 
更他妈操蛋的是,蒋云甫看的是他落下的U盘里的片儿。
 
他当时就被蒋云甫那心照不宣的眼神恶心到了。
 
当安一跑到场边的时候他余光是瞟到了的。当蒋云甫的手拍他的肩的时候,江鸿羽就停止了跑动。
 
周飞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干嘛呢。”
 
他看了周飞一眼:“我叫安一上来替我一会儿。”
 
安一是初中部的学弟,人长得很清秀,蒋云甫对他最不老实。
 
此时蒋云甫忙着和安一说话,没注意到场上的动静。
 
江鸿羽才走两步,就瞧见蒋云甫的手伸到了安一后方。
 
“我操。”他眸色越发的暗,大步流星往场边走了过去。
 
蒋云甫觉得江鸿羽的“把柄”也算在自己手中,对他的的警告总是一笑置之。
 
今儿大庭广众,江鸿羽看着他对小孩动手,算是爆发了。
 
蒋云甫想错了一点,江鸿羽本质上就是一条疯狗,根本不怕被另一条狗反咬。
 
“江鸿羽,你跑过来干什么!”蒋云甫看见走过来的人影吼了一声。
 
江鸿羽此刻满脸带煞,没正眼瞧他,皱着眉对安一说:“你去场上替我。”
 
安一被他逼人的气势震得愣了一秒,才小跑过去。
 
他回头看安一跑到场中了,头还没偏过来,拳头就砸在了蒋云甫的脸上。
 
“我操,江鸿羽你发什么疯!”蒋云甫猝不及防被揍脚下一个踉跄,还没回过说神来,拳头又落在了他脸上,直接把他揍倒在地。
 
刚刚站旁边的陆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一注液体飙到了自己脸上,温热中带着猩甜。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上一片猩红。
 
旁边壮汉已经被揍倒在地,那个叫江鸿羽的高个子骑在他身上红着眼一拳接一拳地抡下去。
 
陆晓觉得周遭的环境都静止了一般,只有那有力的拳头揍在壮汉脸上带起横肉的颤动,拳头的主人宣泄的暴力蔓延到他的四周,刚刚鲜血迸溅过来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有种说不上的视觉美感,刺激又痛快。
 
直到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满含怒意:“你他妈别给同性恋丢脸!”
 
陆晓刚刚反应过来的身体又再一次定在了原地,一动也没动。
 
视线里,场上的人冲过来拉开了两人,教学楼那边也有人跑了过来。
 
江鸿羽说出那句话完全是无意识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属于这个群体时候,他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对这个群体不带善意的眼光。包括江扬自欺欺人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的态度更是让他喧嚣的情绪达到了一个沸点。
 
江扬觉得这个群体是见不得光的,丢人的,他只愿把自己诚恳地沟通当做一次青春期的叛逆。
 
他觉得自己揍蒋云甫的时候就像在进行一个仪式,在为一个群体扞卫什么的仪式。
 
他的动作和情绪是暴烈的,可是他的脑袋和思维无比的清晰和冷静。
 
周飞从身后架着他往后拖的时候,他看到地上满脸都是血的蒋云甫轻轻笑了笑。
 
真是痛快。
 
他冷眼看着足球队的人蹲在地上扶起蒋云甫往医务室走,自己却定在了原地,周飞在他说着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直到他看到另一个定格在原地的人。
 
那张清俊干净的脸上满是茫然,侧脸被柔和的光线照得半透明,还能看到脸上细微的绒毛,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还有一行歪歪斜斜的血珠,慢慢滑落着,带着艳丽又诡异的美感。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一半天使一半堕落成魔。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甩开了周飞架在他胳膊上的手,耳畔有秋风飒飒吹过的声音。
 
他每走一步,就感觉心里咚得响一声。
 
等陆晓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双浓墨重彩的眸子里。
 
江鸿羽鬼使神差般伸出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对方眼睑下的那块血迹,这块血迹就像一滴眼角处滑下的血泪。
 
触手细腻一片,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满是血。
 
他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眉心微蹙看着他。
 
他扯起身上的球服,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鲁地胡乱在他脸上抹了几把,“你看傻了吗?旁边有人打架不知道躲远点?”
 
陆晓的半边脸顿时红了,也不知道是血迹抹开来染上的还是被面前这个暴力分子揉出来的。
 
江鸿羽刚想说话,老赵隔大老远就开始怒吼:“江鸿羽,你给我滚过来。”
 
江鸿羽拧着眉回头看了看,抬起胳膊把外面的球服背心脱了下来,直接塞到陆晓怀里:“你自己先擦着。”
 
陆晓望着跑远的背影和飞扬起的发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祥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球服带血的地方卷裹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陆晓问。
 
“说是有学生出事了”,陆祥之笑,“不然以我老同学以往的性子,准得拉我聊一两个小时家常。”
 
陆祥之瞄到他手里的球服:“哪来的?”
 
“观光礼物”,陆晓笑了笑,“走吧。”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老赵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江鸿羽你真是出息了啊”,老赵踱着步子在办公室里打圈,“校外打架我抓不住你就算了,现在直接挑衅到我跟前了,操场就直接动手了,还专挑老师打,要不要我下周一升旗仪式上给你申请个单人节目。”
 
“升旗仪式就不用了”,江鸿羽瘫坐在沙发上,“你要是觉得没看到遗憾,改天我单独给你表演。”
 
“你你你你”,老赵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抖,转头对教导主任说,“看见没,还敢威胁我,打一个还不过瘾是吧,来来来,也往我脸上打,看看我流的血多还是蒋云甫流得多。”
 
“老赵,够了啊”,教导主任也一个头两个大,“和学生置什么气。”
 
“我置气!怕是他要拿我撒气”,老赵只跺脚,“我给你说,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记过。”
 
“唉”,江鸿羽叹了口气,“老赵我真不会和你动手,我挺喜欢鲁鲁巴的,你特像他。”
 
老赵:“什么!?”
 
“就鲁鲁巴老师啊”,江鸿羽双手比了个圆,认真解释“脸有篮球这么大,也特别喜欢跺着脚说话。还挺可爱的。”
 
“你你你你”,老赵气得说话都哆嗦,“今天揍人累了就开始耍皮子人身攻击了是吧,老陈你丫别怂,今天必须治治他。他今天敢拿话桶我心口,明天就敢拿刀捅你肚子。”
 
“你不是挺不待见蒋云甫吗,怎么还感同身受起来了,诶,老赵,老赵”,陈主任扶额,“你能别绕圈了吗,坐下,把我脑壳都绕晕了。”
 
“你丫就和稀泥吧你”,老赵转向陈主任,“你不要老子管,那你自己管!”
 
说完就摔门而走。
 
老陈还不怕死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损坏公物老师也要赔钱哈。”
 
老赵一声怒吼:“狗杂种,要赔你自己掏腰包!”
 
老陈脑袋伸出门外:“又骂人,这个月扣五十。”
 
老赵气得转身又骂:“扣完算了,反正吃你家大米!”
 
老陈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沙发上的江鸿羽又扳起了脸:“说吧,为什么揍人。”
 
“老赵最近老发火”,江鸿羽偏头问,“是不是更年期了?”
 
“你还说”,陈主任面色一沉,“就你说他脸大,足够他记你丫一学期的仇了。”
 
“没说脸大啊,就是气鼓鼓的时候挺圆,和鲁鲁巴可像了”,江鸿羽一本正经,“你说他长得斯斯文文,怎么张嘴就成脏。”
 
陈主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说完自己又猛拍了一下桌子:“转移什么话题,给我老实交代,给你擦屁股还不配合,总不能瞎鸟巴乱擦吧。”
 
江鸿羽:“老陈,说几不说把,文明你我他!”
 
江鸿羽还是没说原因。一方面他不想让安一不好受,也不想让更衣室其他人想起来恶心,另一方面,他更不想把自己的事扯出来。
 
当然江公子说这个老师有问题,那么他就有问题,根本不用追求性取向性骚扰这件事,学校就暗戳戳地处理了蒋云甫。
 
江鸿羽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那张带着诡异美感的脸。
 
他转头问折返回来领人的老赵:“刚才站旁边那个人呢?”
 
“站旁边那么多人”,老赵火又蹭了起来,“我替你收拾残局还来不及,还有心思给你留意旁边的人!”
 
后面老赵的暴风暴雨式地语言轰炸,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想着,以前没见过这人啊,几年几班的?
 
回家给江扬选择性交代了今天发生的事。
 
江扬忍不住在他脚踝处踢了一脚:“挺能耐啊小子,下一步是不是想揍老子了。”
 
“我觉得你们都有被迫害妄想症,真的”,江鸿羽无比真诚地说,“而且对我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误解。”
 
吃完饭他就回房间躺着了。
 
刚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张脸。
 
黑白分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眸子潮湿又明亮。
 
替他擦脸时,也只是眉头微蹙,没发出一点声儿。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回味,好像还挺好摸的。有软又嫩。
 
我操!
 
江鸿羽猛地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绝逼精虫上脑魔怔了。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猛灌下去才浇灭了刚刚突兀而起的燥热。
 
江扬上楼了,严婷依旧在沙发看电视剧,依旧招呼他过去吃水果。
 
“怎么这两天都是哈密瓜。”江鸿羽叉了一块放嘴里。
 
严婷:“昨天女主角为了撒咖啡的事儿道歉给男主角送哈密瓜汁儿,看得我今天也挺想吃。”
 
江鸿羽:“……今天也送吗?”
 
他其实是想问明天是不是也吃哈密瓜。
 
严婷无比认真:“送啊,今天也送,女主一见钟情后,开始追求男主了。”
 
“我操,也太快了吧”,江鸿羽忍不住吐槽,“一点都不矜持。”
 
“你懂什么”,严婷反驳他,“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看上了就追,好东西不等人。”
 
江鸿羽顺口答:“那男追男呢?”
 
“这……”严婷愣了,“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严珉。”
 
江鸿羽刚想说开玩笑一问别那么认真,严婷就一个哎呀。
 
“你看多巧,男主找的新公寓对面就住着女主的。”
 
江鸿羽瞟了一眼屏幕:“这狗血落俗的剧情也就偶像剧敢这么写。”
 
严婷似乎很有心得:“现实可比偶像剧狗血多了。老天要撒起狗血,就没人类什么事儿了,统统靠边儿站。”
 
江鸿羽若有所思。
 
他洗漱完,准备睡觉了,眼睛还没闭上,某张脸又浮现眼前。
 
他蒙上被子,好吧,老天你赢了。
 
他妈的,太狗血了。
 
03.“我是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第二天尽管是周末,足球队还是得训练,因为周一就有场比赛。
 
江鸿羽早早去了学校,衣服换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等到打着哈欠进来的李泽。
 
“江队,这么早”,李泽一边打哈欠一边打招呼,“心情好点没?”
 
江鸿羽半躺在休息长凳上:“你注意打哈欠的时候口水别喷我脸上,我心情会比现在好一点。跟个喷水壶似的。”
 
“嘿嘿,瞧你焉皮儿打垮儿,给你浇点水滋润滋润”,李泽一笑,“老蒋都被你打得下不了床了,今天谁负责训练啊。”
 
“不知道”,江鸿羽直起身,“老陈只说训练照旧,诶,我问你个事儿。”
 
李泽乐了:“江队,您请说。”
 
“就昨天”,江鸿羽揉了揉鼻子,“就你们过来拉扯我的时候,旁边站了个人,你还记得吗?”
 
“旁边站的人多了”,李泽脱下上衣时,江鸿羽撇开了视线,“哪一个?”
 
“高高瘦瘦,不是我们足球队的”,江鸿羽回想着,“没穿校服,灰色连帽卫衣。”
 
“没印象了。”李泽穿好衣服扯裤子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连着内裤往下拉,露出半个屁股蛋。
 
“我操,别耍流氓。”江鸿羽嫌恶得闭上眼。
 
“你看我便宜,还说我耍流氓”,李泽迅速换好训练裤,“江队,能采访一下您的逻辑吗?”
 
李泽又坐了过去:“江队,说真的,你昨天为什么揍老蒋。虽说他这人好像确实有点毛病,不至于下手那么狠吧。”
 
“我逻辑都成问题了,揍人能有什么理由。”江鸿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起训练包就出了更衣室。
 
李泽山讪讪跟了出去。
 
等足球队的人来齐了,江鸿羽又问了一圈。
 
有人记得,也有人记得不认识。所以基本等于白问。
 
他妈的,比田螺姑娘还神出鬼没,田螺姑娘至少回回留下点什么,他倒好,带走自己的魂儿,还外加一件染血球衣,可真行。
 
周飞:“问那哥儿们干什么。”
 
江鸿羽没好气:“讨债。”
 
江鸿羽自己还没讨到债,找他要债的人就来了。
 
江鸿羽看着面前的老赵有些好笑:“老陈可真行。”
 
老赵拿起口哨吹了一声,大喊:“列队。”
 
大家懒洋洋地列完队,后面的王兵忍不住说:“赵老师,没有金刚钻可别揽瓷器活哟~~”
 
大家哄得笑作一团,江鸿羽作为队长站在最前,直接回头冷冷扫了一圈,后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赵意外地没发火,清了清嗓子:“本来学校暂定你们陈老师代课,他早上没起来,我先友情客串一把,江鸿羽,你先带大家做热身。”
 
周飞热身时小声问江鸿羽:“陈老师?哪个陈老师?”
 
江鸿羽笑:“老陈啊,你瞧着就跑的老陈。”
 
“我操,学校怎么净瞎胡来”,周飞啧了一声,“老陈天天穿得跟个衣冠禽兽似的,他能当教练?踢足球几个人知不知道。”
 
老赵走过来一个爆栗敲他头上:“龟儿子,说老师坏话还扯着嗓子吼,就你这下三滥水平,跑动跟个殃鸡一样,信不信老陈分分钟秒杀你。”
 
周飞有些不服,但是江鸿羽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他忍了忍就没有发作。
 
等老赵走到另一排去了他才抱怨:“可劲儿吹吧。”
 
江鸿羽:“他真不是吹,老陈以前带队拿过省冠军的。”
 
周飞瘪了瘪嘴:“真的假的?你为什么这么给老赵面儿啊。”
 
江鸿羽神色淡淡:“第一,我给他家属面儿;第二,他长得像鲁鲁巴。”
 
周飞:“……鲁鲁巴是什么理由。”
 
江鸿羽:“看人顺眼的理由。”
 
老赵一上午都带着做体能训练,当周飞跑完第三十圈的时候,忍不住呼天抢地,叫爹骂娘,林松拍了拍他肩膀:“知足吧,江队还要继续跑二十圈。”
 
对于老赵这种幼稚的小报复,江鸿羽是浑然不在意地。恰好他心里也挺烦躁,发泄发泄也好。
 
等跑完老赵已经走了,足球队的人也走了大半,剩下周飞、林松、李泽和王兵等着他一起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周飞新女友白颖和王兵的女朋友方丹也来了。
 
周飞突然问:“白颖,昨天下午你不是看我们踢球吗,当时站老蒋旁边有一男的你认识吗?”
 
江鸿羽抬起头看过去。
 
白颖:“挺多男的,长什么样啊。”
 
“挺好看,个子估计一米八左右……”江鸿羽还没说完方丹就打断了他。
 
“江队,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是不是这个帅哥?”
 
这是远处拍的一张侧影,照片上的人整个被光线包裹着,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浑身都带着光晕。
 
王兵捏了捏方丹的脸:“方小样儿,你胆子渐长啊,不拍我拍其他男人。”
 
方丹委屈地说:“好的事物就是给人欣赏的。纯欣赏。”
 
江鸿羽直接拿过手机,打开方丹的微信发给自己,收到图片保存后,又撤销消息,最后在相册把照片删了,还细心地找到最近删除相册把最后一丝痕迹抹掉。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丢回给王兵:“帮你删了,不用谢。”
 
江鸿羽心中冷笑。
 
欣赏?老子都还没欣赏够呢。
 
周一陆晓到办公室找老赵的时候,老赵斜眼打量了一番他:“你爸是陆祥之?”
 
陆晓有些意外他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老赵站起身儿:“走吧,先和我去教室。”
 
刚走出办公室老赵就忍不住问:“你和你爸长得像不像?”
 
陆晓挺茫然:“挺像吧。不过他比我帅。”
 
“操!”老赵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陆晓:“……”
 
两人正站在门口,李老师走过来:“哟,这就是新来的尖子生啊,老陈可真偏心,就知道往你班上送。”
 
老赵此时心气儿不顺:“你要乐意我送给你行不行。”
 
李老师见怪不怪:“一大早又发什么疯。”
 
陆晓跟着老赵进教室。
 
老赵还没开始狮子吼,班里就静了下来。
 
老赵板着脸对陆晓说:“简单介绍下自己 。”
 
陆晓面色平静:“大家好,我叫陆晓。”
 
老赵等了两秒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不打算继续说了,一脸云淡风轻站在那。
 
老赵嘟囔着:“装什么酷啊?”
 
陆晓:“嗯?”
 
老赵指了指最后一排右侧靠过道的位子:“……那个空位子是你的,过去吧。”
 
江鸿羽正趴桌上打瞌睡。
 
他挺心烦,方丹虽然有照片,不过也不认识那人。他浑身环绕易燃气体过了个周末,方圆十里有点火星都能马上点炸他。
 
新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鼓掌声比江鸿羽预想中激烈了不少,他也没有抬头。
 
等老赵说:“……那个空位子是你的,过去吧。”
 
空位子?江鸿羽猛地睁开眼,搞毛啊,自己好不容易独占个角落,刚想爆炸,抬头就瞧见了不速之客。
 
他立刻原地爆炸,只是把自己的心炸出了璀璨的烟火。
 
嗯?一盆狗血泼了下来。
 
泼得还挺爽。
 
陆晓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也瞧见了他,心里有几分意外,不过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江鸿羽暗骂,又来了。
 
那种周遭环境似乎都静止了,只有视线追随着的人是动态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心就是鼓面,移动的这人就像一个鼓槌,走一步,就在他心上重重地敲一下,震耳欲聋,声响在整个胸腔回荡,耳膜都被震得呼呼响。
 
江鸿羽张了张嘴:“……你……”
 
陆晓入座:“嗯。”
 
江鸿羽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太够用:“……你……”
 
陆晓偏头看着他:“嗯?”
 
江鸿羽对陆晓说了第二句完整的话:“你脸洗干净了还挺白?”
 
陆晓:“?????”
 
江鸿羽说完眉一皱,特别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在他觉得自己脸要红的前一秒,立马又趴到桌上装死。
 
丢脸!太他妈丢脸了!
 
为什么要夸一个男人脸白!
 
为什么!
 
陆晓呆了一个早自习,下课就被老陈领走去办各种手续,移交档案。
 
去后勤处领教材,量校服的时候,老陈说:“秋冬季的校服都还在做,要下周全校统一发,存货就衬衣和裤子了,你先将就穿着,要是晚上觉得冷,就先穿自己的外套,尽量穿深色,我会给纪律组打招呼。”
 
陆晓点了点头:“谢谢陈老师。”
 
老陈笑呵呵:“私下叫陈叔叔就行。”
 
陆晓笑:“好。”
 
“行吧”,老陈看了看表,“也快下课了,带你去食堂吃饭吧,吃了饭等会儿把衣服换了。”
 
老陈没那天第一次见对着陆祥之那股啰嗦劲儿。
 
吃完饭还特地打包了一份饭,看陆晓有疑问,他笑了笑说:“给你们赵老师买的,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陆晓笑了笑:“赵老师挺特别的。”
 
“你不用说那么委婉”,老陈笑,“已经见识他那火爆脾气了?不过别担心,他当老师很负责,课也上得好,对学生是真关心。就是说话不中听了一些。”
 
回教学楼后,老陈去找赵老师了,陆晓拿着裤子衬衣往厕所走。
 
在隔间换好衣服,他从包里抽了根烟点上。没抽两口,就有人踢了两下门板。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哥儿们,火机丢出来借用一下。”
 
陆晓从门板下方甩了出去。
 
江鸿羽从地上捡起火机时晃眼看到一双莹润白皙的手。
 
江鸿羽点上烟,又把火机扔了进去:“谢了。”
 
隔间里的人没回答他也没在意。
 
他此时正因为上午的傻逼举动烦躁。
 
说的第一句话骂人家傻。
 
说的第二句话暗指人小白脸儿。
 
可真行。
 
刚点上烟,手机就响了。
 
王兵打过来的电话,说话的却是方丹。
 
方丹:“江队,你那天问我那人我今儿在食堂瞧见了。和陈主任在一起,你去问问?”
 
“还用你说”,江鸿羽嘁了一声,“转我们班来了。”
 
“啊,正好”,方丹欢呼一声,“我等会让小琳来找他。”
 
“等等,等等”,江鸿羽拧着眉,“找他做什么,几个意思?”
 
方丹:“什么意思?我们可爱的班花瞧上了呗。”
 
旁边还有一个娇嗔的女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方丹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江鸿羽顿时鼻子一声哼:“找个屁,人家有主了。”
 
方丹:“啊?江队,会不会信息有误啊,人才刚转过来,你怎么知道。”
 
江鸿羽冷冷说:“我怎么知道?我同桌,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挂了电话,心里又是一阵冷笑。
 
情敌1,KO。
 
然后他心满意足弹了弹烟灰,走出了厕所。
 
陆晓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后,打开门,笑着自言自语:“我怎么也不知道我有主了。”
 
陆晓在外面嚼了一个口香糖才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了半数学生,尽管他从后门进去,还是有好奇的目光追随而来。
 
江鸿羽双手枕着头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正闭眼听歌,听到他拉凳子的声响睁开眼一直盯着他。
 
陆晓被人也盯习惯了,他从小四处转学,特别习惯接受这种探究的、打量的、好奇的甚至其他形形色色的目光。
 
可是这人的目光盯得他却有些不自在,太直接太赤裸,不加掩饰,带有某种侵略性,像是要穿过他的皮肤骨肉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忍不住了:“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江鸿羽从椅背上直起身,手肘抵在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依旧看着他:“看你好看呗。”
 
坐江鸿羽前面的范蓉回过头对他点了点头。
 
陆晓微怔,这人,真是……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你拿着镜子看自个儿行不行。”
 
前面的范蓉扑哧一声笑了,转头对江鸿羽说:“江队,我觉得新同学说得在理。”
 
“起开,小丫头别捣乱。”江鸿羽把范蓉的头扭过去。
 
说完站起身要往外走。
 
陆晓挪了挪凳子让他。
 
江鸿羽突然弯下腰凑到他耳后,温热的鼻息扫到陆晓耳后的那块皮肤,轻声说:“还闻得到烟味呢。”
 
陆晓回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墨色带笑的双眸。
 
江鸿羽眉梢微扬,对他眨了眨眼,又邪又痞,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鸿羽走出教室后勾了勾嘴角,早上别扭个屁,害羞个屁,矜持个屁,这小子绝对那天操场上的话听见了,厕所里的话也听见了!
 
他转身去了体育馆,不过到休息室的时候门从里面锁着。
 
江鸿羽敲了敲门,没过一会儿,周飞来开了门,白颖红着脸给江鸿羽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走了。
 
江鸿羽看了他一眼走进去躺小床上,骂了一句:“牲畜。”
 
“小情侣关着门,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怎么了。”周飞嘿了一声,也挨着躺了上去。
 
“滚开点,别挨我这么近。”江鸿羽挪了挪位置。
 
周飞闭上眼:“躺会儿吧,等下就出发打比赛了。”
 
江鸿羽对于自己再次见到陆晓狂喜和心跳加速的反应深感鄙视。不过他还是很快接受了自己落入了一见钟情这个俗套里的事实。
 
谁会跟自己的心过不去,何况心里的火烧得正猛。
 
既然已经钟情,那么接下来就是该把单方面钟情变成互相钟情。
 
作为一个行动力时刻可以跟上思维运转的人,他决心不耻下问。
 
“诶,周飞”,江鸿羽推了推他,“你平时都怎么追人的。”
 
周飞猛地睁开眼转头看着他:“我操,不是吧。”
 
江鸿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我操,”周飞有些震惊,随后说,“你还用追人?你搁那着一站,人不是手到擒来。”
 
江鸿羽沉默了一会:“他不太一样。”
 
周飞:“能有什么不一样。”
 
江鸿羽当然不会告诉他,他要追的是个男生。
 
江鸿羽:“感觉不太好追。”
 
周飞:“能有什么难,只要有恒心,千年雪山碎成冰。献殷勤,诉衷肠,再上床。完事儿。”
 
江鸿羽皱了皱眉:“有没有走上半身、不走下半身的路子。”
 
周飞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完了。满身兽欲的年纪你居然要走心。”
 
“滚开”,江鸿羽白了他一眼:“我脑抽抽了才会问你。”
 
“不对啊,谁啊,我认识吗?”周飞推了推他,“都到我这不耻下问了。”
 
江鸿羽侧过身对着墙:“管得着吗你?”
 
“我真是太好奇了,到底谁啊”,周飞又推了推他的背,“我们学校的还是外校的?”
 
江鸿羽不耐烦:“追到了再告诉你。”
 
周飞叹了口气:“你顶着这张脸都要走心了,谁能拒绝你。”
 
江鸿羽难得没怼他:“借你吉言。”
 
04.以后说不定得天天瞧我脱衣服。
 
虽然没有主场作战优势,比赛还算轻松赢了隔壁校。老陈挺开心请吃了晚饭才放足球队回学校。
 
江鸿羽到教室的时候,陆晓没在。
 
范蓉转过身:“江队,怎么样,战果如何。”
 
“还行吧,0: 3”,江鸿羽瞄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子,“人呢?”
 
“陆晓啊”,范蓉意味深长一笑,“佳人有约。”
 
“什么?”江鸿羽眸光一深。
 
这才多久没盯着,情敌2就出现了。
 
“挺厉害吧”,范蓉继续说,“高二眼高于顶的冰山美人儿姚茜亲自找过来了,班上男生眼睛都看直了。你还别说,这两人气质还挺配。”
 
江鸿羽:“去哪了。”
 
范蓉:“我怎么知道,也快上课了,大概楼梯间吧。”
 
江鸿羽勾了勾手指,范蓉凑了过去。
 
“知道冰山撞冰山什么后果吗?”江鸿羽在范蓉耳边说。
 
范蓉:“什么后果。”
 
江鸿羽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又瞬间沉着脸出了教室。
 
管他什么后果,有我在,绝不会有好结果。
 
不,压根就不会让你到结果那一步。
 
江鸿到楼梯间时姚茜正对着陆晓笑意盈盈,陆晓背对着他。
 
她瞧见江鸿羽了,柔声对陆晓说:“我回教室了,拜拜。”
 
说完又看了一眼陆晓背后的江鸿羽。
 
陆晓转身就瞧见江鸿羽靠在墙上盯着他。
 
陆晓对他笑了笑,刚想迈步,江鸿羽开口了。
 
“她找你干嘛?”
 
陆晓还没开口,江鸿羽就走到他跟前。
 
江鸿羽比他高上半个头,此时略微低着头,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里闪着光。
 
江鸿羽沉着声儿:“她也看上你了?”
 
陆晓扬着下巴对上江鸿羽的目光,抬了抬眼角:“也?”
 
江鸿羽眉毛一扬:“你刚刚和她说什么了?”
 
陆晓垂下眼盯着江鸿羽的脖子处,忽然一手扯着江鸿羽校服外套里的没扣好的衬衣领子,身体微倾,头一侧擦过江鸿羽的右脸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告诉她,我好像被人预定了,叫她别看上我。”
 
江鸿羽头一偏,就瞧见那双潮湿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促狭。
 
陆晓弯着眼角把他折进去的衬衣领子翻了出来,还轻轻用手拍了拍:“进去吧,快打铃了。”
 
说完大步往前走了。
 
江鸿羽在原地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理好的衬衣,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起来。
 
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陆晓走在他前面,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配着黑色的校服西裤,平整流畅的肩线下方还能看到微微突出的蝴蝶骨。
 
他看得有些入神,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压根没瞧见伸过来的拖把。一脚稳稳踩到了正在地板上移动的拖把头。
 
拖把持有者正闷着头和地板大作战,轻轻一推手中的拖把。地板本就湿润,江鸿羽的脚随着移动的拖把头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朝后仰了过去,重重摔了个面朝天,他自己都能听到骨头挨着地板的脆响。
 
周围的人凑过来扶起他时,他分明看见视线前方那人侧脸轻轻勾起的嘴角。
 
江鸿羽很不爽。
 
晚自习一直趴桌上,他此刻完全不想看见陆晓的脸。
 
因为,
 
太他妈丢脸了。
 
太他妈丢脸了。
 
太他妈丢脸了。
 
在他心中默默说完第三声的时候,
 
他的胳膊被轻轻推了推,他依旧装死没反应。
 
“诶”,陆晓挺无奈又推了推他胳膊,“江鸿羽,关关窗,有点冷。”
 
这是陆晓第一次叫江鸿羽的名字。
 
压着嗓子的声音,异常的平和好听。
 
他抬起头的时候,陆晓已经低着头做作业了。
 
他看了看对方俊朗好看的侧脸,伸手轻轻拉上了窗户。
 
陆晓今天没带外套。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意,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江鸿羽能注意到他时不时会搓搓自己的胳臂。
 
江鸿羽瞧得浑身有些难受。
 
他心里又有些小九九,刚刚摔倒已经够丢脸了,这会儿要扒衣服给人穿,被拒绝了更丢脸。
 
Y中高一的晚自习就一节。
 
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陆晓正收拾着东西,眼前就一抹黑。
 
江鸿羽扒下外套直接丢他脑袋上,带着拽得要死的口气:“拿去穿。”
 
他怕被拒绝,扔完衣服,拔起腿就往外跑。
 
陆晓拿下衣服时,人影都已经瞧不见了。
 
手上的衣服还残留着些许温度,陆晓垂眼笑了笑。
 
回到家的时候,严婷依旧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鸿羽心里依旧还有点忧愁,走过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边默默吃水果。
 
“小羽”,严婷开口,“你说人长得漂亮,真是做什么事儿都好看,哭也好看,骂人也好看,连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也好看。”
 
江鸿羽瞟了一眼电视,好看的女主角正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男猪脚边哭边骂。
 
“是……不怎么难看。”江鸿羽凉了一晚上的心,忽然活络起来。
 
“严姨,你拿着我手机,给我录个像。”江鸿羽走到客厅旁的阳台上,推开落地窗。
 
“你就坐那儿,发生什么也别动”,江鸿羽站在落地窗外面指挥着,“你喊1,2,3,我开始。”
 
严婷一头雾水拿着手机:“1?2?3?”
 
江鸿羽尽量回忆着晚上的场景,从阳台走向落地窗时,脚下故意打滑,重重朝后摔了下去。
 
严婷手机一丢,立刻跑了过去:“摔哪啦?疼不疼?没摔到头吧?”
 
“没事没事”,江鸿羽爬了起来,“拍到没?”
 
严婷扯着他上下左右的检查:“拍什么拍,人都摔了。”
 
“诶,就让你拍我摔。”江鸿羽走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严婷就拍到了他从阳台走到落地窗那段儿,刚脚下打滑的瞬间,镜头就被晃到了沙发上。
 
“不是拍你走路吗”,严婷跟在他身后,“真没事儿啊?”
 
“没事儿没事儿”,江鸿羽把手机塞严婷手里,推着她站在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站这儿,就拍我摔的过程,这次不准过来了啊,不然我还得摔一次。”
 
严婷踮起脚摸了摸江鸿羽额头:“不会真摔脑袋了吧?”
 
江鸿羽:“……”
 
他又安抚了严婷两句,严婷才配合。
 
江鸿羽站在阳台上深呼吸,1,2,3。
 
很好,我当时就一直看着他后背来着。
 
然后走到门口,踩到拖把,拖把移动,我身体朝后仰,噗通,重重往后摔了过去。
 
江鸿羽躺在地板上的时候,长吁一口气。
 
等他吁完气了,严婷慌里慌张跑了过来:“拍上了拍上了,赶紧起来,地上凉,摔疼没有。”
 
“快快,给我看看。”江鸿羽直起上半身坐在地上就伸手抢过了严婷手中的手机。
 
他屏住呼吸,仔细盯着屏幕。
 
很好,走路的时候还挺帅。
 
来了,快要摔了。
 
摔了,身子朝后仰的一瞬间,他马上按了暂停,然后放大自己的脸部。
 
惊悚的表情,微张的鼻孔。
 
他顿时把手机重重甩沙发上,太他妈丑了!
 
“怎么又摔上手机了。”严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严姨”,江鸿羽情绪特低落,“再来一次,这次不拍了,你站刚刚那地儿,用你的肉眼观察,我摔下的一瞬间,能不能瞧见我鼻孔。”
 
“不……不用再摔了吧”,严婷忍住笑,“刚刚透过镜头我也看得挺清楚的。”
 
江鸿羽,卒。
 
江鸿羽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见第一面正在打人,暴力。
 
见第二面,说人脸白,笨嘴拙舌。
 
第三面,严格说隔着门板没见着面,听见自个儿诽谤他。
 
第四面,很好,摔得鼻孔朝天、面目可憎。
 
江鸿羽深刻觉得前十七年耍的帅,装的酷,彻底反噬了他。
 
万里长征才走第一步,就摔了个狗啃屎。
 
“严姨”,江鸿羽有气无力,“你说第一印象有点糟糕,第二、三、四印象也有点糟糕,还有办法扭转乾坤吗?”
 
“也就这电视剧敢这么写”, 严婷目不转睛看着电视,“我要是这女主,男主见我第一面就骂我傻叉的时候,肯定上去一巴掌,还能有后面?可真糟心,女主也真是傻。”
 
江鸿羽转念一想,万一陆晓也傻呢。
 
很快他扑灭了这最后一点小火苗。
 
傻个屁儿,一看就精得很。
 
陆晓回到家的时候,陆祥之正在厨房给他弄宵夜。
 
“发校服了?”陆祥之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好像有点大了。”
 
陆晓笑了笑:“是有点大了。”
 
陆祥之:“先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吧,出来就可以吃面了。”
 
陆晓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了居家服后,拉开衣柜拿出衣架挂好校服外套,又走到阳台上把昨天洗了的蓝白球服背心收了进来,挂在了校服外套旁边。
 
第二天去学校,刚走进校门口的时候,陆晓就被叫住了。
 
“同学同学”,带着红袖章的男生跑了过来,“你怎么没穿校服外套啊。”
 
陆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棒球服:“我刚转校过来,还没发外套,陈老师说我可以先……”
 
红袖章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口气不怎好:“别找理由,进学校就必须穿校服,这可关乎校容校貌。不穿校服就别进去。”
 
陆晓和他对看着,也不移开视线,伸手拉开自己的棒球服拉链脱了下来,露出白衬衣时,指了指身上:“校服。”
 
说完拿着外套直接往前走了。
 
另一个带红袖章的女生跑了过来:“他好像是真的刚转过来。昨天姚茜不是……”
 
红袖章男生冷冷一笑:“知道。”
 
陆晓前脚刚进校门,江鸿羽后脚就踏了进来。抬头就瞧见了前面那个清癯的背影。
 
江鸿羽看见他身上单薄的白衬衣皱了皱眉。
 
陆晓正认真走了路,眼前又一黑。
 
他拿下又一次横空而降的衣服,就瞧见江鸿羽双手抄裤兜里,有些拽地看着他。
 
陆晓:“你是不是有个爱好,见人就爱脱衣服。”
 
江鸿羽耸了耸肩:“也不是见人吧,只有一见着你了,爱脱衣服。”
 
说完又觉得自己特流氓,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晓也笑了笑:“什么破习惯。”
 
江鸿羽一本正经:“破习惯也得习惯,以后说不定得天天瞧我脱衣服。”
 
05.“江鸿羽,目前是陆晓同桌。”
 
陆晓被这句话逗乐了:“什么?”
 
江鸿羽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么?”
 
陆晓侧头看着他,江鸿羽翘起嘴角迎上的他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
 
“江鸿羽你大清早就穷骨头发烧是不是。”江鸿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脖子。
 
老赵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反手又往拍江鸿羽脖子上拍了几下:“小小年纪超什么风度?啊?”
 
江鸿羽转过身挺无奈盯着老赵。
 
老赵吼完江鸿羽又一瞟旁边的陆晓,手里拿着外套,也穿着衬衣单超,火又蹭了起来。
 
“你小子拿着外套也不穿,更欠抽!”
 
老赵手刚刚举起来,江鸿羽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抬起的右手,收起笑意,淡淡说:“不准拍他。”
 
老赵也挺高,但是比起江鸿羽187的个子还是差了一些,此时微抬着头皱着眉看了一眼江鸿羽。
 
两人的手悬在空中,顿时有些尴尬。
 
老赵眉间一跳,刚想发火,陆晓说:“江鸿羽,手举这么高肚子都漏出来了。”
 
江鸿羽立即一笑,放下老赵的手:“这叫腹肌,不叫肚子。”
 
说完看了一眼陆晓右手上叠着的两件外套。
 
老赵皱了皱眉:“赶紧穿上外套。”
 
陆晓刚想把外套递给江鸿羽,江鸿羽的手就从陆晓拿着的外套下摆伸进去。
 
他的手挨着陆晓的手心擦过,有些轻微的痒,还捣乱地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陆晓的小拇指,然后迅速扯出陆晓的棒球服。
 
陆晓猛地看向江鸿羽,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拿起衣服大步走在了前面。
 
一边穿衣一边说:“赶紧穿上,别感冒了。”
 
穿上了棒球服还扯着衣领低头闻了闻,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又温和。
 
老赵看了陆晓一眼:“这小子,对你倒好。”
 
陆晓淡淡笑了笑,套上了江鸿羽的外套。
 
“江队,给我讲道题呗”,江鸿羽屁股刚挨板凳,范蓉就转身凑了过来,“咦?你怎么又不穿校服,小心老赵叨你。”
 
“刚刚已经叨过了”,江鸿羽从包里拿出书,“哪道题?”
 
“表情不像被叨过啊,看上去心情挺好。”范蓉歪着头研究江鸿羽表情的时候,陆晓也到了位置上。
 
陆晓偏头看了看江鸿羽此时面无表情的脸:“你怎么看出他心情不错的。”
 
“他只要不拿着下巴对着你说话,心情就挺好”,范蓉又看了陆晓一眼:“咦?你怎么穿的江队的衣服?”
 
“这你也能看出来?”陆晓有些惊讶。
 
范蓉狡黠一笑:“瞧见第二颗扣子没有,是黑色,校服自带的扣子是藏蓝色。”
 
“小范范,哪这么多话”,江鸿羽把昨天的作业一股脑塞给范蓉,“哪道题,自己拿去看。”
 
说完起身出了教室。
 
范蓉依旧没转过去,江鸿羽走出教室后,挪了挪位置靠近陆晓:“知道为什么第二颗扣子是黑色的衣服,我就能判断是江队的吗?”
 
陆晓笑:“为什么。”
 
“偶像剧里不是说校服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吗,毒害了多少纯真少女”,范蓉缩着脖子语带兴奋,“江队只要校服一落教室,第二颗扣子准得被偷扯掉,从我认识他开始,那个位置的扣子都命不长久。补好就被偷,他们家阿姨直接批发了一口袋黑色扣子放家里。”
 
陆晓笑着看着她。
 
范蓉眨了眨眼:“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连他阿姨买了一口袋黑色扣子我都知道对吧?”
 
陆晓挑了挑眉。
 
“因为在他家帮忙的阿姨就是我妈”,范蓉露出两颗小虎牙,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得可多了。”
 
陆晓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随口答:“那你还知道什么?”
 
范蓉卖关子:“我观望观望再告诉你。”
 
陆晓笑:“好。”
 
江鸿羽从厕所出来,路过教师办公室和刚出来的刘希碰了个正着。
 
“正好”,刘希叫住他,把手中的卷子朝他怀里一塞,“把卷子拿到教室发了。”
 
江鸿羽拿着卷子刚想走,刘希又叫住他:“江鸿羽,下次卷子记得自己做。”
 
江鸿羽一脸莫名其妙,回到教室把卷子扔给了英语课代表,等卷子发下来,看到通篇的大红叉才明白过来。
 
“唉,小范范”,江鸿羽拿笔戳了戳范蓉,“瞧瞧你这水平。”
 
范蓉回头白了他一眼:“帮你做了废话怎么还这么多。”
 
陆晓瞟了一眼他卷子。
 
江鸿羽一拍桌子:“这绝对不是我的实力。”
 
陆晓抿着唇笑了笑,没说话。
 
早自习下课后,姚茜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陆晓出去的时候,班上的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江鸿羽对范蓉说:“压几块钱的。”
 
范蓉特真诚:“十块钱,都压你。”
 
江鸿羽:“你就这点出息。”
 
陆晓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个文件夹,顺手刚放桌上,江鸿羽就拿起翻起来了。
 
陆晓看着他:“是你声音太小,还是我没听到?”
 
文件夹里夹的都是姚茜高一上学期各科考试的卷子。
 
江鸿羽一边翻一边哼哼唧唧:“什么?”
 
陆晓从他手里抽出文件夹:“拿别人东西之前,至少得礼貌问一声,对不对。”
 
江鸿羽:“你又不是别人。”
 
陆晓饶富意味地盯着他。
 
范蓉靠着墙坐着,看着两人,啧了一声:“小陆陆,你借卷子干什么?”
 
陆晓左眉一挑:“小陆陆?”
 
范蓉眨了眨眼:“叫亲热点,省得你舍近求远把我们当摆设。”
 
江鸿羽撑着脑袋点了点头:“好听。总不能叫小晓晓吧。”
 
“我之前用的教材和你们现在的不一样”,陆晓笑了笑,“想通过卷子再了解一下平时的重点范围。”
 
江鸿羽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晓本来话就不多,江鸿羽平时呆教室的时候也挺安静,两人各忙各、相安无事呆了一上午。
 
放学铃一响,江鸿羽就跟在陆晓的背后出了教室。
 
姚茜就杵楼道口等着,陆晓走过去的时候,她还拍了拍陆晓的后背。
 
江鸿羽正盯着前方入神,肩膀就被人撞了撞。
 
周飞扯了扯他胳臂:“愣着干嘛,中午学校吃还是出去吃。”
 
“不知道”,江鸿羽扬着下巴看了周飞一眼,“先下楼吧。”
 
陆晓和姚茜往食堂的方向走,江鸿羽眸色深沉走在后面,时不时还能看见陆晓与姚茜说话浅笑的侧脸。
 
周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们班新来的小子厉害啊,这么快把姚美女都勾搭上了。”
 
见江鸿羽没回答,周飞侧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你是不是对姚……”
 
江鸿羽斩钉截铁回答:“不是。”
 
周飞耸了耸肩:“那你怎么一副媳妇儿被抢了的表情。”
 
陆晓和姚茜打完饭刚找位置坐下,抬眼就瞧见不远处面朝自己坐着的江鸿羽。
 
姚茜回过头看了江鸿羽一眼:“他这是看你不顺眼还是看上你了?”
 
陆晓:“谁知道。”
 
“希望是后者”,姚茜笑了笑,“惹上他可不是什么便宜事儿。”
 
陆晓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才揍跑一个老师,你说为什么。”姚茜答。
 
“那老师挺该揍的。”陆晓吃了一口菜。
 
姚茜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才转过来两天。”
 
陆晓笑了笑:“足够我做出判断了。”
 
姚茜叹了口气:“白操心了,原来是看对眼儿了。”
 
陆晓:“诶,我才转过来两天不到。”
 
姚茜用他的话堵回去:“足够你做出判断了。”
 
陆晓:“多操心你自个儿吧。来这边了就低调点。”
 
姚茜一边把盘里的辣椒挑给陆晓,一边说:“周六我生日,组了个局,出来玩吧。顺便带她和你认识认识。”
 
陆晓:“之前电话聊那个还是已经换了?”
 
姚茜笑着说:“新的,才谈没多久。”
 
“到时候看吧”,陆晓叹了口气说,“老陆说周末出去钓鱼,本来还想叫你去。”
 
“行吧”,姚茜点了点头,“你回去先问问陆叔,看他约钓鱼是周六还是周天儿,我改时间就行。”
 
两人吃完饭的时候,江鸿羽已经走了。
 
陆晓摸了摸口袋,转头问姚茜:“茜姐,带烟没有。”
 
“带了”,姚茜拍了拍他后背,“别去厕所,容易被抓,带你去另外一个地儿。”
 
姚茜领着陆晓去了学校小卖部,老板是个小伙子,对着姚茜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姚茜直接往里走,穿过小卖部的储藏屋,有一扇小门,外面是一块儿围起来的小空地。
 
院里有洗手池和还有一张方桌和几根小矮凳。
 
此时方桌前背对着他们坐了一个人,正叼着烟吞云吐雾。
 
陆晓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姚茜跟着过去坐在了陆晓对面。
 
江鸿羽带着耳机并没有听到两人进来的声响,直到旁边的人落座摘掉他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
 
陆晓没有侧头看他,而是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哼了起来,带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江鸿羽转过头就发现姚茜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姚茜对他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烟递了一根给陆晓,陆晓刚接过叼嘴上 ,姚茜就说:“操,打火机忘带了。我去前面拿。”
 
话音刚落,江鸿羽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丢给了她。
 
丢完又叼上自己手中那杆已经点燃的烟,偏头对上了陆晓嘴边的那只。
 
陆晓眼睛一眨不眨地对上了江鸿羽咫尺般浓郁的眸子,还能从里面看到自己嘴含香烟的脸。
 
过了两秒,陆晓突然觉得被烟草点燃的雾熏住了眼,撇过脸,用手夹住嘴边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江鸿羽歪着头看陆晓抽烟的样子。
 
陆晓的手特别的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却不是单纯的清瘦,反而莹润白皙。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手指夹着烟,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气质。
 
姚茜忍不住咳了两声。
 
江鸿羽收回视线,看着姚茜。
 
姚茜坦然地笑了笑:“高二6六班姚茜,陆晓他姐。”
 
后面那句话,咬字尤其清晰,好像生怕对面的人听不懂。
 
江鸿羽眉头微动,扯起唇角:“江鸿羽,目前是陆晓同桌。”
 
06.这一句隐藏的情话。
 
“你这都听得什么歌”,陆晓摘下耳机,说得云淡风气,耳垂下却有一丝可疑的绯色,“天灵盖都快给我震飞了。”
 
江鸿羽抬了抬眼角。
 
姚茜突然啧了一声:“忘记说了,烟吹烟,霉三天。”
 
“霉呗”,江鸿羽也摘下了耳机,“反正该来的运气已经来了。”
 
姚茜吸了口烟:“晓儿,去前面给我拿听可乐。”
 
陆晓把烟头摁烟灰缸,转身走了出去。
 
姚茜又点了一根烟。
 
“想说点什么。”江鸿羽挑了挑眉。
 
“这么明显?”姚茜笑。
 
江鸿羽看着她:“反正我能看出来。”
 
“长话短说”,姚茜收起了笑容,“我印象中出现在你身边的女生可不少。”
 
“不至于”,江鸿羽伸了个懒腰,“就几个,我都能给你数出来。”
 
姚茜微眯着眼,没说话。
 
“朋友,朋友女朋友”,江鸿羽耸了耸肩,“就这样。”
 
“想装腔作势摆点家长的谱,发现我还真不是那块料”,姚茜叹了口气,“行了,现在也没法往深了和你聊,就一句话,别乱来。”
 
“我也就一句话”,江鸿羽敲了敲桌子,收起了刚刚漫不经心的神态,眉间带着几分凌冽,“我,从不乱来。”
 
“周末和他一起出来玩吧”,姚茜看了他几秒,站起身,“出去吧。”
 
陆晓就站在小卖部外的屋檐下,瞧两人走出来,隔着两米远直接把可乐丢给了江鸿羽。
 
江鸿羽本能地接住了飞过来的可乐,递给旁边的姚茜。
 
“给你喝了”,姚茜推开他的手,“我从不喝可乐。”
 
说完走上前和陆晓并肩往教学楼走。
 
江鸿羽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笑了笑。
 
心里想着,还喝什么可乐啊,现在已经够乐了。
 
下午足球队已经上场训练了,安一才匆匆忙忙感到更衣室,里面就李泽一个人还在换衣服。
 
安一打开柜子啊了一声:“球服昨天拿回去洗落家里忘带了。”
 
“随便找个柜子扒拉件出来穿上呗”,李泽系好鞋带,拍了拍他肩,“我先出去了。”
 
安一耸了耸肩,找了个就近的柜子拉开门正准备翻,李泽又冒了个脑袋在门口:“左手边第三个柜子江队的,你可千万别动啊,不然我可不帮你收尸。”
 
“怎么了?”安一问。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各种意义上的”,李泽笑了笑,“更别说穿他衣服了,换完赶紧出来。”
 
此时老陈正带着足球队在操场上跑圈,江鸿羽和周飞跟在队形最后。
 
周飞:“星期天记得出来玩。”
 
“不来”,江鸿羽一口回绝,“有事儿。”
 
“你天天和我混一堆儿,能有屁事儿”,周飞甩了他一个白眼,“换星期六?”
 
“不来。”江鸿羽凑他耳边吼了一声。
 
“操”,周飞被他耳边的大音量震了个猝及不防,“星期天我生日你到底记不记得,老子将就你时间你还骄傲上了。”
 
“操”,江鸿羽还真给忘了,他还惦记着中午姚茜约他的事儿,“你他妈生日能不能挑个好时间。”
 
“要不你穿越回去找我妈聊聊”,周飞简直气乐了,“要不和我爸聊聊也行,让他忍几天再办事儿。”
 
“行了行了”,江鸿羽皱了皱眉,“定好地方给我发信息。”
 
江鸿羽真心烦,人还没追到呢,就差点落一个见色忘友的帽子在头上。
 
训练完回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就响了。陆晓正埋着头做卷子,一个小纸团儿就滚在自己笔尖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鸿羽,对方正撑着脑袋,对他眨了眨眼。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展开纸团儿:小陆陆,姚茜说周末出去玩是周几啊。
 
陆晓抬笔唰唰写了几笔,扔到了他桌子上。
 
江鸿羽满心期待地打开,上面就写着:她约了你?
 
陆晓刚抬起笔写了一行字,字条又扔了回来。
 
姚茜让你带我去。
 
江鸿羽没等两秒,纸团又回到他桌上。
 
纸条上多了俩字:不带。
 
陆晓写了两行字发现对方还没扔纸团过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同桌的人,江鸿羽此时正趴在桌上正写着什么,只看到手中的笔身在晃动。
 
过了一会儿,陆晓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对方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是在认真做作业了?
 
不过这次他没埋下头多久,纸团又来到了面前。
 
他打开纸团儿,上面多了一副简笔漫画,一个小人儿拉着另一个小人的衣襟,头上冒着云朵对话气泡儿:带我去嘛。
 
陆晓:……
 
没等他思考怎么回,一只手就从他眼前硬生生抽走了这张皱巴巴的纸。
 
老赵鼻子里哼了一声,正准备看手里的纸,陆晓都还没反应过来,江鸿羽就站了起来,伸手又从老赵手里抽出了纸。
 
他本来手长脚长,身体又灵活,纸被抢过去两秒,老赵才抬头盯着他。
 
他起身带得椅子刮擦在地上发出有些突兀刺耳的声音,班上小部分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
 
陆晓扶额,就短短一天,已经两次这样的场景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此刻他想到了一句话。
 
一怒冲冠为红颜,哦,不,是蓝颜。
 
啊,什么鬼玩意儿。
 
“你……”,老赵克制住了自己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咬着后槽牙,指着江鸿羽,“给我出来。”
 
陆晓蹭地站了起来:“赵老师,其实这是……”
 
“你坐下”,老赵瞪了陆晓一眼,“待会轮得到你。”
 
江鸿羽伸手搭在陆晓的肩上,把他摁在了座位上,把纸条揣屁股兜里就跟在老赵的屁股后面走了出去。
 
刚走出教室,江鸿羽后脑勺就被抽了一下,但是力道并不重。
 
“你这几天可真是出息了”,老赵沉着声儿,“我都不知道你反骨长这么硬了。”
 
“都是我无聊传小纸条打扰同学上课,我认错”,江鸿羽两手举胸前,表情特诚恳,“和陆晓没关系,他才看见条儿就被你抓到了。”
 
“可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老赵又拍了一下他脖子,“就你那鬼画符的字儿,人家的字迹清丽脱俗到我过目不忘。条儿交出来。”
 
江鸿羽叹了口气儿:“您都过目不忘了,还拿条儿干嘛。”
 
“哼,爱给不给”,老赵气得带笑,“老子一眼扫完了。”
 
话虽这么说,手却往他背后伸。
 
“你随便抽”,江鸿羽扭着身子躲,“纸条不给。”
 
他移动的同时瞟见老陈从楼上的办公室出来,顿时一声大吼:“陈主任,赵老师体罚学生还摸我屁股。”
 
“你狗日的真的欠抽”,老赵顿时怒了,重重一巴掌拍他背上,“吼个毛线。”
 
“诶诶诶,老赵你自个儿先别吼了”,李老师从隔壁班走出来,“拎过去教训,班里孩子们正写作业呢。”
 
“就我这形象”,江鸿羽啧了一声,“全被你毁完了。”
 
“吵什么吵”,老陈很快就从楼梯口走过来,黑着脸,气息有些不稳,“江鸿羽你一天不折腾就燥得慌是不是。”
 
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对着李老师呲牙的老赵:“还有你也是,多大的人了,两个人都跟着我去办公室!”
 
江鸿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老赵一眼,大步走到了老陈旁边,路过后门的时候还对着看过来的陆晓挑了一下眉。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江鸿羽才回来。
 
陆晓凑过去:“没事儿吧。”
 
“有事儿,被打了”,江鸿羽拍了拍胯边,“给揉吗?”
 
“少来”,陆晓撩了一下眼皮,“别耍流氓。”
 
“不耍流氓”,江鸿羽挺乐,“我就是流氓。”
 
“自我认识还挺清晰”,陆晓笑,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赵,“怎么是老赵回来垂头丧气的?”
 
“也被训了呗。”江鸿羽笑着说。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姚茜依旧来门口等的陆晓。江鸿羽没上前扎堆,见陆晓消失在门口才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皱得不成人样的纸条。
 
他放在桌上用手掌尽量熨平整了,才从包里拿出钱夹放在了夹层里。
 
开玩笑,第一次传纸条,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别人。
 
他觉得今天进展挺大,都隔桌传书了,眉目传情还远吗?
 
严婷坐沙发的时候就瞧见江鸿羽提了一个大袋子往房间走。
 
“提的什么呢?”严婷问。
 
“笔记本儿”,江鸿羽头也没回,“严姨,给我煮杯咖啡呗,别加糖。”
 
严姨有些意外:“你干嘛呢,大晚上喝什么咖啡。”
 
江鸿羽中气十足:“熬夜学习”
 
严婷抱着复杂的心态端着煮好的咖啡进门时,江鸿羽还真是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走近一看,真拿着崭新的本子抄笔记。
 
煮咖啡也有一会功夫,新本子上才几行字。
 
“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严婷把咖啡放桌上,“你先写,有空我再采访你。”
 
“记得带门。”江鸿羽没抬头。
 
Y中的高一此时还没有文理分科,整整九门课的笔记,江鸿羽才誊了两门,就已经有些脑发昏了,他此时无比庆幸这个学期才过一个多月。
 
严婷睡觉前进来又给江鸿羽续了一杯咖啡。江鸿羽依旧没空搭理她。
 
等到九科笔记都誊抄完毕时,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结指向了阿拉伯数字5。
 
江鸿羽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外面漆黑一片,屋里的小台灯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看着闹钟上时针和分钟现在各自指向的数字,回过神来突然被这个时间逗乐了,又坐了下来,打开一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页脚写了一个字。
 
写完又拿过另一本,依旧翻开到最后一页,轻轻落笔。
 
九本笔记本都如法炮制。
 
直到最后一个笔画完成,他盖上钢笔帽儿,吁了一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装袋子里,动作轻柔又虔诚,好像装进去的是一个易碎的梦。
 
07.没人应该活成别人想象中的样子
 
姚茜的妈叫姚曳,名如其人,是一位摇曳生姿的美人。
 
陆晓也就半年没见着她,她整个人的气质就从“摇曳生姿”变成了“风雨飘摇”。
 
陆祥之开车送姚茜到楼下的时候,姚曳正裹着一件不规则的针织衫缩着脖子在楼下等着,素净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憔悴,全然没有以前的光彩四射、明艳动人。
 
陆祥之走下车轻轻抱了抱她。
 
她抓住陆祥之的胳膊,唤了一声“哥”。
 
陆晓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着母女俩逐渐变小的身影,转头问陆祥之:“老陆,如果,我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孩子,你会怎样。”
 
“没人应该活成别人想象中的样子”,陆祥之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包括你自己的想象。”
 
陆晓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您可真奇怪,都没对你儿子抱有点什么殷切盼望吗?”
 
“怎么会没有”,陆祥之笑,“我每天都在想,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支撑我到了现在。”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天天都在设想未来,希望你功成名就,希望你前程似锦,希望你家庭美满、儿女成双,可是这只是我的想象,你没必要对它负责。希望只是一种前行的动力。你自己只需要现在的每一刻真实、正直、善良地活着。”
 
陆晓笑了笑:“好。”
 
第二天早上江鸿羽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才几个人。他瞧到黑板下方值日生的名字,大步流星跨上讲台,拿起黑板刷三两下擦掉了,龙飞凤舞地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队,你干嘛呢。”前排的徐丽丽问。
 
“关爱新生,人人有责”,江鸿羽走到角落拿起拖把,“班长,这周我们班的值日范围是哪?”
 
江鸿羽拿着拖把去楼道口拖地的时候,到学校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江队早上好啊。”
 
“江队早。”
 
“小江江早上好啊。”
 
江鸿羽都懒得抬头,埋着脑袋和地板大作战。
 
他在一片打招呼声中咿咿啊啊敷衍地回应着,直到出现一个不太一样的问候。
 
“小心点,可别又摔了。”
 
江鸿羽撩起视线时,那个清癯的背影已经大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嘿!!这人!!
 
江鸿羽觉得自己的某些形象势必要挽回一下。
 
回到教室时,陆晓依旧低着脖子看书。
 
他从桌下的袋子里两手摞着九个笔记本挺霸气拍陆晓桌上。
 
陆晓给了他一脸疑问。
 
江鸿羽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昨天你要的重点和笔记。”
 
但是陆晓的脸上的疑窦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减少,有些怀疑,又带有某种宽容地盯着他,手肘撑桌上,浅浅地笑。
 
他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我成绩挺好!”
 
陆晓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他碎落的额发下,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接着伸手拿了一本笔记翻看起来。
 
范蓉实在忍不住转过身:“江江,你确定你的笔记能看吗?”
 
“挺不错啊”,陆晓把自己正在看的笔记本翻了身递给范蓉,“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江鸿羽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不少,轻轻挑了挑眉。
 
范蓉有些目瞪口呆:“那什么的力量真大!”
 
陆晓眉梢一动:“什么那什么?”
 
“Y中百年校训”,范蓉绷着脸,一本正经地瞎扯“团结友爱,爱护新生!”
 
“瞧你这正气凛然的样”,江鸿羽有些乐,“来年的三八红旗手我肯定选你!”
 
“有没有学雷锋奖”,陆晓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我也给你提个名。”
 
“不适合”,江鸿羽勾起唇笑了笑,“人家做好事不留名,我要的效果可不是这样。”
 
陆晓:“那你想要什么效果。”
 
不仅要留名,还要在你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江鸿羽心里想着,嘴上却说:“我留名,你留个联系方式呗。”
 
范蓉嘁了一声:“老套。”
 
陆晓补充:“但有用。”
 
熬夜抄笔记的后果就是一早上的课都睡了过去,不过是拿到陆晓手机号、微信号、微博关注后心满意足地睡去。最后还是陆晓叫醒的他。
 
“起来”,陆晓戳了戳江鸿羽,看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他,“放学了。”
 
江鸿羽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半截紧实的小腹。
 
陆晓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有。”
 
江鸿羽眼梢的笑意晕染开:“你都看我两次了,怎么也得礼尚往来一下吧。”
 
“走吧”,陆晓淡淡笑了笑,“吃饭去。”
 
江鸿羽:“嗯?”
 
“礼尚往来”,陆晓站起身,“请你吃个饭。”
 
江鸿羽迅速掏出电话给周飞发了条信息,打发他和白颖吃饭去。
 
出教室的时候他扫了两圈也没看到姚茜的身影。
 
陆晓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茜姐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
 
江鸿羽顿时心里炸开了烟花,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中午可以和陆晓单独相处了,四舍五入,这餐饭都算约会了!
 
“诶”,江鸿羽压下心中的小窃喜,“我们去学校外面吃吧,别挤食堂了。”
 
江鸿羽带陆晓去了学校外面居民楼后的一条小巷子。
 
“前面那家手打丸子挺好吃的”,江鸿羽说,“牛肉丸和鱼丸都不错。”
 
“嗯。”陆晓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你”,江鸿羽看了一眼他,“是不是有烟瘾啊。”
 
“不到瘾”,陆晓笑了笑,“饭后喜欢来一根而已。”
 
这条巷子里有很多小餐馆,每家生意都很火爆,巷子外面摆的小矮桌都坐满了人。
 
江鸿羽和陆晓到吃饭的地儿,挺凑巧周飞和白颖也在。他们坐在店面里面一张四人桌。
 
周飞看到江鸿羽还挺意外:“你他妈不说有事吗,过来坐。”
 
“不打扰你俩。”江鸿羽拉着陆晓坐在了门面外的一张空的小矮桌那。
 
“坐这挺不舒服吧。”陆晓看了江鸿羽一眼。
 
外面的小矮桌也就里面的座椅那么高,更别说凳子了,江鸿羽整个腿收起别扭,伸长了也别扭。
 
“能不能有点眼见力”,江鸿羽埋着头拿着菜单看,“里面人家约会呢,凑什么热闹。”
 
“你没来过,我看着点了啊”,江鸿羽有些心虚没抬头,继续说,“有什么不吃的吗?”
 
陆晓摇了摇头。
 
江鸿羽抬起头:“嗯?”
 
陆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摇头对方是看不到的,觉得自己有些傻,笑了笑:“没什么不吃的。我不挑食。”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小巷子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光线晃着江鸿羽的眼,陆晓的头顶似乎也带着一圈圈的光晕,碎碎落落的阳光洒在陆晓澄澈分明的眼里,脸上,带着透明的神采,面部表情牵引的每一个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江鸿羽觉得陆晓的声音也带着舒服的温度,听得他耳廓发热。
 
他的心被阳光和陆晓的笑烧得膨胀而饱满。
 
他清了清嗓子,叫来老板点了两份招牌牛丸拼鱼丸。
 
“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等食的时候江鸿羽问。
 
“之前在的学校挺多,上一个是H大附中”,陆晓停顿了一下说,“我转校还挺频繁的。”
 
江鸿羽额心一蹙:“为什么?”
 
“我爸做品牌市场营销的”,陆晓笑 “工作经常调动。”
 
“Y市特别好”,江鸿羽单手撑着脸,交错的长睫毛闪着光,“气温宜人,风景秀美,特适合长住。”
 
“嗯”,陆晓依旧笑着,“这次估计也得长住了。”
 
“这边还有挺多可以玩的地方”,江鸿羽漫不经心地说,“这周我没时间,下周带你去看看吧。”
 
陆晓:“行。”
 
两人正说着话,老板就端着丸子过来了。
 
“别烫着嘴了”,江鸿羽盯着陆晓咬了半颗丸子,“怎么样?”
 
“不错”,陆晓点了点头,“特别鲜。”
 
江鸿羽这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勺。
 
“你吃生菜吗?”陆晓突然问。
 
江鸿羽:“吃啊。”
 
“哦”,陆晓又埋下头,“我不吃。”
 
江鸿羽放下勺,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了一双筷子,捧过陆晓面前的碗,把他碗底的几片生菜给夹了到自己碗里,“还说不挑食?”
 
陆晓只是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
 
此时店内的周飞盯着不远处江鸿羽手中的动作出了神。
 
通常情况下,极其亲近熟稔的两人,可能会互相吃对方碗里的食物。但是根据江鸿羽历来吹毛求疵的习惯,周飞从来不认为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白颖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没什么。”周飞甩了甩脑袋,
 
白颖回头看了看江鸿羽那桌:“咦?江队旁边那人就是上次吃饭他问的那个吧。”
 
周飞“嗯”了一声:“赶紧吃吧,中午我还约了李泽踢球。”
 
他们两人本来就来得早一些,吃完周飞走到了江鸿羽那桌打了个招呼,
 
“认识一下吧,周飞”,周飞伸了个手到陆晓面前,另一只手又指了指白颖,“这是我女朋友,白颖。”
 
白颖对陆晓点了点头。
 
陆晓伸出手和周飞握了握,言简意赅:“陆晓。”
 
“多出玩吧”,周飞笑笑,“江队我走了。吃完饭记得来足球场。”
 
江鸿羽此时还震惊于周飞刚刚求握手的动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走出几步了,他还直直看着陆晓。
 
陆晓茫然:“怎么了,我脸上有画吗?”
 
有什么画啊,你自己就是一副画。
 
江鸿羽撇撇嘴。
 
“我们也正式认识一下”,江鸿羽脑袋偏一边,似笑非笑,对着陆晓伸出自己的右手,“江鸿羽。”
 
陆晓一瞬间笑得特别灿烂,冷清的脸上多了几分颜色:“陆晓。”
 
说完伸手握住了江鸿羽悬在空中的手。
 
他的手有些冰,力度很轻,很快就放开了。
 
”周飞和我从小混到大”,江鸿羽满意地眼睛微眯,“姚茜生日是周末还是周天来着?周飞是周天生日,如果姚茜是周六,那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去周飞那儿。”
 
“茜姐周六生日”,江鸿羽还来不及高兴,陆晓就说,“周天得陪我爸钓鱼。”
 
“行吧”,江鸿羽点了点头,“反正有的是机会。”
 
“嗯”,陆晓撕开烟盒的塑封,“找个地方来一根吧。”
 
进校门后,江鸿羽去了足球场,陆晓回教室。
 
足球队大部分人都在场上,周飞瞧见江鸿羽了,扔下球跑到场边。
 
“踢你的”,江鸿羽说,“我懒得换衣服,就来看看。”
 
周飞灌了一口水:“江队,你前天在休息室问我那个问题……”
 
江鸿羽:“嗯,怎么了?”
 
“那个人”,周飞摩挲着手里的瓶盖,“是我们学校的吧。”
 
江鸿羽没有否认:“嗯。”
 
“行吧”,周飞呼了一口气,“你觉得好就好,我上场了。”
 
“站住”,江鸿羽指着周飞,瞄了他一眼,“别叽叽歪歪,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
 
“我问了啊”,周飞看了看他,“别抽我。”
 
江鸿羽:“问。”
 
“你,要,追,的”,周飞一个字一字地挤出来,“不会是,中午我看见的那个陆晓吧。”
 
“是他”,江鸿羽下巴点了点,“猜对了,加十分。”
 
“去你的”,周飞叹了口气,“我怎么不觉得意外呢。”
 
“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九九”,江鸿羽笑,“同理可证。”
 
“可别,别让我知道太多”,周飞摸了摸心口,“这个秘密已经压得我心口疼了。”
 
“你不是号称要装下整片森林吗”,江鸿羽笑,“这点细枝末节都受不了了?”
 
“这能一样吗”,周飞又喝了一口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从小就比我有想法有主意,也用不着我操心。”
 
“去踢球吧”,江鸿羽拍了拍他背,“我回教室了。”
 
周飞不意外这事,江鸿羽也不意外他看出来了这事儿。很多蛛丝马迹,别人不一定能看出关联,但是天天混一块的人,仔细想想,都能明白。
 
他还是觉得浑身又轻松了一部分。
 
虽然性向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但他也没天真到身边每一个人都能接受。除了血缘,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他挺开心周飞的直接和态度。
 
到教室的时候,陆晓没在。江鸿羽转身往厕所方向去。
 
走廊尽头的厕所旁边也有一个楼梯,但是因为教教室那边的楼梯靠近校门和食堂,这边基本没人走。
 
陆晓洗完手出来就听到楼道口里有些异响。
 
他走过去时,有两个男生背对着他站着,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弓着背靠着墙,双手捂着肚子。
 
听见他的脚步声,两个人都转过了身。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小平头一脸不耐烦,“还不快滚。”
 
陆晓冷笑一声:“滚可以,我得把他带走。”
 
说完指了指角落里那人。角落里的林竟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看着陆晓。
 
“呵”,另一人体型稍壮的人双手抱在胸前,“同学,多管闲事可不太好。”
 
“这句话应该还给你”陆晓正想说话,江鸿羽突然从他背后走了出来,扶住他的肩膀,站在他身边,扬着下巴,“汪亿,大熊让你俩找他的?”
 
“江队”,叫汪亿的人瞥了林竟一眼,“这孩子和你又没什么交情,没必要让哥几个三番五次犯难吧。”
 
江鸿羽轻哼一声,只是冷冷看着那两人。
 
另一个人江鸿羽不认识,只知道也是高二的。
 
他看了一眼江鸿羽旁边的陆晓,指着陆晓问:“你是帮他?”
 
“是你刚刚让他滚的?”江鸿羽眼神扫了过去,眉毛抬了抬。
 
“放下你的手,滚”,江鸿羽也指着他,“我现在心情极其不爽,但是不想在这揍你。”
 
江鸿羽虽然做事随心所欲挺疯狂的,但是很少和校内不良少年和校外小混混正面冲突过,一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汪亿没想到江鸿羽这次这么不留情面。许良已经按捺不住想冲过来了,汪亿按住了他。
 
汪亿:“行,你的人我不动。但是他……”他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林竟,下一句话还没说完,江鸿羽就打断了他。
 
“他你也别动。”江鸿羽因为汪亿无心的那句“你的人”心情莫名好了些。
 
汪亿讽刺地笑了笑:“江队,不能够吧。”
 
“是什么让你们产生了错觉认为可以和我讨价还价”,江鸿羽皱了皱眉,“我说话很不喜欢说两遍。滚!”
 
汪亿扯着许良下了楼,许良走的时候还恨恨看了一眼江鸿羽和陆晓。
 
陆晓走到林竟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林竟又看了一眼江鸿羽,“谢谢。”
 
江鸿羽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去找老陈谈谈。”
 
林竟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我没办法教你不软弱,也没办法鼓励你反抗”,江鸿羽淡淡说,“我也没办法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
 
“去找正确的人寻求帮助。”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陆晓跟在他的身后,江鸿羽突然一个急刹车,“带烟了吧。”
 
两人去了天台。
 
江鸿羽抽了一口烟才开口说话:“以后我不在别管这些糟心事。没法护着你。”
 
“怕什么”,陆晓笑,“我不都划拨到你的人那块儿了吗,狐假虎威估计有用。”
 
江鸿羽瞎乐了一会儿:“没有一块儿,就你。”
 
陆晓拿过他手中的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楼顶的风吹起他俩额间的碎发,两个人都带着浅浅淡淡的笑。
 
08.“又不是分上下,这么认真”
 
从周五晚上开始,江鸿羽就开始躁动了。
 
这两天姚茜都没来学校,所以他和陆晓自然而然成了饭搭子。
 
说自然而然也不太准确,应该是每次放学后他尽量表现得自然而然地邀请陆晓一起吃饭。他俩都不是话多的类型,谈不上每天聊很多,但气氛江鸿羽自我感觉还是挺不错。至少他问出口的,陆晓都愿意和他说。
 
但是两人一直没聊过周六姚茜生日的事儿。
 
他觉得陆晓应该是默认会带他去的,可是直到周五放学陆晓也没说一星半点关于第二天的安排。
 
他矜持地心焦着又不矜持地期待着。
 
虽然兴奋了一晚上,星期六江鸿羽还是一大早就起了床。又是洗澡洗头,又是猛翻衣柜,捯饬了好一会儿,已经九点半了,手机还是安静地躺在那。
 
走出去客厅的时候,严婷挺惊讶地看着他。
 
“严姨,干嘛这么看着我”,江鸿羽说,“给我弄点早饭吧,我饿了。”
 
“行,给你煮馄钝吧”,严婷从沙发上起身,“周末能瞧见你早于下午两点起来是挺稀奇的。”
 
江鸿羽突然啧了一声。也对,哪个正常热爱生活的高中生周末不睡懒觉啊。睡饱了才有力气玩嘛。
 
他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吃完馄钝又回房躺着了。
 
不过躺不了几分钟,就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会看看是不是调成了静音,一会又担心铃声音量太小。总之毛皮擦痒了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可以让他振奋的消息传来。不过他还是信誓旦旦地嘱咐严婷:“晚上别弄我的饭,等会我就出门,晚上不回来吃。”
 
“行吧”,严婷点点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等吃了午饭他在客厅无所事事又略带焦躁地晃了几圈后,尤其时不时会挡住电视时,严婷忍不住问他:“不是要出去吗?”
 
江鸿羽有些委屈地回房间半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都下午两点半了。
 
别说睡懒觉,午觉都休完毕了。
 
他越想越委屈,人家姚茜约了我的,哪能说你不带就不带啊。
 
还是闷着声不带响儿的。
 
江鸿羽摇了摇头,严厉地谴责自己,怎么能以自己的小心眼度未来媳妇之腹,万一未来媳妇是个小迷糊,忘记了呢。
 
他想着,为夫就大气地提醒你一次,拿出手机,有些怨念地发了条带着暗示的微信给陆晓。
 
“我今天其实挺闲的。”
 
发完把手机扔一旁,闭着眼默数,思绪热闹得很。
 
数到60之前回我,我就勉为其难去吧。
 
1、2、3……58、59、60 。
 
咦?怎么这么快就数到60了。
 
江鸿羽皱了皱眉,不行,刚刚数得太快了,重新来。
 
这次还没数到十,信息提醒音就响了。他瞬间坐直了身体,拿起了手机。
 
陆晓回复:没尝过,不清楚。
 
江鸿羽一头问号,瞟到上一行自己发的信息才明白,刚刚一激动,手欠打成了“我今天其实挺咸的”。
 
他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要不等会给你尝尝。”
 
然后被自己的机智和流氓逗乐了,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
 
正傻笑着,陆晓直接一个电话过来了。
 
江鸿羽绷着声儿,气沉丹田,胸腔震颤,发出了一个厚重的“喂”。
 
“平时没听出你有播音腔啊”,陆晓的声音带着笑,“下午干嘛呢?”
 
“我可多优点了,只是你不善于发现”,江鸿羽嘁了一声,“能干嘛啊,在家闲着呗。”
 
“既然这么闲,出来玩呗”,陆晓笑笑说,“今天茜姐生日,前几天不是叫你了吗,没忘记吧。”
 
江鸿羽赶紧说:“没,没忘记。”哪能忘啊,时刻铭记着呢。
 
江鸿羽问:“什么时候出啊,哪儿见啊。”
 
陆晓说了地儿,又补了一句:“记得洗洗,太咸的味儿,闻上去可能不怎么美妙。”
 
嘿!这人!
 
江鸿羽笑着挂了电话,拿着桌上的袋子出了门。
 
到客厅时,严婷看了他一眼:“外面有点飘雨了,拿把伞啊。”
 
江鸿羽嘴上应了,回房拿了顶棒球帽就蹦着出了门。
 
打什么伞啊。内心的小火苗怎么都扑不灭。
 
他刚蹦出门就遇见江扬正下车。
 
江扬黑着脸看着他:“下着雨,干嘛去。伞也不打。”
 
“约会去”,江鸿羽心情特好地对他挥了挥手,“您自个儿在家躲雨吧。”
 
江扬皱了皱眉,进门就对严婷说:“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给我说喜欢男生,今天就拎着香水袋儿送姑娘去了。”
 
严婷很想说,小男生也可以送香水,但为了家庭暂时的和谐,忍下了话头。
 
陆晓约的地儿在自家楼下不远。
 
江鸿羽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才刚醒,家里没人,陆祥之今天有事应该早就走了。他起床迅速冲了个澡,回房找衣服穿的时候,才发现棒球服还在江鸿羽那。他扒拉出了另外一件棒球服,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有些毛毛雨,又拿了顶棒球帽才出了门。
 
出小区后没走两步,就瞧见前面一个也带着棒球帽的高个子正伸着脖子东张西望的。陆晓一路走过去,发现他回头率还挺高。虽然帽子挡着了大半张脸,但是好看的下巴和那双大长腿,搁那站着,确实挺赏心悦目。
 
陆晓都站江鸿羽身后了他都还没发现。陆晓忍不住用手指弹了弹他后脑勺。
 
“脖子酸不酸啊”,陆晓笑,“到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也才到一会儿”,江鸿羽心情挺好地摸了摸后脑勺,“去哪儿啊。”
 
“我还没吃饭”,陆晓说,“先往前面走吧,我去买杯热的。”
 
“都几点了还没吃呢”,江鸿羽跟在他身后,“不对,你这是没吃中饭还是连早饭也没吃啊。”
 
陆晓:“猜猜。”
 
“猜对也没奖啊”,江鸿羽说,“你不会真睡到我给你发消息吧。”
 
陆晓只是笑,没做声。
 
“还真是啊”,江鸿羽拧着眉,“早知道早点给你发消息了。”
 
陆晓扬眉:“多早?”
 
江鸿羽:“反正比你早。”
 
“大周末你起这么早干什么?”陆晓看了他一眼。
 
“闲得睡不着”,江鸿羽叹了一口气,“行不行。”
 
陆晓很淡定:“少吃盐,多喝水。”
 
“唉,我就打错一个字”,江鸿羽挺无奈,“别念了。”
 
他跟在陆晓身后一些,陆晓今天也戴着棒球帽,有一小撮儿头发从帽子后面帽带上方那块空的地方钻了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拉了拉。
 
陆晓回过头看着他,挺无奈地说:“别闹。”
 
他挑了挑眉,笑了笑。
 
他身边就江扬爱对他说这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今天从陆晓说出来,却让他有了不一样地感受。
 
江扬嘴里的“别闹”是严肃地、不认同地,还带着不少谴责的意味。
 
陆晓说出来的“别闹”,无奈中他竟听出了些许宠溺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强行解读,但是感觉确实很不错。
 
今天天气真不好,虽然雨很小,但是是夹在风里飘着,吹得人时不时泛起一阵阵冷意。
 
两人买了两杯热奶茶,捧着走在路上。
 
“去哪找姚茜啊”,江鸿羽问,“一般她生日怎么过。”
 
“先去玉泉路的eleven ”,陆晓说,“往年也就吃个饭唱个歌吧,今年我也不清楚。”
 
“eleven?”江鸿羽挑了挑眉,“那不是个酒吧吗?这个点她在那做什么。”
 
陆晓撩起视线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清楚,经常去玩?”
 
“没去过总听说过”,江鸿羽笑,“之前不是有个还挺火的选秀歌手就从里面出来的,在Y市挺出名的。”
 
“她朋友在里面驻唱”,陆晓说,“这会也清净,让我们先过去喝点东西。”
 
江鸿羽:“姚茜比你大多少啊?她看上去挺成熟的。”
 
“一岁左右”,陆晓想了想,“一岁零两个月八天。”
 
江鸿羽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晓忽然偏头看了看江鸿羽另一手里提着的袋子:“什么时候买的。”
 
江鸿羽一时语塞:“捡的,行不行。”
 
玉泉路就在两条街外,两人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姚茜就蹲在Eleven的门口抽着烟,见两人过来灭了烟起身。她今天穿着简单宽松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不过画了一个烟熏妆,长长的直发卷成了大波浪。整体有一种怪异的和谐和漂亮。
 
江鸿羽的关注点却在她身上的卫衣。
 
“她穿的你的衣服?”江鸿羽扭头问陆晓。
 
“我俩挺多一样的衣服”,陆晓说,“我的衣服大半部分都是她妈买的。”
 
江鸿羽走过去把手中的小袋子递给姚茜:“生日快乐。”
 
“谢了”,姚茜笑着接过,又转头问陆晓,“你的份呢?”
 
“没来得及准备”,陆晓摊了摊手,“改天给你补上。”
 
“回回都这样”,姚茜拍了拍他脑袋,“我不管,等会我得提要求。”
 
陆晓笑:“随便提。”
 
Eleven在负一楼,三个人沿着门口的楼梯往下走到一半,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歌声。
 
是一首很耳熟的民谣,江鸿羽一时想不起名字,不过这个女声还挺好听的。
 
酒吧里就稀稀落落开了几盏灯,整体挺昏暗的。姚茜直接带两人走到了吧台,她走了进去:“喝什么,我给你俩调。”
 
“随便吧”,陆晓坐在吧台边,又问江鸿羽,“你呢?”
 
“我也随便”,江鸿羽坐他身边,“只要能喝就行。”
 
姚茜笑了笑:“现在挺想毒死你的。”
 
说完甩了包烟在他俩跟前:“先抽着。”
 
江鸿羽点了根烟转身看向表演台,一个短发的女生抱着吉他正闭着眼在上面唱着。过大的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滑落在肩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认真的脸上。
 
江鸿羽挺喜欢这歌,手指轻轻在吧台上打着拍子。
 
没一会儿姚茜放了四杯杯成分不明的液体在他跟前:“等会儿让陆晓唱,他唱得比她还好。”
 
陆晓拿起杯子和姚茜碰了碰:“唱首生日快乐。”
 
“你怎么不唱麻姑祝寿啊”,姚茜笑着干了一大杯,又和江鸿羽碰了碰,“尝尝看。”
 
江鸿羽也干了大半杯下去,喝完咂摸了一下:“能喝。”
 
“去你的”,姚茜点了根烟,“先在这玩一会儿,等肖乐的朋友过来了我们再去吃饭,吃完饭看去唱歌还是继续回这里。”
 
陆晓:“行吧,你安排。”
 
三人正说着话,刚刚唱歌的女孩儿走过来,直接绕进了吧台里,拍了拍姚茜的屁股,双手撑在吧台上,笑着对两人打了个招呼:“hello。”
 
江鸿羽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她很瘦,比起高挑的姚茜矮了小半个头,剪着假小子的发型,脸很小很干净,左眼下方有一个闪电形状的纹身,显得叛逆又灵气。
 
“介绍一下,肖乐”,姚茜搂住她的肩,“我弟陆晓,这是他同学,江鸿羽。”
 
“听说你挺会唱的”,肖乐对陆晓笑了笑,“一直挺好奇的,怎么样,表演一个。”
 
江鸿羽也撑着头看向陆晓。
 
“能听而已” ,陆晓把烟灭了,看着姚茜,“说吧,想听什么。”
 
四个人端着杯子去了表演台下的卡座。
 
陆晓摘了帽子甩江鸿羽怀里,直接翻身上台拿起吉他,拨了拨吉他弦,又调了调话筒的高度。
 
陆晓对着台下的姚茜笑了笑:“忘记准备生日礼物了,就送首你最爱的歌给你吧。”
 
陆晓唱的是首英文歌。仅一把吉他伴奏,他清澈空灵的声线一出来,肖乐还是不掩惊艳地看了一眼姚茜。
 
肖乐感叹:“真不错。”
 
江鸿羽忍不住附和了一声:“真好。”
 
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着,眼里只有台上那个闭着眼安静唱歌的人。头顶上的那束光把陆晓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得清楚明了,连他睫毛微微颤动,江鸿羽都能看得见。
 
空荡荡的酒吧只有陆晓的歌声回响在每个角落,敲打在江鸿羽每一个心跳的节拍上。
 
Hello, is it me you‘re looking for?
 
Cause I wonder where you are
 
And I wonder what you do
 
Are you somewhere feeling lonely or is someone loving you?
 
Tell me how to win your heart
 
For I haven’t got a clue
 
But let me start by saying …… I love you
 
江鸿羽偏头想问姚茜这是什么歌时,就瞧见肖乐捧着姚茜的脸亲亲地啄吻了一下。姚茜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眨了眨眼。
 
陆晓最后一句歌词出来前,江鸿羽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盯着照片笑了起来,直到旁边两人鼓掌时,他才回过神又冲台上的陆晓笑了笑。
 
台下的灯光很暗,但他的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却让陆晓一眼陷了进去,就像一滩剪碎的夜色淌在他的眼里,特别迷人。
 
陆晓翻身下台时,门口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刚刚谁在唱啊,唱得真他妈牛逼。”
 
肖乐站起身:“哥,快过来,给你介绍介绍。”
 
肖庭是肖乐的哥,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长得很魁梧,看上去却异常地和蔼。就是那种和他茬架,他突然笑起来,你就会觉得他是个好人,下手会轻一点的长相。
 
他走过来把蛋糕盒子放桌上,“茜茜,这么个大宝贝,你现在才给带过来,真不够意思。”
 
陆晓笑:“我姐比我唱得好。”
 
“行了行了”,肖乐撅了一下嘴巴,上前抓着肖庭的胳膊,“反正我都排最末,随便往前插人吧。”
 
“就你这水平”,肖庭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是还得练练。”
 
这时蛋糕盒旁边的数字蜡烛滑了出来,江鸿羽有些意外:“姚茜,你都十九了啊。”
 
“知道我十九了,还不叫姐”,姚茜挑了挑眉,“有你这样的吗?”
 
江鸿羽看了一眼陆晓。
 
陆晓放下刚刚嘬了一口的杯子:“别看了,我比你大。”
 
江鸿羽一本正经:“那又怎么样,我比你高。”
 
说完这句话他又骂自己幼稚。不知道在较劲个什么。
 
“又不是分上下呢,这么认真。”肖乐嘟囔了一句。
 
江鸿羽没听清:“什么。”
 
陆晓却实打实听清楚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垂着眼掩饰自己的尴尬。
 
肖乐扯着姚茜上台说要和她合唱一首,肖庭摇了摇头,走到吧台去调酒。
 
江鸿羽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对着对面的陆晓又咔了一张。
 
闪光灯晃得陆晓眼一闭。
 
陆晓:“干嘛呢。”
 
江鸿羽头也不抬:“试试像素。”
 
事实证明手机像素很好,拍出来的照片很清晰,至少江鸿羽拿着刚刚拍的图片在某宝上找同款,一搜就出来了。
 
他随便点了家信誉高的代购进去,唰唰下单付款,一气呵成,才抬起头对着陆晓挑了挑眉。
 
不就一件衣服,多大点事儿啊。
 
09.就是那种舒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江鸿羽把手机甩桌上就对上陆晓需要解释的眼神。
 
“哪就这么娇气了”,江鸿羽端起杯子,咕囔着,“不就拍张照片。”
 
陆晓伸手就去拿他手机。
 
“怎么”,江鸿羽也不阻止他,“还怕我给你拍不好看啊。放心,你长什么样我刻心里呢,毁不了你形象。”
 
“密码多少”,陆晓看了他一眼,“既然刻心里了还要照片干什么,眼一闭不就自动成像了,删掉得了。”
 
江鸿羽笑笑,刚想说话,陆晓就把手机递给了他:“电话来了。”
 
江鸿羽输电话号码都喜欢打全名。
 
看到“严婷”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对陆晓对着解释了一句:“是我阿姨。”
 
说完才拿起电话往门口走。
 
他走到楼梯口觉得不吵了才接起电话:“喂,严姨,怎么了。”
 
“你姥爷摔了一跤”,严婷说,“我正准备买机票回去,老爷子闹着好久没瞧见你了,让你也去。”
 
“怎么摔了”,江鸿羽的表情顿时就沉了下来,“阿姨也不看着点,严不严重,送医院没。”
 
“不严重,软骨组织轻微擦伤”,严婷在电话那头笑,“就是撒娇又撒泼呢,吵着嚷着好久没见你了。”
 
江鸿羽神色这才缓和:“行,买票吧,我现在回来。”
 
“不急”,严婷说,“凌晨那趟航班才有票,你那边结束了再回来时间也赶得上,不过尽量别喝酒。也别给姥爷打电话了,让他休息一会。不然知道你要去,准得又兴奋。”
 
“行吧”,江鸿羽脑子里想起了每次自己过去姥爷手舞足蹈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往回走的时候,江鸿羽瞧着座位上的陆晓拿着手机一直埋着头。
 
“刚刚那是我阿姨”,江鸿羽走回位置又解释了一句,“家里有点事。”
 
“怎么了?”陆晓抬起头问。
 
“我姥爷摔了一跤。”江鸿羽说。
 
“那你还坐着干嘛”,陆晓蹙起眉,“赶紧回去瞧瞧。”
 
“不严重,轻微擦伤”,江鸿羽笑,“就是想我了,买的凌晨的机票和我阿姨一起回去。”
 
“嗯?”陆晓没反应过来,“刚刚给你电话的阿姨不是照顾你姥爷的?”
 
“哦,,不是,”,江鸿羽笑着说,“刚刚打电话是我爸老婆,我第二个妈。”
 
陆晓微怔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江鸿羽,眼睛里带着些江鸿羽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太喜欢称呼她后妈、继母之类”,江鸿羽耸了耸肩,挺自觉解释着,“可能小时候童话看多了,总觉得不是好词儿,而且她也不让我叫妈。就一直叫阿姨了。”
 
“一点也瞧不出童话熏陶过的痕迹啊”,陆晓瞧他神色自然也轻轻笑了笑,又说,“挺奇怪的。”
 
“她不让我叫妈?”江鸿羽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老是说话说一半让我猜。”
 
陆晓哑然,随即笑笑:“不猜出来了吗?”
 
“我和她关系很好,不是什么家庭狗血故事”,江鸿羽这几天也隐约摸到了他的性子,接着上个话题继续说,“她来的时候我还小。七岁吧。对七岁,我妈去世的第五个年头。当时挺开心叫她妈妈,不过她不让,我有点受打击,还和她赌了好久的气,不过后来也习惯了,叫不叫其实都一样。后来也没问过她原因。”
 
他的声音很沉,语速也很平缓,在肖乐和姚茜动人的背景歌声中,每一句话落在陆晓耳中依然显得异常清晰。
 
陆晓张了张嘴,喉咙却堵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了一句:“嗯。”
 
江鸿羽点了点头:“嗯。”
 
过了一会陆晓问:“你,你妈妈怎么去世的?”
 
“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江鸿羽转头看着他,“其实不适合要孩子的。不过还是执意生下了我。后来产后一直反反复复病着,然后撑了两年,最终没撑过去。”
 
陆晓:“你……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我那时才两岁,能有什么印象”,江鸿羽看着他,挺无奈笑了笑,“看照片倒是和我很像,长得都好看。”
 
陆晓也笑了,没有反驳他:“我和我妈长得也挺像的。”
 
“是吗?”江鸿羽挑了挑眉,“那肯定是个大美人。”
 
陆晓虚着眼,表情迷离:“前两年闭着眼都是她的脸,最近都不怎么想起她了。我挺怕忘记她的。”
 
他转头对上江鸿羽带着些许惊讶的眼,又从容地说道:“她去世了,我初一那年。”
 
江鸿羽倒是有些没想到,应了一声:“嗯。”
 
姚茜的歌声很勾人,江鸿羽晃神一瞬就被她磁性沙哑的声音拉了回来。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静静坐在位子上,不过气氛却不尴尬。
 
他们各自想着自己身上的事,对方身上发生的事,就这样静静想着。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甚至不需要某些共鸣,就是简简单单告诉对方。
 
我说着,你听着。就很好。
 
江鸿羽突然想起之前陪严婷看的一部文艺电影的结局。
 
男主站在海边对女主说:“太阳出来了。”
 
女主:“嗯。”
 
就是那种舒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没一会儿酒吧乐队的人来了,在肖乐的极力渲染和肖庭不遗余力地大肆褒奖下,陆晓又被叫着和乐队配合唱了两首歌。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肖乐和姚茜的朋友都挺好玩的,来了之后气氛就没冷下来过。
 
一群人挺能喝也挺能劝,吃饭的江鸿羽还是免不了喝了酒,不过他心里有数,倒也没喝多。
 
他和陆晓没坐一块儿。陆晓应该也喝了不少,虽然吃完饭转场的时候走路还是走着直线,不过他不清楚陆晓的酒量,一直有些担心。
 
一群人一路上一直吵吵闹闹,他也没和陆晓单独说上话,直到去了KTV,才一屁股坐到了陆晓身边。
 
陆晓正瘫坐在那发着呆,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冰冰凉凉的小瓶子。
 
江鸿羽:“我刚刚出去药店买的,解酒挺有效的。你刚刚喝了不少吧。下次别坐离我太远了。”
 
陆晓靠在沙发上:“在学校就天天坐一块儿你还不腻啊。”
 
包厢里幽然暧昧的灯光闪着,他眸子里自带的神采也闪着。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眉眼间还带着一层迷蒙蒙的水汽。
 
江鸿羽直直看着他,声调却带着勾:“暂时还没有。”
 
“你喝没有”,陆晓垂着眼拧开盖子,“凌晨不是还得坐飞机吗?”
 
“没瞧见我现在脸不红心不跳的”,江鸿羽笑,“我没事儿的。”
 
“脸皮厚还嘚瑟上了是吧”,陆晓一口干了解酒灵,啧了两声,“刚刚在酒吧我就想说了”
 
“辛苦你忍这么久了。”江鸿羽靠在沙发上乐。
 
陆晓也跟着乐。
 
两人猫在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怼着,其他人已经疯了似地开始鬼哭狼嚎。
 
他俩待在这个小角落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一会儿发呆,一会发空。享受着酒精带来的迷茫和空虚。
 
过了一会儿江鸿羽说:“我问你啊,姚茜和肖乐是不是……”
 
“嗯”,陆晓把手搭沙发背上,“怎么?有什么感想。”
 
“感想可能就是,终于清楚为什么男生都叫她冰山了。”江鸿羽乐着说。
 
“也不是这个原因,她除了对朋友,对其他人都那样,”陆晓看着远处和肖乐正情歌对唱的姚茜,“她也交过男朋友的。”
 
“这样啊……”江鸿羽不知道说什么,瞟了一眼桌上的水果拼盘,然后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还挺甜,你尝尝。”
 
陆晓估计真有点喝茫了,直接抓住江鸿羽的手腕咬住了他手中的西瓜。
 
他冰凉的手指搭在江鸿羽的手腕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竟然一瞬间感受到了江鸿羽的脉搏
 
江鸿羽又开始乐了,声音却柔着:“给你吃给你吃,别抢。”
 
陆晓就着他的手吃完,又踢了踢江鸿羽的脚:“再给我拿一块啊。”
 
说完他头后仰在沙发上,眼睛半眯半睁,嘴唇微张地呼着气。
 
江鸿羽突然一只手伸他面前:“看好了啊,小陆陆,这是几啊。”
 
“去你的”,陆晓乐了,打了打他的手,睁开眼,“我就是有点晕,还不至于。”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包厢里一黑,音乐和吵闹声也戛然而止。
 
江鸿羽也就适应了半秒就见怪不怪地等着后面的把戏,然后手腕就被狠狠抓住了。
 
直到十几秒后肖乐和放着蛋糕的小推车进来,包厢里的人才哄闹着唱起生日快乐。
 
江鸿羽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陆晓:“没事吧。”
 
“没事”,陆晓放开江鸿羽的手腕,面色不是太好,“刚刚抓得有些疼了吧。”
 
话还没说完目光就往姚茜的方向扫了过去,带着些道不清的焦虑和担忧。
 
江鸿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烛光很暗,看不清姚茜的表情,垂在烛光旁的她的手江鸿羽却瞧得分明,正发着抖。直到肖乐让她分蛋糕,她才有些恍然地回过神,随便切了几刀。
 
其他人也没多心,其乐融融地分着蛋糕。
 
看没人注意,姚茜才脚下带着点踉跄走出包厢。
 
陆晓当然也瞧见了,整个人似乎都酒醒了,神色也冷了下来,转头对江鸿羽说:“拿上东西走吧。”
 
江鸿羽也没多问,拿起外套跟在陆晓身后出了包厢。
 
走到KTV门口时就瞧着姚茜蹲在门口抽烟。
 
陆晓走过去:“茜姐,还好吗?”
 
“走吧”,姚茜站起身,挺牵强地笑了笑,“知道你自己会出来所以没叫你,没心情玩了。”
 
江鸿羽忍不住问:“不和肖乐说一声吗?”
 
陆晓看向姚茜,姚茜笑了笑, 没说话,直接往前走了。
 
江鸿羽刚下意识回头往背后看了看,就瞧见了走出来的肖乐。
 
肖乐也明显瞧见了他们,小跑了过来:“姚茜,你去哪。”
 
姚茜也没回头:“我累了,你们玩吧。”
 
“姚茜你什么意思”,肖乐几步上前拉住她手腕,“发哪门子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刚才好,现在不好,明白了吗”,姚茜拿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肖乐我现在心情真挺不好的,也不想和你吵,对你也没意见,就是想自己呆一会儿,行吗?”
 
肖乐看着她,没说话,那张素净的脸在周遭五光十色的灯牌下,显得有些无力的苍白。
 
陆晓什么也没说,直接跟在了姚茜的身后。
 
江鸿羽路过肖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也没等肖乐回答,就迈步跟上了前面两人。
 
结合陆晓的反应,江鸿羽大约猜到姚茜大概是从熄灯的那一瞬间不对劲的。
 
他觉得姚茜是想独处的,又有些担忧陆晓和姚茜现在的状态。
 
不过没走两步陆晓就拉住了他,直到姚茜一个人走出一段了才说:“到路口打着车你先回吧,我陪着她。”
 
“行”,江鸿羽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不过你酒醒了没。”
 
“想不醒都难”,陆晓看着前面的人影,“走吧。”
 
“你,确定没事”,江鸿羽叹了口气,“你刚刚状况也不太好。捏了我一手腕汗。”
 
陆晓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清淡然:“没事。”
 
江鸿羽看了他一会:“好。”
 
三人走到路口,一直挺安静的,也没人说话,直到走到马路边,看见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小摊,江鸿羽才问:“有烤红薯,吃吗。”
 
陆晓摇了摇头,姚茜也摇了摇头。
 
江鸿羽快速跑到几步开外的小贩那买了两个,很快又迈着长腿回来了。
 
姚茜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喜欢吃这个。”
 
江鸿羽挑眉:“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了?”
 
“就是很难想象你掰着烤红薯直吹气的画面”,姚茜说着说着笑了,“不过刚刚像揣着宝的大傻子跑过来的时候,又不那么难想象了。”
 
“我阿姨喜欢吃”,江鸿羽笑,“给她买点回去。”
 
“大晚上给女人买夜宵,你安的什么心啊。”姚茜乐了。
 
江鸿羽看了她一眼:“女人心哪猜得过来。”
 
姚茜笑了笑,就没搭话了。
 
陆晓对着迎面驶过来的车招了招手:“车来了。江鸿羽,你先走吧。”
 
“走了”,江鸿羽对着姚茜笑了笑,“总归是生日,开心点。”
 
又看了一眼陆晓:“我走了,注意安全。”
 
陆晓:“嗯。”
 
江鸿羽手刚碰到车门,想了两秒,又转身走到陆晓面前。
 
没等陆晓来不及说话,他的食指就在陆晓脸上刮了刮:“晚上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吧。”
 
他的指尖是热的。
 
直到江鸿羽走了好久,陆晓鼻子里隐约都闻得到他手指间淡淡的香烟和烤红薯混合的味道。
 
奇怪的,不搭调,却带着点暖意的味道。
 
江鸿羽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地回到家的时候,严婷正在他房间替他收拾东西。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去几天啊”,江鸿羽站在门口,“我还以为当天回。”
 
“至少得呆两天”,严婷笑,“你哪次去当天能走。”
 
“给你买的烤红薯,趁热吃吧”,江鸿羽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我爸去吗?”
 
“他这几天忙”,严婷接过袋子走到书桌前坐下,“下午回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嗯”,江鸿羽直接躺床上了,“好吃吗?没买过这家。”
 
“挺甜的”,严婷尝了一口,“让你别喝酒还是喝了吧,有酒味,去洗洗。”
 
他酒量本就好好,再加上刚刚那一出,仅剩的酒意也消散了。
 
“时间还早,我躺会”,江鸿羽突然又直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严姨,为什么你不让我叫你妈啊。”
 
“你这反射弧可够长啊”,严婷笑了笑,“都多少年了,现在才问。”
 
“突然想到了,有点好奇”,江鸿羽偏着头看着她,“你说其他的家庭这种情况,别人不都是卯着劲儿想得到孩子认可让孩子叫妈的,到你这里怎么就反着了。”
 
“感情怎么样,心里清楚,不是在这些称呼上”,严婷盯着手里的烤红薯,“但是有时候称呼也很重要。”
 
严婷问:“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江鸿羽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她,但是我佩服她,尊重她”,严婷的声音很温柔,“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也是一个勇敢坚毅的女人。她费了很大的代价,给了你生命。甚至为了多陪你一天,受了很多苦,都挺过去了。但是她却没能给你留下一丝记忆。所以我希望你提起你妈妈的时候,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是她。让她知道虽然没有她的陪伴,自己的孩子也是想着她,念着她的。”
 
江鸿羽愣了半晌,随即笑笑:“嗯。也对。我念着你的时候,省得你弄混,方便对号入座。”
 
他从来没有和谁解释过关于严婷称呼的事。
 
也没人问他。
 
在这个年纪,父母是二婚似乎都是顶严重的事。大家除了背后带着好奇、同情的复杂心情讨论几句,也没人往别人地雷上踩。
 
更没谁愿意往疑似江鸿羽的雷区上踩。
 
他也从来不谈这些事,包括和周飞。
 
一是他本就不爱谈这些家里琐碎。
 
二是他也不觉得有谈的必要。
 
严婷给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母爱。
 
说起来挺残忍的,除了每年他生身母亲的忌日,在他心中,自己好像生来就是江扬和严婷的儿子。
 
和其他原装的家庭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今天他却谈了这件事,挺自然就说出来了。
 
也没有什么分享秘密的感觉。
 
就是愿意说吧,陆晓想知道什么,他都愿意说。
 
洗澡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陆晓在酒吧和他聊天的神情。
 
思绪有些乱地胡乱冲了冲,出来刚想拿着手机问问陆晓情况,就看到了周飞的微信。
 
“操,怎么把他丫给忘了”,江鸿羽一边套衣服一边对严婷说,“严姨得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
 
“这会怎么又出去,怎么了?”严婷走过来问。
 
“明天周飞生日,我跑了他肯定和我急”,江鸿羽从柜子里翻出周飞的礼物,“我至少得把生日礼物给送过去。”
 
严婷点了点头:“去吧,我让老杨开车送你。”
 
江鸿羽停住动作:“行吧。”
 
江鸿羽回微信的时候周飞就没声儿了,打电话也没接,估计正在游戏里酣战着。江鸿羽一个电话打到网吧前台,确定了人在那,才过去。
 
不过江鸿羽倒是没想到会在周飞家网吧又看到了姚茜。
 
其实他第一时间是没认出姚茜的,她趴在桌上,也瞧不见脸。他是认出了姚茜身上那件衣服。
 
“你这儿干嘛呢”,江鸿羽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拉起她的头,“困了来什么网吧,也不回家。”
 
“你怎么也在这”,姚茜抬头看到是江鸿羽叹了口气,“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去陆晓家身份证也没带,也开不了房,就这能让我呆一会。”
 
江鸿羽冷声儿问:“陆晓知道你在这儿吗?”
 
“废话”,姚茜手撑椅背上,“他要是知道,能让我在这儿。”
 
江鸿羽挺嫌弃看着她:“也不知道去朋友家凑活一下。”
 
“我这儿朋友全被我晾包厢了”,姚茜也挺无语,“就班上的同学,我顶着这个妆去人家家还不得被赶出来啊大哥。”
 
“诶。真乖”,江鸿羽立马应了,“起来吧,大哥给你找张床。”
 
“你和陆晓在一起的时候没发现这么欠啊”,姚茜站起身,“你可想清楚了,陆晓可叫我姐。”
 
“东西拿全了”,江鸿羽眼梢斜斜一抬,马上改口,“茜姐。”
 
站在地下室入口的时候,虽然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光,但是江鸿羽还是把手机的照明灯打开了:“跟我后面,看着点啊,梯子有点斜。”
 
“这地儿还有机关呢”,姚茜笑,“挺有意思。”
 
江鸿羽吼了一声:“周飞,我带人下来了啊,注意点仪表。”
 
姚茜:“有人啊。”
 
江鸿羽:“等会把他赶上去就行。”
 
下到地下室的时候,姚茜看见楼梯口旁的床就直接躺上去了。
 
江鸿羽也没说什么,走到了周飞旁边的位置坐下。
 
等周飞打完了一盘,才顾上和江鸿羽说话:“怎么这会过来了。”
 
“瞧见床上的人没有”,江鸿羽指了指床,“借宿一晚,待会你去上面玩。”
 
“女的啊?”周飞往床上看了看。
 
“废话”,江鸿点了一根烟,“不然我防着你干什么。”
 
“诶,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这种丑恶的形象”,周飞也点了根烟,“就这事儿?”
 
“给你的。”江鸿羽把手里的袋子扔给他。
 
周飞拿出球服的时候已经开始激动了,看到签名时都快抱着江鸿羽哭了:“真是兰帕德签名啊。怎么弄到的啊。”
 
江鸿羽:“就那样呗。”
 
“不对,你干嘛这时候过来给我”,周飞斜睨着他,“这也还没到十二点啊。我才不信你对我有这心思。”
 
江鸿羽懒懒靠椅背上:“请个假,姥爷摔了,等会凌晨飞机就得走了,明天来不了了。”
 
“我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周飞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呗,又是这么正经一事儿,姥爷没事吧。”
 
“没大问题”,江鸿羽看了一眼床上的姚茜,“我得走了,记得到楼上去啊。”
 
周飞:“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江鸿羽经过床边的时候姚茜小声说:“别给陆晓说啊。”
 
江鸿羽刚走,周飞偏头瞄了一眼床上,喊了一句:“诶,床上那个,我玩两手再上去啊,队友还等着。”
 
“嗯”,姚茜突然翻身起来,“有吃的吗?”
 
周飞这才看清她的脸,倒是吃了一惊:“蛋黄派吃吗?”
 
姚茜努了努嘴:“扔一个过来。”
 
周飞在桌上扒拉了一下,直接一个抛物线过去。
 
姚茜接过投递过来的食物,啃了一口,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蛋糕没吃到,蛋黄派也算吧。
 
周飞偷偷看了她一眼,嘟囔着:“吃个蛋黄派也能乐这样。”
 
姚茜装作没听到:“你上去的时候给我留盏灯,对了,再带瓶水下来吧,我怕半夜渴。”
 
10.“看不顺眼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在机场的时候,江鸿羽一直抱着手机研究“幽闭恐惧症”。
 
他也不太清楚姚茜和陆晓的那个反应是不是患有幽闭恐惧症,只是受各种影视作品的潜移默化,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儿。不过他把词条看了一圈也觉得并不是很能对上号。
 
不说多了,就去KTV上电梯的时候,也是封闭空间,这俩人并没什么异常啊。他拉着词条往下又翻了翻,“特殊环境时会不自主产生恐惧感”,“如黑暗等”。
 
之前几个环境也挺昏暗的,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当时包厢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和那种可视情况下的昏暗确实不太一样。
 
是怕黑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江鸿羽又看了看微信,陆晓没有回他的信息。
 
他吐了一口气,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刚闭上眼,回想起刚才陆晓的手覆在他手腕上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顿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
 
“有点困了吗”,严婷递了一个保温杯过来,“喝点大麦茶。”
 
“嗯”,江鸿羽接过水杯,“小舅会去吗?”
 
严婷:“他下午就赶过去了。”
 
江鸿羽:“不是没票吗?”
 
“开车过去的”,严婷笑,“想早点到挣表现呢。”
 
“姥爷都还没理他啊”,江鸿羽捏着杯子笑了笑,“以后我……”
 
“跟这个没关系”,严婷在他腿上拍了拍,“你姥爷没想象中那么古板,他气的是你小舅瞒了他这么久。”
 
“唉。”江鸿羽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都可以无所谓,或者装得全世界都认为他无所谓。
 
就严老爷子那,他连装都没法儿装,也不想装。
 
他很有所谓。
 
江鸿羽心里明白,严婷这话说得对,严老爷子是个可爱又开明的人,看他对自己就知道。他和严老爷子说白了也没血缘关系,但是老人家对他的疼爱只增不减。
 
严老爷子本就鳏居多年,挺寂寞的,一直喜欢小孩。严婷这么多年也没孩子,严珉现在也这个情况,自己也这个情况。不知怎么地,他想到这有点难受。
 
“姥爷不是还有你吗。”严婷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柔声说道,“以后你男朋友也是他外孙。”
 
“也对”,江鸿羽笑,“也是你儿子。”
 
严婷笑着点了点头:“嗯。不过,过两年再说,知道吗?”
 
“嗯”,江鸿羽突然问,“严姨,你会不会也觉得遗憾。”
 
“你说我自己,还是说你。”严婷笑了笑。
 
江鸿羽:“都有。”
 
“刚开始有一点吧”,严婷笑,“不过不是还有你吗,也不那么难接受。再说了,你就让人够操心了,以后还得领一个回来,带俩儿子,感觉也挺忙的。”
 
“我带回来的那个肯定不让你操心”,江鸿羽一双流光溢彩的眼亮了亮,“我操心他就够了。说不定他还操心我呢。”
 
一个小时航程飞机就落地U市了,到的时候严珉开车来接的机。
 
江鸿羽挺困的,上车也没怎么搭理他。到了严家后回房直接倒床就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这觉睡得并不踏实。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拉着陆晓的手对着一大家子人说:“这是我老公。”
 
醒来他就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反复告诉自己,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虽然没睡好,又做了一个惊天大噩梦,一大早江鸿羽就和严婷就去了医院。
 
严老爷子精神矍铄着,拉着江鸿羽在病房下了一上午棋,饭点了又开始吵着闹着要出院给自己的宝贝大外孙做饭吃。
 
严婷赶紧拉着江鸿羽出去吃饭了,下楼的时候就碰上正从家里带饭上来的阿姨和严珉。
 
“算了,我还是和你们一起下去吃饭”,严珉说,“省得老爷子看见我没胃口。”
 
“自我认知挺到位。”江鸿羽淡淡怼了一句,边看手机边下楼。
 
早上醒的时候陆晓给他回了条信息他这会儿才看到,不过就四字:昨晚睡了。
 
江鸿羽想撩两句又顾忌着他心情不知道有没有好转,只得望梅止渴地看了好几眼手机上陆晓的照片。
 
心里揣着人,走哪脑袋里都想着的。
 
吃完饭江鸿羽转头就钻进了饭店旁边一个卖特产的店铺,严婷去街头的水果铺买水果去了。
 
严珉跟在他身后:“你买特产?”
 
“啊”,江鸿羽回头看着他,“买什么啊?”
 
“就这几样,随便都拿一瓶呗”,严珉抄着手看着他,“不是,你买特产送谁啊。老师?”
 
U市的特产就是各种窖酿果酒。倒不是严珉大惊小怪,就感觉小年轻也不太爱喝这东西。
 
“送朋友。”江鸿羽挑了挑眉,直接拿了三个套盒结账。
 
“男朋友女朋友啊?”严珉本来随口一问。
 
“未来男朋友。”江鸿羽毫不迟疑地答。
 
收银小妹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
 
严珉怔了怔,随即乐了:“就你这送礼水平,估计悬。”
 
“你懂个屁”,江鸿羽冷眼看了看他,“说你肤浅没脑子就没错。送其他东西我也没个由头,特产他总不能拒绝吧。也侧面说明我去哪都时刻想着他。”
 
“行吧,祝您好运”,严珉止不住地乐,“追到了带出来吃个饭。”
 
江鸿羽斩钉截铁拒绝:“不可能。”
 
严珉眉一抬:“怎么,怕他觊觎我的美色。”
 
“错”,江鸿羽纠正他,“我怕你觊觎他的美色。”
 
回医院时姥爷午休了,江鸿羽实在忍不住了,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给陆晓打了个电话。
 
江鸿羽:“干嘛呢?”
 
“钓完鱼往家走呢”,陆晓笑,“怎么。”
 
“Y中百年校训忘了”,江鸿羽对着电话笑,“团结友爱,爱护新生。关心关心你。”
 
“还把我当新生看啊”,陆晓啧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们可以称一声朋友了。”
 
“我的朋友”,江鸿羽笑着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知道了”,陆晓依旧声音带着笑,“一路平安吧。”
 
陆晓本来话就不多,两人说了这几句就挂了。
 
但是江鸿羽挂完电话依旧抱着手机乐了半天。
 
朋友认证了,离男朋友还远吗?
 
当然不远了,不也就才一个字的距离。
 
这边江鸿羽的内心可不平静了,另一边边陆晓的转校生活却挺不平静的。
 
星期天晚上得上两节自习,陆祥之下午做了一餐全鱼宴给他和姚茜吃了,两人就去了学校。陆祥之也挺忙,晚上的晚班机,要去外地出差一周,收拾了碗筷就匆匆出了门。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陆晓听到教室外有人找江鸿羽,他也没怎么在意。
 
晚上放学和姚茜出校门口的时候就瞧见肖乐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着。
 
“你先走吧”,姚茜说,“等会我来家里。”
 
“行吧”,陆晓看了她一眼,“好好说。”
 
陆晓前脚嘱咐了姚茜,后脚就遇见了要找他“好好说话”的人。
 
堵他的人是许良。还有另个一个看上去挺“混混”的混混。
 
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只知道是那天楼梯口欺负人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陆晓挺淡定跟在许良身后去了小巷子。突然他反应了过来,晚自习是有人故意来试探江鸿羽真的在不在的。
 
想到这陆晓就有些纳闷也有些不爽的。
 
自己也算一米八的大个子,对方怎么就认定江鸿羽不在了吗,他带一个人就可以收拾自己了。
 
不过他也想了些别的。
 
比如到巷子里时他记起现在穿的校服还是江鸿羽那件,特地脱下来把衣服塞书包了扔一边了,才挽起衬衣袖子,淡淡说着:“来吧,今天作业有点多,我得早些回去。”
 
他浑身带着冷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路灯的原因,比起平时进退有据的疏离感,多了一些渗人的森然和莫名的气场。
 
徐良冷哼了一声:“等会看你还能不能嚣张。”
 
当然等陆晓干净利落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人的嚣张,并不和他一样是纸糊出来的。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陆晓走出来就看见姚茜正蹲在巷口抽烟。
 
“踢瘸了?”姚茜抬头问。
 
“应该没伤到骨头”,陆晓摸了摸自己眼角的伤,“会痛几天。”
 
“走吧”,姚茜站起身,“回去给你眼角消消毒,可别破相了。”
 
陆晓:“嗯。”
 
姚茜:“这次又是什么让人看不顺眼了。”
 
“看不顺眼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陆晓笑,“你最清楚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江鸿羽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好像看人顺眼就没什么理由。
 
姚茜搭上他的肩:“少年别灰心,看你顺眼的人可大有人在。”
 
“是呀”,陆晓说这话的时候心猛地一跳,“有人。”
 
他又想起了江鸿羽。
 
他看自己,也是顺眼的吧。
 
陆晓倒是没想到,最近看自己不顺眼的也挺多,尽管早上穿着校服,不过带着鸭舌帽又被拦住了。
 
依旧是上次说他没穿校服那人。
 
他拦住陆晓的时候,眼神却往姚茜的身上飘着。
 
姚茜冷冷瞄了一眼带着红袖章的胥革,嘴里吐了两个字:“滚开。”
 
陆晓也不太想每天在校门口和人纠结,摘了帽子大步离开了。
 
刚坐下,范蓉就“呀”了一声。
 
“撞衣柜了。”陆晓看了她一眼。
 
范蓉:“哦。”
 
他看着范蓉转头就拿出手机的在上面敲着,也掏出了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江鸿羽。
 
——是下午回来吧。
 
没一会儿,江鸿羽就回了信息:对,下午。
 
下飞机江鸿羽就径直去了学校,不过他没直接回教室,而是先去找了姚茜。
 
“你别操心了”,虽然他还没开口,看他的脸色,姚茜也知道他的来意,“那两个人没讨着好。陆晓挺能打的。以前也是三五天就有一架的,强着呢。”
 
江鸿羽飞扬的眉目间带着几分阴鸷。
 
姚茜盯着他:“这事已经过了。”
 
两人站阳台说话的时候,正巧看到楼下的陆晓从厕所出来,和江鸿羽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看见没”,姚茜指了指自己的脸说,“就眼角这擦掉了一点皮。那两个人挂得彩可不少。”
 
江鸿羽扬了扬下巴,说话带着重音:“就?”
 
姚茜笑:“难不成你还要再打一顿解气,也不能够吧。本来这事儿也就完了。”
 
姚茜倒是说得对。
 
许良那天在楼梯口受了气,也打听到了陆晓刚来不久,觉得江鸿羽那天只是帮同学的情分而已。他认为陆晓还是很好拿捏,想趁江鸿羽不在出个气,江鸿羽回来也不会特地找他麻烦。
 
现在收拾人不成反被揍,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应该会老实了。
 
挺能耐啊,江鸿羽笑了笑,对姚茜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刚想转身又问:“陆晓以前三五天就打架?”
 
“也算不上打架吧”,姚茜笑,“别人想揍他,反被揍。然后越来越多人想揍他,就这样恶性循环。那时候打架都没什么章法,谁狠谁就赢了,也没人比得过他。”
 
江鸿羽微眯着眼,眸色幽深:“为什么?”
 
“看你不顺眼就是最好的理由”,姚茜笑,“你长得好看看你不顺眼,有姑娘喜欢你看你不顺眼,成绩好看你不顺眼,冷着脸看你不顺眼,你妈死了成了半个孤儿也看你不顺眼。”
 
江鸿羽觉得自己一直都挺浑的,看他不顺眼的人也不少,但是真正能惹到他跟前的,确实不多。但是每一次和人起的冲突,都让他无比厌烦。
 
揍人并没什么快感,其实会让人挺暴躁的。
 
暴躁自己的无能,只能用拳头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控诉。
 
别说初中了,就算搁现在,那些看似突然起来、莫名其妙地霸凌,都掩藏在嫉妒、歧视、欺软怕硬、随大流的肮脏理由下。
 
他一想着想着陆晓那双漂亮修长的手,三天两头的就会揍到那些挑衅的无赖脸上,他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一想到在自己的眼皮下,这双手又迫于无奈揍人了,他就难受得紧。
 
姚茜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你妈死了成了半个孤儿也看你不顺眼。”
 
还有陆晓在eleven对他说的话。
 
“前两年闭着眼都是她的脸,最近都不怎么想起她了。我挺怕忘记她的。”
 
一字一句都抓在他的心口。
 
这事儿。姚茜觉得过了。
 
陆晓可以过了。
 
在他这里,没法儿过去。
 
回教室的时候,陆晓难得放松地带着耳机靠在椅背。
 
江鸿羽走过去坐下时用手肘碰了碰他手臂。
 
陆晓摘下一只耳机,轻轻一笑:“怎么了?”
 
江鸿羽看着他清俊英挺的脸,想象着以前这张脸上曾经带着怎样的表情,就忍不住摸了摸他眼角。
 
创可贴别贴太久,伤口会发炎。”
 
他离的很近,陆晓能看清楚他眼里情绪的流动。
 
陆晓对上了他的视线,也摸了摸自己眼角,唇角依旧带着笑:“嗯。”
 
江鸿羽移开视线,好似刚刚转瞬即逝的缱绻从未存在,低着头发短信:“这么大人走路还撞衣柜,以后注意点。”
 
陆晓微怔,随即看了一眼前面的范蓉,笑着说:“嗯?你刚刚不是找茜姐了?”
 
“嗯,周六那天我走了,姚茜也走了对吧”,江鸿羽毫无犹豫地把姚茜卖了,“她没回家,被我遇见了,给她找了个地儿睡觉,上去问问她那天周飞有没有把她照顾好。”
 
陆晓皱着眉听完,又狐疑看了江鸿羽一眼。不过江鸿羽神色淡淡,话里也听出什么情绪。
 
江鸿羽现在没法儿和他聊这事儿。
 
他好似对陆晓有了一种羞愧感,一种没有护好他的羞愧感。
 
这事儿在他心里得不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结果,他就没法儿开口和陆晓聊这事儿。
 
江鸿羽轻声说:“放学一起走吧,给你和姚茜带了东西。”
 
果酒被江鸿羽放足球队的更衣室了,他提着出来的时候,姚茜问:“直接拿教室就成,干嘛放这么远。”
 
江鸿羽看了陆晓一眼:“好像有点引人注目。”
 
陆晓也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会引人注目啊。我以为你扛一箱手办来教室的时候浑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什么意思?”姚茜一头雾水。
 
“没什么意思”,江鸿羽挑了挑眉,把东西递给陆晓和姚茜,“U市特产,看到就给买了。”
 
“可真行”,姚茜笑着看了一眼包装,就把东西递给了陆晓,“都给陆叔吧,他正好好这口,我拿酒回去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江鸿羽隐约觉得姚茜这话有些不对,但也没特别在意。
 
三人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就瞧见周飞等在那。
 
姚茜对周飞笑了笑。
 
周飞表情倒有些讪讪。
 
江鸿羽挥手:“走了,还有点事儿。回去记得擦药”
 
陆晓笑着点了点头。
 
江鸿羽也对他笑了笑。
 
不过面对周飞走过去的时候,脸色就沉了几分:“打听的怎么样?”
 
“那群人嘴硬着”,周飞和江鸿羽并肩走着,“我打听了半天才……”
 
江鸿羽打断他:“说重点。”
 
“嘿”,周飞笑,“看来那小子真是惹毛你了。”
 
江鸿羽盯着周飞。
 
“好好好,我赶紧说”,周飞耸了耸肩,“你方向大概猜对了,不过卖药的事主要还是汪亿负责的,不过他们自己也吃,明天我再去踩踩点。这事儿他们要被抓了,学校肯定不敢留了。”
 
“嗯。”江鸿羽点点头。
 
“真这么狠啊”,周飞说,“而且这么不动声色暗着来还如此赶尽杀绝也不像你风格啊。”
 
江鸿羽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行吧,”,周飞转念间也想明白了,“这事儿确实得这么办,让他以为自己倒霉。彻底解决了,也省得以后徒生枝节。不过,你还真挺在意那个陆晓啊。”
 
“废话哪这么多”,江鸿羽突然目光被前方锁定,“那不是白颖吗?”
 
周飞看了一眼:“嗯。”
 
江鸿羽挑了挑眉:“嗯?”
 
“别问了”,周飞叹了口气,“你那天给我找的事儿。改天再和你细说。”
 
尽管江鸿羽不乐意,但这事儿要彻底解决还需要最关键的一个人帮忙。
 
到家的时候,江鸿羽就瞧见了车库里的车了,进了屋,放下包,就上楼去了江扬的书房。
 
江扬从书桌前抬起视线看了江鸿羽一眼,语气淡淡:“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帮个忙呗。”江鸿羽靠门边。
 
就算陆晓不看本地新闻,这几天学校里也传得沸沸扬扬,Y中高二的汪亿和许良涉嫌在学生中倒卖摇头丸被抓了。
 
据说是运气比较背,警方本来是突击东区的娱乐会所抓黄的,结果碰到一包厢吸食摇头丸的未成年。
 
汪亿和许良就在其中,还被其他人供出了倒卖药丸和安定的事儿。
 
陆晓并不傻,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但是江鸿羽像个没事儿人,几次他刚起个头,就被岔了过去。
 
周五下晚自习的时候江鸿羽才说:“你请我吃夜宵吧。”
 
陆晓眼梢微抬:“为什么?”
 
江鸿羽眼里都是流转的光:“你知道为什么。”
 
到校门口,姚茜挺自觉说有约就走了。
 
陆晓看了一眼江鸿羽:“吃什么。”
 
“我改主意了”,江鸿羽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转头说,“你请我喝酒吧。”
 
“行啊。”陆晓笑。
 
“带你去个地儿”。江鸿羽挺神秘地对陆晓眨了眨眼。
 
11.“遇见想说的人,就说了。”
 
周飞家在郊区的碧寒湖旁开了一家民宿。
 
最近淡季,基本没人去,民宿便暂时歇业了。
 
不过足球队基本每周都会组织过去烧烤、露营。所以民宿的钥匙江鸿羽一直拿着,也没还给周飞。
 
陆晓跟着江鸿羽走进院子时,忍不住问:“这不是什么荒宅历险吧?”
 
江鸿羽立马转过身拿着手机上的照明灯对准自己的脸:“吓人吗?”
 
陆晓打了一下他拿手机的手:“别闹。多大的人了。”
 
郊外的夜空一片澄明,没有霓虹灯的闪烁,无数繁星也露出了脸,四周寂静无声。
 
江鸿羽走在前面:“这里是周飞家开的民宿,只是这个季节没人暂时关门了。跟着我后面,别摔了。”
 
陆晓叹了一口气:“我能看见。”
 
江鸿羽笑了笑,没说话。
 
陆晓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也不是那么怕黑。起码没姚茜那么夸张。”
 
迈上屋子的台阶上,江鸿羽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他的半张脸被背后的灯照得有些虚化了,眼里似乎带着笑:“有我在怕什么黑啊。”
 
“是啊”,陆晓笑,“怕你还来不及。”
 
江鸿羽挑了挑眉:“怕我做什么,我最多把你吃了。”
 
两人往楼上走,木质的阶梯踩得咔嗤作响。
 
楼道很窄,两个大男孩根本没法并排走,陆晓跟在江鸿羽身后。
 
江鸿羽一步两个阶梯,大跨步时整个紧实有力的后腰都漏了出来,陆晓却被他腰窝旁那半指长狰狞的疤吸住了目光。
 
“你腰怎么了。”陆晓问。
 
“为了买手办把肾卖了”,江鸿羽头也没回,“到了。”
 
这是一个露天茶室,茶室外是宽阔的空地。
 
楼顶的夜色格外的敞亮,不开灯,也能看清周遭的景致。
 
江鸿羽把楼顶栏杆四周缠绕的装饰灯串打开了。
 
星星点点,闪闪烁烁,和天上熠熠生光的星子交相辉映。
 
“过来坐。”江鸿羽从门口拿了两张折叠椅,又搬了一张折叠桌。
 
陆晓走过去把东西放桌上,站着问:“经常过来?”
 
“天气好的时候,足球队周末都过来烧烤、打麻将”,江鸿羽说,“有时还会在楼下的院子里露营。”
 
说完他转身打开茶室的门进去了,陆晓开了两罐啤酒,自己先喝了一口。
 
“看我还翻到了什么好东西。”江鸿羽从茶室里走出来,一只手拿着两根毛毯,另一只手里握了一把烟花棒,他看上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漂移的。
 
陆晓接过两根烟花棒:“好久没放烟火了。”
 
“上次李泽过生日买的”,江鸿羽把毛毯扔椅子上,笑着点了一根递给陆晓,“其实我也就过年有时候陪家里小孩玩玩。”
 
陆晓把烟花棒拿得离自己很近,闪烁的火花照在他干净的面庞上,把他清冷的气质中和得温柔了几分。
 
“我就记得小时候好像我妈带我玩过,映像都不深了”,陆晓的眼睛里也是两团火花,“我们家,小孩就我和姚茜,姚茜不爱这些,她不玩,我也就不玩了。我好像从小就老学她。”
 
陆晓回想得很认真,江鸿羽也听得很认真。
 
江鸿羽突然问:“姚茜是堂姐还是表姐?”
 
“不知道啊。都算吧。”陆晓的一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烟火棒。
 
“都算?”江鸿羽没明白。
 
“我爸,我妈妈,和姚茜她妈,都是孤儿,在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陆晓笑着说,“所以,姚姨既算我爸这边的人,也算我妈这边的人。”
 
这些事,江鸿羽都是不知道的。
 
他突然想,其实自己想知道这些事有很多轻而易举的渠道。
 
但是自己为什么并没有呢?
 
私自去了解一个人的成长、背景,或多或少都会加以自己的揣度和猜测。
 
这种认知上可能产生的偏差,他不愿意。
 
他只想单单纯纯接收陆晓愿意给他的东西。
 
最直观地去感受,去认识一个最真实的陆晓。
 
“你家庭,有点特别。”江鸿羽淡定地点燃了另一根烟火棒,擦过陆晓的手指递给了他。
 
“就这样?”陆晓虚着右眼,抬起手中那根燃尽的那根烟火棒瞄准不远处的垃圾筐,“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其他的。”
 
“那我应该说什么。”江鸿羽的视线随着烟花棒完美的弧线也落入垃圾筐。
 
“不知道,这事儿我没给其他人说过”,陆晓坐在了椅子上,“就是觉得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妈刚去世那会儿,我都还不算孤儿呢,就看到不少挺有趣的反应。”
 
他稀松平常地说着,和姚茜提到的关于那段日子的只字片语,好像是两个不同时段的故事。
 
江鸿羽也不知道“有趣”这个形容词,陆晓用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没想过这些”,江鸿羽也坐了下来,“总要有一个预想,现实有出入的时候,反应才比较大吧。我没想过你的家庭是怎么样的,或者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特别也只是相对大部分同学的家庭现状,只是数量和比例上的。”
 
江鸿羽:“不过,听你的意思,这事儿,除了你们几个当事人,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是啊”,陆晓喝了一口啤酒,“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
 
江鸿羽被“第一个告知”的殊荣弄得有些飘飘然,稳了稳心神:“想说了,就说了。”
 
“嗯”,陆晓说,“遇见想说的人,就说了。”
 
说完这话,他怔了怔。
 
“其实吧,我小时候闲得没事倒设想了很多情节”,陆晓回过神,继续说,“场景大多是激烈的、戏剧化的,结果被你一句特别给打发了。”
 
“难不成你还挺失望的”,江鸿羽立刻演上了,嘴巴微张,神情僵硬,捂住胸口,“天啊,没想到你们家是这样。”
 
“表情到位了,不过台词你说得太含蓄了,不太符合”,陆晓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这个反应我还真从来没想过。”
 
江鸿羽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什么。”
 
“就你刚刚那样”,陆晓说。
 
在陆晓那些各式各样的场景设想中,每一种他人知晓的反应或多或少都会让他排斥、尴尬甚至难堪。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种让人舒服的反应存在。
 
他自己说出这话时,没有任何分享秘密那种隐隐的兴奋。
 
说完这话时,也没有任何怕被泄露隐私的后悔和不安。
 
好似平时和江鸿羽无意义聊天时告诉他,今天食堂的菜不怎么好吃。
 
换个人他会这种感觉吗?
 
他忽的又明白一件事。
 
换个人,他就压根不会说这些。
 
“不过”,江鸿羽看向他,“这之前,你就一直没有可以聊这些的朋友吗?”
 
“没聊这些的朋友”,陆晓想了想,“也没朋友吧。幼儿园可能有。”
 
江鸿羽觉得自己冷淡又冷漠。
 
见过脾气最臭的人,除了江扬,可能也就自己了。
 
就这样,他伸个手出来,也能数出两三个可以聊聊家事、心事的朋友。
 
虽然他不爱聊,也没聊过。
 
除了周飞是一直都知道,其他人从他日常谈话中,也心里有数。虽然没当面问过他,但是要真问,他也可以答。
 
但是陆晓没有。
 
“我看你拿出手来,以为你要掰着手数好大一长串”,陆晓看着江鸿羽对着自己的手发呆,“原来也就比我多俩。”
 
江鸿羽笑了笑:“你就我啊。”
 
“对啊”,陆晓笑,“就你。”
 
他突然很想继续问,他对于陆晓。
 
是朋友?愿意聊这些事的朋友?还是愿意聊这些事的人。
 
12.“那你看得出来我也挺喜欢你吗?”
 
在严婷看的一众影视作品里,不谈谈人生、理想,不聊聊风花雪月,不足以谈感情。
 
可17岁普通的少年,哪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理想和撩人心弦的风花雪月呢。
 
成长、生活、学习,再来不多的娱乐活动、几个损友,就是一整个青春的组成。
 
每天聊聊食堂的饭菜,聊聊校队,聊聊家里的人和事,有时也聊聊学习、考试,感情都沉淀在这些细碎微小的事情里,如此的理所当然。
 
歌里唱着,只是太年轻,快乐和伤心,就像在演戏,一碰就惊天动地。
 
可能看过你踢一场球,或者在校庆上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歌,就喜欢上了。
 
可能知道你喜欢黑色,讨厌吃芝士,就觉得了解你了。
 
这个年纪最宝贵的就在于此。
 
谁也没法儿怀疑一个少年或少女的真诚和炽热。
 
青春里,多了一个喜欢的人,便是最好的风花雪月了。
 
“啤酒开了太久都没沫了。”江鸿羽说。
 
陆晓问:“有一次性筷子吗?”
 
“有,屋里一大把”,江鸿羽说,“怎么了?”
 
“拿点出来,给你见证一下奇迹。”陆晓挑了挑眉。
 
江鸿羽起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直接拿了一整袋一次性筷子出来。
 
陆晓看了一眼:“真大方。”
 
“对你啊。”江鸿羽淡淡回了一句。
 
陆晓慢条斯理拆开袋子拿了一根筷子直接扔进江鸿羽面前的啤酒罐里。
 
很快就有起泡的声音,直到泡沫漫到顶,江鸿羽眼明手快抽出了筷子。
 
“呐,你要的沫。”陆晓拿着自己的啤酒垂着眼笑。
 
“操”,江鸿羽拿起啤酒嘬了两口,“还可以这样啊。什么原理啊。”
 
然后坐下也直接瞄准了两米开外那个垃圾筐,手腕轻轻一动,把筷子扔了进去。
 
“才出学校我可不想给你背书。”陆晓放下拉罐,拿起桌上另一根筷子掰成几小截,一截接一截往垃圾筐投。
 
“我还以为你多爱学习,天天就搁座位那坐一天,眼不离书。”江鸿羽笑了笑。
 
“我吧,在学校也就只能看看书了。倒不是爱。”陆晓说。
 
江鸿羽拆了另一双筷子递给陆晓,陆晓挺自然接了过去掰成几小段继续玩他的“投篮”游戏。
 
江鸿羽点了根烟,也没继续说话,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看他快扔完了,就给他递一双新的筷子。
 
扔筷子的陆晓挺无聊的,看陆晓扔筷子的自己也挺无聊的,
 
不过江鸿羽觉得陆晓无聊起来特别赏心悦目。
 
过了几分钟,陆晓终于失手了。
 
他刚想起身,江鸿羽已经两步走过去捡起来了垃圾筐旁边那一小段“死无全尸”的筷子。
 
“你信不信我站这能扔你啤酒罐里。”江鸿羽拿起那小段筷子晃了晃。
 
“扔进来了我就信。”陆晓笑。
 
江鸿羽:“光扔也挺没劲的。”
 
陆晓:“那辛苦你看挺没劲的我扔这么久了。”
 
“我扔没劲,看你扔就挺有劲的”,江鸿羽眸光微动,“打个赌吧。”
 
陆晓:“赌什么。”
 
“我扔进去了你答应我个要求。”江鸿羽说。
 
陆晓:“那你没扔进去呢。”
 
“别费尽心思想条件了”,江鸿羽满脸骄傲地叹了口气,“我肯定能扔进去。”
 
陆晓有些兴趣地问:“万一你赢了让我往楼下跳怎么办?”
 
“我不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江鸿羽笑,“再说我也舍不得啊。”
 
陆晓看着他。
 
江鸿羽挑了挑眉,手腕一动,手中的东西沿着抛物线就直接“哐当”进了桌上的啤酒罐儿。
 
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起泡的声儿,一会儿就微不可闻了。
 
“厉害哦。”陆晓挺配合拍了拍手。
 
江鸿羽:“输了还给我鼓掌,你也厉害。”
 
“什么都可以输,竞技精神不能输。”陆晓笑起来。
 
“太高尚了”,江鸿羽看着他,“我要是输了,绝对马上耍赖。”
 
陆晓:“耍什么赖,我刚刚又没和你赌什么。”
 
江鸿羽:“你……厉害……”
 
两人乐了一会儿。
 
江鸿羽走到栏杆处,又回头对陆晓说:“过来。”
 
陆晓起身往栏杆处走。
 
“看到没”,江鸿羽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就是碧寒胡,这里视野挺不错的。”
 
陆晓随着江鸿羽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出的半弯残月。
 
“不过夏天过来最舒服”,江鸿羽笑了笑,墨黑一般的眸子里泛着柔和的光,“湖上的风吹过来还带着水汽,特别凉快,院子后面还可以摘葡萄。我挺喜欢这儿的。”
 
陆晓从包里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他:“看得出来。”
 
江鸿羽从陆晓手中拿过打火机点燃烟抽了好几口,才偏头看着陆晓的侧脸说:“那你看得我出来我挺喜欢你吗?”
 
陆晓猛地侧头看向他,就对上了江鸿羽眼睛。
 
江鸿羽收起了笑容,只是静静看着陆晓。
 
此时的他就如陆晓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
 
漂亮的脸上有斑驳的影,飞扬的眉目,一双眸就像远处的湖水,幽深不见底,又带着流动的光。
 
看得出来吗?
 
陆晓笑着偏过脸抽了一口烟,才缓缓说道:“那你看得出我也挺喜欢你吗?”
 
陆晓笑:“是不是挺巧。”
 
江鸿羽压过来的时候,陆晓的背撞在栏杆上一阵痛。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思虑其他了。江鸿羽温热的唇舌和他的人一样,覆了过来,猛烈地,没有章法,却像一团火,烧得陆晓整个人噼噼啪啪地响。
 
等江鸿羽放开陆晓的时候,他的唇上一片水亮,眸色暗着,声音沉着:“是这样的喜欢吗?”
 
陆晓微眯着眼,嗓子也有些哑:“我现在还没把你推出下去,你说是不是。”
 
“那是挺巧”,江鸿羽轻轻笑了起来,摸了摸陆晓眼角的伤,“别眯着眼。”
 
“你眼里有光”,陆晓笑,“闪着我了。”
 
“不”,江鸿羽凑到陆晓的耳边,“我眼里只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起风了,陆晓还能听见远处树林叶子被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
 
陆晓想,这声音可真好听。
 
以至于后来分开的那段日子,每当起风的时候,陆晓的心都会被吹得乱糟糟。
 
C市挺爱刮风的,他时常在C中的楼顶一边偷偷抽着烟,一边偷偷想着江鸿羽。
 
其实他知道,就算他在一座无风的城市,他的心里也是刮着风的。
 
13.所以,喜欢一个人,哪里看不出啊
 
江鸿羽有点激动。
 
虽然陆晓自己内心也挺不平静的。但是和江鸿羽一对比,他就显得淡定多了。
 
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被石子儿绊了,出院子的时候就往门上撞了一下。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神色如常地提议要送陆晓回家。
 
陆晓看着他:“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江鸿羽赶紧摇了摇头,这种原则性问题,现在妥协了,以后就难以翻身了。
 
民宿这里白天就冷清,晚上连只鸟叫的声音都没有。
 
江鸿羽翻出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
 
车挺快就来了。
 
两人上了车,江鸿羽转头看了看旁边神色自若的陆晓。
 
刚才自己挺英勇告了白,现在冷静下来还跟做梦似的。
 
想着想着自己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陆晓回过头看了看他,嘴边也有清浅的笑。
 
不过前面有司机,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等到了陆晓小区的时候,江鸿羽也跟着下了车。
 
“你跟着下来干嘛”,陆晓笑,“都到了。”
 
“送你回家啊”,江鸿羽没看他,直接自如地往前走,“这不家还没到呢。”
 
没走两步到门口需要刷门禁卡的时候,又转头无辜地看向陆晓。
 
“看你走得这么自在”,陆晓笑着掏出门禁卡,“还以为是回你家。”
 
“迟早也得变我家”,江鸿羽挑了挑眉,“先热个身,认个路。”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陆晓:“脸多大啊,江鸿羽。”
 
“多大不知道”,江鸿羽笑了起来,“但应该挺薄的,就刚刚说完那话,我脸就烧起来了。”
 
“我还以为在天台你就开始烧着了”,陆晓故作惊讶地恍然大悟,“直接烧得小脑失灵路都走不平稳了。”
 
江鸿羽撞了撞陆晓肩膀:“诶诶诶,柔情蜜意我就不指望了,也别这样取笑我。脸皮薄的人挺害羞知道吗?”
 
陆晓看向他:“干嘛不指望?”
 
“瞧你现在脸不红心不跳的”,江鸿羽扬着眉,“哪像刚刚才被我亲了。”
 
“我发现你。”陆晓顿了顿。
 
“怎样?”江鸿羽悄悄拉了拉他手指。
 
陆晓一脸认真:“脸皮纯粹是因为脸太大给扯薄的。”
 
“说得我跟面团似的”,江鸿羽笑,“还能自由伸缩了。”
 
“委屈?”陆晓也笑。
 
“哪能啊”,江鸿羽侧头看了看陆晓带着笑意的侧脸,“以后任你揉搓,毫无怨言。”
 
“我是这个意思吗?”陆晓乐了,“行了,到楼下了,快回去吧。”
 
江鸿羽睁眼看着他:“我都说到这份上了,都不请我上去坐坐啊。”
 
陆晓盯着他。
 
江鸿羽:“家里有人啊。”
 
“没啊,我爸出差”,陆晓淡淡说,“柔情蜜意你都不指望了,还奢求什么啊。”
 
江鸿羽顿时一脸生无可恋:“我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陆晓转身就往楼里走。
 
不过江鸿羽还是跟了上去。
 
陆晓转身:“干嘛啊,都没邀请你。”
 
“我都自由伸缩了”,江鸿羽挺不要脸地说,“当然是能屈能伸了,哪能被拒绝就退缩。”
 
“演梁祝啊你”,陆晓笑,“还十八相送到最后。”
 
“第一天,感情才开始,就拿悲剧做比喻”,江鸿羽啧了一声,“我男朋友可真行。”
 
陆晓拉住往电梯口蹦的江鸿羽,指了指安全通道:“走这边。”
 
“不坐电梯啊。”江鸿羽问。
 
“二楼,哪这么娇气”,陆晓凑过去说,“坐电梯会被鄙视的。”
 
江鸿羽立马伸手在陆晓脸上摸了一把,然后迅速往楼上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淡定地发问:“几号啊。”
 
陆晓跟在身后:“你刚刚摸了几下就几号?”
 
江鸿羽停住脚步:“我摸摸我男朋友怎么了?”
 
陆晓:“我怼怼我男朋友怎么?”
 
“能怎么”,江鸿羽瞬间就乐了,“随便给怼。”
 
到门口,陆晓开门正准备进去的时候,突然转了个身,盯着面前的江鸿羽。
 
江鸿羽:“嗯?”
 
“你刚刚”,陆晓眯缝了一下眼,“说我脸不红心不跳。”
 
江鸿羽眉一挑。
 
他还等着陆晓下一句话的时候,陆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陆晓外套里面就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
 
江鸿羽的手按在上面的时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胸膛,和强劲有力、且跳得有些快的心跳。
 
他微怔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陆晓的脸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戏谑和促狭。
 
陆晓压着笑意:“刚刚爬楼梯爬成这样的。”
 
说完就转身进了门,然后把江鸿羽关在了门外。
 
江鸿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嘿!这人!
 
啊不对!嘿!这男朋友!
 
不过陆晓进屋后第一时间还是走到了阳台,看见江鸿羽往外走的身影慢慢看不见了,才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姚茜以前常说他的长相有点冷,让人觉得有疏离感,很难亲近。
 
他摸了摸自己眼角,那抹无意间从心口里溢出的色彩。
 
自己哪里脸不红心不跳了。
 
准是江鸿羽脑子连着眼神一起都烧坏了。
 
所以,喜欢一个人,哪里看不出啊。
 
还好自己今天没说谎。
 
太明显了。
 
江鸿羽喜欢他,很明显。
 
很明显,他也很喜欢江鸿羽。
 
秋季的风擦过皮肤,带着舒服的凉意。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太多了,江鸿羽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应该拦辆车回家了。
 
他脑袋空空,心里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每个气泡上都映着同一张脸。
 
上车后,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有一种狂喜后的乏力,只想静静呆着,想着,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实的。
 
脚下打着飘回了家,严婷依旧在沙发上当着热播偶像剧的忠实粉丝。
 
“严姨”,他往小沙发上一瘫,表情迷蒙地望着电视屏幕,“他俩幸福吗?”
 
“幸福啊”,严婷嗑着瓜子,“男才女貌,互相钟情,相配又相爱,幸福。”
 
“我啊”,江鸿羽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指了指,“现在可能比他们还幸福。”
 
严婷看了他一眼:“怎么?今天赢球了?”
 
“我现在感觉自己赢了全世界。”江鸿羽依旧表情迷蒙着。
 
严婷:“太膨胀了你。”
 
“对”,江鸿羽睫毛眨了眨,“太膨胀了。感觉心脏下一秒嘭一声就要爆炸了。”
 
“膨胀小少爷”,严婷踢了踢他从沙发上掉下来的脚,“鞋都忘换了。麻利地起来。”
 
江鸿羽没动,指了指屏幕:“他俩刚刚不是才亲了,怎么又亲上了?”
 
严婷挺无语说:“都送到门口了不索个晚安吻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
 
傻不傻?
 
江鸿羽顿时头一偏眼睛瞪圆了看着严婷。
 
严婷继续说:“标准流程啊,不都这么写吗?”
 
江鸿羽:“……”
 
严婷继续点评着:“啧,瞧瞧男主这手段。”
 
屏幕里正演到女主角到家后迫不及待找了个花瓶装上了男主送的花。
 
某人此时也不知道在较个什么劲,有些酸:“老套。”
 
“老套是有点,标配嘛,哪个恋爱中的人不喜欢这些”,严婷自己也觉得好笑,“玫瑰、烟火、烛光晚餐。”
 
江鸿羽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
 
敲了一句“你喜欢花吗”,又觉得自己特傻逼。
 
这要人怎么回答,喜欢?不喜欢?
 
以陆晓的性子和说话的习惯,还不是得靠自己猜。
 
他妈的,他拿过一个枕头蒙住脸!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这话一点都没错!
 
才第一天人就变傻了这么多!
 
以后得怎么办!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后两人能凑一起傻乐了,好像也满怀期待着。
 
晚上兴奋得失眠了前半夜,后半夜也没睡多久,江鸿羽第二天早早起来冲了个澡就出了门。
 
站在花店门前抽了三根烟,才等到老板娘开门。
 
老板娘养了一只白色的小土狗,正是软萌的时候。江鸿羽蹲下来和他玩了好一会儿,老板娘笑着在旁边给他选花。
 
江鸿羽问:“它叫什么名啊?”
 
“烟囱。”老板娘笑。
 
“这个名字还挺特别。”江鸿羽笑着给了钱,拿着花出了门。
 
烟囱摇着小尾巴跟着他身后走到门口了,就转身跑到老板娘脚下撒欢。
 
Y市的秋季雨水挺多,走在街上没一会儿,绵绵细雨随着风飘了下来。
 
江鸿羽拉起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小跑着到了陆晓家小区。然后跟着买菜而归的阿姨们身后浑水摸鱼进了小区。
 
他突然想,现在是买花去陆晓家。
 
以后就是买菜回两人的家。
 
此时陆祥之刚刚起来,裹着睡袍坐在桌前吃早餐。
 
门铃响的时候他还怀疑是不是幻听。
 
他刚来这边,没有什么熟稔的朋友会上门拜访,姚茜昨天发微信说中午过来。陆晓也从来不会邀请朋友到家,还这么早。
 
所以他开门看见拿着一束拿着红玫瑰的江鸿羽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茫然。
 
陆祥之:“你……”
 
江鸿羽:“你……”
 
不过江鸿羽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礼貌地欠身:“叔叔您好,我是陆晓的同学,江鸿羽。”
 
边说边想把花往身后拿。
 
陆晓会邀请朋友到家来?
 
陆祥之有些意外,但看到江鸿羽手中的花怔了怔,心里便了然了些许:“你和陆晓关系真不错啊。”
 
江鸿羽被这句话弄得又晕了晕,只得顺着陆祥之的话说:“是啊,关系、不错。”
 
陆祥之笑了笑:“谢谢你给我买的花。”
 
说完顺势从江鸿羽手里接过了花。
 
江鸿羽才找回来的冷静又被陆祥之这句话和这动作打回原形。
 
自己拿着束红玫瑰来敲门,陆晓他爸表情还这么泰然自若,还说是给他买的?
 
陆晓给他爸说他俩的事了?看着也不太像啊?
 
“进来吧”,陆祥之侧了侧身,“我挺意外的,除了姚茜,家里还没来过陆晓的同龄人,更别说同学了。没想到到这没多久就有了交心的朋友。”
 
江鸿羽越发一头雾水,陆晓他爸从哪里看出他们交心了?
 
他又瞄了一眼陆祥之,陆祥之关上门对着他笑了笑:“不过,你这时间点来找陆晓啊?他也答应。”
 
江鸿羽依旧茫然着:“怎么了?”
 
陆祥之笑了笑,自己的事儿不说,老子的事儿倒交待得清楚,一时来了些恶趣味。
 
“他房间在那”,陆祥之指了指,“你去叫他起床吧。”
 
江鸿羽完全懵逼着,不过还是绷着的,点了点头,就往陆晓的房间走。
 
开门时转头往陆祥之的方向看,发现陆祥之正拿着花对着自己意味深长地笑。
 
“算了”,江鸿羽往回走,“周末让他多睡睡吧。本来周末想约他出去玩,是我来太早了。叔叔,不打扰您了。我就先走了。”
 
陆祥之面带遗憾问:“你有事儿。”
 
江鸿羽摇了摇头:“没事儿。”
 
“没事儿要不在这吃饭吧”,陆祥之笑着说,“等会姚茜也过来,陆晓难得有朋友过来。不留你好像说不过去。”
 
陆祥之和陆晓长得很像,不过气质却大相径庭。陆晓挺高的,陆祥之比他还高些,大概和江鸿羽个子差不多。比起陆晓,陆祥之多了些成熟、儒雅的味道。但笑起来的时候,都挺让无法拒绝的。
 
江鸿羽也不知怎么地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陆祥之让他先坐,给他倒了杯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招呼自己儿子的朋友,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又实在没发现其他可以招呼小青年的东西。
 
“陆晓不爱喝饮料”,陆祥之放了一瓶瘦身果汁儿在江鸿羽面前,“这是姚茜买过来的。等会我让姚茜带点其他的上来。”
 
“我喝茶就好”,江鸿羽看着瓶身上大写的瘦身俩字心里就慌,“不用客气的,叔叔。”
 
“叫我陆叔吧”,陆祥之笑,“姚茜也这么叫。”
 
江鸿羽也笑了笑:“陆叔。”
 
“我先去把花放好”,陆祥之拿起花束,“以后不用包这么仔细,反正都得放瓶里,你先坐着。”
 
江鸿羽:“嗯。”
 
陆祥之转身却进了另一间卧室。江鸿羽瞧他不在立马掏出手机给姚茜打了个电话。
 
姚茜似乎还在睡觉,打着哈欠说了一声:“喂。”
 
江鸿羽压低了声儿:“赶紧来陆晓家。我现在和陆晓他爸一个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死我了。”
 
“什么”,过了两秒姚茜似乎才有些醒了,低声笑了两下才说,“尴尬个屁,趁机培养下感情呗。”
 
“我现在整个人云里雾里。傻逼地拿了束玫瑰花来敲门”,江鸿羽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说我是送他的,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你,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姚茜又打了个哈欠,“行了。我也欠你个人情,马上过来。温馨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去叫陆晓起床啊。朋友。”
 
江鸿羽愣了愣:“为什么。”
 
“来了再和你细说”,姚茜没正面回答,“要是找不到聊的就和陆叔喝酒,他好这口,大早上都能喝嗨,下棋也行,你会下棋吗?什么棋都行。围棋、象棋、跳棋……”
 
说完姚茜自己倒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提议真是太不道德了。不过江鸿羽隔着电话也没听出什么不对。
 
听到姚茜会过来,江鸿羽稍微踏实了一些。
 
挂完电话他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内。
 
这里估计是租的房子,整体装修已经有些年代感了。不过收拾得很干净很整洁,窗明几净,阳台上有开得正好的桂花,暗香浮动,顺着潮湿空气飘到屋里,清甜怡人。
 
陆祥之拿着电话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平时穿的衣服,问道:“小江爱吃什么,姚茜说买菜过来。”
 
“都行。”江鸿羽直了直腰。
 
陆祥之笑了笑,对电话那头的姚茜报了几个菜名,就挂了电话走了过去。
 
“你认识姚茜吧”,陆祥之问,“陆晓姐姐。”
 
“嗯。”江鸿羽点了点头。
 
陆祥之没什么招待儿子同学的经验,江鸿羽也不怎么擅长和家长聊天。两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江鸿羽转头问:“陆叔,下棋吗?”
 
“下棋?”陆祥之神情复杂地看向江鸿羽,“好啊,下什么棋?”
 
江鸿羽:“都行。”
 
14.“反正最重要的告诉你了”
 
姚茜挂了电话在床上乐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穿衣服洗漱。姚曳依旧不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压根没回来。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姚茜突然想起什么,又走回房间拿上了桌上的一顶鸭舌帽。
 
到陆家时,江鸿羽来开的门。不过看神情,倒还挺正常的。
 
“还真下棋了”,姚茜看了一眼在阳台上看着棋盘认真发呆的陆祥之,“你心理素质挺好啊。”
 
“讲真的”,江鸿羽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压着声笑,“你要是和我姥爷下盘棋,就知道我这心理素质怎么练出来的了。”
 
“还有心情笑”,姚茜站在门口换鞋,“看来陆叔今天良心发现没怎么闹着悔棋啊。”
 
“确实没悔多少”,江鸿羽此时唇边挂着骄傲又迷人的笑,“我告诉陆叔,悔棋一次,就教我做一道菜。目前至少可以一周都不重样地给陆晓做两菜一汤了。”
 
“我该说陆叔狠还是你狠”,姚茜啧了两声,又看了看江鸿羽,“咦,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呢。”
 
江鸿羽盯着她头上的帽子:“这是周飞的吧?”
 
“对”,姚茜摘下帽子踮脚扣江鸿羽头上,“替我还他。”
 
江鸿羽:“你自己怎么不去还。”
 
“你们俩瞎嘀咕什么呢”,阳台上的陆祥之喊了一声,“思路都给我吵乱了。”
 
“陆叔,你的思路跟我们吵不吵没多大关系”,姚茜没和江鸿羽继续说刚才的话题,朝陆祥之走了过去,“江鸿羽快来看看你的棋子有没有被动过。”
 
江鸿羽看了一眼棋盘,淡淡笑了笑。
 
“亲儿子都没你这么亲”,陆祥之站起身,“不来了,反正都是输,时间也也差不多了,我去厨房准备准备,你们玩。”
 
“哟”,姚茜打趣着,“被拆穿这就要撤了。”
 
“少说话,多做事”,陆祥之拿起一旁的报纸轻轻打了打姚茜,“买了些什么菜,中午做什么。”
 
“水煮牛肉、辣子鸡丁”,姚茜跟在陆祥之后面,“烂肉粉条、炝炒莲白、再随便来一个素汤。怎么样?”
 
“小江觉得怎么样?”陆祥之问。
 
“嗯”,江鸿羽看了一眼姚茜,“不过都是辣菜啊。”
 
陆祥之:“得!最重要的没问。小江不能吃辣?”
 
“能啊”,江鸿羽答,“不过陆晓……”
 
说一半他又止住了:“没什么。”
 
陆祥之提着菜往厨房走了,江鸿羽在后面拉住姚茜问:“陆晓吃辣?”
 
姚茜一脸“不是吧”的表情:“这段时间你不和他吃饭吗?这都不知道。”
 
姚茜除了陆晓刚来那几天和他一起吃饭,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放学都回了家。所以最近基本吃饭都是江鸿羽和陆晓一块儿。
 
江鸿羽想了想,Y市的菜本来都以清淡为主,他带陆晓常去的几个好吃的小店确实口味都不重,他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觉得陆晓不吃辣。
 
“我们都是C市人,你说能不能吃辣”,姚茜想了想,“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陆晓那个性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爱说。他的喜好挺没存在感的。”
 
“是吗?”江鸿羽忽的心间一动,“如果他有说出口的喜欢呢。”
 
“那应该特别喜欢了吧。”姚茜笑笑。
 
姚茜挺利落地在厨房打下手,陆祥之水都没让江鸿羽沾,指挥他站一旁干站着。
 
从陆祥之悔棋那一刻开始,江鸿羽就知道这父子俩的什么儒雅、清冷,都是表面。
 
姚茜一来,和陆祥之互怼就没停过。
 
虽然听着挺乐的,江鸿羽还是忍不住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站在这的意义是什么。”
 
“先看着学啊”,姚茜笑,“看看就会了,改天我们不怎么饿了再给你练手的机会。”
 
“闲得慌啊”,陆祥之边切菜边说,“闲得慌去叫陆晓起床吧。”
 
姚茜立马垂着眼不想暴露眼中的某些情绪。
 
江鸿羽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十一点了。
 
便出了厨房。
 
姚茜小声说:“陆叔,你太狠了。”
 
“对新来的朋友要有信心”,陆祥之依旧淡定的切菜,“陆晓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让他们再深入了解一下。”
 
姚茜被噎了噎,实在控制不住的脑补了一下某些“深入”了解的画面。
 
好像还挺带感的。
 
江鸿羽一点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倒还有些激动地往陆晓房间走。
 
毕竟昨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改变,他光是想着都还隐隐兴奋,觉得事情的发展完美又奇妙。
 
所以当江鸿羽拧开门把手时迎接他的是一个横空而来的枕头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晓拉起被子蒙着头,虽然声音带着睡意,不过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话明显让人能感受到他喷薄而出的恼怒:“出、去!”
 
江鸿羽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起身时才发现陆晓的床头还开着一盏灯。
 
他不禁笑了笑:“被子蒙头的时候怎么就不怕黑了。”
 
被子里的人安静了两秒,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侧躺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不过立刻、马上,带上门,出去。”
 
江鸿羽一个反手,抱枕就扔向了床上的人,正中红心。
 
“多大的人了,还有起床气。”
 
“反正比你大。”陆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抱枕又扔了回去。
 
“也没比过”,江鸿羽已经很淡定地双手接住再一次飞过来的抱枕,“你就知道比我大了啊。”
 
他明显听到了陆晓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平躺着,被子依旧蒙着脸:“江鸿羽,你今天一定要这样搞我吗?”
 
“我不光想这样搞你”,江鸿羽拿着抱枕走到床边,一把拉开被子,弯下腰凑陆晓耳边吹了一口气,“我还想各种意义上的搞你。”
 
调戏人的同时,还一手抓住了陆晓挥过来的拳头。
 
陆晓睁开眼,就落入江鸿羽的水波荡漾的眸里。
 
“赶紧起来,”江鸿羽笑了笑,放开了陆晓的手,从拖鞋里抽出右脚抬起在陆晓腿上踩了踩,“你男朋友来了都不起床。”
 
陆晓气笑了:“我男朋友来了我还起什么床。”
 
陆晓平躺在床上时,因为地心引力的原因,眼角微微上扯着,下方还有刚刚在被子里捂出的薄红,没睡醒的眼里还有一团迷蒙的雾气,从江鸿羽视角看来,本来就特别的魅惑撩人,自己还不怕死地言语撩拨。
 
江鸿羽一个弯腰捞着人快速在陆晓唇上亲了亲,末了还舔了舔陆晓的唇珠处,擦着他的脸,声音又狠又沉:“总有一天让你真的起不来床。”
 
被江鸿羽这么一闹,陆晓再大的起床气也给弄没了。
 
他站在衣柜前找衣服,江鸿羽以监督为名,瘫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并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
 
“你吃辣啊?”江鸿羽盯着陆晓的侧脸看了一会,忽然说。
 
“吃啊。”陆晓笑。
 
“你怎么都不说”,江鸿羽也笑,“你的太多事我都不知道了。”
 
“都是些小事。”陆晓说。
 
“不管在你看来是大事小事”,江鸿羽顿了顿,“对我来说,都是想知道的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反正最重要的告诉你了。”陆晓在衣柜里扒拉着,自然而然就这样答了一句。
 
江鸿羽:“什么?”
 
陆晓手中的动作停了停,然后低头笑了笑。
 
“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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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一
 
小鱿鱼的新年愿望是陈楠戒烟,理由是自己不想吸二手烟。
 
陈楠挺委屈:“我平时抽烟都挺注意的啊,都隔你大老远才抽。”
 
小鱿鱼耳垂红了红,继续一本正经:“我抱你的时候能闻到,而且亲亲的时候吸舌头烟味都在上面,就感觉是自己在吸烟一样。”
 
陈楠垂死挣扎:“这也不算二手烟范畴啊。”
 
小鱿鱼:“不戒不给抱也不给亲。”
 
小鱿鱼:“戒不戒?”
 
陈楠:“……戒。”
 
江鸿羽听说此事,晚上回去和陆晓咬耳朵。
 
江鸿羽:“陈楠都戒烟了,要不你也戒?”
 
陆晓看着书眼皮都没抬:“想抽,不想戒。”
 
“我抽就可以了”,江鸿羽手不老实地往陆晓腰上摸,“小鱿鱼不是说了,不抽烟的人亲抽烟的人就像在抽烟。你实在想了就亲我。”
 
陆晓淡定地说:“那你戒,想抽了就亲我。”
 
江鸿羽转念一想,也对,随时都有名目求亲亲了。
 
于是,江鸿羽戒烟成功,后果就是陆晓天天腰酸。
 
15.“不如我去当个观众。”
 
有些人,总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你整颗心的节奏都被他带走。
 
“反正最重要的事告诉你了。”
 
“喜欢你啊。”
 
这两句话像是被按了重播键一般,循环往复地在江鸿羽脑袋中播放,吵得心绪乱糟糟中带了一抹甜。
 
陆晓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完这话继续在衣柜里扒拉着。等他找出衣服往外走的时候,江鸿羽才回过神。
 
“干嘛呢”,江鸿羽懒懒一笑,“怕给我看啊。”
 
“不是怕”,陆晓回过头纠正他,“是暂时还不到时候。”
 
“暂时啊。”江鸿羽咂摸着。
 
陆晓看着他。
 
江鸿羽继续说:“不知道你的这个暂时和我的这个暂时定义一不一样。”
 
陆晓只是笑:“我去洗漱了,你也赶紧出来吧。
 
流氓也耍了,甜言蜜语也听了,江鸿羽回味了一会儿也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陆祥之看上还挺淡定了,姚茜已经坐不住了,走过来拉着江鸿羽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我操,都没少块肉啊。”
 
“少了啊”,江鸿羽指了指厕所,“我心头肉在里面呢。”
 
“滚蛋”,姚茜反手在江鸿羽背上拍了一巴掌,又啧啧两声,“太他妈差别待遇了。”
 
“我就叫他起了个床”,江鸿羽纳闷得眉间一蹙,“怎么他就差别待遇了。”
 
“看见没”,姚茜拉起手臂上的衣服,露出白皙的小臂,手肘下方有一块约莫两厘米长的疤,“叫他起床时弄的。”
 
“我操”,江鸿羽拉过姚茜手臂看了看,又说了一句,“我操。怎么弄的。”
 
话里似乎有些同情,心里却一直在盘算以后逗陆晓得把握到哪一个度。
 
“一个水杯给我砸过来。”姚茜翻了一个白眼。
 
“别装可怜,那你肯定砸了至少两个回去。”江鸿羽眉毛一挑。
 
“看完没有”,陆晓这时走出来,把江鸿羽搭姚茜胳膊上的手打掉了,“我这条疤比她那条还长,看吗?”
 
“不是不给看吗。”江鸿羽屁颠屁颠跟在陆晓身后,完全忽略姚茜继续投过来的白眼。
 
“不给看你就看别人的?”陆晓斜睨了他一眼。
 
“啊?”江鸿羽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吃……”
 
陆晓飞快打断他,语气冷冷:“闭嘴。不是。”
 
陆晓洗漱完很快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陆祥之拿了两瓶日本清酒出来。
 
姚茜看了看瓶身,打趣着:“哟,江鸿羽面儿挺大啊,这可是逢年过节才能有的待遇。”
 
“陆晓难得周末没超过十二点就起床了”,陆祥之从壁橱里拿出了一套酒具,“我们也得庆祝庆祝。顺便表彰一下功臣。”
 
陆晓声音幽幽给江鸿羽解释:“他是属于有一丁点理由都要喝酒的。习惯就好。”
 
江鸿羽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一句习惯就好,也能让他咀嚼出点甜味。
 
毕竟要多见见,才能有习惯的可能性。
 
今天来这里碰见陆祥之是偶然,可是陆晓是不排斥自己融入他的生活,甚至亲近他的家人的。
 
他顺着话问:“一丁点理由?”
 
“比如啊什么阳台上桂花开了”,姚茜补充,“今天艳阳高照啊、今天阴雨绵绵啊。都是可以喝一杯的。”
 
“哪里一杯”,陆晓帮忙摆筷,“至少一瓶。”
 
陆祥之坐下来边倒酒边笑,江鸿羽也在一旁乐。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自在又随意。
 
陆晓忙完挺自然坐在江鸿羽身边。
 
“今天菜都有点辣,吃不了就多扒点饭”,他说完就给江鸿羽夹了一筷子炝白菜,“这个可能好点。”
 
江鸿羽刚想说自己能吃辣,对面陆祥之和姚茜齐刷刷就把自己的碗往陆晓跟前推。
 
陆晓眼帘都没撩起来看两个人,直接给姚茜夹了一筷子辣子鸡,给陆祥之夹了一片牛肉。
 
江鸿羽有些目瞪口呆。
 
姚茜对江鸿羽眨了眨眼,拉过完夹起碗里一片白菜:“我来吃吃咱们家晓儿亲自夹的菜是不是会好吃一点。”
 
陆晓神色淡淡:“慢慢嚼,把味道记住。因为仅此一次。”
 
江鸿羽笑着吃了起来,高兴得眼睛都眯缝了。
 
他喜欢自己被陆晓特殊对待的感觉,也喜欢自己能看到陆晓用自己的方式对他温柔着,舒服得身上的毛都被抚平了,只差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打呼噜了。
 
陆祥之很健谈也很爱喝酒,姚茜很毒舌,陆晓总是精辟地终结他们的互怼。在这张小长桌上,他们都展现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模样。
 
有温度的、生活化的模样,能让江鸿羽那颗膨胀的心又慢慢落到实处的模样。
 
陆祥之拿出来的酒确实不错,清冽留香,江鸿羽陪陆祥之喝得挺开心。
 
周飞打电话过来催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怎么?”
 
“什么怎么”,周飞压着嗓子,“马上就训练了你怎么还没到,老陈刚刚黑着脸点了人。赶紧的。”
 
操,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陆晓和陆祥之都盯着他。
 
“下午足球队训练”,江鸿羽站起来,“我给忘了,叔,我得先走了。”
 
“喝了酒没事吧”,陆祥之也站了起来,“我开车送你。”
 
“你这酒精含量至少都是醉驾的标准了”陆晓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水,“还开车,行了,你在家收拾,我送他。”
 
“我真没事儿”,江鸿羽拿起外套,“也没喝多少。”
 
“陆晓都要送你了”,姚茜走沙发上饭前江鸿羽拿下来的鸭舌帽又给扣他头上,“你就让他送呗。”
 
江鸿羽转身就发现陆晓已经换了鞋站门口了,敲了敲门沿,让他赶紧出来。
 
等陆祥之关了门,江鸿羽马上凑到陆晓身边:“你送我到哪啊。”
 
两人往安全出口走。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江鸿羽的大半张脸都隐在帽檐下,在鼻梁处投下半片阴影。他的眉眼太出彩了,此时瞧不见了,陆晓才注意到他下巴正中央有处微微凹进去的窝。
 
“你想我送到哪。”陆晓看着他,不答反问。
 
江鸿羽:“既然都出门了。”
 
陆晓笑:“不如我去当个观众。”
 
说完忍不住伸手摸向江鸿羽的下巴窝,手感嘛,他眯着眼感受了一下,有点剌手?
 
江鸿羽抓着他的手把人抵墙壁上就吻了下去。
 
他嘴里还有些酒味,和陆晓唇舌纠缠的时候,陆晓觉得自己都有些醉了。
 
“我背迟早得被你撞坏。”陆晓靠墙上盯着江鸿羽,一双眼湿润又水亮。
 
“我还没撞其他地方呢。”江鸿羽餍足后舔了舔唇。
 
“嘴擦干净了再耍流氓。”陆晓撩起眼梢,伸手抹了抹江鸿羽嘴角就转身往楼下走。
 
江鸿羽走在后替他面扯了扯有些皱的衣服,没忍住又在陆晓腰上摸了一把。
 
江鸿羽正气凛然:“你摸我下巴窝,我摸你腰窝,挺公平。”
 
“你下巴窝就一个”,陆晓双手揣外套兜,“我腰窝两个,哪里公平了。”
 
“可你男朋友就一个”,江鸿羽揽住他肩膀,“跟他计较有必要吗?要不我给你摸回来。”
 
说完拉着陆晓的手往自己腰上送。
 
不过两人走出楼梯口就没闹了,但依旧保持这个姿势走出了小区。
 
男生之间勾肩搭背挺正常的,这种光明正大中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行为,还挺让人刺激又兴奋的。
 
所以等江鸿羽到学校足球场被老陈罚跑二十圈的时候,二话没说蹦着就上了跑道。
 
老陈看了一眼站一旁陆晓,瞬间恢复了和颜悦色:“怎么想着过来。”
 
“来当个观众。”陆晓看着跑出去一百多米的江鸿羽笑。
 
老陈也看了看江鸿羽的方向:“没想到你和他关系倒好。”
 
陆晓看了一眼操场另一边的老赵:“赵老师也过来当观众?”
 
老陈笑了笑:“他一个人闷在家也无聊。”
 
足球队的人在场中做常规训练,足球场一边一人盯着,再加上江鸿羽也来了,他们都还挺老实的。
 
江鸿羽跑到足球场另一侧的时候被老赵叫住了。
 
也不知道是闲得发慌了,还是职业病发作,看见江鸿羽就想批几句。
 
“今儿为什么迟到。”老赵坐在场边抬头盯着他。
 
“去蹭饭,结果忘时间了。”江鸿羽如实说。
 
“你站近点”,老赵站起身凑江鸿羽身上闻了闻,眉头一皱,“还给我喝了酒!?胆子挺大啊,是不是想着是你们陈老师就好糊弄。”
 
“别靠太近啊”,江鸿羽往后退了退,“老陈可不好糊弄。”
 
说完转身看了看操场另一头的陆晓,转过头又继续瞎扯:“看见没,老陈往这边瞧着的,注意点影响。”
 
“诶嘿”,老赵一手拍江鸿羽头上,“还威胁我。”
 
“就一杯,去同学家高兴。”江鸿羽又退了两步。
 
“同学?”老赵也看到了足球场另一边的陆晓,“你去的陆晓家。”
 
江鸿羽眉一挑,没回答。
 
老赵清了清嗓子:“那你见着陆晓他爸了没?”
 
江鸿羽:“怎么?”
 
“你客观说,长什么样。”老赵问。
 
“客观讲啊”,江鸿羽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忽的又恍然大悟:“哦,陆晓他爸听说和老陈是同学啊。”
 
老赵冷脸看着他,示意他别卖关子。
 
“我现在还真没法客观评价他”,江鸿羽忍住笑,“就一点,人家会做饭脾气还特好。”
 
说完趁老赵瞪着眼发懵,江鸿羽就跑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的原因,他觉得老赵炸毛也挺可爱的。
 
江鸿羽才跑了两圈,老陈就走到场中去了,陆晓一人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也没玩手机,就手插着口袋,目光随着盯跑道上那个逐渐移动的人移动着。
 
陆晓第一次发现自己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是沉不住气的。
 
哦,不对,他是在专注一个人,确实不太一样。
 
每个距离的江鸿羽他都能看出点新鲜出来。
 
隔近一点看脸,隔远一点看腿,再隔远一点看身姿。
 
江鸿羽胆子也挺大的,每跑一圈回来都要绕到他跟前要不摸摸脸要不捏捏手,还说自己个子大挡着的别人瞧不见。
 
挺幼稚也挺无聊,但是瞧见彼此眼中心领神会的笑意,又觉得特别的美好。
 
不过本来,相爱时在彼此眼中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16.“今天不要脸的份已经用完了,你悠着点。”
 
陆晓本来就是个静得下来的人。
 
遇见本喜欢的书,都能坐书桌前一整天不挪窝的,何况看喜欢的人踢一下午球了。
 
中午天就放晴了,地上也不湿。
 
后来他站累了,就直接席地坐在了跑道外缘。
 
江鸿羽每次休息的时候都会跑过来,送水送毛巾送温暖。
 
也不知道是怕陆晓无聊,还是怕陆晓因为无聊就拍拍屁股走了。
 
又或者两者都有。
 
“到底是谁在踢球啊”,陆晓迎着光虚着眼看着又过来的江鸿羽,“而且你这罚完二十圈又一直训练,还往我这来回跑,也不怕累着自个儿。”
 
江鸿羽继续耍流氓:“提前清楚我体力,好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陆晓:“今天不要脸的份已经用完了,你悠着点。”
 
说完笑着想拧开水,发现瓶盖已经提前被人拧好了。
 
陆晓的脖子特别好看,仰头喝水的时候拉长的弧线特别让人赏心悦目。
 
“对其他人我真不是这样”,江鸿羽坐下来,侧头看着陆晓因为喝水而滚动的喉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太阳晒得身上有些热,心里也暖洋洋的,“有颜色的话都不常说,怎么遇见你之后脸全都不要了。”
 
不过他自己转念一想也没毛病,心都给丢了,还要脸干什么。
 
陆晓垂眼笑,西斜的太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动着:“你是不是每次找理由都给加个前缀——遇见你之后。”
 
“这样显得你多重要啊。”江鸿羽也笑。
 
陆晓盯着他:“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就知道对方都想起昨晚的事儿了,一通乐。
 
乐完江鸿羽才说:“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不过还得去休息室等等我,我得冲个澡换个衣服。”
 
“你们足球队一起冲澡一起换衣服啊。”陆晓问。
 
“对啊。”江鸿羽口快答了一句才又转过头看向陆晓。
 
陆晓没看他,目光盯着场上那群人。
 
“行了,知道了。”江鸿羽看了旁边装模作样的那个人半晌,又乐了起来。
 
“不是”,陆晓自己也没绷住跟着乐,“我说什么了你知道了。”
 
“我们更衣室吧”,江鸿羽双臂张开比了比,语气带着夸张的重音,“大概又这么大。冲澡的地方都是小单间,有门没窗户的,谁都瞧不见谁。”
 
“嗯”,陆晓收起笑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替你遗憾。”
 
江鸿羽喝了口水慢悠悠说:“遗憾什么,他们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我媳妇身材这么好还需要看谁啊。”
 
“乱扯吧你,你什么时候看见了。”陆晓也喝了一口水。
 
江鸿羽笑:“你没意见啊。”
 
陆晓:“什么?”
 
江鸿羽:“没什么。”
 
正说着老陈就吹口哨了。
 
“我过去了啊”,江鸿羽直起身,刚想迈步又转头看着地上的陆晓,眉梢染着光屑,”我是还没看过,不过我摸过。”
 
陆晓:“……”
 
江鸿羽看见陆晓噎了噎瞪着他后,才心满意足地往场中跑。
 
仔细想想,和陆晓在一起的时候和跟其他人在一起完全不是一个样。挺不像自己的,但是实实在在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是自己说出去、做出来的。
 
不过这样的样子只给陆晓一个人瞧见,他觉得也挺好的。
 
“舍得回来了啊”,集合的时候周飞小声说,“我就没瞧过你这么耐烦的样子。”
 
江鸿羽已经敛了笑,淡淡说:“现在不就瞧见了。”
 
老陈在前面说下周的比赛,后面两排的人还在窸窸窣窣。
 
江鸿羽皱着眉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们便收了声儿。
 
周飞笑了笑也没讲话了。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方丹也过来了,江鸿羽一抬头就瞧见她站在场边和陆晓讲话。
 
他沉着脸对王兵说:“你也不管管。”
 
王兵瞄了一眼场边,开了个玩笑:“管哪一个。”
 
江鸿羽冷眼看着他:“怎么,你觉着你还能管我带来的人。”
 
周飞在一旁直乐。
 
王兵莫名其妙:“你带来的人怎么了就,我还是你的人诶江队。”
 
周飞大笑:“王兵,你哪里来的自信。”
 
老陈一说训练结束江鸿羽就大步往场边走过去揽过陆晓的肩膀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方丹叫他他都没应声儿。
 
“干嘛呢你”,陆晓语带笑意,“人家刚刚叫你。”
 
江鸿羽:“你们刚刚说什么呢说这么开心。”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有主了”,陆晓拉下江鸿羽的胳膊,“我说是。也不知道是谁大嘴巴放出的消息。”
 
“我嘴巴大不大大家审美不同见仁见智了”,江鸿羽灌了一口水,“但我心眼挺小的你要知道。”
 
陆晓赞同:“太明显了。”
 
到休息室的时候江鸿羽把陆晓拦在了更衣室外。
 
“怎么”,陆晓逗他,“你不说没什么好看的我进去看看又怎么了。”
 
“我都说没什么好看的,你还看什么啊”,江鸿羽抵着门,“赶紧坐小板凳那等着我,他们过来了啊。”
 
陆晓看了一眼身后:“方丹也过来了啊。”
 
江鸿羽:“……少和她说话,小心他男朋友削你。”
 
陆晓凑他耳边,江鸿羽都还能闻到他嘴里刚刚吃了某种糖的茉莉花味儿:“别看他们,也别让他们看见,小心你男朋友削你。”
 
江鸿羽吐了一口气,每次陆晓凑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都能让他从脚底到耳廓一阵麻,还带着某种躁动。
 
后面的人也走近了。他暗着眸抓了抓陆晓的手,才转身进了里间。
 
还好洗澡间的水不怎么热,江鸿羽很快进去后很快就平息了体内那股突然蹿出来的火。等他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就看见站外面的方丹和陆晓正聊着天。
 
江鸿羽甩着包走过去:“聊什么。”
 
“八卦一下陆晓女朋友”,方丹笑,“我开始还以为是姚茜呢。你见过没,江队。”
 
江鸿羽挑眉:“怎么了?”
 
“好奇一下”,方丹努了努嘴,“诶,对了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搭理我。”
 
江鸿羽:“没听见,有什么好好奇的。总之让你这个姐妹那个姐妹死了心就行。”
 
“我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方丹歪着头,“又不给我看照片。是你不好奇啊。”
 
“我见过”,江鸿羽对着她旁边的陆晓邪气一笑,“特好看。”
 
方丹还想继续问,这时李泽走了出来:“江队,待会一起吃饭吧。”
 
江鸿羽看向陆晓,陆晓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行吧”,江鸿羽点头,“你去问问你们那群人谁还要去的。”
 
最后足球队大部分人都去了,不过一路上关于要吃什么吵了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林松也烦了:“江队你讲句话定下来。”
 
“无所谓”,江鸿羽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晓,“吃点辣的吧。”
 
李泽:“那就去学校前面新开的那家鱼庄吃鱼去,味道给劲儿。”
 
江鸿羽点了点头,大家也没意见了。
 
江鸿羽和陆晓走在大部队后面,前面的人依旧吵吵嚷嚷的。
 
江鸿羽:“他们有点吵,不过都挺好相处的。”
 
“嗯”,陆晓盯着前方,“周飞头上那帽子不是你早上戴的吗?”
 
江鸿羽斜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
 
“真不是那个意思”,陆晓笑,“之前我见姚茜也戴过这顶,就是好奇怎么大家都有。”
 
“姚茜早上扣我脑袋上,说是他的”,江鸿羽笑了,“你看到的应该是同一顶。”
 
刚刚提到姚茜,两人到鱼庄的时候就又瞧见了她。
 
周飞走在前面自然也瞧见了,和她对视了一眼就和其他人进了包间。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对着进门口的右侧,对面坐了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看身形像肖乐。
 
陆晓走过去的时候她把对面人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站起身迎了上去,没让陆晓走到桌前来。
 
“和肖乐吃饭?”陆晓问。
 
“你们吃饭?”姚茜没回答。
 
陆晓也没放在心上:“嗯。和江鸿羽足球队的人。”
 
江鸿羽倒是往姚茜刚才坐的那一桌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你们进去吧”,姚茜笑了笑,“我们吃完了,一会儿就走。”
 
“嗯”,陆晓点头,“晚上过来吗?”
 
姚茜:“估计不过来了,有点事儿。”
 
“行吧”,陆晓说,“那我们进去了,你,别在外面太晚,早点回家。明天要过来再打电话吧。”
 
姚茜笑:“嗯。知道了。”
 
进包厢的时候大伙都落座了,周飞替江鸿羽和陆晓在自己身边留了两个挨着的位置。
 
江鸿羽坐下的时候小声问周飞:“那天你说白颖……”
 
周飞笑笑:“分了。”
 
江鸿羽看着他:“什么时候。”
 
周飞喝了一口茶:“我生日那天。”
 
江鸿羽沉默了一会儿。
 
周飞:“吃完饭再说吧。”
 
他也收了神,转头看见陆晓在往碗里放佐料。
 
方丹惊呼:“呀,陆晓你吃那么辣怎么皮肤还这么好。”
 
王兵捏了捏她的脸:“咱能矜持点吗,啊?”
 
“我要是矜持点你丫现在都不敢给我表白。”方丹拿开王兵的手。
 
桌上的人瞬间嘲笑起这两人来了。
 
江鸿羽撑着头看着陆晓的碗里堆满的小米辣,啧了两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晓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前段时间吃清淡点肠胃挺舒服的。”
 
17.“我都看脸去了。”
 
陆晓在饭桌上和平时差不多,话不多。
 
虽然上次姚茜生日吃饭的时候,在一桌人大半不认识的情况下,他看上去也没什么不自在,挺能融入其中,还喝了不少酒。
 
但一开始江鸿羽还是怕足球队的人闹着陆晓了,毕竟在他看来,陆晓大概是比较喜欢清静的。
 
但陆晓今天的状态和那天也差不多。和李泽、林松他们聊天挺自在随意的,不至于逗乐子,但也能维持着话题转到他那不冷掉。
 
越和陆晓呆地久,江鸿羽越会觉得其实自己了解陆晓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挺想知道关于陆晓的方方面面的事儿,就算是幼儿园考了几个一百分之类的零碎,他也乐意知道。
 
但他却也不着急。以后时间多着,总会一点一点地知道的。
 
林松吵着要喝酒。江鸿羽看着两个初中部的小学弟说:“安一、杨清不准喝。”
 
最后江鸿羽也没让林松拿白的,喊了两件啤酒进来。
 
周飞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依旧吊儿郎当嘴贫地耍宝,活跃着气氛。
 
江鸿羽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酒过三巡之后周飞起身出去上厕所,才走出包厢门口身旁就被人截了道。
 
姚茜靠在门一侧的墙边盯着他:“聊两句?”
 
“去门口吧。”周飞转身拉上了包厢门,拿起帽子抓了抓头发又重新戴上。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有风。
 
刚迈出门口姚茜就拉起了自己的连帽衫后面的帽子戴上了,还搓了搓手臂。
 
“冷啊”,周飞看了她一眼,“要不进去吧,大厅也没坐什么人。”
 
“就你对情敌这态度”,姚茜摸了根烟叼上后又散了一根给周飞,才继续说,“活该被甩。”
 
“纠正你一点”,周飞给她点上火,“前情敌。我和她都分手了,我们还算什么情敌。”
 
姚茜眯着眼吸了一口烟。
 
周飞把自己嘴里的那根烟点燃抽了一口才解释:“所谓情敌,首先你有情儿,情敌才成立,我情儿都没了。”
 
“情儿不要你了,你难道一点感情也不留了。”姚茜问。
 
“嘿,你是来采访我心路历程的还是怎么着啊姐姐。”周飞啧了一声。
 
“刚刚你瞧出我对面那人是白颖了吧。”姚茜笑。
 
周飞坦然:“瞧出了啊。”
 
“我看你那心如死灰的样子”,姚茜的脚在地上蹭了蹭,“你们这次这事儿讲实话,我自己个儿觉得和我没多大关系,但又实实在在有点关系。我也没存心在你生日那天给你添堵。”
 
周飞笑:“道歉?”
 
“犯不上”,姚茜摇了摇头,“我也没做什么错事。唉。和你绕半天我刚刚想说什么怎么都给忘了。”
 
“行了行了”,周飞把烟头嗯在了一旁垃圾桶上放的烟灰缸里,“我大概也清楚你的意思了。就像你说的。犯不上。你也把心往宽了放。”
 
姚茜看了看周飞,把烟灭了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走了。”
 
“慢着。”
 
听到声音周飞和姚茜同时回头往后看就瞧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江鸿羽。
 
姚茜挑了挑眉。
 
“周飞你先进去”,江鸿羽走到他俩身边,“我问姚茜点事儿。”
 
周飞没走。
 
江鸿羽:“跟你没关系的事儿。”
 
周飞这才搓了搓手往里面走。
 
姚茜看着他:“什么事儿。”
 
江鸿羽见周飞走远了:“你还没告诉我呢。本来想回家问的,既然都碰见了,赶紧的。”
 
姚茜一头雾水:“什么。”
 
“嘿,什么记性”,江鸿羽皱眉,“早上陆晓他爸为什么觉得那花是我买来送他的。”
 
姚茜笑:“嘿,你下午和陆晓一块儿怎么不问他。”
 
“花送半道儿被截胡我好意思个屁”,江鸿羽踢了一脚地,“你告诉我原因晚上他回去知道了问起我了我好顺着这个原因说,不然多丢脸啊。”
 
“你就直说呗,我瞧你在陆晓面前也不怎么爱惜自己这脸。”姚茜乐着说。
 
江鸿羽也不接话,就抱着手臂冷眼瞧着姚茜。
 
“多大点事儿。瞧你在意的”,姚茜搓了搓手臂,“陆叔和我姨谈恋爱的时候,陆叔穷,没什么闲钱给我姨买玫瑰,陆叔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我姨,后面条件好一点了,他们卧室里一年四季都摆着红玫瑰,这么多年,这习惯也没变。就这样。”
 
姚茜:“你拿着一束红玫瑰来敲门,陆叔肯定不会想到你是送他儿子的,就对号入座以为你送他的。然后觉得陆晓这事都给你说,就默认你们关系肯定特好。”
 
“我们关系是好啊,只是不是他想的那关系”,江鸿羽笑了笑又立马收住了,“就是不知道得等多久我拿红玫瑰上门的时候他才知道我这花是送他儿子的不是送他的。”
 
姚茜笑了两声,没接话。
 
“赶紧回去吧”,江鸿羽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姚茜怀里,“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这是奖励吗?”姚茜一边笑一边穿他的外套。
 
江鸿羽:“我这是怕你感冒了陆晓分心分时间给你。我可不乐意和你分。我进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举起右手对后面摆了摆,也没回头,示意姚茜赶紧走。
 
陆晓估计是真的挺喜欢这家鱼庄的菜,江鸿羽回包厢的时候桌上就他一个人还埋头吃着,其他人划拳的划拳,聊天的聊天。
 
江鸿羽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抬头看一眼。
 
江鸿羽等了一分钟陆晓也没搭理他,实在忍不住伸手一把抽开了陆晓面前的碗。
 
江鸿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碗,沉着声儿:“选一个。”
 
“你。”陆晓毫不迟疑,说完立马从江鸿羽手里拿过碗,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周飞这会儿也靠在椅背上发呆,很不巧地瞧见了刚刚那一幕。
 
虽然他俩说得隐晦,但他作为一个知情人,内心还是复杂的。
 
“江队”,周飞想了想,憋出一句,“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江鸿羽冷着脸看向他。
 
“是我见识少没开过眼。”周飞立马举手投降。
 
喝了酒大家兴致都挺高的,吃完饭也不想散,最后又吵吵了半天然后决定去电玩城玩一会儿。
 
江鸿羽依旧扯着陆晓走在大部队后面。
 
江鸿羽:“你想去吗,不想我送你回去,不陪他们闹腾了。”
 
“没事儿,我也想看看你们平时在一起怎么玩儿的。”陆晓笑。
 
“好奇什么呀”,江鸿羽也笑了,“反正以后都我俩一起玩儿。没他们的事儿。”
 
“你外套呢?”陆晓问。
 
“终于发现了啊。”江鸿羽拖着调儿。
 
“我都看脸去了,晃个神才注意到衣服”,还没等江鸿羽开始乐他立马又补了一句,“毕竟脸皮厚得这么独一无二得多瞻仰瞻仰。”
 
江鸿羽:“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晓:“什么。”
 
江鸿羽:“你男朋友玻璃心要碎了。”
 
陆晓继续若无其事:“冷不冷啊。”
 
江鸿羽严肃脸:“不冷,对你热情似火快把我燃烧。”
 
陆晓:“……我现在有点冷。”
 
到了电玩城大家三三俩俩散开了。陆晓巡视了一圈居然坐外面的夹娃娃机那儿专心致志夹娃娃去了。江鸿羽挺想重色轻友和陆晓黏糊黏糊的,不过他并没有。
 
而是把周飞扯在了自己身边站陆晓身后不远处陪他一起黏糊糊。
 
周飞:“一定要现在聊吗?”
 
江鸿羽:“就现在,我怕我回去就给忘了,毕竟这段时间我脑袋挺难装下其他事儿的。”
 
周飞:“……就和白颖分手了。”
 
江鸿羽终于把视线从陆晓背影上撤了回来,盯着周飞:“刚才,姚茜和白颖吃饭,然后你和姚茜在外面聊天。”
 
周飞看着他:“啊。”
 
江鸿羽没说话了,和他四目相对。
 
两人都挺了解彼此的,江鸿羽瞪了一会儿,笑了。
 
江鸿羽:“嘴依旧严实啊。”
 
“那是”,周飞也也笑,“就你小学把你家古董花瓶打碎了陷害给肉球的事儿我都还守口如瓶着。”
 
江鸿羽:“这么讲吧,姚茜的事儿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知道关于你那部分就行。”
 
周飞笑:“这事儿你估计还真不知道。其实和姚茜有点关,但关联不大。事情就是我刚刚说的,我和白颖分手了,我自己真没什么,可能姚茜觉得跟她还是有点什么关系,所以和我聊了几句。”
 
江鸿羽挑眉:“你真没什么。”
 
周飞看上去吊儿郎当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样,交女朋友的数量在他们这个年纪可以数一只手确实挺可观的。但是江鸿羽清楚他其实是挺认真的一人。
 
“我妈都说,我们这个年纪能有多喜欢呢”,周飞笑了笑,“不乐意了就散了,没多大点事儿。”
 
周飞愿意说出来的,都是真话。江鸿羽也没继续问了。
 
江鸿羽站陆晓身后琢磨了一会儿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然后又套在自己和陆晓身上想了想,突然觉得周飞其实挺单纯的,根本不识真正情滋味。
 
当陆晓第十次夹同一个娃娃掉下来的时候,江鸿羽忍不住了:“要不换一台机子或者换一个玩。”
 
“就这台机子有这个玩偶”,陆晓:“你看出是什么没有。”
 
江鸿羽:“蝎子?”
 
陆晓笑:“对啊。”
 
江鸿羽:“???”
 
陆晓:“没什么。”
 
江鸿羽:“想要啊。”
 
陆晓:“嗯。”
 
江鸿羽:“行吧,我再去多买币,等等。”
 
18.“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看了这么久。”
 
那个蝎子玩偶挺可爱的,但是作为夹娃娃机里的一员,就不那么可爱了。前面的部分太大夹不住,后面的尾巴太细夹不稳。
 
江鸿羽就端着装币的小篮子坐陆晓身后看他夹了一晚上也没夹起来。
 
陆晓明显是较上劲儿了,江鸿羽也不劝他,挺乖巧地适时帮他投币。
 
等大部队准备走的时候,陆晓夹了最后一次,还是没夹上来,起身时难得脸上有了一丝不耐烦还重重拍了一下按钮。
 
江鸿羽偷着乐,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器里的蝎子玩偶。
 
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啊。
 
周飞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看他筐里的币就知道赢了不少钱,吆喝着大家去吃烧烤。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想回家了,江鸿羽也表示不参与了。
 
走出电玩城的时候陆晓特意看了看大门上贴的营业时间,然江后随着大部队到路口等车。
 
江鸿羽照例看到每个人都打到车后才问陆晓:“送你回去?”
 
“行了”,陆晓看了看时间,“我家和你家两个相反的方向。各自回了吧。”
 
“我记得我没告诉你我家在哪啊。”江鸿羽眯缝儿着眼看了一眼陆晓。
 
“是吗”,陆晓笑了笑,“车来了。你先还是我先。”
 
江鸿羽也没追问也没坚持要送陆晓:“你先吧。”
 
陆晓上了车摇下车窗:“明天学校见吧,我估计得睡到下午去了。”
 
外面的灯光映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润异常。
 
江鸿羽忍不住走过去在他眼皮上摸了摸:“到了给我说一声。”
 
等陆晓的车消失在远处的车河之中,江鸿羽才转身往刚刚电玩城的方向走。
 
不过另一边,陆晓拐过一个路口,也让师傅停了车。
 
江鸿羽买了币去刚刚那台夹娃娃机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了。
 
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剪着锅盖头的小男孩儿正玩着。
 
江鸿羽耐着性子等他结束了,等锅盖头准备尝试第二次的时候他伸手一把堵着了投币口。
 
锅盖头抬起头眼巴巴地瞧着他,也不说话,就委屈地抿着嘴。
 
江鸿羽露出笑意,另一只手递出拿着装币的小筐:“哥哥想抓这个娃娃,你去玩其他的好不好,哥哥请你。”
 
锅盖头还带着软乎乎的奶音:“我也想要这个。”
 
江鸿羽一下没辙了,觉得自己刚刚给这么可爱一小孩提这种要求挺可耻的。
 
只得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看小孩儿玩。
 
小孩又夹了一次,没夹着,看见江鸿羽坐在他旁边瞧着自个儿,忍不住问:“你这么想要这个啊。”
 
“我不想”,江鸿羽笑,“我……我好朋友想要。”
 
“行吧”,锅盖头奶声奶气地鼓着脸,“我让你。”
 
江鸿羽也乐了:“你先玩,玩够了我再来。”
 
“玩什么呀。”凳子有些高,锅盖头挣扎着想起身,江鸿羽一把把他从凳子上捞起来。
 
他站地上了才拍了拍衣服:“我叔叔说所有夹娃娃机都是骗局。”
 
江鸿羽看见他认真的小脸蛋就想乐:“那你还玩。”
 
“万一它不骗我呢”,锅盖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赶紧来坐着呀,万一别人来了。”
 
江鸿羽又一把把他提起来放隔壁的凳子上:“这么晚怎么你一个人来这。”
 
小孩儿咧着嘴笑,露出两个圆乎乎的酒窝:我叔叔,他在这打工呢,我等他呢。”
 
江鸿羽笑了笑:“那你现在去玩儿其他的。”
 
“不了。我歇会儿,看你玩儿。”锅盖头从兜里掏了两根棒棒糖递给了一根给江鸿羽。
 
江鸿羽笑着剥开糖纸把棒棒塞嘴里就开始投币操作,小孩也特别乖地坐旁边看着他,不吵也不闹。
 
当人集中一件事儿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眼看一小筐币见了底,江鸿羽也就夹起了蝎子尾巴几次。
 
小孩儿依旧特别乖:“我去给你换币,你在这占位置。”
 
“行”,江鸿羽把钱给锅盖头,“剩下买点你爱吃的。”
 
小孩儿这会儿一下就蹦地上了,江鸿羽笑了笑,估摸着陆晓也到家了,掏出手机却没看到任何信息。
 
嘿,这习惯。
 
他立马拨了电话,陆晓倒是很快就接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笑:“喂。”
 
“到没到啊”,江鸿羽拧着眉,“也不吭个声儿。”
 
“那你到没到。”陆晓问。
 
“早到了。”
 
“是吗”,陆晓笑了出来,带了点轻微的气声儿,听得江鸿羽耳廓一热,“我瞧见一人的背影特像你。”
 
“什么。”江鸿羽没反应过来。
 
陆晓:“回头。”
 
江鸿羽听到后下意识就转过了头,然后就瞧见陆晓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搭在一个紫色的玩偶上,仔细看,就是夹娃娃机里那个蝎子。
 
“操”,江鸿羽立马蹦了起来,也没挂电话,眼睛直直盯着陆晓,“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陆晓右臂夹着玩偶站起身,笑意荡开,朝江鸿羽走过去时边对着电话说:“还是比你晚点儿。”
 
江鸿羽看着走过来的人半晌,才掐了电话笑了起来。
 
陆晓也笑,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笑了一会儿。
 
“哪来的啊。”江鸿羽摸了摸陆晓手中的玩偶。
 
“买的”,陆晓歪着头靠夹娃娃机的玻璃壁上,眼角往上斜翘着,“服务台摆一排你换币的时候没瞧见啊。”
 
“不是”,江鸿羽也在了靠机子另一边,直勾勾盯着陆晓,“你瞧见了怎么走的时候不买。回来了瞧见我搁这坐着也不叫我。”
 
“我本来吧”,陆晓笑,“想着坐在那看一会儿就过来叫你,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看了这么久。”
 
江鸿羽迅速在陆晓脸上摸了一把:“好看呗。”
 
陆晓点了点头:“嗯。”
 
“你俩干嘛呢。”锅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装币的小筐抬头看着两人,“啊,夹住它了啊。”
 
“是啊。”江鸿羽蹲下来和锅盖头说。
 
“那这币你自己拿回去换。”锅盖头把小筐往江鸿羽怀里塞。
 
“都送你了。”江鸿羽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我不要”,锅盖头赶紧摆手,“叔叔会骂我的。”
 
说完又眼巴巴看着陆晓手里的蝎子:“我想摸摸。”
 
三人在服务台换了币,锅盖头眨着眼给两人说再见。
 
陆晓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把蝎子玩偶递给了锅盖头:“这个送你。”
 
锅盖头愣了愣,江鸿羽也愣了愣。
 
“走吧。”陆晓没等锅盖头拒绝就扯着江鸿羽走出了门。
 
“你不是挺想要那个玩偶吗”,江鸿羽没明白,“怎么就送了。”
 
“人家不是送你棒棒糖了”,陆晓笑,“咱们回个礼。再说了我突然觉得这东西还是适合小孩儿。”
 
“咱们呀”,江鸿羽忍不住回味了一下,“那再去给你买一个。”
 
“不买了”,陆晓笑,“本来是想送你的。”
 
“怎么想着送我这个”,江鸿羽想了想,“不对啊,你特地回去买了送我怎么就随便给别人了。我得找他拿回来。”
 
“行了”,陆晓拉住他,“都送出了,你还真打算要回来啊。”
 
“我真打算啊。”江鸿羽一脸认真。
 
陆晓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他还没看清楚是什么陆晓就朝他扔了过来。
 
“买玩偶的时候瞧见这个一并买了。”陆晓把手揣回兜里。
 
江鸿羽摊开手心,是一个挂着蝎子公仔的钥匙扣。
 
“这也送我的啊。”江鸿羽这才又笑了。
 
陆晓:“嗯。”
 
江鸿羽捏起钥匙扣在眼前晃了晃,远处的背景在他眼中都虚化了:“你怎么就跟蝎子杠上了。”
 
陆晓淡定地说:“因为我跟蝎子杠上了。”
 
江鸿羽:“什么。”
 
陆晓看着他,发现江鸿羽是真没懂,叹了口气:“你不天蝎座吗?”
 
“是吗,你怎么知道”,江鸿羽是真从来没在意这个,“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我生日多久啊。”
 
“没说过吗”,陆晓笑,“那我知道了省得你再说一遍。”
 
江鸿羽把钥匙扣捏手心里,看了一眼陆晓神色淡然的侧脸。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家是密码锁,他也没钥匙可以放这个钥匙扣上啊。
 
19.“我闹了个绯闻。”
 
江鸿羽。
 
陆晓是个记性很好的人,毫不例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他便记住了。
 
除却大脑本能反应的原因,陆晓记住他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其他的情愫。
 
这个人的名字,很好听。
 
这个人的脸,一眼瞧过去也难让人忘记。
 
这个人做的事,还挺那什么的。
 
阳台上洗好晾着的球服上印着:Jiang HongYu.
 
陆晓抬头就能瞧见风吹动着衣架连着衣服一起摆动。衣架摩擦着晾衣杆发出不怎么美妙的声音,奇怪的是陆晓站在那好一会儿才发现。
 
挺神奇,第二天,这个晚上他想起还带着些探究和好奇的人,就这样成了自己的同桌。
 
当时还说不上什么感觉,就一瞬间,看见他和自己不仅是同校,还是同班并且即将成为同桌,反正心情挺好的。
 
后来在老陈办公室填好学生个人资料调查情况表格准备放资料夹时就又瞧见了这个名字。
 
姓名:江鸿羽
 
父亲;江扬
 
母亲:严婷
 
籍贯:……
 
名族:……
 
出生日期:……
 
家庭住址:……
 
……就这样一眼扫过去,便又记住了。
 
当你关注一个人,好像每个角落都能发现这个人的相关。
 
真的挺神奇的。
 
遇见他挺神奇,再次遇见他挺神奇。
 
喜欢上他,挺神奇,这么快喜欢上他,挺神奇。
 
然后现在在一起了,特别神奇。
 
晚上回去躺床上后,陆晓难得没有很快入睡。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事。
 
某些场景不管想起几次,都让人心里暖呼呼的,头顶似乎都冒着热气。整个一走火入魔的症状。
 
刚开始真正明白自己的性向时,陆晓不是没有过复杂又消极的想法。
 
只是这每日似乎都重复着的枯燥生活,让他浑身上下的节奏都放慢了。后来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和江鸿羽在一起后,想的也不再是以前那些问题。
 
他的大脑似乎变成了一台老式的电脑,只爱也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数据。
 
今天瞧见他挺开心的。
 
看见他特地回去给自己夹娃娃挺开心的。
 
吻自己的时候,特别开心。
 
他想着想着,四肢慢慢放松了下来,脑袋也慢慢慢了下来,直到沉沉地睡着。
 
江鸿羽回去的时候严婷正在给他煮夜宵。
 
“先坐会”,严婷站转过身说,“ 马上就好了。”
 
江鸿羽:“嗯。没耽搁你看剧吧。”
 
严婷乐了:“周末,停播。”
 
严婷给江鸿羽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瞧着他大口大口地吃,严婷有些心疼地问:“怎么饿成这样了,今天到底吃饭没有。没又和周飞混一天网吧忘记吃了吧?”
 
“哪能啊,下午还训练”,江鸿羽笑,“也吃得挺好的,就是吃饭的时候分了点心,所以没吃饱。”
 
严婷:“ 吃饭分什么心。”
 
江鸿羽:“看人去了。”
 
“什么”,江鸿羽说得含糊,严婷没反应过来,“对了,你买了件衣服是吧,写的我的名字我就把包裹给拆了,然后一看应该是你的,就给你洗了。”
 
“嗯”,江鸿羽笑了笑,“正好明天穿。”
 
吃饱喝足了,人也洗得清清爽爽,陆晓到家也吱声了,江鸿羽倒床和陆晓说了晚安也睡下去了。
 
虽然陆晓说了第二天明天学校见,江鸿羽这一觉依旧睡得不是很踏实。不过人一直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也快下午一点了。
 
在家里胡乱吃了点饭就拿着东西去网吧找周飞了。
 
结果没到五点就扯着周飞往学校方向走。
 
周飞挺有怨气的:“你一有对象的人能和我保持点距离吗,这还有两个小时晚自习,扯着我干嘛啊,找你对象去。”
 
“你以为我乐意扯着你”,江鸿羽瞄了他一眼,“我对象今天请假才轮得到你。”
 
周飞硬生生把那句“滚滚滚”憋了回去,问:“那现在去哪啊?”
 
“我记得这个街背后不是有个修鞋和配钥匙的小摊”,江鸿羽说,“带我过去一下。”
 
周飞看了江鸿羽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我没弄明白你是需要修鞋还是配钥匙?”
 
江鸿羽:“都不是。”
 
配钥匙的小摊是个老大爷在经营,此时怀里抱了只鞋正埋头修理着,见两人过来抬了个头:“修鞋还是配钥匙。”
 
江鸿羽瞧了瞧他小摊前方的支架上挂的一排钥匙:“我买几把钥匙。”
 
周飞侧头看了他一眼。
 
大爷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大爷的眼神淡定多了,毕竟人生阅历搁那儿。
 
大爷:“你们面前这排没什么用只能看的钥匙?”
 
江鸿羽:“嗯,我就买着看。”
 
大爷埋下头:“十块钱三把自己挑。”
 
江鸿羽掏出十块钱放摊面上,然后还挺仔细选了三把似乎是防盗门的钥匙。
 
还没转身,就从包里翻出钥匙扣往上面上钥匙了。
 
周给一直看着他,神情莫测。
 
江鸿羽低头摆弄自己的,冷声解释:“陆晓送的。”
 
弄好了后又把钥匙扣在周飞面前又晃了晃:“我天蝎座,所以送了个蝎子。”
 
周飞噎了一会,半天后才评价:“你、有、病。”
 
不过不久后周飞决心收回这句话。
 
江鸿羽不仅有病,而且早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学校前面有个奶茶店,足球队的人都挺爱聚那儿混迹时间顺便看看来来往往的学姐学妹。
 
毕竟这里地理位置好,在学校大门和公交站、地铁口中间的位置,上下学必经之地。
 
但江鸿羽不爱去那儿。
 
他觉得吵。
 
周飞挺讶异他今天主动提出去那坐坐。
 
江鸿羽神色冷淡:“我等陆晓。”
 
“你不是不爱这地吗”,周飞纳闷,“怎么和他约这里等。”
 
江鸿羽自如地答;“没约,我就是想着他来学校了得经过这,我可以早点见着他。”
 
周飞:“……”
 
把周飞拎这坐着,江鸿羽一心瞧着外面来往的人,也没搭理他。
 
周飞百无聊赖地靠椅背上玩手游。
 
他们这桌挺静的,两人收了声就听见隔壁桌女生的聊天内容。
 
“我真瞧见了,那天我们家里人生日去那条街唱歌,出来就看见她和一女孩子在酒吧前面亲着。”
 
“不是吧,那么多男生喜欢她。”
 
“我觉得也不是。她看上去挺女生的啊,不像,再说了,咱们开玩笑不也爱这样。”
 
“咱们开玩笑也不伸舌头啊。”
 
“不是吧!?”
 
“你真瞧见那什么什么了?!”
 
“真的假的、看清楚没有。”
 
八卦源头的那个女生眉飞色舞的,正准备细说,旁边那两个女生忽的赶紧按住了她的手,拼命给她递眼神。
 
她回头一看,姚茜正进门。
 
“老板,大杯鸳鸯外带,多冰。”
 
江鸿羽自然也注意到姚茜进来了,当然隔壁桌的全程反应他也尽收眼底。
 
他起身走过去站在姚茜身边,也没打招呼,给了钱拿过鸳鸯,没理会姚茜不解的眼神,掰着她的肩膀转身出了奶茶店,手也搭姚茜肩上没放下来。
 
后面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他也没在意了。
 
姚茜听到背后的议论心中了然了,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江鸿羽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
 
姚茜挺酷的,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些。但他就是不喜欢她的事被人家这样猜测议论。
 
就算姚茜自己想说想公开,也不是以这种方式。
 
快走到学校门口了,姚茜才说;“可以了,放下吧,不然进不了校门。”
 
江鸿羽收回手:“你进去吧,我等陆晓。”
 
“等他?他已经到学校了啊”,姚茜说,“刚刚陆叔开车送我们到去门口的,我折返回来买个东西,他这会应该在教室了。”
 
江鸿羽:“……”
 
姚茜瞬间明白了:“也不打个电话发条信息问问。”
 
倒不是江鸿羽不想问,他也不清楚陆晓这一觉能睡到什么时候,也不想吵他。
 
起床气这东西,江鸿羽不怕,但他到底也不太愿意陆晓有气,各方面的。
 
江鸿羽跑到教室时,陆晓果然在,正埋头玩着手机。
 
江鸿羽平息了一下喘气声才走过去:“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陆晓抬头对着他笑笑:“你怎么没给我打。”
 
江鸿羽觉得他一笑,自己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带着暖意。
 
“你做个心理准备。”江鸿羽说。
 
陆晓微眯着眼:“什么。”
 
江鸿羽:“我刚刚闹了个绯闻。”
 
20.想把我说给你听。
 
陆晓看了江鸿羽两秒,平静地转过头从桌上拿了一张刚刚做完的卷子,两三下卷成小圆筒递到江鸿羽嘴边:“那你澄清一下。”
 
江鸿羽乐了:“你想我从哪里开始澄清。”
 
陆晓:“绯闻对象是谁。”
 
江鸿羽挑眉:“姚茜。”
 
陆晓点点头,随即收回卷子话筒,把它展开用书压上就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儿了。
 
江鸿羽:“不继续问了?”
 
“心里有数了。”陆晓笑。
 
江鸿羽靠在椅背上,也笑了笑。其实陆晓要继续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今天这事儿。
 
他不喜欢别人嚼舌根,自己也不喜欢嚼别人舌根。
 
陆晓的除外,当然嚼法不同。
 
“收起你那不要脸的想象吧”,陆晓头也没抬,“嘴角都快挂耳朵上了。还有,把你的外套扣子系好。”
 
“嗯?”江鸿羽埋头看了一眼身上,这才发现自己今天内搭穿的某人同款卫衣。天气冷了,学校就对校服外套里的穿搭要求就放开了,大部分人都舍弃了白衬衣还是穿自己的衣裳了。
 
“什么时候瞧见的”,江鸿羽笑,“系上干嘛,明天把你那件也穿上。”
 
“进来就瞧见了”,陆晓放下笔,看向他,“你是不是特想把绯闻坐实。还想加点料。”
 
江鸿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晓应该是指姚茜也有这件衣服。
 
“管他呢”,江鸿羽手撑脑袋,“让他们误会去,谁敢有意见。”
 
陆晓淡淡说:“我有意见。”
 
“你姐的醋你也吃啊 ”,江鸿羽伸手戳了戳陆晓肩膀,“怎么这么无理啊你。”
 
“我跟我姐穿个同款你也要赶个趟”,陆晓戳了回去,直接戳江鸿羽脸上,“谁无理。”
 
“对啊,你看我什么时候有到道理过”,江鸿羽继续不要脸,“再说你姐和你能有一样的衣服我干嘛不能。”
 
陆晓深吸一口气:“你一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江鸿羽:“你啊。”
 
陆晓:“太不要脸了。”
 
说完转过身拿起笔埋头写了一会儿,才又抬头说:“其实我俩刚刚又有了一个同款。”
 
江鸿羽:“什么。”
 
陆晓伸手在江鸿羽胸口处弹了弹:“同款绯闻女朋友。”
 
他说完自己就笑了,江鸿羽也乐了起来。
 
年少的时候,总是爱标榜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再微不足道的相似点都能让自己感觉离对方又近了一步。
 
人真是矛盾啊。
 
姚茜回奶茶店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估计忙着回去传播刚刚瞧见的事儿了。
 
不过周飞还在。
 
“在我这”,周飞扬了扬手中的粉色皮夹,“没看出你还有这么少女的喜好。”
 
“废话”,姚茜走过去一把夺过皮夹,“老娘本来就是少女。”
 
周飞笑:“这是一句病句。”
 
姚茜拉开椅子坐在他身前,对老板喊了一句:“这里一杯大杯鸳鸯,加冰。”
 
“刚刚不是才外带了一杯。”周飞看了她一眼。
 
姚茜挑眉:“反正我又长不胖。”
 
周飞叹气:“我是想说加了咖啡的东西喝太多怕你晚上睡不着。”
 
姚茜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人道主义关怀”,周飞挺纳闷地问,“我发现你,对别人的善意总是又敏感又多疑。平时没人对你这样啊。”
 
“有啊,不多而已”,姚茜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除他们以外的善意,我都挺敏感的。”
 
周飞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其实就刚刚那种随口带一句的提醒,在他看来连善意都算不上。
 
他一向奉行的原则就是“什么立场做什么事儿”。
 
某种意义上的“情敌”身份抛开不讲,他和姚茜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所以就算他清楚刚才那几个女生讨论的人是姚茜,听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站起来解围的是江鸿羽。
 
所以那天餐馆外姚茜冷着了他只能建议换个暖和的地儿,而不是脱自己衣裳给她。
 
咦,这件小事怎么自己还记得。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您慢喝,我走了。”
 
姚茜撩起眼皮:“您慢走。”
 
周飞脚刚迈出又停下了,转头说:“别人的话你不用放心上。”
 
“别人的话?别人说什么了?”姚茜笑。
 
周飞笑了笑,走出了奶茶店。
 
姚茜拿过刚刚端过来的大杯鸳鸯一个口干了,给肖乐发了条短信也走了出去,不过她是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走。
 
范蓉一来坐位置上就转头问江鸿羽:“小江江,听说你搂姚茜了。这是哪出啊。”
 
刚说完就瞄到了江鸿羽外套里面那件衣裳。
 
范蓉:“还挺复杂啊。这衣服姚茜也穿过。”
 
陆晓看了江鸿羽一眼。
 
江鸿羽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陆晓也有这衣服。”
 
范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晓,发现陆晓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她对江鸿羽使了眼神,江鸿羽只是笑。
 
然后范蓉就默默地转身从书包里掏出钱夹,拿了一张十块拍在了江鸿羽桌上。
 
江鸿羽挑眉:“你不是压我吗,我赢了该我给钱才对。”
 
“也对哦。”范蓉反应过来刚想伸手拿桌上的钱就被江鸿羽一把抓走了。
 
“既然都拿出来了”,江鸿羽在桌下靠了靠陆晓的腿,“这可是我们第一桶金,喝什么,我去小卖部给你买。”
 
范蓉瞪着眼:“江队你不要脸。”
 
江鸿羽:“嗯,我知道。”
 
陆晓轻声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
 
江鸿羽:“你不写作业么?”
 
“没写”,陆晓站起身,“早写完了。”
 
“那你埋头干什么呢。”江鸿羽立马伸手拿过陆晓跟前的笔记本,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小圆圈。
 
陆晓没想打他动作这么猝不及防,赶紧从他手里抽过本子,合上:“走吧。等会就该上课了。”
 
“你不解释一下啊”,走出教室江鸿羽就问,“可别告诉我你在作画。”
 
“你觉得这个画风有前途吗?”陆晓偏过头问他,楼道里有风,吹其他额间的碎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那你得天天祈祷我多赚点钱”,江鸿羽勾起唇,“就你目前这水平别期待我以外的人会买。但是你也别期待我能欣赏它。”
 
陆晓转过头一直乐,下楼了都还没停。
 
快上课了,成群结队的人都陆陆续续从操场、食堂和宿舍里走出来往教学搂的方向走。
 
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线穿过各栋大楼间的缝隙散落在树上、地上、人身上,尽管吹着风,空气中带有冷意,但走在被夕阳润泽下的校园里,依旧让人心情挺好的。
 
穿过的嘈杂的人群时,陆晓才轻声说:“其实我有个习惯,一紧张就喜欢在本子上画圆圈。”
 
“不是”,江鸿羽没明白,“刚刚在教室你紧张什么。”
 
陆晓笑:“因为你一直在看我。”
 
江鸿羽转过头看他,忽然被一束光扫过脸颊,下意识眯缝了眼。
 
陆晓看着他那张立体飞扬的脸曝露在柔和的夕阳下,心里如同被画笔扫过一般,痒酥酥地留下色彩晕染开的痕迹。
 
“我看了你这么久啊,那些圈圈连起来至少可以绕操场一圈了”,江鸿羽拿手挡了挡光线,“你不和我说话我才看你。”
 
陆晓蜷起手指在掌心里抓了抓:“其实我挺想多和你说说话,但是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江鸿羽心中一颤。
 
陆晓笑:“我这人其实挺无聊的,生活也乏善可陈。”
 
其实人与人之间相处也挺矛盾的。有时候好像天南地北的都能扯一堆来,有时候想说话的欲望都堆满了胸腔,开口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除了陆祥之和姚茜。
 
按陆晓的标准,他算和江鸿羽说很多很多话了。
 
但对他来说,十几年的人生,寥寥几句便可交代。
 
三点一线的生活,说来说去似乎也就那么些事。
 
陆祥之总是出差,姚茜也有自己的朋友,大部分时候他总是一个人。
 
而一个人呆习惯了的人,其实是不怎么善于与人分享生活中的小细节小情绪或者新鲜事的。
 
久而久之,生活被自己过得波澜不惊。
 
也难怪陆祥之老说他没有朝气。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困扰。
 
不管是陆祥之还是姚茜,甚至是江鸿羽,与他们交流一般都是他们提问,陆晓回答,或者他们说,陆晓听着。
 
他很少自己去引起一个话题。
 
所以当他特别想主动和一个人聊天的时候,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江鸿羽忽的问:“今天天气你觉得怎么样。”
 
陆晓不解,还是回答:“挺好。”
 
“具体一点。”江鸿羽说。
 
陆晓:“天气晴,有风。”
 
江鸿羽:“心情怎么样。”
 
陆晓:“很好。”
 
“对,就是这样”,江鸿羽笑,“如果是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如果想说,随便说什么都行。今天陆叔开车送你来学校时遇见了几个红绿灯,有没有堵车,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吃了什么。”
 
“什么我都爱听,只要是你说出来的。”
 
走过一块阴影处时,陆晓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握了握江鸿羽的手,很快就放开了。
 
江鸿羽垂眼笑了笑。
 
其实陆晓的这种状态他是明白的。虽然他从来没经历过,但是他就是明白。
 
21.“你看,其实我也是个很无聊的人。”
 
小卖部后面的院子是背阳的,陆晓站在围墙边那唯一一束夕阳遗漏下的地方抽烟,抬头便能看见天际彤云滚滚,灿烂无边。
 
今天天气确实挺好的,陆晓兀自笑了笑。
 
天气晴,有风,夕阳很美,心情,也很美。
 
江鸿羽进来的时候朝他扔了一罐冰的芬达。
 
然后走过去靠在他旁边的围墙处,拉开拉罐环儿,抬头一口气干了个底朝天,都不带换气的。
 
“嗝儿~~~~~”
 
陆晓偏头看着他:“干嘛呢。”
 
江鸿羽的脸隐在阴影处,眸子深黑却带着光泽。
 
“喝碳酸饮料不都得这么喝吗?”
 
“广告看多了吧你。”陆晓笑着摇了摇头。
 
江鸿羽手从陆晓背后穿过去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广告里算什么。凌晨打完游戏后,拉开冰箱一口气干一罐冰雪碧,在黑暗中打一个响亮的嗝儿,那才是人生。”
 
“那不是人生”,陆晓纠正他,“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人来说,那是鬼故事。”
 
“以后我会注意的”,江鸿羽在他肩颈窝拱了拱,“绝对不吓到你。”
 
“能不能歇会儿,你这无孔不入地耍流氓我招架不住。”陆晓低头便看到他光洁的额头和随着呼吸有节奏闭合的睫毛。
 
江鸿羽的睫毛不算密,但是又长又黑,让他飞扬甚至有些跋扈的长相平添了几分深情。
 
他把烟递到江鸿羽嘴边吸了一口,江鸿羽才说:“我和你畅想未来,你却说我耍流氓。啧啧。”
 
陆晓拿过他手里的空拉罐瓶,把烟灭了,漫不经心地问:“在我之前,你谈过吗?”
 
“你都没出现”,江鸿羽笑了,“我和谁谈。和我左右手啊。”
 
陆晓乐了。
 
“诶”,江鸿羽搭陆晓腰上的手紧了紧,“那你呢?”
 
“我比你专心一点”,陆晓乐着说,“就右手。”
 
江鸿羽直起身也一通乐。
 
等他乐完了,陆晓才说:“下次你试一试芬达里面泡苹果。”
 
江鸿羽:“那什么味道。”
 
陆晓:“直击灵魂的味道。”
 
“那肯定不可能”,江鸿羽一本正经地说,“直击我灵魂的就你。也只能是你。”
 
陆晓看着他:“老实说,几个。”
 
江鸿羽挺无辜:“老实说,我可能只是陪我阿姨看太多偶像剧了。”
 
“加上脸皮厚。”陆晓补充。
 
“再加一个”,江鸿羽如墨色一般浓郁的眸里暗光浮动,“因为都是心里真实的想法,所以才能脱口而出。”
 
陆晓挨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其实我不怎么爱吃苹果。”
 
江鸿羽看向他,他白皙的侧脸也染上了夕阳的彤红,表情宁静而美好。
 
“我也不怎么爱吃”,江鸿羽说,“不过刷了牙后吃,我还挺喜欢。”
 
“刷了牙后吃?”陆晓表情忽的变得很微妙。
 
“下次你可以尝尝”,江鸿羽笑,“特别清爽提神。”
 
“那你吃了还刷牙吗?”陆晓忍不住问。
 
“刷啊,吃了再刷一次。”
 
陆晓想了半天,才评价:“有点无聊。”
 
“是啊”,江鸿羽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看,其实我也是个很无聊的人。”
 
他话音刚落,陆晓的手勾过他的脖子就亲了上来。
 
陆晓的唇很暖,挨上来的时候就像刚刚夕阳晒在身上一般。
 
江鸿羽箍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温柔的吻。
 
回教室的时候,江鸿羽落座后把手里拿着的冰红茶塞范蓉背后的帽兜里。
 
范蓉回过头:“江队你真的很无聊。”
 
陆晓笑着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无聊”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个褒义词了。
 
好像拿去形容江鸿羽的词,都带了褒义色彩,包括耍流氓。
 
姚茜到eleven的时候肖乐正在和乐队排练,她去吧台给自己调了一杯乌七八糟的酒,坐在角落里发呆。
 
肖乐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怎么又逃课。”
 
“没逃,请假了”,姚茜笑着说,“给老师说我妈病又发了。”
 
“你……”肖乐停了停,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
 
“没事儿。”姚茜搂住她,喝了一口酒。
 
“待会得会来一个朋友,你和他聊聊吧。”肖乐靠她肩上说道。
 
“哪个朋友”,姚茜没反应过来,“我见过没?”
 
“这里的常客”,肖乐说,“是个心理医生,你先见见他,如果觉得还行,到时候再去他诊所。”
 
姚茜看着她,没说话。
 
“我和他简单讲了讲你的情况”,肖乐继续说,“他建议先预约心理疏导疗程。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肖乐”,姚茜放开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告诉你那些事不是让你觉得我有病的。”
 
“谁说你有病了”,肖乐看着她,眉间蹙了起来,也不知道姚茜在不高兴个什么,“总不能一直让你在这个阴影里吧。”
 
姚茜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那你问过我需不需要吗?”
 
肖乐也不高兴了:“你他妈都怕得发抖了还不需要。”
 
“我要是需要”,姚茜挺无奈地笑了笑,“会等到你来安排。”
 
“你什么意思。”肖乐猛地站起身。
 
台上刚刚还聊着天的乐队成员也收了声,看了过来。
 
“肖乐,我真的特别不愿意和你吵,吵架伤感情”,姚茜稳住自己的情绪,“那天我突然走了,没给你个解释我挺不对的,所以后来才和你说了原因。但我真的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这个医生,那个疗程的,除了有时怕黑,我挺好的。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真得先问问我再决定。”
 
肖乐笑了一声,随即脸也冷了:“所以刚才我不是在问你吗?”
 
姚茜看着肖乐,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那我拒绝。”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不过这次肖乐没有追出来。
 
当姚茜重新走回大街上的时候,她突然有所感悟,为什么大家都说情侣吵架一定得保持冷静。
 
因为血气上涌甩手走人的时候很容易忘记拿包和包里的钥匙、手机、钱包、身份证。
 
说好的出门秘诀:“身”、“手”“钥”“钱”呢?
 
现在估计只得蹲路边“伸手要钱”。
 
她翻了翻口袋,包里就刚刚买奶茶找的六块钱,她顺手揣屁股袋里了。
 
坐公交回家的时候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她在小区内找了个没人的铁椅呆坐了两小时后,觉得自己挺傻地居然寄希望于姚曳会准时回家。
 
这会陆晓也下自习了,她走出小区换了辆公交直接去了陆晓家。
 
陆祥之下午又出差了,姚茜到陆家的时候陆晓还没回来。
 
晚上已经有些凉了,就算她蹲楼道里还是有风吹进来,有些冷。
 
Y中女生秋冬的校服是裤子,姚茜一直觉得黑不溜秋的有些丑,最近还是坚持穿的夏天短裙,刚刚呆楼下小区半天,膝盖已经冻得有些红了。
 
陆晓平时也不是在外瞎逗留的孩子,姚茜都青蛙跳取暖了半小时了,都还没回来。
 
姚茜叹了口气,觉得改天自己得好好和江鸿羽聊聊。
 
兜里就两块钱了,机会只有一次,她想了半天,才下了楼。
 
到学校外面的公交站的时候,远远还能瞧见高三那栋楼的灯光。姚茜打了个哆嗦,朝网吧一条街的方向走过去。
 
一进网吧就是一股香烟和泡面夹杂着二氧化碳发酵的味道铺面而来,闻得整个人都闷了起来。
 
网管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指了指尽头的储物室:“我找周飞。”
 
网管打量了她一会儿:“去吧。”
 
姚茜这才松了口气,要是周飞没在,她已经做好等会儿高三的放学她趁人潮混进学校凑活一晚上的准备了,反正她今天是不打算找肖乐的。
 
拉开木板的时候下方一片漆黑。她站在入口处叫了一声:“周飞。”
 
没人应。她踩在楼梯的第一梯,跺了跺脚,又叫了一声:“周飞。”
 
没一会儿下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姚茜?”
 
“是我”,姚茜赶紧应了,“你把灯给我打开,我要下来。”
 
接着她听见窸窸窣窣应该是起身穿鞋子的声音,然后下面就亮了下来。
 
下去的时候周飞正坐小床边看着他,他头发有些乱,一双丹凤眼微眯着,挺无奈看着她。
 
周飞:“这时候了你不会又是来找我聊聊的吧。”
 
“不是不是”,姚茜有些讨好地笑了笑,对他眨了眨眼,“我来借个宿。”
 
姚茜其实和陆晓长相是一挂的,周飞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挺美的,有种不可亵渎的美。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也没问她多的:“我今晚也离家出走呢,这床让给你,那边还有个行军床,我睡,不过我也得呆这。我今儿有点累,真得睡睡。”
 
“行吧行吧,你的地儿我还能赶你走啊”,姚茜乐呵呵地往小床上一坐,“你离家出走离到自己网吧家,怎么想的。”
 
周飞走到角落里把行军床打开,又从旁边的柜里拿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然后继续在柜子里瞎扒拉:“离家出走只是一个态度,让我哥知道我很生气,但是也不能让他担心是不是。”
 
“没听见离家出走都还能这么善解人意的。”姚茜盯着他挺拔的背影有些乐呵。
 
“拿去”,周飞转身扔了个东西给姚茜,“没穿过的。”
 
姚茜本能接住飞过来的东西,然后才看清周飞给她扔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长筒袜,上面还有两条白杠,还别说,和校服有点配。
 
周飞啧了一声:“赶紧穿上吧,膝盖都冻肿了,晚上地下室有点冷,”
 
“周飞飞”,姚茜笑了笑,“姐姐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
 
“什么”,周飞叼了跟根斜眼看着她,“姐姐?”
 
“别不服”,姚茜高低有致的眉挑了挑,“你真得叫我姐。江鸿羽都叫我姐。”
 
周飞笑:“反正我不叫。”
 
“随你”,姚茜笑,“转身去,我穿袜子。”
 
周飞叼着烟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吸了口烟才说:“我操,怎么感觉像被罚面壁似的。”
 
“你要敢转头真得罚。”姚茜笑。
 
“厕所里有一次性牙刷毛巾”,周飞笑了笑,“就在镜子旁边的柜子里。”
 
说完姚茜就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乖。”
 
姚茜进了卫生间,周飞把行军床铺了铺,然后挪在了大概离楼梯口那架小床最远的一个位置。
 
姚茜在厕所里突然说:“你这里还有只口红啊。”
 
周飞动作停了停:“哦,估计是上次白颖落下的。”
 
姚茜“嗯”了一声,挤好牙膏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周飞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倚在门边问:“我就有点好奇,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
 
“问,大胆地问”,姚茜戏谑地一笑,“算今儿的房费。”
 
周飞:“你当时为什么和白颖分手啊。我看白颖挺喜欢你的。”
 
姚茜回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说:“她说我有病让我去治治,我不愿意。”
 
22.“你看,耍流氓也得理直气壮”
 
姚茜有没有病只有自己知道。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诚恳的,周飞直觉她是说认真的。
 
所以他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周飞已经躺角落里的行军床上了。
 
“隔这么远”,姚茜忍不住笑,“是怕我对你做个什么啊。”
 
“我是怕你怕我对你做个什么。”周飞翻了个身。
 
“我留盏灯行吗”,姚茜说,“我……睡觉不习惯太黑。”
 
“随你”,周飞回,“枕头下有个眼罩,你给我扔过来”。
 
周飞没问为什么,这让姚茜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对啊,就是不习惯黑,怎么了。
 
能有多大问题。开盏灯的问题而已。
 
她在枕头边翻了翻,把眼罩折了折朝周飞的方向抛了过去。
 
周飞的被子很高,几乎都不看到他脑袋,只有一只手举高高,接住了隔空飞来的眼罩。
 
姚茜刚刚挺困的,不过地下室这里没有热水,洗了个冷水脸,这会清醒了不少。
 
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还是没睡着。
 
她忍不住小声说:“周飞,你睡着没。”
 
“隔壁烙饼,我能睡着吗”。周飞很快就答了。
 
“嘿”,姚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刚刚为什么问我那问题。”
 
“你是纯聊天呢还是纯好奇呢,或者是夹杂了点其他意思。”周飞问。
 
“我睡不着”,姚茜挺诚实地说,“也没手机玩,和你能聊的好像也就这一个话题。”
 
“纯好奇。”周飞想都没想就答。
 
姚茜盯着房顶:“我还以为你挺在意白颖。”
 
“分开了还在意什么。不在意就是最后的礼物。”周飞笑。
 
姚茜啧了一声:“你怎么喜欢上她的啊?”
 
“我去食堂排队打饭”,周飞呼了一口气,“和足球队的人推搡着开玩笑,踩着她脚了,她瞪着眼骂我没长眼啊。然后我就没长眼地追她了。”
 
“傻逼。”姚茜笑着说。
 
周飞也笑了起来:“你不傻逼你说。”
 
“那天去小卖部买东西突然下雨了没带伞”,姚茜轻声说,“然后她就站旁边正准备撑伞,我就看着她。她看了我一会才小声说,我伞有点儿小。”
 
周飞:“然后你俩挤一块儿走了?”
 
“没”,姚茜想着就乐了,“然后她马上得意地给我做了个鬼脸撑着伞跑了。是不是挺可爱的。”
 
“要是哪个男的这样对我,准得拉回来打一架”,周飞想了想,“你也挺傻逼的,真的。”
 
两人都乐了,不过后面也没继续说话了,因为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
 
姚茜来的时候,周飞刚入睡,此时已没了睡意,躺在床上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看看时间都凌晨一点半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强行入睡,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呼噜声。
 
虽然呼噜声很轻很柔,但是还是掩盖不了这是呼噜声的本质,只是是不怎么讨厌的呼噜声罢了,就像秋日午后在窗台上晒太阳打盹的猫咪发出的舒适又惬意的声音。
 
周飞嘴角扬了扬,很快自己也睡着了。
 
肖乐却是没有睡着的。她想了一晚上,也不太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对姚茜好而已,可是姚茜似乎总是不明白她。
 
她似乎,从来没有明白过姚茜。
 
挺巧的,晚上陆晓也和江鸿羽聊到了这事。
 
上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突然停电了,陆晓当下就立马抓住了江鸿羽的手。
 
他俩坐在靠窗边,慢慢习惯了忽如起来的黑暗,借助外面的夜色和月光,也是可以视人的。
 
对于苦哈哈的学生们,停电的喜悦和兴奋仅次于放假,整座教学楼都闹哄哄的,更何况教室里。老赵今天晚上不守自习,任课老师挺难维持纪律的,直接放弃走出教室查看情况了。
 
陆晓的眼睛一直闭着,睫毛微颤,月光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
 
直到他感受到耳朵里被塞进了一只耳机,然后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他才睁眼看向江鸿羽。
 
江鸿羽靠在椅背上,也闭着眼。手搭在桌上,任他抓着。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解了锁,亮着,但也不至于让教室里其他人注意过来。
 
他俩桌前都摞着书,没人瞧见,也没人往他俩的方向瞧。
 
其实那天在KTV之后,江鸿羽有挺多机会问他的,他却一直没问。
 
江鸿羽对他,虽然诚实地可怕,想什么都说,想知道什么就问,但是一直挺尊重他的意愿。
 
可能自己表现得不太想谈这事。
 
他突然心下一软,那种自己都习以为常的细微末节的情绪,被人珍重,感觉挺好的。
 
“我以前”,陆晓拉着他的手放在了桌下,“在W县上过一段时间学。”
 
江鸿羽听见陆晓的声儿就睁开了眼。
 
“W县四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地震,这你应该知道”,陆晓笑了笑,“毕竟全国人民都知道。”
 
江鸿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发生地震的时候,我和姚茜在书桌前作业”,陆晓顿了顿,“姚叔,也就姚茜她爸,正在背后给我俩讲题。他把我俩推进了桌子下面,自己顶在了外面。我那时候才知道,人的本能反应有这么快。”
 
陆晓又停了停,这次他停的时间长了一些。
 
“我们在二楼”,陆晓的声音依旧很平静,“被困了很长时间,后面听说有23个小时。其实黑暗不怎么可怕,饿肚子也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你知道吗?姚叔当时还是有知觉的,我还能记得我摸着他的脸,满手黏腻温热的触感,鼻子里都是血腥味儿。他还让我和姚茜不要害怕。后来,他慢慢呼吸就弱了,身体也凉了。黑暗中,人的感官异常的灵敏,这个过程我和姚茜是一点点感受到的。姚茜后来一直没出声,我有些害怕地伸手过去摸她,才知道她脸上都是泪”
 
“所以我俩从来都不是怕黑,怕的只是那段时间的回忆。”
 
陆晓的目光一直看着讲台处,就如外面的月色,有些苍凉。
 
江鸿羽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姚茜生日之后,我想过这事儿。”
 
陆晓:“我都不愿想这事儿,你想什么。”
 
“你和姚茜有没有想过,让自己轻松一点。”江鸿羽带着些询问和试探的语气。
 
“江鸿羽”,陆晓知道江鸿羽想说什么,冷静地说道,“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解决的方案,把它搁一边,就行了。”
 
“那就搁一边吧。”江鸿羽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陆晓的意思,但是他得尊重陆晓的意愿,并且愉快地接受以后家里都得亮一盏灯这个事实。
 
随后他马上回头问:“问问姚茜吧,也不知道她这会什么情况,我看她好像,要严重一点。”
 
“她今天没在学校。”陆晓笑了笑。
 
瞧陆晓笑了江鸿羽也觉得放松了一些:“她都来学校了还逃课。”
 
“我爸送她过来,她也没办法”,陆晓说,“只要老陆一出差没人查岗,她准得逃自习。”
 
“陆叔怎么又出差。”刚说完这话,教室里就亮了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此起彼伏带着遗憾的哄声。
 
“他说他被公司需要着。”陆晓笑着说。
 
来电后没一会儿,放学铃就响了。
 
整栋楼又是一波欢呼。
 
“诶”,江鸿羽偏着身子凑过去问他,“今天去我家吧。”
 
“去你家干嘛。”陆晓正低头收拾东西,撩起眼帘看着他。
 
“写作业啊”,江鸿羽咂了一声,“想什么呢你。”
 
江鸿羽提这个建议时到真是想得挺简单的,就觉得能多点时间在一起点总是好的,不过被陆晓这么一看,他觉得自己又复杂了起来。
 
陆晓只是笑。
 
江鸿羽还是没忍住加大筹码,压着嗓子说:“我阿姨又去我姥爷那了,我爸去B市开会了。”
 
陆晓站起身:“一边儿去。”
 
江鸿羽胡乱往包里塞了几本书,见陆晓站起身也赶紧站了起来。
 
“不是写作业吗”,陆晓瞄了一眼他还没有拉上拉链的包,“作业你都不带。”
 
陆晓挺习惯一个人呆家里的,但刚刚和江鸿羽说了姚茜他爸那事后,今天还真不太想一个人。
 
他有些难受。最开始是难受当年发生的事儿。后来是难受,如果姚茜她爸不是以那种方式在他面前死去,估计自己现在记起他并不会如此深刻难忘。
 
人的忘性很大。
 
就像他现在看着自己妈妈的照片时,内心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又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感觉的感觉。
 
和江鸿羽呆一起,他能放松下来,能欣喜起来,能让自己有感觉起来。
 
江鸿羽家特别大,但是他似乎没什么要介绍布局的意思,直接把人领回了卧室。
 
他的卧室也挺大的,但除了那张大床,看上去挺像一个展览室。四面墙有三面放上了铁架子,架子上分别全是玩具、CD、手办。
 
唯一一面幸存的墙是衣柜,床放中央。
 
讲实话。布局挺诡异的。
 
江鸿羽站在衣柜前扒拉着:“内裤有新的,睡衣就穿我的吧。”
 
陆晓:“嗯。”
 
他站在手办那辆墙看了半天,除了正中央自己送给江鸿羽的那一个路飞,发现自己就没认识的了。
 
摆正中央,陆晓轻轻笑了。
 
送江鸿羽手办是他俩还没在一起时发生的一件小插曲。
 
其陆晓的喜好真的挺难猜的,刚开始江鸿羽观察了挺久也没发现个什么线索,对什么都平平淡淡地感觉。所以当江鸿羽瞧见他看了本《海贼王》的漫画,就有些雀跃了,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家里有好多动漫的手办,改天给你拿一个。”
 
第二天就直接扛了个大收纳箱来教室。
 
结果杂七杂八搜罗了一大堆,没几个陆晓认识的。
 
毕竟他漫画也只看海贼王,看的原因还是拗不过姚茜天天不要命的强迫性推荐。
 
不过江鸿羽有些得意的小骄傲看着他,他一半觉得有些可爱一半也不想拂了他的兴致,翻检了半天,才从箱子底部找了个索隆出来。
 
但是也没道理白拿人家东西,所以第二天他从家里也选了一个路飞的手办回了个礼。
 
当时江鸿羽挺乐的,嘴角翘了一天。
 
陆晓忽的扫到一个腰细腿长的女性角色,拿起她转头问江鸿羽,打趣着:“看不出你还喜欢这个啊。”
 
江鸿羽虚着眼看了看:“这谁啊 。”
 
“我怎么知道”,陆晓有些无语看着他,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倒让陆晓挺满意的,“这不是你买的?”
 
我有一个舅舅”,江鸿羽走过来下巴放陆晓肩窝上,“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只会送手办,哪部动漫风靡就送里面的。说实话,这里面,除了鲁鲁巴和你送我那个我后来查了查是谁,其他我一个都不认识。你给我讲讲。”
 
“你还认识俩“,陆晓笑着摇了摇头,“我就认识我送你那一个。”
 
说完这话,江鸿羽下巴就离了他肩膀。
 
他有些纳闷地转过头,发现江鸿羽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陆晓笑:“你送的我认识。”
 
江鸿羽:“你说你有时候看我是不是跟看傻逼似的。”
 
“真认识”,陆晓乐了,“和我送你那个是一个漫画里的,不信你查。而且你送我那个手办恰好是我没有的角色,正好集齐。”
 
“集齐什么,你生怕我吃亏似的转头就送我一个”,江鸿羽盯着他,“不又差一个了。”
 
“那你要不还我。”陆晓眼梢一抬。
 
“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你哪里的道理。”江鸿羽满脸不乐意。
 
陆晓逗他:“你不是不乐意我回送了一个吗?”
 
“我是不乐意你当时不心安理得占我便宜。”江鸿羽骄傲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其实陆晓送他东西,他转念一想其实又挺乐的,四舍五入都护送定情信物了。
 
“当时我俩又不没在一起”,陆晓挑眉,“现在不是天天占吗?”
 
江鸿羽也挑眉:“嗯?”
 
陆晓右手抚上他的下巴窝,捏了捏,凑上去在他嘴上亲了亲,末了左手还在江鸿羽屁股上摸了一把。
 
然后满眼风情地看着他:“你看,刚刚又占了。特别心安理得。”
 
23.“想以后一直给你吹头发。”
 
陆晓的撩人总是漫不经心地。
 
他的笑容很浅,语气很淡,但那双眼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好似满天星子在森林深处那滩幽深湖面上跳跃折射出的光。
 
闪烁又温柔,让人移不开眼。
 
江鸿羽微微俯身,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陆晓的面颊,在他耳边轻语:“那我耍流氓是不是也可以理直气壮了。”
 
陆晓低声笑了笑,右手在他脖颈处的发根那摸了摸:“刚刚回来沾了些雾气,去洗洗吧。”
 
Y市最近早晚都开始起雾了,在路上走一会儿,回家浑身上下都有些许湿润。刚刚陆晓“心安理得”占便宜的时候,能感到掌心的一股潮意。
 
江鸿羽偏头就在陆晓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滑腻湿热的舌尖扫过皮肤时,有些痒。
 
颈侧痒,心尖莫名也拂过一闪即逝的酥麻。
 
陆晓下意识推了推他。
 
“知道了,这就去”,江鸿羽笑,“我用外面的浴室,你用房间里面这个吧。新牙刷和毛巾柜子里有。”
 
江鸿羽拿着换洗衣服后就转身出了门。他给陆晓备好的睡衣放在床头边,陆晓走过去拿的时候,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陆晓小心地拿起相框,嘴角噙着一抹笑。
 
江鸿羽和他妈妈,确实挺像的。
 
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却流光溢彩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双眼放在两人身上却有着不同的气质。
 
就算只是一张静态的照片,江鸿羽妈妈那动人的眉目和优美的姿态,也可窥探几分她当时风华无边的绝色。
 
但江鸿羽飞扬的眉目中却带着凛冽和傲气,只有高兴时,才会不经意流露几分柔和深情,互相冲突着,却也有别样的风采。
 
他把相框轻放在原位,才进了浴室。
 
陆晓从小随着陆祥之辗转多地,换了很多学校,也换了很多住处。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习惯一个陌生的环境。
 
但当浴室的热水洒在身上时,他却生出了一种恍惚和陌生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他不是不习惯这个环境,只是不习惯自己目前这个状态罢了。
 
江鸿羽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发现浴室的门是开着的,不过陆晓没出来。
 
他走到浴室门口,就看见陆晓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发着呆。
 
陆晓听到他过来的声音,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陆晓的个子挺高的,不过穿着江鸿羽的睡衣却还是大了很多。
 
他站姿很挺拔,侧面都能瞧见只有凸出的蝴蝶骨撑起了衣服,其他地方都是空空荡荡的。
 
江鸿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浴室里的水汽和热气还没散干净。
 
镜子中间的一块被陆晓应该用毛巾擦过了,边缘都是白茫茫一片。
 
江鸿羽看着镜子里的陆晓。
 
他头发还没吹,眼睛也被水气带得湿漉漉的,白皙的面颊被热气薰得微红,正对着镜子里的江鸿羽浅浅的笑。
 
“站着干嘛呢”,江鸿羽摸了一把他头发,“头发也不吹,别感冒了。”
 
说完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吹风机正准备替他吹头发,陆晓按住了他的手。
 
“我刚刚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江鸿羽看着镜子里的他问。
 
“奇怪为什么我在你家这么自如地洗澡却不感到奇怪。”
 
“因为是我家。不是别人家。”
 
“嗯。”陆晓的背往后靠在了江鸿羽胸膛上。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江鸿羽的心跳。
 
江鸿羽和他穿的样的格子睡衣,只是颜色不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江鸿羽。突然觉得特别地安心。
 
“我瞧见你妈妈的照片了。”
 
江鸿羽:“是吗?挺像我对不对。”
 
“嗯,很像”,陆晓说,“她很美。”
 
“谢谢夸奖。”江鸿羽勾起唇角。
 
“多大脸啊你”,陆晓笑,“给我吹头发吧。“
 
吹风机的热风穿过江鸿羽的指尖和陆晓湿哒哒的发梢,偶尔也会扫到江鸿羽的下巴和脸上。
 
江鸿羽睫毛垂着,认真给陆晓吹着头发。
 
陆晓便一直看着镜子里江鸿羽专心的模样。
 
其实从转学来Y市才一小段时间,他却有种认识江鸿羽很久的错觉。
 
原来安全感和踏实感有时候真和时间是无关的。
 
陆晓头发不长,没吹一会儿,便干了。江鸿羽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发现陆晓并没有要挪脚的意思。
 
他任由陆晓靠着,问:“你在想什么。”
 
“想了很多”,陆晓头也往后抵在了江鸿羽下巴上,“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我想了一件事。”江鸿羽从背后环住他。
 
陆晓:“什么。”
 
江鸿羽说:“想以后一直给你吹头发。”
 
两人都笑了。
 
其实洗澡前,江鸿羽被陆晓撩得挺热血下涌、浮想联翩的。但此时,他也静了下来。
 
这个时刻太温情、美好了。
 
当然在热情洋溢的青春,温情和热情相比,总是短暂的。
 
出了浴室后,陆晓从包里拿了手机就径直往床的方向走,然后脱鞋上床。
 
江鸿羽盯着他。
 
“怎么”,陆晓拿了一个枕头靠在自己身后,“你打算让我睡客房啊?”
 
江鸿羽挑眉:“我怎么记得我是邀请你过来写作业的。”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思写作业”,陆晓觉得有些有趣,乐出了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你现在有心思干什么?”江鸿羽眉间眼梢都是笑意,靠在架子上看着他。
 
“深入了解一下我男朋友平时的日常起居,娱乐生活。”
 
江鸿羽刚想打个嘴炮问他“怎么个深入”,就看见陆晓拿起了床头边的iPad。
 
江鸿羽几乎是陆晓的手有意愿拿起iPad时起跑的,此刻完美地发挥了他作为前锋的速度、果敢和大长腿的优势,一把从陆晓手里上半身重重摔床上,一把躲过了陆晓手中的iPad。
 
“我也不知道密码”,陆晓幽幽地盯着摔落跟前的人,放缓了语速说,“你激动什么。”
 
江鸿羽头一抬就看见陆晓眼带戏谑。
 
他赶紧直起身:“我来给你解锁。”
 
“那快解。”陆晓笑。
 
“哎嘿,你耍我呢。”江鸿羽乐了。
 
“看反应看的绝对不是偶像剧。”陆晓靠在背后的枕头上乐。
 
“某种意义上和偶像剧挺像的”,江鸿羽把鞋一蹬,躺在了陆晓旁边,“剧情都没什么逻辑,但看得挺爽。”
 
陆晓笑着在江鸿羽腿上踢了踢:“把灯关了,留远处那盏就行。”
 
“你真不打算做作业了啊。”江鸿羽问。
 
“江鸿羽”,陆晓眯缝着眼看着他,“今儿压根就没作业,明天月考。”
 
江鸿羽静止了半分钟,特别真诚地问:“老实说,有时候看我不是真特傻逼。”
 
“考试的时候别傻逼就行。”陆晓把枕头放下去,人也平躺在了床上。
 
江鸿羽下床把其他灯都关了,留了陆晓说的那盏小灯。
 
他躺下的时候,陆晓侧过身对着他的方向。
 
江鸿羽也侧过身和他面对面。
 
“就那么傻一理由,你还真来了。”江鸿羽笑。
 
“重点不是理由,是说理由这个人”,陆晓抬手在他眉骨处摸了摸,“而且我也挺想和你待一起。”
 
江鸿羽伸过手臂便抱住了陆晓。
 
当他吻下来的时候,陆晓明显察觉出了些许不同。
 
这个吻比以往的更热情更猛烈。
 
陆晓的舌尖被江鸿羽勾缠着,吮吸着,两人鼻息交错,扑洒出的浓情蜜意充盈整个室内。江鸿羽搭在他腰上的手掀开了他睡衣的下摆,在他的清瘦的腰侧摩挲揉捏着,掌心炽热发烫。
 
直到江鸿羽的整个身子都快压在陆晓身上的时候,隔着单薄的睡衣,他也感受到了江鸿羽其他部位的热情。
 
陆晓的嘴唇被亲的殷红水亮,微启喘气,眼梢染着红晕,温柔地注视着上方江鸿羽。
 
江鸿羽眸色则有些暗沉,像是剪碎的一角夜色。
 
陆晓垂眼笑了笑,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心绪。
 
他稍微抬起身凑在江鸿羽耳边。
 
带着令人酥痒的语调:“要不要我帮你……”
 
江鸿羽头一偏,对上他浅笑的眼。
 
陆晓眼角一抬继续说:“……拿纸。”
 
江鸿羽摸着他莹润的耳垂捏了捏,同样凑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后面两个字我没听见。”
 
说完弯起一只腿在陆晓腿间蹭了蹭:“我觉得我们还是互相帮忙比较好。”
 
24.“嗯,总得习惯。”
 
牙膏是玫瑰味儿的,沐浴露也是玫瑰味儿的。
 
家里一年四季都能闻到这个味道,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陆晓放松了不少,他闭着眼,能感受到自己在江鸿羽手下的变化,也能感受到江鸿羽在自己手中的变化。
 
江鸿羽的腰腹紧实又光滑,他另一只手掌覆在上面时,能隐隐触摸到人鱼线。
 
他们慢慢收起了生涩中的紧张,时而浅啄,时而深吻,时而跟着手上的节奏靠在对方身上交错低喘。
 
陆晓的思绪飘在了高空中,有些兴奋,有些茫然,无法分心细想其他。
 
他追随着感觉和本能,沉浸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带给自己的这份欢愉。
 
……
 
直到两声低沉的暗吼先后响起,直到江鸿羽的舌尖在他的耳廓轻探舔舐,他搂住了身边的人。
 
江鸿羽替两人清理干净后又从抽屉里拿了湿纸巾出来。
 
陆晓眉目间还有些许潮红,不过此时也缓了过来,按住了江鸿羽的手:“换我、自己来吧。”
 
江鸿羽笑了笑:“现在害羞是不是有些晚了。”
 
陆晓眯了眯眼:“现在采访你装备怎么这么齐全倒不晚。”
 
江鸿羽在他眼角亲了亲,然后跳下了床:“行吧,给你一点空间。”
 
陆晓用湿纸巾擦拭了一遍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床单上是否有遗漏。
 
江鸿羽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正靠在床头柜上,走近一看,还捧了本错题习册。
 
“让你还有力气看书真是我的不对了。”江鸿羽啧了两声。
 
“考试前还和你瞎胡闹才是我的不对。”陆晓对着床边的人笑。
 
“瞎胡闹”,江鸿羽眉一挑,“你刚刚不是闹得挺开心的。”
 
“去你的”,陆晓把习册放一边,“盘子里是什么。”
 
“切了一点苹果”,江鸿羽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在他身边,“怕你嗓子干。”
 
陆晓伸手拿起一块喂给了江鸿羽,江鸿羽正弯着眼吃的开用心,他忽的“呀”了一声:“刚还没洗手。”
 
“没关系”,江鸿羽漆黑的眸里透着邪气,“提前熟悉一下味道,反正以后都得尝。”
 
“你这刚刚才流氓完,十分钟都没到”,陆晓似笑非笑,“能歇一会儿吗?”
 
“那你也该反省一下为什么身上总有一股让我想耍流氓的气质。”江鸿羽头一偏,靠陆晓肩上。
 
“神经病。”陆晓笑着拨开了他的头,下床穿鞋的时候才发现刚刚裤子都被江鸿羽给扒了,清理的时候只穿上了内裤。
 
“别找了,反正我都看过了。“江鸿羽靠在床边看着埋头翻裤子的陆晓。
 
裤子被踢到了床角,陆晓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套上了裤子往浴室走去。
 
虽然只有几秒的时间,但是江鸿羽看到裤管慢慢套上那双笔直匀称的腿,心又被火燎了燎。
 
挤了洗手液在洗漱台搓手时,陆晓看到镜子里眼角斜飞一抹红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刚刚全程他都是闭着眼,想到自己的表情和身体都被江鸿羽尽收眼底,忽的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口干舌燥。
 
江鸿羽扑洒在他面部热烫的呼吸,暗哑磁性的喘息,抚摸在他身体的力度,他闭着眼,都能再次感受到当时的情景。
 
正想着,颈侧又是一股热气滑过。
 
江鸿羽也来了浴室,从背后抱住他,把自己的手也伸水龙头下方握住他滑腻的满是泡沫的手揉捏:“也给我洗洗呗。”
 
江鸿羽的手指特别的修长,指节微凸,指甲盖也修剪得很整洁。
 
陆晓握着他的手,就着自己手上丰富绵密的泡沫,一根一根地替他清洗。
 
想到这双手刚才在自己身上肆虐过,又有些臊。
 
江鸿羽浑然没有注意,下巴靠在陆晓的头上,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洗了手回去吃苹果时,陆晓才体味到江鸿羽说的清爽提神的效果。
 
陆晓不怎么爱吃苹果,不过刷了牙后吃,尝不出苹果的甜味,入口还有些微苦,
 
咬上去又脆又冰,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生活中特别细微的一件事分享出来,还挺开心的。
 
睡觉前陆晓说:“明早让闹钟吵我吧,你别叫我起来。”
 
“不都一样吗?”江鸿羽笑。
 
“闹钟叫我,起床了我就自己生闷气”,陆晓低声笑,“你叫我,我就得对你撒气了。”
 
江鸿羽抱着他:“嗯。”
 
两人说完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是江鸿羽睡得不怎么踏实。两人面对面抱着睡的,但是陆晓时不时会有些小动作,踢踢腿,动动胳膊。
 
他却坚持没把人放开,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有些不习惯”,陆晓语带睡意,“不过没关系。”
 
江鸿羽:“嗯,总得习惯。”
 
肖乐在elven等了一晚上,姚茜也没有过来拿包。
 
她洗漱后拿着包就去了Y中门口。
 
她的打扮本就和周遭学生不一样,加上那张挺扎眼的脸,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被人来来回回地瞧。
 
冷静了一晚上,虽然心有些凉,但她到底是舍不得和姚茜置气的,想着和她好好聊聊。
 
但她实在被看得有些心烦,走到门口的收发室把包给了值班的保安:“高二(六)班姚茜的包,麻烦您帮忙通知一下。”
 
在门口执勤的胥革听到姚茜的名字立马投去了打量的目光,肖乐察觉到冷眼回看了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胥革旁边的女生小声说:“没想到姚茜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其实肖乐没等到姚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姚茜起晚了。
 
地下室本来就不怎么通风,屋子里闷着气,人一旦睡着挺容易昏昏沉沉的。
 
她是被周飞从床上拖起来的,脸被周飞还热乎乎的手拍得啪啪响。
 
“姚茜,赶紧给我起来。”
 
瞧她好不容易醒了,周飞就一个箭步冲进了卫生间,姚茜没醒彻底也没力气对他刚刚的行为发火。
 
她换了外套穿上鞋,周飞又已经冲出来把她往卫生间里推:“没时间刷牙了,用漱口水涮涮就行了,赶紧的。”
 
“你用过的啊。”姚茜瞄了一眼还剩一半的小瓶漱口水。
 
“我倒杯子里的。”周飞退房间里收捡东西。
 
姚茜慢条斯理地漱了漱口,正用手拨弄乱糟糟的头发,脸都还没洗,周飞又冲了进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楼上冲。
 
姚茜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周飞拽上了街。
 
“迟到就迟到”,姚茜好不容易甩开了他的手,扭了扭手腕,“我脸都没洗。”
 
“洗什么脸”,周飞有些急,“够好看了,今天考试啊姐姐。”
 
“诶”,姚茜忍不住笑,此时一听到周飞这么说动作又慢了下来,“考试不是能迟到半个小时吗,你也是会为考试着急的人啊。”
 
“我操半个小时能做多少题你开玩笑呐姐姐”,周飞急了,“我成绩和我人一样,看上去不怎好,但真的也不怎么烂。”
 
姚茜彻底乐了:“别拽我了,你跑你的,我后面跟着。”
 
也还好网吧离学校就两条街,两人跑到门口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
 
一到门口姚茜就被胥革叫住了。
 
胥革看了一眼和她一起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周飞:“你朋友把你的包放收发室了。”
 
姚茜对周飞说:“你先上去吧。”
 
转身进了收发室。
 
没想到胥革也跟了进来:“一个脸上有纹身的女生送过来的,是你朋友?”
 
姚茜没理他。
 
胥革继续问:“你今天怎么和足球队的周飞一起来的学校?”
 
姚茜皱着眉看向他:“和你有关系吗?”
 
周飞并没有先走,在远处等着他,她小跑过去和周飞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去。
 
胥革望着两人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沉,他把纪律考察表格给了旁边的女生:“今天你负责和保卫部的人交接一下,我先上去了。”
 
旁边的女生点了点头,随即往收发室走。
 
刚进门,保安就说:“刚刚那女孩你们同学啊,正好她有个U盘落这儿了,你给她拿上去。”
 
考试考两天,晚自习都给免了。
 
第二天最后一堂英语结束后,江鸿羽扯着陆晓就去了网吧一条街。
 
陆晓:“来这干嘛,不回家啊。”
 
陆祥之下午回来了,说晚上煮火锅,也叫上了江鸿羽。
 
江鸿羽神秘兮兮地带他去了网吧后面的小巷子,里面停了一辆崭新拉风的摩托车。
 
陆晓抄着手看着江鸿羽。
 
“以后接你上下学就方便了。”江鸿羽有些得意地点了根烟。
 
陆晓:“你信不信出现在校门口那一刻,老陈老赵立马就扑上来了。”
 
“就停这呗,再走去学校”,江鸿羽挺无所谓地说,“我又不傻,去校门口吸什么睛。”
 
“你爸和你阿姨允许?”陆晓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不允许啊,也不需要他们允许”,江鸿羽笑,“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我停隔壁小区的。”
 
“省时省钱一样没占,还特不方便”,陆晓也笑,“你图什么。”
 
“图能带你穿过城市穿过风。”江鸿羽对他挑了挑眉。
 
两人正说着,巷口响起了一个声音:“还挺浪漫啊江鸿羽。”
 
“你怎么在这。”江鸿羽问。
 
“陆晓叫我过来的啊”,姚茜走过来,“陆叔都叫你吃饭能不叫我啊。拉着人就跑,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陆晓:“这不是叫你过来了。”
 
“别替他说话”,姚茜笑,“前晚的事儿还没找你俩交代。”
 
说完又在摩托车后座拍了拍,看向江鸿羽:“你是愿意我坐中间,陆晓抱着我,还是我坐后面我抱着陆晓呢?”
 
江鸿羽冷着脸:“都不想,你能打车吗?”
 
陆晓在一旁乐。
 
“那我还是坐后边儿吧”,姚茜继续说,“坐中间我还得抱着你,我还不乐意。”
 
“其他的不说”,陆晓突然反应过来,“你有驾照吗?”
 
”废话”,江鸿羽把烟一灭,昂首提胸地说,“当然没有。”
 
陆晓和姚茜齐刷刷看向他。
 
江鸿羽盯着陆晓黑白分明的眼,笑了笑:“坐不坐。”
 
陆晓笑:“坐。”
 
江鸿羽依旧盯着陆晓,眼尾的睫毛交错着,嘴角翘成好看的弧度:“姚茜没问你,你不用回答。”
 
姚茜:“……”
 
25.“就是一个你爱红我爱绿的简单事实”。
 
每次姚茜过来,陆晓都觉得陆祥之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很多,现在加一个江鸿羽,这种感觉他愈发的强烈。
 
陆祥之更加的健谈、鲜活,爱扯淡,爱怼人。
 
也爱劝酒。
 
其实不难理解。
 
他和陆祥之之间的相处太和平了。
 
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有的只有一方太过的心存愧疚和另一方太过的善解人意。
 
日子被两个人过得平和也平淡,生怕自己的某一句话某个情绪给彼此的生活造成困扰和负担。
 
平时陆祥之也会半开玩笑地说着让陆晓也得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发发脾气、撒撒娇,提提要求。
 
但有时候,太过理解和心疼对方,亲近的人之间也会多了分放不开的客气。
 
所以,陆晓挺喜欢姚茜和江鸿羽来家里的,陆祥之会开心,他也会觉得轻松。
 
不过因为第二天还得上课,今天吃了晚饭不久后,陆晓就送江鸿羽下了楼。
 
姚茜和江鸿羽两人都陪陆祥之喝了些酒,姚茜今天喝到微醺,酒意上头,也跟着下了楼,还一直扯着江鸿羽让他带她去兜风。
 
陆晓拗不过她,只得淡淡扫了一眼江鸿羽,然后上了楼。
 
见陆晓不在了,姚茜作势就要去掏江鸿羽的钥匙。
 
江鸿羽一手抵住她额头不让她靠近,一边说:“想都不要想,俩选择,要不我打车送你回你家,要不现在马上送你上楼回陆晓家。”
 
“陆晓都没在了”,姚茜鄙夷道,“江鸿羽你就这点出息。”
 
江鸿羽神色自若:“我觉得我出息大发了。”
 
“呸”。姚茜拿开他的手就往前面走。
 
江鸿羽拎着她的衣领就把人拽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周飞大概是两人快到姚茜家的时候打来的电话。
 
“江队”,周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姚茜手机号给我。”
 
“怎么了”,江鸿羽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正拿着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的人,笑着说,“她杵我身边呢。我问问她愿不愿给。”
 
“那正好”,周飞一反常态的正经,“我在网吧,你让她过来。算了,你一起过来吧。”
 
江鸿羽敛起了说笑的神情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说大可大,说小也小”,周飞挺冷静地说,“我正处理着,过来再细说。”
 
姚茜看他挂了电话淡定地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转头去Y中附近的红星路。”
 
江鸿羽看着她:“你心里有数?”
 
“没数啊”,姚茜收起手机,把脸侧的头发撩到耳边,“反正知道出事儿了,和我有点关系。”
 
到网吧地下室的时候,不光周飞,林松也在。
 
他瞧见江鸿羽和姚茜一块儿来的,看了半天,才说道:“我操!”
 
周飞看两人过来了站起了身:“帖子我已经删了,不过截了个图,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姚茜和江鸿羽走过去,首先瞧见的就是那加粗加大的标题“高二(六班)姚茜勾男搭女,性向成谜(多图)”。
 
江鸿羽瞧见标题脸就冷了下来。
 
林松在旁边说:“我刚刚逛学校论坛瞧见的,想着……”
 
他瞥了一眼姚茜,接着说:“想着你和她关系不挺好吗,就给周飞看了。”
 
江鸿羽沉声问:“删之前多少人瞧见了。”
 
“能多少人”,林松耸肩,“刚发了五分钟,我就瞧见了,周飞当机立断黑进校网删了。”
 
姚茜站旁边笑:“小飞飞你挺厉害啊。”
 
周飞皱着眉看着她:“那也有二十多条追贴了。”
 
江鸿羽也皱眉:“你给我严肃点。”
 
说完他往下看了看帖子的内容,照片大多都是上次姚茜生日时拍的,有在酒吧,也有在KTV和餐厅的。
 
姚茜和肖乐那帮朋友玩挺疯的,装束一眼看去也都是玩咖,所以当天的照片看上去确实有些不雅。
 
里面男那女女搂搂抱抱的照片不少,包括她和肖乐有些亲密的照片。
 
帖子还煞有介事地描述了这段时间扑风捉影的一些传言。
 
有目睹她之前在酒吧前和女生接吻的料,也有她和高一几位学弟过从甚密的事儿,甚至还言之凿凿描述了她疑似在女伴家里过夜,书包落女伴家里,被人送到了收发室的场景。
 
江鸿羽看照片和文字时突然生出一丝奇怪,文字爆料中说的高一几位学弟应该是包括他和陆晓的,而且姚茜生日那天他印象中他和陆晓也有被拍,不过爆料的照片里却没有一张抓拍到他和陆晓任何一个身影的。
 
“我查了IP”,周飞说,“树缘网吧,刚好他们监控也拍到了上传的人,带着帽子,是个女生,看不到脸,不过网吧电脑都会自动重置,没发现其他东西,我仔细看了几遍监控,她使用电脑的时间不长,坐她旁边的人说她似乎发了几封邮件就走了。”
 
说完周飞调出了监控画面。
 
姚茜叹了口气,坐下来看监控,周飞从旁边拿了瓶苏打水拧开递给她:“喝点吧,有酒气。”
 
“照片有哪些可能泄露的地方你有印象吗?”江鸿羽瞄了一眼周飞,问。
 
姚茜拿过鼠标按了暂停键:“其实看到照片内容,我就猜到是谁了。”
 
地下室里其他三人都看着她,她喝了口水,叹了口气:“散了吧。”
 
江鸿羽沉默不语。
 
周飞拧着眉:“你知道她邮件是发给谁的吗?”
 
姚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要不是学校,要不是老师呗。”
 
江鸿羽指了指她:“姚茜,你出来。”
 
林松是真以为江鸿羽和姚茜有点什么了,看江鸿羽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其实事情也不大,老师问起就说生日喝多了玩疯了,帖子也没多少人瞧见。这一看就是陷害,老师又不是傻的。”
 
姚茜对他笑了笑:“谢谢。”
 
林松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姚茜和江鸿羽去了后巷,姚茜抢先说了话:“没多大点事,算了吧?”
 
江鸿羽冷声说:“算了?”
 
“那能怎么样,我知道是谁了又能干嘛”,姚茜笑了笑,“对方一女生,揍人也不能够吧,回骂我也做不出来,再说除了勾男这事儿有些扑风捉影了,我生日那些照片也没合成也没PS,都原装的,告人诽谤都不能很成立,现在帖子也删了,改天请小飞飞吃个饭事情就完了。”
 
“姚茜,别给我偷换概念,就算帖子里说的全是事实又怎么样,别说你他妈又不是公众人物,任何隐私违背本人意愿流出到公共平台就是不对”,江鸿羽笑了起来,“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人能欺负陆晓,也没人能欺负你。”
 
姚茜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爱屋及乌的心情,只是,别为我这些事儿掉自己价。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陆晓绝对不能知道。”
 
江鸿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掏出手机拨号:“周飞,你到后巷来一下。”
 
周飞很快就上来了。
 
江鸿羽问他:“坐旁边的人确定她还发了邮件对吗?”
 
周飞点了点头:“确定。”
 
“行吧,晚点联系你”,江鸿羽也点了点头,“她家地址我发你微信,我先走了,你把她送回家,确定进了屋再走。”
 
姚茜靠墙边点了根烟,没说话。
 
江鸿羽见周飞示意知道了,转头就走。
 
“别抽了”,周飞把刚刚姚茜就喝了一口的苏打水拿了上来,递给她,“喝水。”
 
姚茜还真把烟灭了,拿过水又喝了一口。
 
“是早上执勤那女生,对吧。”周飞靠她旁边轻声说。
 
姚茜笑:“推理能力很可以啊小朋友。”
 
周飞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后巷的光很暗,姚茜垂着头,双颊的头发掉下来遮住了她精致的脸:“其实吧,不是我无所谓,只是别人拿性向攻击我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反击。都是事实,我能辩驳什么。”
 
“就是一个你爱红我爱绿的简单事实”,周飞说,“她们认为这是攻击才是傻逼。”
 
“你爱绿啊”,姚茜突然笑了,“别这样,你这喜好很危险。”
 
周飞也乐了:“去你的。”
 
江鸿羽到老陈家的时候,是老赵来开的门。
 
老赵穿着浴袍,一手撸着猫,看到江鸿羽时有些尴尬:“我家里来人了,所以我来……”
 
借个宿三个字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江鸿羽直接无视他,冲进屋:“老陈呢,找他有事。”
 
“你这个点找老陈做什么”,老赵跟在他身后,“江鸿羽!你给我换鞋!老子刚拖好的地。”
 
江鸿羽叹了口气,噔噔噔走回门口换了拖鞋。
 
“穿另一双”,老赵瞪着眼,“这双我才给老陈买的。”
 
“吵什么”,老陈从卧室里出来,揉着眼,“不说拖了地就进来吗?”
 
老陈今天没带眼镜,看到玄关处那两个个模糊的人影:“江鸿羽?江鸿羽!?”
 
“是我”,江鸿羽笑了笑,“老陈,快,找你有事儿。”
 
老赵有些心虚,在旁边幽幽说:“又惹事了?”
 
“我没惹事”,江鸿羽摇了摇头,“到是没想到你在家里还挺惹火啊,老赵。”
 
26.想来她自己也是一个骄傲的人。
 
老陈暂时没搭理江鸿羽,转身进了卧室,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戴上了眼镜,臂弯上还挂了一件大衣。
 
“外面没开空调本来就凉,你还穿着浴袍跑,说多少次也不听。”老陈边说边把大衣给老赵披上,又把他的浴袍重新给系了个严实。
 
江鸿羽杵一旁站着,不停地啧。
 
“啧个屁”,老赵白了他一眼,“没见过同事之间友爱互助吗?”
 
“见过啊”,江鸿羽笑,“刚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陈拧着眉看着他,“说吧,这么晚来这出什么事儿了。”
 
“我没出事儿”,江鸿羽摇头,“你电脑在哪儿,我得看看你邮箱,对了校长的邮箱现在也是你打理吧。”
 
学校领导公开的邮箱就校长和老陈的工作邮箱。恰好最近Y中的校长调职了,新的人选教育部还没定下来,所以暂时都是老陈在打理。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领他朝卧室走,老赵有些尴尬地抱着猫站在那。
 
“愣着做什么”,老陈转头说,“赶紧进来,外面冷。”
 
不出江鸿羽所料,一登上老陈的邮箱,新邮件第一封的提示字眼就是刚刚周飞截图的那个标题。
 
江鸿羽迅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件人邮箱发给了周飞,然后点了彻底删除键。
 
老陈沉声问:“怎么回事儿?”
 
江鸿羽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说:“你把校长邮箱登上,我给你解释。”
 
果不其然,校长邮箱里也躺着一模一样的邮件。
 
江鸿羽大概说了一下那天生日聚会的事儿,不过并没有提及姚茜的性向,只是说玩得有些疯。
 
“给她送包的就是她一朋友,丢三落四的掉人家家里了,邮件里说的高一学弟就是我和陆晓”,江鸿羽转移话题,“她是陆晓姐,陆祥之侄女,所以照片就是看图讲话而已,这些爆料也完全是子虚乌有。”
 
老陈:“老陆的侄女?”
 
“真没诓你”,江鸿羽诚恳地说,“你看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年纪的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就是看到俩异性走一起就得传点什么吗?”
 
老陈将信将疑地看着江鸿羽,随即掏出手机可能想和陆祥之核实一下。
 
“哟”,老赵在旁冷声道,“大晚上怎么着,一有借口还想打电话给人家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啊。”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啊你。”老陈朝着他背影喊了一声。
 
“我一借宿的人当然睡客房去了。”他回得有些大声,也不知道是使性子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故意说给江鸿羽听。
 
老陈转头就在江鸿羽后脑勺那狠狠拍了一下:“你大晚上给我找的事儿。”
 
江鸿羽趁挨打那一空挡,拿着鼠标删了邮件。
 
“姚茜那群朋友……”老陈有些不放心。
 
“就是玩乐队的”,江鸿羽解释,“搞艺术的,行为穿着开放点怎么了,咱们教育学生不都说得百花齐放吗?”
 
老陈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江鸿羽:“你还真打电话给老陆核实啊。”
 
“核实个屁,我今晚是还想好好睡觉”,老陈眉间一直拧着,“都给我和校长发了,她们班主任不得收到?”
 
江鸿羽往椅背上一靠,老陈这样的响鼓确实不用重锤,敲打敲打就开窍。
 
学校老师的工作邮箱都是学校统一申请的,老师们都不怎么常登的。
 
姚茜班主任没接电话,老陈用初始密码登录,结果一试就成功了。
 
江鸿羽看着邮件立马就给彻底删除了。
 
“你确定那个人就给我们发了”,老陈说,“就算你现在删了,她看到事情并没有朝她想象中发展难道不会继续发,或者直接让邮件在你们学生中流传。”
 
江鸿羽:“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周飞的信息就过来了。
 
江鸿羽瞄了一眼,问老陈:“学生的个人信息你应该有电子档吧。”
 
从老陈家出来后,江鸿羽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其实姚茜真的那么无所谓吗?
 
她对江鸿羽说,别为这事儿掉自己价。
 
想来她自己也是一个骄傲的人。
 
她无法恼羞成怒地去回怼或者理直气壮地报复一个人,她可能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无关对错,无关是非。
 
她只想保持自己的姿态,不想被别人的脚步牵着鼻子走,依旧过自己的生活。
 
这种思想其实挺懒惰也挺危险的。
 
江鸿羽想了想,至少他是不会的。
 
当你懒于思考,很容易接受生活、现实给你的东西时,你只会一步步变得妥协。最后彻底忘了自己的坚持。
 
周飞手脚挺快的,事情也和他俩预想中差不多。发帖人回家后上网进了校网想查看帖子的反响,周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周飞提供了人名,江鸿羽在老陈那找到了地址。江鸿羽不知道周飞怎么办到的,不过周飞说电脑和U盘的东西他都远程毁了,邮箱里的发送记录也删了。
 
他不知道事情算不算完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畅快。
 
姚茜说,还能做些什么呢?
 
那些残存的理智和道德束缚,好像也注定他们只能做到这。
 
所以,终归那些莫名的愤怒还是源于无能和无能为力。
 
江鸿羽从兜里拿出烟点了一根,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二天大课间操的时候,他就去高二找到了黄梦。
 
没等黄梦的表情整理好,江鸿羽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转校吧。”
 
黄梦:“什么意思?”
 
“昨晚的事儿总不是你梦游时做的吧”,江鸿羽冷冷说,“事过必留痕,难道你昨天在家里用电脑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黄梦咬了咬唇:“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
 
江鸿羽平静地说:“证据真挺多的,倒是你那模凌两可的帖子,诽谤同学、在校网发布不实信息,我看了下你成绩挺好的,为这么件事背个处分对自己以后也不值当。”
 
“不一定吧”,黄梦看着他,“就算帖子是我发的又怎么样,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就凭扑风捉影的传言和那几张照片”,江鸿羽笑了笑,“多费几句嘴皮子解释的事儿,不过你做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走过凑在黄梦耳边说:“我只是来通知你。你要是留在这,我保证毕业前你的处分都销不掉。”
 
黄梦转头瞪着他。
 
“蒋老师你还记得吗”,江鸿羽继续说,“我对看不顺眼的人总有办法让他离开的,你听我的,自己安安静静离开,记住,安安静静的。”
 
说完他撩起视线,就看见了正前方的姚茜。
 
江鸿羽过去的时候,姚茜轻声说:“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的。”
 
“我只是”,江鸿羽笑了笑,“不想有一丁点让陆晓不开心的可能性存在而已。”
 
姚茜也笑了笑,转身往天台的方向走了去。
 
她到的时候,胥革已经在了。
 
胥革面色暗沉,表情不怎么好看,但眼神里又有那么细微的一点期盼。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姚茜:“有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楼顶的风有些大,姚茜一直在拂吹在脸上的乱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哦。是吗?”
 
“你知道是什么内容吗。”胥革问。
 
“我应该知道。”姚茜挺住了动作,淡淡笑了笑。
 
胥革:“里面说的是真的吗?”
 
“有真的,也有假的。”
 
她一向对胥革是没有什么耐烦心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认真回答了。
 
可能胥革今天看上去有些怪可怜的。
 
“哪些是真的”,胥革的双手捏成了拳,“哪些是假的。”
 
“唉”,姚茜叹了口气,“有女朋友是真的,勾三搭四是假的。”
 
可能天台的光线太明朗,她看得很清楚胥革眼中的那细微的一点期盼顿时黯了下来。
 
姚茜搓了搓手:“还有事儿吗?”
 
“你就,一点也不喜欢男生?”胥革垂着眼又问了一句。
 
“也不是,只是现在这个恰好是女生而已。”
 
接着,姚茜又补了一句:“但是胥革,我不喜欢你。”
 
胥革过了一会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烦你了。”
 
说完,胥革走到她身边也补了一句:“邮件我删了,你不用担心。”
 
其实姚茜不仅不喜欢胥革,还有些讨厌他。讨厌他牛皮糖似的目光,讨厌自己的事儿他总爱掺一脚。她今儿愿意上来,也是大概猜到黄梦发了邮件给胥革的原因。
 
姚茜倒是有些讶异他也有洒脱利落的一面。
 
不过她还没感慨完,天台机房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你也是喜欢男生的。”
 
她一回头,就瞧见手里正夹着一根烟的周飞。
 
27.停在一个地方挺好的。
 
江鸿羽下楼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二楼尽头的公告栏处挤满了人。
 
以前他有种哪里热闹就能自动忽视、远离哪里的特质,现在不知不觉变成了哪里有那个人的身影就能自动扫射到那一角的能力。
 
站在叽叽喳喳人群外围的那个浑身淡漠冷静的人,是他男朋友。
 
江鸿羽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他是耀眼的,也是特别的。
 
他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轻声问:“看什么呢?”
 
陆晓指了指前方:“你自己看。”
 
江鸿羽随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瞄了一眼,虽然他站在最外层,但是凭借身高优势,公告栏上的内容一览无遗。
 
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前百名的成绩都会上红榜。
 
江鸿羽心情挺好地喃喃道:“第一名,高一(1),江鸿羽;第二名,高一(1)班,陆晓。”
 
说完还拿出手机伸长手拍了一张照片。
 
陆晓绕过他举高着的手臂,就往教室的方向走。
 
“咱俩名字挨一块呢。”江鸿羽跟上去。
 
“嗯。”陆晓点了点头。
 
“怎么这表情”,江鸿羽挑眉看他,“不觉得有点浪漫吗?”
 
“我有点不怎么开心”,陆晓笑,“你就比我高两分,就在我上面了。”
 
江鸿羽笑了笑。
 
陆晓解释:“以前没人在我上面,有点不习惯。”
 
“现在不就有了”,江鸿羽眯缝了一下眼,淡淡说,“你恐怕得习惯习惯在下面这件事儿了。”
 
陆晓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晓的瞳仁黝黑清亮,浓密的睫毛让整个眼睫线形成了一条优美深黑的线条,为他本就好看的眼型又增了一分动人的美感。
 
所以他用这双眼看着你的时候,你也会不自觉地盯向他的眼睛。
 
江鸿羽和他对视了两秒,随即反应了过来。
 
“偶尔你在上面也行”,江鸿羽笑了起来,“好像也挺带感的。”
 
“我俩的在上面是一个意思吗?”陆晓忍不住弹了弹江鸿羽后脑勺。
 
“不是。”江鸿羽飞速回答。
 
陆晓:“流氓。”
 
“你天天说”,江鸿羽伸手在陆晓脖子那捏了捏,迅速扯开了手,“改天真得把罪名给坐实了。”
 
陆晓刚刚纯粹是因为成绩出来了有了些罕见的胜负欲,但江鸿羽的那几句话明显描述的是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而且他说的愿意让自己在上面的那个“上面”,恐怕也有些偏差。
 
关于自己的性向,好像就某一天的某一瞬突然就知道了。现在关于那一天陆晓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似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他迅速恍然大悟然后依旧过着枯燥单调的生活。
 
遇见江鸿羽之前,他好似不在青春期的频道,没有太多好奇,对欲望也少了一分热情。
 
后来当某些虚幻的像有了一个实体,他不是从来都没想过江鸿羽提出来的那个问题。
 
只是每次都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便弃之一边了。
 
但现在,他不禁又想了想。
 
回座位的时候,江鸿羽盯着手机上刚刚拍的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挺奇怪的,他不笑的时候,周身那股凌厉冰冷的味道会很快蔓延四周,既能让人忽视不了他又能让人不得不假装忽视他。
 
“就俩名字”,陆晓低声说,“至于看这么久吗?”
 
“放古时候,俩名字放一张红纸上,得是婚书了”,江鸿羽嘴角上扬,“我先过个瘾,以后我俩要真想在一张有法律效应的纸上,可能只有去国外了。”
 
以后?
 
陆晓听到这个词儿后愣了愣。
 
其实陆晓现在状态挺矛盾的,既能安于现状,又能迅速接受任何变化,但说到底,就是得过且过,懒于去想太多。
 
可能和随着陆祥之工作调动的四处辗转有很大问题。
 
他既不会对这件事提什么要求,也不太去想接下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他只顾把自己手边的事儿做好。
 
江鸿羽却不一样,他总会无意识说起两人以后的场景。
 
让他感动之余,又有些茫然。
 
他并不知道,他俩会有怎么一个走向,他并没有想过。
 
晚自习结束后,姚茜一个人走了。
 
江鸿羽载他回了家。
 
透过厚重的头盔能听见嗷嗷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也能看见那墨色天空被四周的霓虹晕染出瑰丽的色泽。
 
他忽然觉得,停在一个地方挺好的。
 
到家时,陆祥之站在阳台抽烟,桌上有刚刚做好的夜宵,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走过去说:“老陆,你以后还会调职吗?”
 
“说不准”,陆祥之吸了一口烟,“怎么了?过这么久了才终于知道关心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陆晓笑了笑,“就是觉得,Y市挺好的。”
 
陆祥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嗯”,陆晓靠在栏杆上,“给我一根烟吧。”
 
陆祥之看向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有一阵子了。”陆晓说。
 
“少抽。”陆祥之虽然这么说着,还是递了根烟给他。
 
两人一时之间又沉默了,陆晓似乎都能听见烟草燃烧的声音。
 
陆祥之抽完烟就回客厅看电视了,陆晓烟还没有抽完,眼神漫无目的地飘着。
 
当他扫到楼下角落里一个正在抽着烟的身影时,笑着从兜里拿出了电话。
 
“你杵楼下做什么”,陆晓问,“没回去也不知道上来。”
 
“你也没邀请我啊。”江鸿羽在电话那头笑。
 
“你不挺自觉的吗”,陆晓远远盯着他,“还要我邀请。”
 
“我本来吧,想等你屋里的灯亮了再走”,江鸿羽说,“结果见你出来抽烟了,想着陪你抽完这根就走。”
 
“上来吧”,陆晓想了片刻,“算了,我下来接你。”
 
随后他灭了烟就往门口走,不忘回头说了声:“老陆,我出去一下。”
 
江鸿羽站在一颗树下,那里没什么光,要不是手中那点火星,站在阳台上,挺难发现他在那。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随意的站着,对着下来的陆晓勾了勾嘴角:“还挺快。”
 
陆晓走过去:“走吧,送你到门口。”
 
“原来是下来撵我走的”,江鸿羽虚搂了一下他的腰,“陪我再呆会吧。你家长回来了,我回去还是一个人。”
 
陆晓叹了口气:“走吧。上楼。”
 
“嗯?”江鸿羽撩起视线盯着他。
 
“邀请你留宿。”陆晓笑。
 
其实江鸿羽今天心里也藏了些事。
 
上午他和陆晓挺随意聊到“以后”的时候,陆晓那时候茫然的脸,还有接下来未发一言的态度,多少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但看到陆晓淡然柔和的侧脸,他那些惴惴不安很快便沉了下去。
 
可一分开,那些模模糊糊没有一个形态的东西,又会让他忍不住去思考。
 
可思考,有时候挺没用的,越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刚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上走的时候,江鸿羽一把把门带上压着陆晓就亲了上去。
 
这个烟草味的吻持续了很久,从热情地回应到温柔的缱绻。
 
江鸿羽在陆晓的口腔内仔仔细细舔舐了一遍,又勾着他的舌头吮吸缠绵。
 
陆晓唇齿间的地回应让江鸿羽心安了不少。
 
直到他的手在陆晓的腰侧揉捏着往下时,陆晓才偏过头在他颈侧处,亲了亲:“先上去吧。”
 
老陆看见江鸿羽来的时候有些意外。
 
陆晓挺淡定地给江鸿羽拿了拖鞋,说:“江鸿羽今天睡这。”
 
“行啊”,陆祥之笑了笑,“不过,和你睡?”
 
陆晓:“嗯。”
 
陆祥之靠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笑。
 
江鸿羽问:“陆叔,你瞎乐什么。”
 
“不是,陆晓吧,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陆祥之掏了根烟叼嘴上,“上次让你来家里吃饭我就挺意外了。而且他三岁以后就再没和别人睡过了。我以为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他和别人睡一屋估计得是媳妇领回家那天。”
 
江鸿羽愣了一瞬,也笑了起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此刻因为陆祥之这句话顿时烟消云散了。
 
陆晓瞧他站那傻乐,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他屁股。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又在背后,陆祥之还在乐着,没有注意到。
 
陆晓压着嗓子说:“原来你对媳妇这个称呼挺满意啊,媳妇儿。”
 
陆祥之睡得挺早,江鸿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灯都灭了,另一间房也关上了门,只有走廊的灯亮着。
 
进屋的时候,陆晓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陆晓的房间不大,床尾就挨着书桌。
 
江鸿羽反锁了房门,便坐到了床尾。
 
他一靠近,陆晓就闻到了自家沐浴露的味道。
 
是清爽、干净的橘子味儿。
 
陆晓的笔尖刚一停下,他的凳子就被人用脚勾了勾,旋转椅顿时转了一圈,然后被某人双手扶住椅背停止了继续转动。
 
两人的腿靠在了一块儿。
 
江鸿羽穿着陆晓的睡衣有些短,坐下的时候,裤脚都快跑小腿肚那块儿了,下面全都裸露着。
 
陆晓把拖鞋蹬了,踩在了江鸿羽的脚上。
 
江鸿羽刚洗了澡,皮肤还带着热度。陆晓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
 
后面是谁先亲上去的,两人都记不清了。
 
陆晓只知道亲着亲着江鸿羽就把自己扯到了床上。
 
等回过神的时候,居家服的扣子已经都被江鸿羽解开了,两人的裤子也都褪在了膝盖弯儿。
 
陆晓一边回应着江鸿羽唇舌的侵占,一边摩挲着他的腰侧,然后帮他把那件长袖T恤也脱了下来。
 
江鸿羽的上身结实劲瘦,手臂上也有匀称好看的肌肉,书桌前暖黄的灯光在他洒在他皮肤上有好看的光泽。
 
两人接吻时,陆晓时不时眯缝着睁开眼,就能对上江鸿羽略微有些迷离的眼神。
 
床的另一侧靠着墙。
 
陆晓起身脱掉已经完全散开的睡衣时,被江鸿羽翻了身压在了墙上。
 
他滑腻湿热的舌头游移在陆晓的颈侧,然后平整优美的肩线,最后一直在陆晓的肩胛骨处啃舔。
 
陆晓的头半仰着,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背后的脊椎微微凹陷着,然后又被江鸿羽从上到下舔了一遍。
 
江鸿羽的手伸向他的前身时,他也手臂朝后伸了过去。
 
然后扭过头迎接江鸿羽火热的吻。
 
这次比之前的时间更长,收起了青涩,那些说不出的话都藏在了这些热烈地碰触中,每一次压抑的喘息都能烫在彼此的心间,带着纯真的撩人和性感。
 
偃旗息鼓后,两人没敢在浴室洗澡,先后去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就回了房,做出只是上厕所的假象。
 
陆晓坐在书桌前抽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递给盘坐在床尾的江鸿羽抽。
 
他一半脸被光扫着,另一半隐在阴影处,正如江鸿羽第一次见着他那样。
 
让人心动的好看。
 
江鸿羽凑上去在他脸侧亲了亲。
 
陆晓又偏过头去亲了亲他。
 
江鸿羽吸了一口他手中的烟,又凑上去想渡在他嘴里,被陆晓躲开了。
 
陆晓笑:“还有完没完了。”
 
“想和你没完下去。”江鸿羽笑着说。
 
他的眸里没有刚才的迷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墨色,都是闪着光的爱意。
 
陆晓灭了烟,挨过去在他唇上印了印:“嗯。盖个章。”
 
28.“还有一朵,哈哈哈,给小喵。”
 
刚刚光顾着耍流氓,歇下来了江鸿羽才注意到书桌上堆着几本陆晓新买回的来的书,最面上的竟是一本儿童投影书。
 
没错,就是那种纸页里都是镂空的图案,能用光把图案投影在墙上或者地上的工具书。
 
“你买这个做什么”,江鸿羽拿起那本还未拆封的书,“你自个儿看?”
 
“印象中小时候我妈晚上老爱给我看这个”,陆晓把习册放回包里,边上床边说,“那天逛书店瞧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买了回来。”
 
“能拆吗。”江鸿羽问的同时已经扯开了塑封。
 
“多余的话就别问了。”陆晓笑。
 
江鸿羽嘴角噙着笑着翻了几页。
 
第一页是星星,后面有波点,有图形,有动物,也有云朵。
 
他拿过书桌上的手机打开照明功能,举在书页之上,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就落在了他的脚边。
 
江鸿羽笑了笑:“现在回头看还挺有意思。”
 
陆晓已经躺下了,双手垫在脑后:“投屋顶上,地上我瞧不见。”
 
江鸿羽也上了床,躺在了陆晓身边,偏着头抵着陆晓脑袋,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手机。
 
“你瞧”,江鸿羽笑着说,“五个大星星。”
 
他的后鼻音有些重,配上低沉的嗓子,说“星星”俩字的时候,甚是悦耳。
 
“嗯”,陆晓也笑,“这星星长得还挺圆润的。”
 
“来,翻个页”,江鸿羽双手没空,指挥着陆晓,“得,这是一只大脸猫。”
 
陆晓:“喵喵喵~~”
 
江鸿羽偏头看着他,陆晓看似挺淡定看着房顶上的光影,不过一开口笑意就跑了出来:“干嘛。”
 
江鸿羽:“再叫两声。”
 
陆晓踢了踢他的脚:“神经病。”
 
“翻页,我的喵”,江鸿羽收回目光,乐着说,“瞧,你的小伙伴来了,嗷嗷嗷~~~”
 
“这是老虎”,陆晓忍不住说,“你那是狼叫。”
 
两人靠一起一通傻乐。
 
“要不把台灯关了。”陆晓忽然说。
 
“你没问题?”江鸿羽问。
 
“手机这儿有光,想重温下小时候的感觉”,陆晓目不转睛盯着房顶刚刚出现的那只兔子,“我抓着你胳膊,关吧。”
 
江鸿羽把手机和书放在一旁,撑起上半身关了台灯。
 
当灯熄灭的那一瞬,陆晓的手就伸过来拉住了江鸿羽。
 
江鸿羽赶紧躺下去偏过头在陆晓脸上亲了亲:“没事儿。”
 
周遭陷入了黑暗,只有手机上发出的一束光,不过这样显得房顶上的投影愈加的清晰。
 
“瞧,一只小兔子”,江鸿羽轻轻移动着手里的书和手机,投影也跟着移动,“小兔子蹦蹦跳,满屋跑。”
 
陆晓:“……”
 
“接下来,四朵大花花。一朵给小猫,一朵给小虎,一朵给小兔”,灯熄了后,江鸿羽越说越起劲,“还有一朵,哈哈哈,给小喵。”
 
陆晓忍无可忍:“江鸿羽,有病没病,回家吃药。”
 
两人又抵着脑袋傻笑了一会儿。
 
江鸿羽觉得挺神奇的,俩人居然在这翻一本儿童读物翻得津津有味,连人都变幼稚了。
 
也太纯情了。啧啧啧。
 
哪像刚刚还不可描述了的发情期少年。啧啧啧。
 
不过心里怪甜的。
 
“江鸿羽”,陆晓轻声说,“翻第一页星星再给我看看。”
 
“嗯”,江鸿羽立马翻了页,“啧,这星星真是越看越胖。连五个角都是圆的。”
 
“小心它掉下来砸死你。”陆晓笑。
 
“你以为它是姚茜变的啊,说她胖了一点就追着我打”,江鸿羽说,“再说了你以为刚刚你讲它圆润它没听见啊。”
 
“反正有五个,三个砸你”,陆晓笑,“两个砸我。”
 
“那不行”,江鸿羽笑,“还是都砸我身上吧。”
 
陆晓的手顺着江鸿羽的胳膊往下握住江鸿羽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不过你没事说姚茜胖干什么,回头又得在家里弄她的瘦身果汁儿,喝不完又得逼我和老陆喝。”
 
“她一个瘦高个儿”,江鸿羽说,“就那双手长得跟这个胖星星的,我就说了句肉呼呼挺可爱的,她就不高兴了要揍我,有没有道理。”
 
陆晓想了想:“还真挺像这个胖星星的。”
 
“你完了”,江鸿羽啧了啧,“你都没关心她有没有打到我。”
 
陆晓刚想张嘴。
 
江鸿羽立马说:“现在问已经晚了。”
 
“现在是挺晚了”,陆晓笑着说,“都大半夜了。”
 
江鸿羽:“为了补偿我,明早请我吃馄饨。”
 
陆晓:“嗯。”
 
两人静静地盯了一会儿房顶上的胖星星。
 
陆晓:“江鸿羽。”
 
“嗯”,江鸿羽见陆晓没了后文,问,“怎么?”
 
“没事儿,叫叫你”。
 
“想看星星了吧”,江鸿羽蹭了蹭他脑袋,“这周去周飞家民宿玩吧,正好周五打了比赛后去,晚上搞烧烤,还可以歇一夜,也叫上陆叔和姚茜。”
 
“行吧,你定。”陆晓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啊”,江鸿羽准备起身,“我去开个小灯。”
 
“嗯。”
 
陆晓刚闭上眼,耳边就一股热气扑洒过来:“晚安了,喵喵喵。”
 
陆晓睁开眼,忍不住笑:“晚安,嗷嗷嗷。”
 
江鸿羽乐:“你到底还想不想睡。”
 
陆晓合上眼:“真睡了啊。”
 
江鸿羽:“嗯,睡吧。”
 
陆晓平躺着睡的,江鸿羽很快就听见了他睡着后柔和平缓的呼吸,不过他的手却一直拉着江鸿羽的手没放开。
 
江鸿羽单手有些费力地打开某宝买了个东西,丢下手机后也挺快就失去了意识。
 
一夜无梦,睡得踏实又香甜。
 
周五的足球赛就在Y中踢,对手是去年的冠军Y大附中,高一高二直接放了两节课,让给加油助威去了。
 
江鸿羽在场边热身的时候装作无意地扫了一圈运动场上的人,但没瞧见陆晓的身影。
 
他想也没想地往休息区走。
 
老陈坐那儿问:“干嘛呢?”
 
“喝口水。”
 
话这么说,却是直接弯腰在他的健身包里找出了手机发了条信息
 
“在哪?”
 
“二楼。往上看。”
 
运动场正对面的楼是图书馆,江鸿羽立马朝那个方向瞧了过去,图书馆二楼正中央那个窗户边上站着的人,立马朝他挥了挥手。
 
随即他手里的手机又响了。
 
“放心,我带望远镜来了。”
 
江鸿羽笑着收回手机,转头对老陈说:“今天至少赢对方三个球。”
 
说完跑向场边挨个和场边的队员击了个掌。
 
坐老陈旁边的老赵见到这一幕,冷哼了一声:“当年你就这么嚣张。太招人烦了。”
 
“当时挺想揍我吧。”老陈笑。
 
老赵:“所以你现在没少挨揍。”
 
足球赛进行地如火如荼,姚茜却在天台吹着风,她藏了张瑜伽垫在天台,坐在上面听着音乐抽着烟。
 
发帖那件事虽然后面压了下来,但毕竟也有些人看到了,这几天在她背后也能听到一些议论,但江鸿羽天天放学准点在她教室门口报道,倒成功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一方面,她也不想自己的事被人摆上台面谈论,
 
但另一反面,这种遮掩也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世事本来就难尽如人意。
 
那天她在酒吧甩手走了之后,虽然肖乐后边也服了软,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变化,这也让她多了一分烦躁。
 
下楼去卫生间的时候,到门口她就听到几个女生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我倒是没想到帖子删那么快,早知道截图给你们看了。”
 
“瞧她天天那高冷劲儿,谁知道背后放那么开。”
 
“就是,也不知道江队喜欢她什么。”
 
姚茜觉得甚是好笑地轻哼出了一声嘲弄,正想进去撸袖子干事儿,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差不多得了啊,学校都删帖了也没追究,说明事情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你,你,还有你,回回出去也不玩挺疯的。”
 
“你不和她闹掰了,还和她说话。”
 
“唉,白颖,你和她之前关系不挺好吗,她到底是不是啊。”
 
“是什么是,江队多招人啊,背后议论她的哪个不是嫉妒。”
 
另一个女生有些不服气地说:“江队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白颖都不带想地直接回:“美。”
 
她们碎着嘴洗完手转身出来就瞧见了站在外面抄着手、靠着栏杆的姚茜。
 
白颖对神情讪讪地那几人说:“你们先下去,我过会来找你们。”
 
瞧人都走远了,姚茜才说:“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白颖看着她:“怎么谢?”
 
“我还没说呢。”姚茜笑。
 
“我帮你想好了”,白颖走过去,“上次给你说的事你答应吧。”
 
姚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白颖,我现在有女朋友。”
 
“分了呗”,白颖笑,“你不是挺喜欢我么。”
 
29.“是不是很甜。”
 
陆晓很喜欢看江鸿羽在绿茵场上踢球的样子,有着青春年少的潇洒锐利和恣意飞扬。
 
九十分钟的比赛,他一次助攻一次进球,带领Y中2:0领先对手。
 
伤停补时阶段的时候,陆晓就往楼下走了。
 
没想到他刚到场边还没有挤进人墙,四周又是接连而起的鼓掌和欢呼声。
 
身旁的人都在扯着嗓子吼道着。
 
“江队,牛逼!”
 
“我操,江队太帅了!”
 
江鸿羽最后一分钟梅开二度。
 
场边里里外外几层人,比赛都已经结束了也没几个人走,陆晓根本挤不进去。
 
不过他个子高,退后几步踮起脚,一眼就瞧见了场地中央正在和队友庆祝的江鸿羽。
 
江鸿羽的头时不时会转过来往这边扫。
 
江鸿羽在找他。
 
双方的教练上场集合队员准备大合照。
 
江鸿羽的眼神还到处飘着,周飞走过来撞了撞他:“得亏踢球的时候不是现在这状态。”
 
江鸿羽心不在焉地跟着前面的人站好队形,摄影师喊“准备”的时候,他才瞄到场地角落最外边有只手举在了空中,隔老远都依稀可见修长的指节和白皙的手腕。
 
江鸿羽这才看向镜头和周围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的皮肤都被汗液浸得晶亮亮的,在阳光下有细碎的光闪着,在一群人中显得扎眼又夺目。
 
虽然只是一瞬,陆晓还是看清了江鸿羽嘴角的笑,他这才放下脚尖,站实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秋日下午的阳光,暖烘烘的。
 
在美好的年纪看见喜欢的人美好着,就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儿。
 
足球队回休息区收拾行装的时候,场边也有老师指挥学生有秩序地陆续退场了。
 
江鸿羽快速收好东西,准备抬屁股走人时,瞟见一旁一直坐冷板凳的安一捧了一罐棒棒糖有些心神不宁地盯着自己。
 
“下场让你上。”江鸿羽笑了笑,从他罐里捡了一根棒棒糖拨开糖纸就往自己嘴里送。
 
“江队。”安一捧着那罐棒棒糖站起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哟,赢了还有糖吃啊。”李泽从走到安一跟前也拿了一根。
 
安一瞪着眼看着李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鸿羽拍了拍安一的肩,转身对李泽说:“我先去更衣室洗澡了。”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足球场。
 
江鸿羽冲完澡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放学了,教学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楼道的声音。
 
陆晓发短信说在教室里等他。
 
江鸿羽跑上楼时,陆晓正埋头坐在位置上看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侧,照得他脖子上的绒毛和盘旋在头顶的细小灰尘粒都清晰可见。
 
江鸿羽快步走过去,那双浓墨一般的眼里都是飞扬的骄傲:“赢了。”
 
“嗯”,陆晓抬头挑了挑眉,“辛苦了,江队。”
 
“不苦”,江鸿羽捏着陆晓下巴弯下腰给了他一个深吻,“是不是很甜。”
 
“是吗?”陆晓眉梢染满了笑意,凑上去在他唇侧吻了吻,放缓的语句暧昧地浮在空气中,“我再仔细尝尝。”
 
江鸿羽的唇尖和口腔都是刚刚吃棒棒糖时留下的西柚味儿,陆晓尝得很认真,以至于这个温柔缱绻的吻持续了很久。
 
两人下楼的时候,足球的人都在校门口等着了。
 
林松瞟了一眼两人身后:“安一呢?”
 
江鸿羽:“嗯?”
 
“哦,从楼里出来了”,林松大声喊道,“安一,跑快点儿,就等你了。”
 
校门口有周飞租的小巴车,江鸿羽和陆晓前后上了车。
 
李泽问跑过来的安一:“不是说去给江队送东西么?”
 
“我记错班了”,安一小声说,“结果找了一圈没找着人,才下来。”
 
李泽点了点头,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江鸿羽在车上清点好人数后,就回了位置。估计下午踢球确实挺累的,回来没多久就靠着陆晓睡着了。
 
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行驶在郊区的路上,夕阳依旧明亮灿烂,陆晓感受到肩上的重意,便伸手轻轻拉上了窗边的车帘。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过道另一边的安一看过来的视线。
 
安一立马转过头,埋着脖子看手机屏幕。
 
一行人到周飞家民宿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周飞的哥哥也在,还开来了一辆房车停在院子里。
 
周飞拿了个小本子站在院子中央:“快快快,今晚住房里、住帐篷还是住房车,我问的时候,举手示意,我好安排。”
 
“咱俩睡屋里吧”,江鸿羽带着轻而愉快地说,“隔音好。”
 
陆晓撩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踢完九十分钟都不带喘儿。”江鸿羽挑眉。
 
“所以刚刚靠我肩上的是谁。”陆晓笑。
 
“我踢满场都带中场休息的”,他凑陆晓耳边,“半场四十五分钟,休息一会儿满血继续。”
 
两人正进行着“意味深长”的对话,周飞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问:“不说姚茜会来么,她睡哪?”
 
“说是在路上了”,陆晓答,“等会儿你问她吧。”
 
周飞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瞄见江鸿羽正盯着自个儿看。
 
周飞:“干嘛。”
 
江鸿羽笑了笑:“我俩睡屋里,你记上,待会儿我就不举手了。”
 
民宿这也不是第一次招待足球队的人了。
 
安排好了住宿,大家分头行头,搭帐篷的大帐篷,搞烧烤的搞烧烤,食材周飞他哥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了。
 
陆晓被周飞他哥随意一指叫到民宿背后的村子里摘桔子了。
 
江鸿羽和周飞去楼上拿酒,上去才发现就只有两件啤酒了。
 
“肯定不够”,周飞说,“我打电话让我嫂子送过来吧。”
 
“别”,江鸿羽立马阻止他,“你敢指挥你嫂子,你哥知道了立马削你。”
 
周飞笑:“那倒是真的。”
 
江鸿羽拿出手机:“我打电话让人送。”
 
他刚掏出手机,动作又停了停,看向周飞:“我怕你不清楚,所以提醒一句,姚茜现在处着对象的。”
 
严珉开车到民宿的时候,安一正蹲门口那个枝桠在地上乱画着。
 
“欸,小孩儿。”
 
安一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就瞧见面前那辆车的后备箱开着,车盖后面站着一个人。
 
“就你,发什么愣”,严珉直起身,“过来帮忙拿东西。
 
安一慢吞吞走过去,手刚想放在一箱酒上,就被严珉打开了。
 
严珉:“你提旁边那两袋吃的。”
 
说完直接把两箱酒摞一起,轻轻松松抱着往院子里走。
 
严珉放下东西后,瞟了一眼刚刚坐江鸿羽身旁的陆晓,拍了拍江鸿羽的肩:“眼光是好。”
 
江鸿羽:“你可以走了。”
 
严珉没理他:“不,我得和我儿媳妇打个招呼。”
 
虽然江鸿羽对他这个称呼的某些字眼很受用,不过还是冷眼看着他:“我他妈又不是你儿子。”
 
“我都绝后了”,严珉笑,“侄儿也算儿,不要太考究。”
 
江鸿羽忍不住乐了,带人走到了陆晓身边:“陆晓,这是我们家老流氓。”
 
陆晓站起身,笑着对严珉点了点头:“舅舅好。”
 
“你不光眼光好”,严珉挑了挑眉,“眼力见儿也好。”
 
江鸿羽:“你真可以走了。”
 
严珉走了后,陆晓一直靠椅背上笑。
 
“见个家长而已,干嘛这么乐。”江鸿羽坐在他身旁问。
 
“我眼光好,运气好”,陆晓看向他,眼里都水光都漫到了眼尾,“想起就想能乐半天。”
 
江鸿羽也跟着笑了起来,手也没闲着给陆晓剥了一个桔子:“话说,我们是不是都算互见家长了。”
 
严珉刚出了院子,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脆甜脆甜的声儿在他背后响起。
 
“叔叔”。
 
严珉回头,安一背着包,手里拿着袋子看着他。
 
“叫我?”严珉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能坐你的车回市里么”,安一有些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叫不到车,我等会儿给你车钱。”
 
“叔叔?”严珉一手搭在车门上,有些好笑,“你叫哥,叫哥我就让你坐车。”
 
30.“我也特别喜欢你。”
 
从小到大,严珉凭着那张“为祸人间”的脸和那张舌灿莲花的技能,完美纵横自己的生活圈。从学校的老师、同学,再到小区的保安、清洁阿姨,都能被他的满嘴跑火车的甜言蜜语哄得笑眼眯成缝儿。
 
连摊鸡蛋饼的大娘回回都免费给他加俩鸡蛋。
 
长大后,他还是靠打嘴炮吃饭,成为了一名“为祸司法界”的律师。
 
虽然江鸿羽表面嫌弃着这个大自己九岁的舅舅,但其实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舅舅某些技能还是潜移默化影响到了他。
 
而此时风华正茂,年方二十又六的严大律师被高中生叫“叔叔”,心里还是老大不乐意的,才忍不住调戏起眼前的小美男。
 
“啊,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安一瞪圆了眼,特别认真的道歉“我还以为你年纪挺大了才这么叫。”
 
严珉差点一个身形不稳,声调拔高:“什么?”
 
安一微怔,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行了行了,上车吧”,严珉走过去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你去哪?”
 
“随便哪”,安一怯生生地说,“你把我放能打到车的地方就行。”
 
“那我换个方式”,严珉问,“你目的地是哪儿。”
 
安一小声儿说:“司南苑南门。”
 
严珉本来也不打算和一个小破孩儿计较,但一直自诩风流倜傥的他左思右想还是想不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坐身旁的安一:“你再仔细看看,我和你们江队长其实年龄差不多。”
 
说完还特别不要脸地露出了一个男女老少通吃、无往不利的迷人笑容。
 
安一侧过头盯了他半晌,诚恳地说:“还是差很多的。”
 
“……”严珉脸色沉了沉,“你是不是近视啊。”
 
“我不近视”,安一没什么眼见力,实打实地回答,“我两只眼都5.2,我要考飞行员的。”
 
严珉:“……”
 
他决定从现在起不和这倒霉孩子说一句话。
 
安一自己本来话也不算多,安安静静坐位置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严珉又觉得有些无聊了,刚想张嘴逗逗人,结果一个工作上的电话接了进来。
 
送安一到司南苑的时候严珉还戴着蓝牙耳机讲着电话。
 
安一对他说谢谢时他转过去随意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又继续专心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安一下车前从他汽车摆件旁边的那个名片盒里抽了一张名片,才带上车门离开。
 
晚上等严珉忙完一切从事务所出来时,才注意到副驾驶下方那个安一忘记拿走的袋子。
 
他拎起来一看,里面是一个装满棒棒糖的玻璃罐儿。
 
都坐了自己顺风车了,吃颗糖不过分吧。
 
严珉拧开罐儿,在里面挑了挑,找出了唯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拨开糖纸正准备扔掉时,就瞄见了糖纸里面似乎写着字儿。
 
严珉有些意外,展开糖纸。
 
四四方方的糖纸正中央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简简单单一句话:江队,我喜欢你。
 
标点符号都没有多一个。
 
严珉眯了眯眼,把糖纸扔回了玻璃罐儿,舔了舔手中的棒棒糖。
 
啧啧,带着青涩懵懂的少男味儿,真是酸酸甜甜。
 
姚茜到民宿的时候,周飞背对着院子门,正和周鹏站在烤架那专心烤着串儿。
 
姚茜走过去猛地一拍他的背:“小飞飞!”
 
周飞本能地一弹,手中握着的羊肉串上面的孜然粉都抖掉了几颗。
 
“我操。”周飞被吓得差点撞烤架上。
 
旁边的周鹏顺手一巴掌拍他脖子上:“和女孩子说什么脏话!”
 
“哥”,周飞捂着脖子,“有理没理,她吓我再先。”
 
周鹏又是一巴掌拍他背上“和女孩子讲什么道理!她们就是道理!”
 
姚茜先是一乐,然后才看清了周鹏的长相。
 
她赶紧认认真真站直了叫了一声:“哥哥好。”
 
周鹏是个大高个儿,身材看上去比周飞结实不少,撸起半截袖子,小臂上都是纹身。
 
皮肤也比周飞黑一点。
 
但脸却和周飞有七八分像。
 
圆寸头,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偏薄,长得挺帅。
 
周鹏对姚茜点了点头:“去那边坐着和他们喝酒吧。”
 
周飞:“过去吧,等会给你送吃的过来。”
 
“陆晓呢?”姚茜问。
 
“院子后边吧”,周飞说,“你去找找。”
 
“算了”,姚茜笑了笑,“我坐那边喝啤酒去。”
 
江鸿羽此时带着陆晓在周边闲逛。
 
民宿后面有条小路。走不了多久就是一片黄绿相间的橘子林,正是成熟了可以采摘的季节,连拂面而过的风都带着橘子的清香。
 
再往后走还有几家农家乐。
 
“这个时候,怎么会是淡季”,陆晓有些奇怪,“其实碧寒湖对当地人算不上什么景点吧,春夏秋冬都差不多。不过周边挺多可以玩的地方,周飞家民宿位置也挺好,应该很多人来才对。”
 
“周飞他哥挺忙的,又不愿意把这民宿交给别人打理。”江鸿羽笑了笑。
 
“那还开着做什么。”陆晓问。
 
“在周飞的嫂子还不是他嫂子的时候,这民宿是周飞嫂子的妈妈在经营”,江鸿羽笑着解释道,“后来老人家生病了,周飞嫂子便转让这民宿凑医药费,买主就是周飞他哥。”
 
“所以这民宿对两人意义挺大的。后来老人家去世后,也是嫂子在继续打理这儿。不过最近嫂子怀孕了,鹏哥不愿意她辛苦守在这,就直接给歇业了。”
 
陆晓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此时天已经开始黑了,除了山尖背后还能瞧见最后一团绯红的落日,天空是一片清淡中透着些许光的黑。
 
远处几家农家乐亮起了灯,更远处田野边稀稀散散分布的几处平房上方放隐约可见炊烟飘起的轨迹。
 
郊外的傍晚特别安宁,除了偶尔能听到风声和风车转动的声音。
 
“带烟了么”,陆晓问,“给我一根。”
 
江鸿羽掏出烟盒滴了一根给陆晓,自己也叼了一根。
 
“今天天气好”,江鸿羽点燃烟深吸了一口,“周飞给我俩留了一个带阳台的房间,晚上能躺在椅子上看星星。”
 
“我们在C市老家的房子不大,但外面也有一个大阳台”,陆晓和江鸿羽并肩往回走,“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夏天的时候,一家三口吃晚饭就爱躺外面纳凉,我们在市区边上,也是可以看到星星的。不过很久没回去了。”
 
江鸿羽转头看向他:“过年也不回?”
 
“老陆其实混得还行”,陆晓笑笑,“他想定在一个城市挺容易的。他这么四处飘着,只是因为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容易有家的感觉。一旦有家的感觉,就会无时无刻提醒着这个家里缺了谁。”
 
“抽空”,江鸿羽说,“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嗯”,陆晓点头,“头几年都是难熬的,不过老陆也知道终归还是得回去。”
 
陆晓这两年从来没和谁提过以前的事儿,包括陆祥之和姚茜。分享出来的感觉挺好的,江鸿羽也听得很认真。
 
陆晓突然特别想带江鸿羽去看看自己长大的那个城市,走走自己走过的那些路。以前,他并没有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值得可以说的必要,也没想和谁倾诉的念头,可是现在,他挺想身旁这个人也参与到他的过去。
 
“下周你不是回U市么”,陆晓说,“第三次月考后我们回C市吧。”
 
江鸿羽算了算时间。
 
上周月考是开学后的第二次大考了,也算半期摸底,下次大考估计就是这个月月底,还有两三周左右的时间。
 
江鸿羽点点头:“好。”
 
回到民宿的前院时,众人正围着圈坐在地上,李泽抱了把吉他坐在中央唱着歌。周鹏已经开车回去陪老婆了。
 
姚茜一个人搬着椅子坐在民宿门口,手里拿了罐啤酒,身上还搭了一张毯子。
 
陆晓走过去:“什么时候到的。”
 
“你们忙着谈情说爱没心思管我的时候。”姚茜笑了笑。
 
“肖乐呢”,江鸿羽问,“不说她也要来么?”
 
“她说乐队临时要排练”,姚茜说,“就不来了。”
 
江鸿羽进屋里拿啤酒的时候周飞走过来:“给你俩留了点吃的,我去用微波炉加热,把陆晓叫进来吧。我瞧你俩刚刚没吃什么。”
 
本来就陆晓和江鸿羽在屋里吃着东西,姚茜和周飞坐一旁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结果林松进来拿酒的时候瞧见这四人,手一挥,又吆喝着大部队进来。
 
顿时屋内又闹腾了起来。江鸿羽被扯着又陪他们喝了不少酒。
 
快到十一点了大家才各自散了。
 
大部分人报名睡房车,剩下基本都睡帐篷。
 
往楼上走的时候就姚茜、陆晓和江鸿羽三个人。
 
周飞挺贴心的,给陆晓和江鸿羽的房间是阳台面对着后院的。
 
两人去阳台的时候也不怕前院睡帐篷的人瞧见。
 
江鸿羽冲完澡的时候,陆晓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睡之前就少抽点。”江鸿羽走过去从背后环着他的腰,偏过头亲了亲陆晓的侧脸。
 
“头发也不擦干”,陆晓抹了一下脸,“蹭我满脸水。”
 
“水而已,又没蹭其他东西”,江鸿羽眯缝着眼,“嗯?好像可以试试。”
 
“我改天吧”,陆晓转过身拿起江鸿羽肩上的毛巾替他擦头发,“真得把你平板上的东西删个光。”
 
“你开心就行”,江鸿羽笑了笑,“我这人,优点不算多,但记性好绝对占一条,看一遍就能记住。还特别敢于实践。”
 
“我现在能申请换屋吗。”陆晓把毛巾扔他怀里。
 
“晚了。”江鸿羽笑。
 
今晚天上星星肉眼可见的并不多,但是能瞧见机架飞机的踪影。
 
这会儿风也大了不少,站在外边还能听见远处橘子林里树叶枝桠随风卷滚着的声音。
 
陆晓裹了一件长风衣,下摆翻在空中。
 
有些冷,不过却是很舒服的那一种。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陆晓侧过脸看着身旁的人,轻声说:“我现在感觉特别不一样。”
 
江鸿羽看向他,四周暗着,他看不太清陆晓的表情。
 
“哪里不一样。”江鸿羽问。
 
“我心里总是静的”,陆晓说,“好像什么事情都调动不了自己太多的情绪。但是现在我心也是静的,可明显却觉得比以前多了些什么。”
 
陆晓又想了想:“可能以前人家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我会说,挺好;但是现在别人问我,我会说,天气晴,有风。”
 
“感觉差别不大,但是就是有差别的”,陆晓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江鸿羽低声笑了笑,“我也特别喜欢你。”
 
31.“人在心上走,心会难受。”
 
回房姚茜给肖乐打了个电话,肖乐没接。
 
她叹了口气,给肖乐发了条短信。
 
姚茜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心理。感情中那些摩擦小争执看似大家各退一步装作没有发生过,但却实实在在它又影响到两个人现在相处的状态。
 
大家在一起,如果不开心比开心还多,那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以前,姚茜打肖乐电话肖乐没接到,她不会是现在这种心情。可惜这两次的事儿,肖乐给她的是妥协,而不是理解,她就会去思考肖乐心里对自己的忍耐到了哪个地步,是不是就此就乏了,倦了,然后慢慢就散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种没有安全感又敏感的时刻。
 
她呼了一口气,给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枯燥单调的“嘟”声,听得她心口又是一阵堵。
 
姚茜的房间在陆晓的对面,她走到阳台抽烟的时候,一眼就瞄到了站在院子门口也正抽着烟的周飞。
 
“小飞飞。”她虚着嗓子叫道。
 
周飞没听见,姚茜也没继续叫他了,她怕吵到已经入睡的其他人。
 
姚茜没多想什么,拿着房卡和烟就下了楼,她觉得每次瞧见周飞都挺乐呵的,此时她也不想一个人呆着。
 
院子门口的马路两边都种着树,随着风吹过,飒飒作响,听得周飞有些心烦。
 
刚刚和大家吵着闹着还没什么感觉,静下来了他就想到了江鸿羽下午给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可能自己还没怎么想明白的时候,江鸿羽就看出来了,就像他一眼就能瞧出来江鸿羽对陆晓的不一样。
 
“杵门口做什么。”姚茜轻声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操”,周飞本就想事儿想得入神,被人从背后这么一拍惊得刚刚叼嘴里的烟掉都在了脚边,“姐姐,我心脏病迟早得被你吓出来。”
 
姚茜踩了踩掉地上还没灭的烟头:“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没想什么”,周飞稳了稳心绪,“大晚上不睡跑下来干嘛呢?”
 
“就睡不着啊。”姚茜嘻嘻哈哈笑了笑,打开烟盒散了一支烟给周飞。
 
周飞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就往自己嘴里送。
 
“爆珠”,姚茜提醒他,“捏捏。”
 
“这什么烟,没抽过”。周飞拿下来捏爆珠时看了看。
 
姚茜伸长手替他点上烟:“试一试,家乡特产。”
 
周飞深深吸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什么味儿,怎么尝上去跟吃烤红薯似的。”
 
“哈哈哈哈”,姚茜忍不住乐,“土货,蓝莓爆珠。”
 
“不是,讲道理”,周飞也笑了起来,“你自己个儿品品,是不是和烤红薯一个味道。”
 
“欸,周飞”,姚茜给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问,“你谈恋爱的时候,一般到什么时候觉得走不下去了。”
 
“不开心的时候”,周飞想了想,“她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的时候。”
 
“是么。”姚茜蹲了下来。
 
“我们这个年龄,能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周飞叼着烟,眯着眼,“在一起不久图个乐么。”
 
类似的话,他和江鸿羽也说过。
 
周飞:“我不知道这话对不对,反正放我身上就这么一回事儿。”
 
“哟,情场浪子啊”,姚茜打趣着,“够潇洒。”
 
周飞也蹲在了姚茜旁边:“我也没法不潇洒啊,我谈了五个女朋友,回回都是被人甩。”
 
姚茜乐出了声:“真的假的。什么原因啊?我觉得你挺让人乐呵的啊。”
 
“就莫名其妙的”,周飞跟着她也笑,掰着手指说,“第一个女朋友,小学六年级谈的,谈一周说我不喜欢我身上的烟味,第二个……”
 
“等等”,姚茜打断他,“小学六年级也算?”
 
“为什么不算”,周飞严肃道,“不懂事儿谈的恋爱就不叫谈恋爱么,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懂事过,是不是回回谈恋爱都说自己是初恋。”
 
“也对”,姚茜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你继续。”
 
“那我继续说了啊”,周飞吐了一口烟,“第二个初一上学期,谈了两周,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她要放手。”
 
“扑哧”。姚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行不行啊”,周飞扬着下巴瞟了姚茜一眼,眼角也是笑意,“能不能让我说完。”
 
“你继续,继续。”姚茜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第三个,初二,谈了一个月,她要转学了,说和我异地恋没安全感”,周飞眯着眼回忆着,“第四个初三,谈了一个月,说我老是踢球不陪她。”
 
姚茜撑着脸认真听着,月光洒在她脸上,一片温柔。
 
“第五个,高一,谈了不到一个月”,周飞顿了顿,低声笑了笑,“她说她原来发现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
 
姚茜听到这也垂着眼笑了笑,没一会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周飞:“按照历年惯例,你高一的名额是用完了。”
 
“去你的”,周飞摁灭了烟头,“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两人又各自点了根烟,默默抽着。姚茜看了看陪自己蹲一起的周飞。
 
“我们俩这么蹲在这,让我想起了网上一个段子。”姚茜的眸子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周飞问:“什么段子。”
 
“以前有个精神病人,以为自己是一朵蘑菇,老是拿把伞蹲在角落里,不吃也不喝”,姚茜笑着说,“有一天心理医生就想了个办法,他也拿着一把伞陪他蹲着。”
 
姚茜:“病人就问,你是谁啊,为什么蹲在这?医生就说,我也是一朵蘑菇啊。”
 
周飞笑了笑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不爱走心么”,姚茜轻声说,“人在心上走,心会难受。”
 
昨天睡得早,江鸿羽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了。
 
昨晚的气氛太美好了,好到他和陆晓躺在床上,聊着聊着天就睡着了。
 
也没抓住大好的机会做点什么。
 
陆晓喜欢平躺着睡,不管江鸿羽睡觉前怎么搂着他,压着他,醒来的时候他都依然是平躺得笔直的状态。
 
不过每次醒来自己的手都还是被陆晓抓住的,江鸿羽觉得也挺愉快的。
 
昨晚的月色正好可以漫到床上,所以睡觉前两人没有拉窗帘。
 
陆晓睡在靠窗户那一边,江鸿羽轻轻侧过身,借着外面还不太明亮的光线和浴室那边彻夜未关的小灯发出的昏黄,盯着陆晓安静的睡颜。
 
陆晓的睫毛很翘,鼻尖也有点翘,从侧面看特别的好看。
 
醒来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自己身边,江鸿羽觉得特别的美好。
 
要是今天不用起床,江鸿羽觉得自己能这样看陆晓看一天。
 
但江鸿羽没想到没多久陆晓的长睫毛就动了动,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陆晓揉了揉眼,下意识往旁边一看,就对上了江鸿羽漆黑的眸子。
 
“什么时候醒的。”陆晓才睡醒,嗓子还没有完全打开,有些涩。
 
“就刚才。”江鸿羽笑了笑,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陆晓。
 
“干嘛这么看着我。”陆晓也笑了起来,侧过身,和他面对面。
 
两人靠得很近,睫毛都快打上招呼了。
 
江鸿羽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小陆陆早上好。”
 
“早上”,陆晓凑上去用自己鼻尖蹭了蹭江鸿羽鼻尖,“好。”
 
江鸿羽一大早眼里的笑意就有喷薄蔓延而出的架势:“我以前看我们小区的两只猫,见面也是这么打招呼的。”
 
陆晓偏开脸不知道怎么就乐了起来。
 
江鸿羽:“你刚刚没醒的时候,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陆晓看着他。
 
陆晓觉得自己视力挺好的,虽然光线暗着,但他也能瞧清楚江鸿羽根根分明的睫毛。
 
“这句话就是”,江鸿羽在他脸上摸了摸,“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陆晓微怔,刚才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也收住了。
 
江鸿羽本还带着笑,但他和陆晓隔得很近,清楚地捕捉到了陆晓脸上一闪而过的几乎是微不可察的那抹慌张。
 
江鸿羽也收起了笑,感觉自己都没带眨眼的,一直盯着陆晓的眼睛。
 
陆晓当下没吱声。
 
不一会儿,他垂着眼,轻声说:“太重了。”
 
这句话一出口,刚刚床上的亲密、美好的氛围“咻”的一声,瞬间不见了。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陆晓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他又大步走回床边,弯腰在江鸿羽的脸上亲了亲。
 
江鸿羽此时平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看着陆晓,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可是陆晓已经回到最开始那个淡然浅笑的状态:“我去洗漱,你起来穿衣服,下去吃个饭吧,我有些饿了。”
 
这个带有宽慰性质的吻并没有让江鸿羽有些泛苦的心里回甘。
 
那句话有那么重么。
 
江鸿羽掀开被子也下了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想着。
 
他对陆晓说喜欢,陆晓也对他说了喜欢。
 
可是他对陆晓“提到爱”,陆晓说“太重了”。
 
即使是一句烂大街的情话,还并不算自己真正意义上说出来的。
 
他不知怎么地,想起周飞之前给他说的那句话“我们这个年纪,能有多喜欢呢”。
 
能有多喜欢?喜欢到爱不行么?
 
江鸿羽想到这勾着唇笑了笑,他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强加一些条条框框,好像一定要满足这个条件,这个事情才成立一般。
 
人的情绪本来就是主观的。
 
我上一秒喜欢你,
 
下一秒爱着你。
 
冲突么?矛盾么?重么?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还是一片寂静,其他人都还睡着。江鸿羽和陆晓想去后厨找点吃的,结果发现周飞已经在里面做早饭了。
 
周飞给他俩各自盛了一碗粥,自己继续在厨房准备小菜。
 
江鸿羽和陆晓坐在院子外的小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吹着勺子里滚烫的热粥。
 
江鸿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了,放下勺子,盯着面前那个安静喝着粥的人:“陆晓。”
 
陆晓抬头:“嗯?”
 
“你觉得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么?”
 
院子里还有些雾,整个场景就跟江鸿羽问的那个问题一样,有些迷幻。
 
“拿面前这碗皮蛋瘦肉粥做个比喻”,陆晓呼了一口气,放下勺子,“喜欢就是每次喝着它,都觉得特别好喝;爱就是某一天我觉得它不好喝了,但我还是每天都会喝它。”
 
“你那说的不是爱”,江鸿羽摇了摇头,“如果你觉得不爱喝了,还每天喝着它,那是因为习惯,因为责任,因为来自外界的或者来自内心的道德束缚。”
 
江鸿羽继续说着,他的表情特别认真,在这个迷幻的场景里,他好像就是一个清醒着闯入梦境的人。
 
“至少,在爱情里的爱,不该是这样。”
 
“对我来说,爱就是,我十年如一日喝着这碗粥,可是我每次喝,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它特别好喝,在每个一样的早晨,都能喝出不一样的感受,然后又比前一天,更爱喝这碗粥。”
 
“陆晓,我的爱,就是这样的。”
 
32.做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酷。
 
清晨的风带着浸骨的寒意,透过皮肉,冷的舒爽。拂面而过,似乎把此刻还觉得有些迷幻的陆晓吹醒了几分。
 
他俩坐在院子里这么一会儿,却迟迟看不见有太阳出来的迹象。
 
天上有厚重的云,像散不开似的,绵延开来,如同某些情绪一样,压的人心里有些发毛。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你也没有”,江鸿羽微微蜷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在这个早起还有些寂寥的院子里,敲击声显得有些突兀,“但没有谁规定要到什么一个年龄,或者一定要走过多少岁月,才有资格谈这个字。”
 
“但是你觉得现在谈这个字儿,有些重,我就不会再谈。”
 
“可是总有那么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再和你谈这个字”,江鸿羽看向陆晓,眼里都是翻滚的暗涌,“那时候,我希望听到的不再是太重了,而是,我也是。”
 
其实本来就是一句简单调情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让两人把话说到了这里。
 
陆晓一直安静地听着,未发一言。
 
他不知道说什么。
 
江鸿羽的每句话,每个字眼,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要是现在让他默背出来,他也能一字不落的念出来。
 
可是知晓得明明白白又怎么样,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把所见所闻表达讲出口,已经有些费劲了;那些所思所想,一个不留神的泄露,都让江鸿羽觉得有些受不住,更何谈如何坦白、精确又能让江鸿羽比较容易接受的说出来。
 
其实这些日子和江鸿羽在一起,陆晓也是感受到的。
 
江鸿羽的性格、为人处世,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他接触的人和事,这些可以让他任性恣意,可以让他梦幻着,浪漫着,天真的。
 
可是生活哪是这么容易而纯粹的呢?
 
很多事,陆晓下意识不会想太远。
 
像今天这样,突然就聊深刻了,是个意外。
 
他思想的射程,大概就只能想到下周江鸿羽回U市了,自己可以和老陆去钓鱼这个地步。
 
或者虚幻一点,江鸿羽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很好,他也会想着以后能躺一起也挺好。
 
但是这个“以后”,他是没有一个实际的概念的。
 
他不会像江鸿羽一样,对这些事,有一个具象的憧憬或者想象。
 
提到“爱”,重么,从陆晓从小看到的世界、认知的概念,和经历的人和事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老陆,想到了姚茜的爸妈。
 
很重,真的很重。
 
周飞端着凉拌菜和给自己盛的粥走过来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些不纯粹的氛围。
 
他立马原地打了一个旋儿,转身要往屋里走。
 
“周飞”,江鸿羽余光瞄到了他,“过来坐。”
 
周飞耸了耸肩,又走回来,坐了下来。
 
“光吃粥有点寡淡”,周飞没话找话,“吃点凉拌折耳根叶?”
 
“老陆也爱吃这个”,陆晓笑着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没想到你做菜味道还挺好的。”
 
“我爸妈去的早”,周飞笑着说,“从小到大,都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尝尝,挺好吃的。”陆晓把盘子往江鸿羽跟前推了推。
 
江鸿羽吐了一口气,提起筷子也尝了尝。
 
“叶子有点酸”,江鸿羽说,“不过也能接受。”
 
“它的根你能接受么?”陆晓问。
 
“能”,江鸿羽点了点头,“严姨特别喜欢吃。”
 
“我给你们说”,周飞接住话题就开讲,“凉拌菜的时候,切点折耳根碎和芹菜碎放进去,那味道,啧啧,简直了。”
 
陆晓:“我们老家那边凉拌菜都爱这么弄。”
 
周飞:“你老家哪的?”
 
陆晓:“C市。”
 
“难怪姚茜这么能吃辣。”周飞点了点头。
 
刚刚剖析人生的大命题说得条缕清晰,在情在理的,此刻江鸿羽瞧见陆晓若无其事地和自己、和周飞聊着天,他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不说这样不好。
 
毕竟现在自己想想,那个命题确实挺悬乎的。
 
但他也不知道陆晓做什么样的反应自己才算是最舒坦的。
 
啊,无解,无解,无解。
 
可能只有等陆晓哪天觉得这命题不重了,这命题才算有个交代。
 
早上周飞安排的活动是去碧寒湖下方的水库钓鱼,中午做全鱼宴。
 
他们三人吃完饭后,周飞拿了个空锅,在院子里边走边用饭勺敲锅底叫人起床。
 
“要是谁敢这么叫我起床”,陆晓站屋檐下抽烟,“立马就地问斩”。
 
“啧”,江鸿羽吸了一口烟,“还好上次我叫你起床时没这么吵。”
 
“其实也挺吵的”,陆晓笑了笑,“你一进来,我就没法儿再入睡了。”
 
“至于这么残暴么,不就把枕头给你扔了回来。”江鸿羽笑。
 
“倒不是这个原因”,陆晓转过身,拉着江鸿羽另一只没夹烟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口,“听见你的声音,这里就醒了。”
 
江鸿羽愣了愣,看向陆晓漂亮带笑的眉眼。
 
这次陆晓穿着夹克衫外套,江鸿羽并没有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倒是摸到一手的雾气。
 
“去你的”,江鸿羽笑着甩开他的手,“哄我开心呢。”
 
“一大早就袭胸”,姚茜从楼上走下来,打着哈欠,长卷发散在两颊脸侧,素净的小脸上带着黑眼圈,“昨晚还没袭够啊。”
 
“没睡好么?”陆晓笑着问她。
 
“就是睡的晚了些,睡得挺好。”姚茜拍了拍他的肩,直接从陆晓手里顺走烟,吸了一口,然后往周飞的方向走过去。
 
“小飞飞,有吃的没,我好饿。”
 
周飞跳上房车拎人起床,头也没回:“厨房里有皮蛋瘦肉粥和凉拌菜,还有白煮蛋。”
 
“都是我爱吃的。”姚茜有些高兴,三两步跳着往厨房走。
 
等姚茜进了屋,陆晓才继续刚才的对话:“所以,有哄到吗?”
 
“还行吧”,江鸿羽挑了挑眉,“有那么点甜的味道。”
 
陆晓又从他手里顺过烟眯着眼吸了一口。
 
“你们俩姐弟,就不能抽自己的。”
 
“不能。”陆晓飞快回答。
 
“其实吧”,江鸿羽靠在屋檐下的房柱子上,“哭唧唧的小孩子才需要哄。第一我没有哭唧唧;第二,我又不是小孩子。”
 
“第一吧”,陆晓灭了烟,“你,心里有些不开心,就算没哭唧唧,也得哄;第二吧,你觉得这点程度算哄你,说明你就是个小孩儿;第三……”
 
江鸿羽听到“第三”时挑了挑眉。
 
“第三,我乐意哄你,崩管你开心不开心,如果你觉得这样哄你舒坦,那我也乐意。”
 
江鸿羽盯着陆晓看了一会儿,撇开头:“说得我都想天天使劲儿作了。”
 
“江队”,陆晓笑了笑,“不确定的东西,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确定的东西,我对你毫无保留。”
 
“多大点事儿啊”,江鸿羽蹲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江队都叫出来了。”
 
陆晓也蹲了下来:“让你心里不舒坦了,这事儿就挺大了。”
 
江鸿羽笑了起来,一把搂过他的肩:“江队呢,做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酷。翻篇翻篇!”
 
一行人拿着鱼竿、饵食、钓鱼桶浩浩荡荡地往水库走,结果最后没几个人钓上了鱼,还好江鸿羽和陆晓都钓上了半桶,算是保障了今中午的伙食了。
 
陆晓自己从小静地下来,也喜欢跟着陆祥之去钓鱼,所以技术和耐心都是有的。
 
但他没想到江鸿羽也可以呆水边一坐就是半天。
 
江鸿羽解释:“我爸这个人吧,没什么爱好,射击算一个,钓鱼算另一个。我从小到大也没少被拎着陪他去钓鱼。”
 
周飞一个人张罗十几个人的饭菜,双手也有些不够用,还好陆晓和姚茜都能帮上忙。
 
最后弄了两桌火锅鱼煮着,吃的爽快又省事。
 
考虑到陆晓和姚茜的口味,江鸿羽特地去村民的菜地里买了小米辣回来,姚茜被辣得直眯眼。
 
中午饭后,凑了三桌麻将,江鸿羽把把胡,被轰着下桌换了陆晓上。
 
陆晓算不上把把胡,但隔不了两把就是清一色,要不就是极品。
 
打的他们那桌的人哀嚎一片。
 
不过傍晚的时候大家都拼车各回各家了,毕竟也没哪个高中生在外过一天一夜还不回去的。
 
当然除了留下那四个人。
 
吃了晚饭,姚茜又吆喝着打麻将。
 
不过江鸿羽和陆晓坐一桌了,小赌怡情就变成了虐狗大戏。
 
你喂我吃一张牌,我喂你吃一张,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姚茜气的直骂江鸿羽“没出息”。
 
周飞叹了一口气,立马扔了一张牌出去。
 
江鸿羽:“喏,你要的牌,胡了还是等自摸?”
 
陆祥之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姚茜输的心不服口不服,继续和“不要脸夫夫”酣战着。
 
陆祥之在电话那头很冷静:“陆晓,我在市二医院,你带上姚茜赶紧过来。你曳姨出了点事儿。”
 
姚曳听到陆晓的话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但打开手机准备叫车时手指有些微抖。
 
“还叫什么车”,周飞直接冲到了院子里对三人说,“赶紧的,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说完自己就跳上了还停在院子里的那辆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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