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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木为林 上——梦梦梦梦瞳

 文案:

 
林建大学毕业,母亲去世,他领养了母亲一直资助的一个孩子,取名林东隅。
 
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成长,为了对方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也愿意,成为更好的人。
 
这是一篇追逐梦想,亲情与爱情的居家暖文,相信我。
 
温文尔雅攻×呆萌懂事忠犬受养成,年上,成长励志文,非爽文。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要明白,所有的虐都是暂时的,都是为了成长,为了成熟,为了保护那个心爱的人。
 
扫雷:
 
考据党请轻拍,作者会在不影响大纲的情况下修改。
 
差十七岁的养父子。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励志人生 现代架空
 
主角:林建,林东隅 ┃ 配角:沈金,沈茜,陆子喻,苏晓等 ┃ 其它:养成,年上,成长励志文,HE
 
第一章
 
2000年的夏天,市里最最普通的一日,天气照常炎热的厉害。
 
远离繁华中心的郊区,伫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福利院。孩子们还在午睡。
 
没有了高大的建筑和稀嚷的人群,夏风这才带起一丝清凉。院子的正中心种着一颗很大很大的杏树,杏子成熟的季节,满院都飘起了果香。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窝在一张躺椅上小憩。
 
西侧的一间房中伸出张小脸 ,巴掌大的脸上早没了四五岁孩子该有的婴儿肥,便显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越发的大起来。
 
小孩上完厕所,实在经不住杏子的诱惑,悄悄地从那边过来,想找找地上有没有落下的杏子。对于树下的青年,他倒是没多害怕,这个漂亮叔叔都来了快一个星期了,虽然从来都不笑,但也偶尔陪他们玩,有时也会买来甜甜的糖果分给大家,然后在下午他们玩耍时和院长奶奶说话。
 
林建又做了那个噩梦,空荡荡的医院,林思奕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他怎么跑都好像在原地踏步,怎么喊都喊不出声来,越着急黑雾来的越浓,最后只剩下林思奕一双满是求生欲的眼睛渴望的望着他。林建剧烈的挣扎,猛地坐起来。
 
小孩吓了一跳,忽的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椅子上的人。午睡时间出来拣杏子,如果被阿姨知道了一定会受罚的。
 
林建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这才看见满脸不安的小孩。他摸摸小孩的头柔声道:“你是叫东东吧?”
 
东东忙点头,漂亮叔叔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林建站起来在树上摘了一颗杏子递给东东,笑他:“这么馋嘴可不乖哦。”
 
东东先是被林建的笑迷住,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张小脸窘迫又害怕。
 
“没事,你吃吧!我不会告诉院长奶奶的。”
 
东东愣愣的接了过来,一颗杏子被他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了林建。
 
林建就着他的手吃下半颗杏子,顺手拍拍小孩的屁股:“好了,我也吃了一半,这就是我们的小秘密了,你快去睡觉吧!”
 
中午睡起来,东东随着大家一起跑到院子中。福利院水果珍贵,大家平时都是吃不上的,只有在这杏子成熟的时候,每天午睡起来阿姨会给一人发一个。
 
东东起的有些晚,再加上年龄小腿短,根本就抢不过大家,他只能一个劲的在后面干着急,等轮到他的时候,筐子里空空如也。
 
东东低着头有些沮丧,福利院的孩子缺吃少穿,有些大的孩子都趁机多拿一个,院长奶奶管不了这些小事,阿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没有拿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又想到中午漂亮叔叔摘给他的那颗,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林建正和院长说话,他注意到小不点从满脸沮丧到满足也不过几秒钟的事,不由的失笑,招手叫他过来。
 
东东喜滋滋的奔过去,向漂亮叔叔和院长奶奶问好。林建把自己那颗杏塞到东东手里,冲他眨眨眼睛。东东开心的道了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去玩了。
 
院长看着他们也笑:“思奕也喜欢东东,她说这孩子难得。通透,知足。”
 
“嗯。”林建的视线追着东东走。
 
院长见林建不愿多提思奕,也知他还没缓过来,便岔开了话题。
 
傍晚林建回家之前,把东东叫到了一边。“东东,你想去游乐园玩吗?”
 
东东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
 
“那叔叔明天带你去玩。我明早会来的很早很早,叫你起床的时候不许哭鼻子。”林建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不会的,我起床从来不哭鼻子的。”
 
“好。”林建笑着伸出手。“不能告诉其他小朋友,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东东想问为什么不能带着其他小朋友,但是害怕漂亮叔叔生气了,便没有再提。去游乐园呢,他还从来没去过呢。东东软软的小指勾住林建修长的小指,正色道“我们的秘密。”
 
等林建第二天早上去叫东东的时候,他都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看见林建推开门,蹭蹭蹭的爬起来奔向他。
 
林建牵着他去和院长说了声,然后出门去坐车。
 
东东一路上兴奋不已,看什么都新鲜。
 
等到两人到游乐场的时候,东东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林建给他买了块小面包和一盒纯奶,然后便领着他排队买票。因为这天是周六,又逢暑假,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来玩。孩子的吵闹声,父母的轻斥声围绕身边。而东东乖得不像个五岁小朋友,他紧紧地跟在林建身边,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看见林建低头看他,忙把面包递高给林建吃。
 
身后的父亲羡慕的看了眼林建,低头把儿子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说:“你看前面的小弟弟,比你还小都知道听爸爸的话,好好跟人家学学。”
 
东东听到那声“爸爸”愣了一下,抬头不好意思的去看林建,林建也只是弯了弯嘴角并没有反驳,东东忙低下头装作在认真吃面包,一双耳朵却开始慢慢地红了。
 
买好票时,东东已经把他的早餐解决掉了。林建牵着他去玩所有他没有玩过的项目。
 
从碰碰车上下来的时候,东东已经玩的汗流浃背,林建怕他中暑,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便准备带着东东找个阴凉地休息一下,顺便把给中午买的一书包的吃的解决掉。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因为早上的相处,东东对漂亮叔叔熟悉起来,也并不再害怕他。
 
“东东,好玩吗?”
 
东东使劲点头,脚下蹦蹦跳跳的。
 
“你还有什么想玩还没有玩的,说出来,一会儿太阳不那么热了我再带你去玩。”
 
“我想去鬼屋。”
 
“鬼屋?”林建诧异,“你不害怕?”
 
“我曾经在大家庭的院子里玩时,林奶奶和我说过鬼屋,她说她有一个儿子让我叫林叔叔,她说东东是男孩子不能害怕,还说会让林叔叔带我去鬼屋玩,林叔叔胆子很大,我也要向林叔叔一样!”东东抬起头,话忽然停住了,“漂亮叔叔,你怎么哭了?”
 
林建蹲下来把东东拢在怀中,“你还记得林奶奶?”
 
“记得呀。”东东拿手去替林建擦眼泪,“漂亮叔叔你别哭了。”
 
“那你喜欢林奶奶吗?”林建哽咽的问,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喜欢。林奶奶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带衣服,还会带画笔和童话书。她说等东东六岁了就送东东去上学。”
 
林建一把把东东抱进怀里,“东东,我就是林叔叔。”
 
“你是……林叔叔?”东东茫然地任林建抱着,“林奶奶说的那个林叔叔吗?”
 
“对,我就是林奶奶的儿子。”林建抽了张纸把脸擦干净,平复了好久这才站起来,“走,我们先去找块阴凉地吃点东西,一会儿林叔叔带你去鬼屋。”
 
林建坐下来陪东东吃东西,东东到现在还有点懵,漂亮叔叔原来就是林叔叔啊!
 
“林叔叔,你真的是林奶奶的儿子吗?”
 
“嗯,是。”
 
“我也觉得是。”东东低头思考,随即笑着肯定,“你和林奶奶一样好。”
 
“那林叔叔,林奶奶是干什么的呀?”
 
“是老师,教学生们学习的。”林建抬手把东东嘴角的饭渣蹭掉。
 
“哇!林奶奶和我想的一样棒。”东东欢呼,“那我以后是不是上学的时候就可以让林奶奶教我?”
 
“想的美。”林建刮东东鼻子,“不过等你长大了上了高中后,学的特别特别好,林奶奶说不定会教你。”
 
“我一定好好学!我要考全部的第一名!”
 
“好。”林建被东东的童言童语逗得开心,失笑道:“快吃饭,要不一会儿玩鬼屋的机会取消。”
 
“哇,林叔叔是个小气鬼,我以后要把你告林奶奶!”
 
风吹过来,被树叶过滤掉部分热气,带着一丝清凉,林建的心也像被掀起了一角,不再拒人于千里。
 
一阵阴冷的风刮过,白色窗帘被吹的飞起,昏暗的房间中,白色床单盖住的人发出轻响,似是缓缓地坐了起来。东东紧紧地抓着林建的手,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却就是忍住不发抖也不说话求帮助。
 
林建无奈,小孩看着瘦小却硬是倔强的要命。他把东东半搂进怀里,让他抱着自己的腰。
 
“尸体”缓缓的坐起来,朝着这边转头,“咔咔咔”关节活动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显得越发可怖,东东抓着林建的手转身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一只女鬼,头发全部往前披散着,长长的指甲涂成血红色,朝着东东摸过来,东东吓得一动不动,愣在了原地,而后面的尸体也下了床,朝着这边挪。
 
东东不敢动,攥着林建的手越来越紧,以至于他都感觉有些痛。
 
这么怕了还要坚持?林建有些不解,心中想着他手下也是抄起东东,侧身躲过眼前的女鬼,抱着他停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小角落里。
 
“害怕的话可以告诉叔叔。”林建蹲下来和东东平视。
 
东东的牙齿不自主地打颤:“可……可是林奶奶说,东东是男子汉,要……勇敢!”
 
林建笑着摸他头,“那林奶奶有没有说过,有人保护了,小孩子就可以不用那么勇敢了。”
 
“东东没有人保护。”东东说着低下了头。
 
林建的心蓦地一疼,“在林叔叔面前可以,叔叔会保护你。”
 
“会一直吗?”东东抬头期待的看着林建,清澈的眼中仿佛融进一片星海。
 
“会一直。”林建抱起东东,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间。
 
每次听到有声音的时候,东东就会不自觉地将林建抱的更紧,而林建也不点破,一只手安抚的在东东背上拍拍。
 
一般游乐园的鬼屋来玩的情侣居多,像这种爸爸带着儿子的组合也颇为少见,“女鬼们”,“尸体们”看见窝在林建怀中的小孩,也就善意的笑笑,不太为难林建。但是一张鬼脸上挂着笑,越发显的阴森恐怖。饶是林建,也哭笑不得。
 
等到两人推开出口的门,再次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下,东东绷紧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了下来,整个人连腿都是软的,林建只好一直抱着他。
 
下午的时候林建嫌太热,便带着东东离开,两人直奔书城。
 
晚上玩完回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林建先去和院长说了声,便带着东东去睡觉的屋子。一推开门,俩人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早上起床的时候,大家都发现东东不见了,而且到了中午的时候,每天都来的漂亮叔叔也没来。阿姨说是漂亮叔叔带着东东去游乐场了,所有的小朋友都是又嫉妒又羡慕。
 
游乐场,哪是他们这些连饭都不太能吃饱的孩子的奢望。
 
林建揽着东东进了屋,给每个人分了包旺旺雪饼,东东也忙取林建买给他的小书包,把包里的童话书全部都掏出来分给大家看。
 
福利院是大通铺,大家都往一起挤一挤,给林建空出个能躺下的位置。应小朋友的要求,林建给大家念睡前故事,东东窝进林建怀里,像所有人一样,满脸崇拜的看着林叔叔。
 
“在很久很久以前,……”
 
第二章
 
七月流火,转眼间暑假也将过完。虽说中午依然是艳阳高照,但清晨却不复之前的燥热。林建整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开了导师的办公室。
 
“是林建呀,来来来,快进快进,”李诚将得意门生让进屋。
 
“老师,我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不准备上研了。”林建说完低着头,目光落在李诚的衣服扣子上,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突然……”李诚说着也想起了些,他多少知道些林建的家庭情况,“小建,有什么困难可以和老师说嘛,老师虽说不才,但是帮你一个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和老师先打欠条,以后赚了钱还给老师就是了。”
 
林建笑着摇头,“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
 
“小建,你这么好的天赋,以后可以走的更远,浪费了啊!”李诚痛惜。虽说建筑设计这块林建不是他带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但一定是最有灵性的那一个。好好培养,一定可以成为著名的建筑设计师,设计出一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
 
现在放弃,着实可惜啊!
 
“老师,对不起。”林建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李诚伸手扶起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学生,“不是对不起老师,是对不起你自己啊!”
 
“老师,我还会学。我不会离开这个职业的。”林建顿了一下,“我就是不能呆在学校跟您学了。”
 
李诚知道林建的窘境,换做是他自己,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也不愿意在母亲离世之后再用她的钱花的心安理得。然而李诚怎么也没想到,林妈妈将她的每月的钱在留够了母子俩的生活后剩下的,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
 
“唉,那老师也不多劝你了。你现在也大了,有选择的能力了。但以后有任何问题和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老师。”
 
林建点点头。
 
“我去给王老头子打个电话,他看了你小子上学期的毕业论文,非跟我要人,还死活要提前预约,说研究生毕业了一定要留给他。我说什么都不同意,如今便宜他喽。”李诚转个身拨通了电话。
 
等李诚挂掉电话,林建才从巨大的惊喜里回过头来,“您说的是……王颉王老师?!”
 
“对啊,介绍你去第六设计院,我让他带你。”
 
“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臭小子我说的话都不信!”李诚轻拍了下林建的后脑勺,“不过你现在去先给他打下手,差不多就是个学徒,跟着师父勤快点。”
 
李诚说着正色起来,拍拍林建的胳膊,“林建,老师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林建红了眼眶,他又弯下腰郑重的给老师鞠了一躬。
 
这些在他生命中,无私的赠送他温暖的人,他会用一生记得。
 
辞别了老师,林建坐车去了公墓。这是自母亲去世之后,林建第一次坦然的面对。因为他要鼓起勇气去告诉那个最爱他的人,在他离开后的第100天,林建真的长大了。
 
林建捧了束火红的玫瑰放在碑前,这个女人的音容月貌依然在脑海里回荡。想起她重病在床是还说:“以后来看我一定要带束红玫瑰,一点都不想看到黄菊花,不吉利。”
 
林建盘腿坐下来,开始像往常一样和她聊天。
 
“妈,我没读研。李老师介绍我去了设计院,我想自己也能学,也不一定非得在学校是吧?我听您的,实践出人才。”
 
林建伸手抚着碑上的照片,“妈,你不要怪我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您,其实我一直接受不了您的离开,总觉得……”林建鼻子一酸,转过脸错开林思奕的目光,“总是在逃避,觉得有一天,您还是会回来。您知道吗,我每天早上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好久都反应不过来。”
 
“我那时候实在坚持不了了,就去了您当时一直在资助的福利院,院长阿姨每天都找我聊,她真的很好,一直在鼓励我。”
 
“对了,您还记得东东吗?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的小男孩,您还给他说让我带他去鬼屋。”林建像是想到了什么,噗的一声笑出来,“还教他什么男子汉要勇敢,他才多大呀!”
 
“您还说想供他读书。哦,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我前几天和院长商量了,让她帮我过个手续,我想收养东东,今天下午就去接他。妈,您知道,我有点……怕孤独。”
 
“我发现有他陪着时好像就不那么孤独了,然后我就去问他愿不愿意叫我爸爸,小孩直接就吓得呆住了。妈,有人会陪着我,您就放心吧。”
 
“妈……”
 
林建坐在碑前絮絮叨叨了好久,把这么多天他的痛苦,无助,纠结全都倒了出来。每说一点,内心就轻松一点,直到把所有的压抑都吐露出来。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所有的事物一点点染上金光,林建这才发现他坐在碑前说了快一天,和院长说好下午去接东东,林建赶忙站起来,因为坐的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这才站稳,他笑着和林思奕再见,“妈,我去接东东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林建再跪下去,缓慢而又郑重的给母亲磕了个头,“妈,我会好好生活的,不会让您失望。”
 
林建赶到福利院时,远远的就看见一老一小牵着手站在门前等他。东东一直向这边眺望,直到黄昏下仅剩的光勾勒出那么熟悉的身影,东东一颗忐忑的心才落了下去。
 
东东松开院长的手,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林建飞奔而去。林建一把抱起冲过来的小孩,将他举的很高很高。夕阳西下,这道剪影美的让人窒息。
 
某年某月某天,在林思奕离开的第一百天,东东改名林东隅,正式进驻林家,成为林建法律上的儿子。
 
第三章
 
“叮铃铃……”早上的七点,闹钟响起,林建伸手关掉,并也把煤气灶上的火顺手关了,早上定的牛奶在锅中停止了沸腾,林建将它们倒出来晾着,这才朝卧室走去。
 
轻轻推开卧室门,林建走过去打开窗帘,初春的暖阳透过窗户倾洒在床上,小孩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蛋透出健康的粉色,被金色的阳光映衬的圣洁起来。
 
林建走过去亲亲小孩的额头,摇了摇他露在外面的一只小耳朵,“宝贝,起床了。”
 
东隅伸手拍掉骚扰他睡觉的手,在床上滚了滚,又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林建看着撒娇的儿子宠溺的笑了笑,他知道东隅醒了。一般在福利院生活过的孩子都没有赖床的习惯,饭本来就不够,如果起来的慢,便注定着你得饿一早上的肚子。
 
林建也不点破,手伸进被窝将东隅抱坐起来,东隅趁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口这才自己好好穿衣服。
 
这种起床方法,东隅每天早上都要来一次,林建也随着他幼稚。
 
两人一起洗漱,东隅站在小板凳上一边刷牙,一边伸手去摸林建刚洗完脸的下巴,微微冒头的胡渣蹭的他的手指痒痒的,便忍不住的咯咯笑。
 
“别笑,小心掉下去。”林建无奈的扶住他。
 
东隅没再笑出声,乖乖的转正好好刷牙,但一双大眼睛却是弯成了月牙。
 
林建扶着东隅站好,这才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等两人洗漱好,东隅伸手,林建熟练地将他抱到餐桌前坐下。
 
刚好晾到温热的牛奶被林建盛进杯子里端给了东隅,又从另一个锅里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东隅一个,自己解决一个。然后趁着收拾厨房的空档就着咸菜啃了两个馒头。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东隅已经跑去收拾自己的小书包了。桌子上的杯里,还剩下一半的牛奶。林建端起杯子一口喝掉,转进厨房又洗了杯子。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林建还因为东隅将牛奶剩下一半教育过他,五六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林建怕他营养跟不上便每天早上给他定的鲜牛奶,东隅却只喝一半这怎么行?东隅说爸爸每天早上一个包子肯定不够,所以也要和他一起喝牛奶。林建为儿子的懂事欣慰又心疼,他想说爸爸早上还吃两个馒头呢,却又害怕敏感的东隅提出要和他一起啃馒头,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然而林建不知道的是,他躲在厨房里啃馒头的事早被东隅看见了,他没有点破,只是从此之后每天都给林建剩下半杯的牛奶。
 
锁上门,林建牵着东隅送他去幼儿园。
 
“爸爸,李老师让你今天去找她。”
 
“知道了,宝贝昨晚不是都告诉我了吗,你忘啦?”
 
“没有忘。”东隅小手攥着林建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晃,“可是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叫你去。你快问我,问了我就告诉你。”
 
林建失笑:“那李老师为什么找我们家宝贝的爸爸呢?”
 
“因为老师说我画画的了第一名。”东隅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带着这个年龄的小孩所独有的天真。
 
“宝贝真棒,爸爸为你感到骄傲。”林建说着摸了摸东隅毛茸茸的小脑袋。
 
被林建夸了句,东隅反而又害羞了。低着头,从林建的视角往下看,只能看见他两只红通通的小耳朵。
 
两人说说笑笑着就到了幼儿园,李老师正站在校门口迎接来上学的小朋友。东隅忙上前去和老师问好,李老师笑着回应他。东隅转过头和林建道别,然后便去找同学玩。李老师带着林建去了办公室。
 
“东隅都告诉你了吧?”李老师笑着请林建坐下。
 
李妍今年四十五岁因为喜欢孩子,在自己儿子和女儿都上了大学后便和老公一起开了这家私人幼儿园。可能是因为真喜欢孩子吧,又和他们整天相处,身上便也带着成年人所少有的真诚。这也是林建敢把那么敏感的东隅交给他的原因。
 
“说了。”林建道了谢坐下,“他说他美术得了第一名,您表扬了他。”
 
“对,这孩子在这方面还蛮有天赋的。”李妍说着坐正身体,“不过我今天找您来主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有件事我一直从东隅那问不出原因,只能冒昧来找您问问了。”
 
“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就是下个星期我们有个活动。春天了,想带小朋友们去春游。让他们多接触接触大自然。但每个人要交50块钱,包括车费,门票费以及孩子的午餐费。东隅来找我说他不想参加,我就是找您来想了解下真实情况。不管有什么困难我觉得这种集体的活动还是参加下比较好,这么多小孩多他一个也不多,大不了让他多优惠一张门票或是……”
 
“李老师。”林建出声打断了李妍的好意,“谢谢您,不过不用了。”
 
“东隅其实就是太懂事了。”林建苦笑了下,“我倒还不至于供得起他上学,供不起他出去玩一趟。李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和他说,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比别人的孩子差什么的。”
 
李妍点点头欣慰的拍拍这个年轻爸爸的肩头。其实林建他们家的事李老师也不是特别了解,但看着这个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爸爸,她还是很敬佩的。
 
至少林建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给林东隅一个美好的家。
 
辞别了李老师,林建坐车往设计院走。一路上他都在想早上关于春游的事。林建的心一阵阵的抽痛,关于春游这件事林东隅从来就没有和他提过。东隅有些方面太过成熟,他本应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不该操心这么多。而他林建又何其失败,竟让孩子想去试图挑起生活的担子!
 
林建想起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有个美术补习机构曾给他打过电话,他记得自己当时婉拒了,但那个人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以后若是要来可以直接联系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建翻出了大半年前的那条短信,他两三下扒完碗里的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电话拨了出去。
 
面试的时间定在了这周天,林建交代好东隅乖乖在家看书写作业,正准备走时杨工打来电话,他让林建把正在做的那份设计图的计算数据拿过去,林建道歉说他有事正准备出去,杨工不高兴的说:“那怎么办?要不你先把数据拿来再出去?”
 
林建笑着接话:“组长那个不是说明天早上才用吗?我这边都跟人约好了也不好再改时间啊!”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明早拿来根本就来不及!设计图没办法按时交了你负责?”
 
杨述这话咄咄逼人,明显是在给林建甩脸色看。李诚当时把他介绍给王颉带,恰逢王颉正在做一个项目,全国各地的来回跑,林建跟着他没多大意义,学不到什么实际的东西反而还照顾不好东隅。王颉便给林建写了份介绍信,让他去找杨述。杨述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嫉妒心有点重,总是看不惯那些天赋比他高的,不如他的倒是也能倾囊相助,而林建又极其有幸又不幸的比杨述的天赋高些。
 
林建刚来的时候倒是能得到他热情相授但就在林建的设计天赋崭露头角,计算又精确利落时杨述感到了危机,他怕有一天林建将他从这好不容易坐上的位子上挤下来,殊不知他这半个徒弟是王老师扔给他暂代回头要收成徒弟的,他这儿的庙太小,是根本留不住林建这个总有一天会长大的蛟龙的。
 
“杨工不好意思啊。”林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儿实在是有事,要不这样,今晚我加个班,把数据都算出来,绝不影响明天的进度。”
 
“那行吧。”杨述假装为难了一下,“那你记得算完,出错了自己负责。”
 
“行行行,组长我知道了。”
 
杨述没等林建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建也不生气,挂断电话后立马赶去了补习机构。
 
这次来面试的不只有他,等林建到的时候面试都开始了,正在介绍的是一个叫王远的三十岁的男人。当面试官问他希望有怎样的报酬以及为什么来补习机构当美术老师时,他顿时激动了起来,他说不计报酬,就是希望能把美术这门艺术发扬光大,让中国的国画走出国门,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从中得到快乐,能被画笔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震撼!面试官对于他的话未置可否,礼貌地请他坐下,有转过来问最后一个到的林建。
 
林建站起来,没有激动的表述自己对于美术的狂热,他简单的开口,“您好,我叫林建,是T大建筑设计专业毕业的学生,我目前在第六设计院工作,所以我来这里是希望找到一份兼职,我希望能尽自己所能提供给我的孩子最好的生活。我没有前面那位先生那么伟大,我是学建筑设计的,所以我希望自己是个设计师而不是画家,当然我的美术功底也很扎实,这毕竟是设计师的基本功。话虽这么说,但贵公司若是愿意接纳我,我相同会像对待我的孩子一样对待每一位学生。不让每一个在我这里学习的孩子失望而归。我的介绍完毕,谢谢您!”
 
林建鞠躬坐下,他看到面试官脸上的赞许之色,稍微的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面试结果出来,王远,林建以及另外两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留了下来。
 
第四章
 
转眼就到了星期三,林东隅学校组织去春游的日子。东隅背着小书包被林建送上了去玩的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摇着和林建隔着玻璃说再见,另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书包。爸爸说,这里面是送给宝贝的小惊喜,要到了中午午饭吃完后才可以打开来看。
 
其实把东隅劝去春游林建着实费了老大的劲,最后他一句“宝贝是看不起爸爸,觉得爸爸没有能力养你吗?”,道行尚浅的林小朋友瞬间被秒杀,只能乖乖的和小朋友们一起坐上了去春游的车。
 
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太小,园长也不敢带他们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学校五公里的小公园下车。一个班十几个孩子,两个负责看管的大人一齐朝着小公园进发,阳光顺着树叶的间隙温柔的洒下来,孩子们的小脸被斑驳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金色。东隅发现,每次向前一走,身上的金色斑点就会顺着他的身体从下往上爬,走到脸上,东隅放慢脚步,感受着那块阳光从下巴到嘴唇到鼻子,直到晃了他的眼睛再从额头悄悄溜走。
 
林东隅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乐此不疲的玩着,直到掉到队伍的后面。
 
“林东隅,你怎么才走到这?”秦雨婷转眼不见林东隅了,朝后看才发现追逐阳光碎片玩的他。小姑娘走过来牵住林东隅的手拉着他快走,“我们得快一点啦,李老师说在前面的草地上和大家一起玩游戏呢。”
 
“嗯。”林东隅任由漂亮小姑娘牵着,和她一起朝前面的小朋友那儿走。
 
“林东隅,你个小流氓,你怎么老牵秦雨婷的手!”沈金冲过来硬是插到了两人中间。
 
“沈金,不许你说脏话!”秦雨婷甩开沈金伸过来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沈金硬是成功的挤进两人中间,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竖了根大拇指,“那你也不能老牵林东隅啊,我爸还说呢,男人只能牵自己老婆的手!”
 
“我……我是看林东隅快掉队了,拉着他走快点!”小姑娘白净的脸蛋变成了粉红色,“沈金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秦雨婷,我们快走吧,李老师在前面等着呢。”林东隅也不理无理取闹的沈金,绕到秦雨婷另一边,牵着她就走。
 
沈金瞪大眼睛看着离开的两人,不甘示弱的快走两步,追上去牵着秦雨婷的另一只手。
 
五六岁的时候,女生普遍要比男生发育的早一点,高了林东隅沈金小半个头的秦雨婷像个女王一样,漂亮又高傲。
 
李老师和其他老师一起查人,看着手牵手走过来的三个小朋友,老师们都忍不住善意的笑。
 
大家一起在草地上玩丢手绢,玩踢毽子,打沙包,直到太阳高高地挂在了正上空。李老师给大家发统一定做的营养午餐,让小朋友们乖乖的吃饭,下午的时候再带大家去动物园看猴子和漂亮的孔雀。大家欢呼着跑来一个班一个班的围成一圈,等着老师发午餐。
 
林东隅听话的将午饭吃的一点都没剩,接着才把宝贝一样的小书包放到腿上查看林建给他准备的小惊喜。他首先掏出来的是一个天蓝色的塑料小罐,拧开罐子一股淡淡的奶香顺着开口散了出来。林东隅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个,发现是个兔子的小饼干。
 
秦雨婷在林东隅把蓝色小罐拿出来的时候就一边吃饭一边看他,直到见林东隅掏出可爱的兔子饼干终于忍不住开口:“哇,好漂亮的饼干,你在哪儿买的呀?”
 
“不是买的。”林东隅开口,“是爸爸做的。”
 
“你爸爸好棒呀,我爸爸妈妈都不会做。”秦雨婷又看看小兔子,“可以送我一个吗?”
 
林东隅摇摇头,又把小饼干装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秦雨婷目瞪口呆,她是……被拒绝了?那边沈金在秦雨婷和林东隅开口说话时就开始掏自己的书包,哼,他也带了呢!
 
听到林东隅开口拒绝给,他既生气又窃喜,忙从书包中掏出了洗好的草莓,那个时候这种不是本地的水果贵的要死,一两斤可能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多礼拜的菜钱。
 
沈金把最大的草莓送给秦雨婷,秦雨婷红着脸说谢谢,沈金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接着自己吃了剩下草莓中最大的,然后把午餐放在旁边,站起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把最后一个草莓塞进林东隅的手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骄傲的扬起小下巴开口,“我妈妈说好东西是要分享的。”
 
李老师笑着拍拍沈金的小屁股,“快坐回去吃饭,你看人家林东隅都吃完了。”
 
沈金一听林东隅竟然比他吃完得早,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吃饭。
 
林东隅抿抿唇,把草莓轻轻地握在手中,不知是该吃还是该还回去。
 
等到大家都吃完了饭,林东隅又打开了那个蓝色小罐,从里面挑出一个兔子饼干送给秦雨婷,秦雨婷接过开心的和他说谢谢,林东隅小声地回她不用谢。他又从中取出了第二个小饼干,是只小老虎,递给了沈金,然后像沈金发草莓一样,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动物的饼干,他非常细心的从里面挑着取,男孩发老虎狮子猴子之类的,女孩就发兔子小猫小狗这种的。等发了一圈下来,蓝色罐子只剩下了半罐,他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取了只小狮子塞进嘴里慢慢的吃,仔细的盖好罐子装进了小书包。
 
李老师看着林东隅只和蔼的笑笑,并没有开口说话。
 
有了沈金和林东隅带头,大家纷纷的把自己的好吃的拿出来分享,林建给东隅准备的小惊喜还有一个,他把隔成六份的透明饭盒掏出来,里面用能生吃的蔬菜和比较常见的水果雕成的各式各样的汽车。
 
大家都被林东隅好看的零食吸引去了目光,他的人缘空前的高,大家都纷纷羡慕林东隅有一个这么棒的爸爸。
 
因为这个不能久放,林东隅把这些小汽车也分给了小朋友,最后还给秦雨婷和沈金一人两个。
 
晚上八点,正是S市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而远离市中心的林家却是静悄悄的。林建和林东隅一人占据一半桌子埋着头写写画画。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林建测完手下的数据,抬头看见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九点。他放下笔,端着凳子坐到了儿子身边。
 
林东隅一手压着本子一手拿着彩笔上色,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林建。
 
林建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问:“宝贝,你这画的是什么?”
 
“幼儿园的校门口。”林东隅抬头朝林建笑,“美术老师让我们每个人画幼儿园里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林建不解道:“宝贝喜欢大门口?为什么?”
 
“因为只有放学了才能去大门口。”林东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在偏右上角画了个火柴人,火柴人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这是来接我放学的爸爸。”
 
林建失笑,“宝贝不喜欢幼儿园吗?那儿有那么多小朋友陪你玩。怎么老想着放学啊!”
 
“没有!”东隅着急的解释,小脸蛋都急红了,“我喜欢幼儿园的,可是……可是幼儿园里见不到爸爸。”说完也不敢再看林建,为了掩饰窘迫,他又在林建的后面画了1/4个太阳。涂上橘红色。“这是放学的时候,太阳也要回家了。”
 
林建听着东隅说的,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坐到东隅身后,握住他拿着彩笔的手在大门口画上一个小小的人,“这是等爸爸的小宝贝,橘红色的,和太阳一样。”
 
画完,林东隅这幅画也算是完工了。林建将东隅从凳子上抱下来,“九点半了,快去洗澡睡觉。”
 
“那爸爸呢?”
 
“宝贝作业写完了,可是爸爸还没有呢。所以宝贝先去睡,等到爸爸回卧室的时候宝贝要进入梦乡。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作业!”
 
东隅只得说好,乖乖的去洗脸刷牙。心里却是有些失落的,爸爸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一起睡了。
 
等到东隅睡下,林建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一次设计院有一个大的项目,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建一个大的小区。设计院为了培养林建这一批新人,给了他们一个竞争的机会——小区最外面那栋楼的室内设计。林建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每天晚上熬夜到两三点,才堪堪做出了初步的设计。
 
就这样在截止日期的前天晚上,林建交出了他自来到设计院后的第一份作品。
 
第五章
 
早上,送完东隅去学校,林建急忙赶到了设计院。今天是定下那栋楼室内设计的日子。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林建就是在学校再优秀,再得老师的欣赏,那也只能算是纸上谈兵,而今天的这份作品,可能将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份成品。
 
等林建到的时候,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他一个人也坐不住,扫地拖地,给窗台上的每盆植物浇好水,他们组里的人才到齐。
 
刚放下包的赵工还调侃他,“小林来这么早?势在必得准备大干了?”
 
林建笑着道:“赵工快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是紧张,咱组这么多人才,我就锻炼锻炼下自己,找找和别人的差距在哪?”
 
赵工拍拍林建的肩膀安慰他,“别太谦虚了,你也很优秀,这批进设计院的我就看就两个特别出色,一个你,一个还是咱组的,关志远。听说还是你师兄?”
 
林建点头,他是知道关志远的,这个师兄刚好比他大三岁,他本科毕业,师兄研究生毕业,两人一起被分到了第六设计院。林建看过师兄的毕业作品,他自认在灵感以及设计新意上是好过师兄的,但毕竟人家比他多上了三年的研究生,很多专业性的东西他是比不过的。
 
其实这倒没什么,人各有所长。但架不住关志远是杨述的徒弟。杨述最是护短,尤其是这种天赋不如自己的徒弟,再加之杨述最是不喜欢林建这个鬼才般的半个徒弟了。
 
“加油!”杨工给林建鼓励,“选上了最好,就算选不上也不要气馁,这些机会以后还多的是。不要紧张!”
 
林建点头,“谢谢!”
 
早上8:30分,杨述组织D组所有人开会。这批新人D组一共有五个,也就是说在两个多小时中一共要从五份作品中挑选出一份。每人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介绍自己的作品。林建抽到三,他前面的就是关志远。
 
那份作品已经印到了林建脑海中,所以在别人讲的时候他没有去准备自己的,而是认真听其他人讲。就像他说的,自己固然紧张,也在意。但毕竟他才刚大学毕业,要学的更多,以后的机会也会更多。
 
第一个人讲完关志远上台,他像个魏晋时候的豪门子弟昂首挺胸,带着天然的傲气。关志远的作品偏中规中矩,但也带有自己的风格。整个室内设计的端庄大气。半个小时后,他带着自己的作品回到座位,杨述带头鼓掌。林建也报以对对手尊重的掌声,然后带着自己的作品上台。
 
林建刚好和关志远相反,关志远是人傲气但作品规矩端庄,但是林建是人低调但作品张扬新颖。
 
一栋楼36层,下面的26层林建的设计和关志远大同小异,他的亮点都集中在了上面的10层。从27~34层他没有和下面一样设计成三室两厅,而是做成了两室两厅,他将一个卧室去掉,加大了客厅以及客厅和一个卧室阳台的面积。并将客厅阳台的外墙整个换成了玻璃。两室阳台大的做成卧室,没有阳台的做成书房。最上面的35和36层林建将它们上下打通改成一户,客厅餐厅,卧室书房全部做在了35楼,室内楼梯连到36楼,整个楼顶玻璃做顶。整层楼被林建分成两份,一大一小,随主人的喜好设计。
 
林建用了20分钟将自己的整个设计介绍完,杨树皱眉:“整个室内设计一直在变动,承重墙会很吃力,安全如何达到?”
 
林建笑着答道:“这个不是问题,只要承重墙选择好位置,我算过,安全不成问题。”
 
“不光是安全问题,你在介绍的时候我一直想问,26层往上,你这么做有何意义?浪费了太多空间,你觉得开发商会同意你这么铺张浪费?”
 
“不是浪费。”林建说到这自信的笑了下,“我在设计之前做过调查,现在很多单身白领手中有钱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而我的27~34楼就是为这类人设计的。客厅做大,可以隔出来吧台我是自己喜欢的任何设计,客厅阳台做成观景区,因为全部换成了玻璃,夜幕降临,霓虹初上,可以看到整个S市的夜景。再说最上面的两层,这是我的初步设计,36层可以做成室内泳池,健身房或是花房。因为房子在建造之前就会售出,如果没有人需要的话,可以也将35,36层做成27~34那样的。因为这栋楼靠外,离市中心更近一些。所以我想将它设计成这样,因地制宜,将每栋楼的优势都运用起来。”
 
林建讲完,很多人都鼓起手来,尽管他的想法还很稚嫩,尽管不知它能不能实现,但林建的这种前瞻性设计很值得每个人学习和借鉴。
 
杨述“啪”的一声拍响桌子站了起来,打断了掌声。“简直是胡闹!林建你是在建房子,不是在玩过家家!你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单身的白领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的能有几个?!你这么个策划设计交上去房产商会问你是白痴还是问我是白痴?!我们考虑的是大多数人,至于那些其少数的超级有钱的白领,人家自己想怎么设计是人家的事,买了房爱怎么该怎么改,但是首先我们要做的事,是让房产商觉得我们设计的房子,能全部卖出去!!好了,你先下来,下一个人上。对了,提前说清楚,谁的设计要是像林建那么天马行空,你就不用上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建没再说话,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下了台回到位置,继续认真地听每个人的设计思路,好像根本没有受到杨述的话的影响。
 
但是怎么可能,那是他近一个月的心血啊!林建看着前面正在讲的人,一字一句他听的清清楚楚,但是连在一起,林建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有的声音穿耳而过,却刺激不了脑神经做出理解。
 
林建感觉左胳膊被人撞了一下,低头就看见一张小纸条折了两道放在他的手边,赵工转过来冲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看纸条。林建不解,随即打开纸条见半张白纸上就写了一句话——“你的设计很新颖,我很喜欢。”
 
林建猛的抬头感激的去看赵工,却见他早就转过头去认真地听台上人的设计介绍。
 
毫无疑问的,因为林建的设计太过新颖,最后这栋楼定下了关志远的设计。
 
林建随着大家一起鼓掌,关志远看过来,冲林建抬抬下巴。他比他多上了三年,多学了三年的东西,林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关志远却不明白,如果今天坐在这儿的杨述换成王颉或是任意一个合格公平的设计主考官,谁输谁赢还未必可知。
 
“我们这次竞争的目的是选出这栋楼最好的室内设计,完成我们的设计任务,我们是一个组,大家都是一个集体,我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有任何偏见,我对事不对人!”杨述站起来合上策划书,看了眼林建,然后接着说:“希望所有人不要气馁,再接再厉,共同完成我们的任务!好,散会!”
 
林建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林建接起,“喂你好,这里是第六设计院D组。”
 
“你好,请问林建在吗?我找一下他?”电话里的声音微微有些急切。
 
“李老师?我就是林建,东隅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找您来一下,东隅和他们班一个男生打架了。您有时间的话最好过来一下。”
 
“什么?!东隅和人打架?”
 
“您别急您别急。”李妍忙安慰道,“小孩子嘛,就是和一个男生玩着玩着打起来了,已经被拉开了,东隅没事,那个男生头被磕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死活问不出来东隅动手的原因,所以叫您过来一下,我刚给男生的家长也打电话了,他姐姐也一会儿就到。”
 
“好,老师您等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林建挂了电话,都没时间计较杨述刚刚会议上给他的难堪,只能硬着头皮敲开了他的办公室。
 
“林建你来得正好,来来来,我正好有事找你。”杨述不复刚刚的暴躁,一张笑脸迎上来让林建以为换了个人。“刚想去叫你你就来了。”杨述拉着林建坐下,林建这才看见关志远也在办公室。“大家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林建你正好这几天闲下来了,志远最近却正忙,组里也给他调不开人手,你正好去给他打个下手,志远设计好,你计算好,刚好搭配,以最快的速度将室内这部分的策划案做出来!”
 
林建震惊的抬头看向杨述,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杨述也好整以暇的任林建看,好像真的问心无愧。
 
“那就先谢谢师弟了,合作愉快!”关志远伸手。
 
办公室里静了那么一会,林建被这对师徒彻底打败,林建点头,反正杨述是组长,想给他穿小鞋怎么都能找到地方,还不如答应下来,免的再出什么幺蛾子让自己措手不及。
 
林建知道自己羽翼未丰,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但是他不会永远都呆在这里,呆在杨述的手下和他斗智斗勇,蹉跎岁月。
 
“好,组长我知道了。”林建垂眼答应,“不过组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请个假,刚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儿子在学校有点事,老师让我现在过去,您看……”
 
“这事有什么,你去吧,下午按时来就行。”杨述乐的卖个好。
 
林建谢过,出了办公室,急忙坐车往学校赶。
 
第六章
 
等林建紧赶慢赶的到学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到李老师办公室了。林建忙道歉,李老师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林建……学长?”林建还没来得及注意所有人,一把好听的嗓音带着疑惑响了起来。
 
林建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位自己不认识的漂亮女生,礼貌的开口:“您是?”
 
女孩发现真的是林建,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我……我是林学长的学妹,我也在T大,播音主持系的。比您小三届。”
 
沈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自己的男神,不由的紧张,说完才注意到没介绍自己,忙又加了句:“我……我叫沈茜,是沈金的姐姐。”
 
林建笑着点点头,没想到出校门后倒是第一次这么见到校友,不免有些尴尬,李老师适时道:“两位认识啊,那还好办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玩着玩着玩急了,一个推了另一个一下,来,你们自己说。”李老师将身后的两人推了推,让他们站了出来。
 
“林东隅推我!”沈金见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忙开口,并把自己的头转过去露出后脑勺,“撞了一个大包,特别疼!他还不道歉,叔叔你要教育他,打人是不对的,就算是不小心也要道歉!”
 
“小兔崽子,你就没错?”沈茜轻拍了下沈金的后背,轻声斥责他,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这小王八蛋是什么样的人?
 
沈茜光忙着教训弟弟了,完全忘记了在男神面前爆了粗,虽然林建压根注意到。
 
在沈茜教训沈金的时候,林建蹲下身,将林东隅半拉进怀里,轻声问他:“宝贝,你给爸爸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推同学?”
 
林东隅咬着下唇不出声,也不看林建,低着头抠自己的小手。
 
“连爸爸也不能说吗?你不信任我了?”
 
“不……不是。”林东隅忙抬头,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开口,“他说我没有妈妈,是野孩子。我……我就……”
 
“你就推了他。”林建把话接完,他将林东隅从怀里拉出来让他站好,东隅慌张的去看他,眼眶都红了。
 
林建半跪在东隅正前方和他平视,开口问:“那你告诉爸爸,你是野孩子吗?”
 
“不是,我有爸爸!”
 
“那他说的是错的,你为什么要争?”
 
“他……他说先是妈妈不要我了,过不了多久,爸爸也会不要我了。”东隅低着头,努力把眼泪挤回去,身体微微向林建靠去,却不敢一动一步。
 
“沈金!我一天怎么教你的?爸妈一天怎么教你的?!!”沈茜揪着沈金的耳朵生气的问,她知道自己的弟弟霸道,却不知道他能这么任性,什么伤人的话都往出说。
 
她虽然不知道林建为什么忽然多了一个五岁多的儿子,但肯定不是沈金说的那样,女人生完儿子走了,先不说骨肉亲情,就但是这年龄也对不上啊,除非林建高二就跟人上床……怎么可能?!!沈茜被自己的脑补吓到。
 
“沈姑娘,我们先别动手,沈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我们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李老师忙拉过沈金,揉揉他红彤彤的小耳朵。
 
沈金一看脱离了姐姐的魔爪,又开口:“那……那他还老跟秦雨婷手拉手,还一起吃饭呢,不学好,幼儿园就早恋!”
 
“我……我没有早恋!”林东隅被沈金说的脸红,“我和秦雨婷是好朋友!”
 
“好朋友还亲脸蛋?我怎么不亲张哲呢?”张哲是沈金在幼儿园的朋友。
 
“我……她……秦雨婷她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躲。”东隅抬头看着站起来的林建,不安道。
 
林建好笑的摸摸东隅扬起来的脸蛋,和沈茜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无奈。
 
最后东隅和沈金的画画老师过来,说问了同班的同学,大家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沈金自从小班就在这个幼儿园上,一直是小朋友中的老大,自从上学期东隅来了以后,他次次不管是老师布置的什么作业,他都是做得最好的,尤其是美术,一直被老师贴在墙上,供所有的学生和家长参观。更是从上次春游后,林建给东隅做的小动物饼干和小汽车水果收买了大部分小朋友的心,沈金不服气,就努力着想从哪个方面超过他。这时候矛盾就已经埋下了,但真正的导火线是昨天中午,沈金想跟秦雨婷坐在一起吃饭,但是秦雨婷喜欢林东隅,死活要跟东隅坐。最后老师出面,秦雨婷坐中间,东隅沈金一人一边。吃饭的时候,秦雨婷想吃东隅碗里的小西红柿,东隅便顺手给了她,秦雨婷一高兴亲了东隅一口。
 
今天早上美术老师有事请假了,李老师便让另一个班的老师暂代一天,这个老师不了解情况,便给同学们一人发了一张纸让他们画自己的妈妈,回自己班去发美术纸。
 
东隅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该画什么。
 
沈金瞄了一眼东隅见他不动手,正纳闷着忽然想起来开学的时候偷偷听到的林建和李老师的谈话,林建说东隅是自己领养的,让李老师多照顾他一点。沈金冲着林东隅开口,“呦,好学生怎么不画啦?这次不拿第一啦?”
 
东隅转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东隅不说话,沈金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他又开口:“哼,神气什么,就算得第一名又怎么样,你还是没有妈妈,很快你爸爸也会不要你的!”
 
东隅哗的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瞪沈金,始终却没有说话。沈金也恼了,跟着站起来,“我说的不对吗,你就是个野孩子!”
 
东隅一气之下使劲推了沈金一把,沈金没站稳,倒退着朝后倒去,头磕在了墙上。他没想到东隅会动手,也生气了,爬起来和东隅扭打在一起,同学们赶紧去找李老师。
 
事情说完了,沈茜更觉得丢人,他没想到沈金这小子这么记仇,屁大点事都能一直记在心上。自己本事不行还怪别人太优秀,连戳人痛处的下三滥方法都用了出来。
 
沈金他们家有钱,平时家里人都让着,保姆哄着,一起玩的小伙伴家长大部分都是沈金爸爸的下属或合作的。多多少少在父母的要求下让着他,在学校里,他又是出手最大方的,小朋友们都乐意和他玩。也只有在林东隅这里碰了壁。
 
却才让沈茜看到了他的大少爷病。沈茜想通,忙拉过沈金和东隅道歉。沈金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偏过头,任沈茜怎么说,就是不道歉!他觉得委屈死了,自己头上被撞了一个大包,没收到道歉就算了,还让他道歉?
 
东隅也不鸟他,转过身给林建认错,“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今天先不急着道歉,你现在说对不起并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害怕爸爸会生气,在为爸爸道歉。但是你没有对不起爸爸,你不用给我道歉。”
 
林建一个手拉着东隅的手,一个手去拉沈金的手,沈金别别扭扭的转过头,却没有甩开林建。
 
林建道:“你们两个今天都不用道歉,但是我希望你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们自己今天做的事对不对,想一想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了哪些伤害。道歉只要一张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但是更重要的是,你们要自己想明白错在哪里。”
 
林建见两个小孩都在认真听,沈金也把扭过去的头转了过来,他接着道:“今天,还有周六周天,你们两个都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星期一来了再说好吗?”
 
林东隅看着林建乖乖点头,全然没了和沈金打架时的凶狠劲。沈金挣开林建的手,别别扭扭的答应了。
 
沈茜看着林建两三句搞定了这件事,简直崇拜的无以复加,回去一定要和闺蜜说,林学长太帅了!就算不演讲不领奖不在学校里叱咤风云,就单单是带孩子的林建也帅爆了!!
 
第七章
 
这周是林建在补习机构上班的第一周,周六早上倒还可以把东隅锁在家,但周天晚上他不放心儿子一个人,便也把他带去了学校。
 
补习机构安排的是林建一周两节课,周六早上带六七岁的小朋友,周天下午就是带的上高一高二准备走艺术道路的学生了。
 
晚上老师还没来,学生们都围在一起聊天,猜测新来的老师,五花八门各种说法应有尽有。有人说是个谢顶的老头,有人说是长发飘逸的大叔。所以当林建领着林东隅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眼前一亮。我操!新老师好年轻好帅!咦?这个小朋友呢,模特吗?
 
正当大家都猜测的时候,林建给东隅安排了个座位坐下,然后介绍自己。徐琳琳也是来上课的学生,她听完老师的介绍忙站起来问:“老师,那那个小朋友呢?我们今天的小模特吗?”新来的老师是很帅,可是小朋友更萌啊啊啊!!!白净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又漂亮又乖!
 
林建愣了一下,没想到学生会这么想,他想了想,招手将东隅叫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说,“这是老师的儿子,叫林东隅。”他说完搬过来一套桌椅放在同学们中间,带着东隅坐在桌子前,给他也发了一张纸一个笔让他自己画,然后给同学们说:“老师今天是第一次带你们,便先看看大家的功底,所有的人以你坐的那个角度给林东隅小朋友画一张速写。”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这么粉嫩嫩的小模特,忙掏笔准备动手。东隅紧张的看林建,他还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观察过。林建心里好笑,但面上绷着,摸摸他的头,小声地和他说:“不用害怕,哥哥姐姐们都很喜欢你。你玩你自己的,不要老动就好,爸爸坐在你最前面给你画。”
 
东隅一听林建要画自己,眼睛一亮,乖乖的挺胸收腹,保持身体不动。
 
十分钟后,林建让大家停下来,把所有人的画都收上来。让大家围坐在一起,给大家讲评每个人的画。大家给小模特在老师身边也留了一个位置,大家一起看各个角度的林东隅。
 
林建发现全班八个人水平参差不齐,有两个没画完,有几个画的也就小模特的爸爸能认出来,但也有画的好的。尤其是刚刚站起来的徐琳琳,她坐在林东隅的左前方画的,五分之四侧脸,挑的林东隅最漂亮的一个角度。
 
在林建看来,这么多人中,也就她的画差强人意。
 
三个小时很快就到了,这是大家上的最好玩的一节美术课。徐琳琳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问老师:“林老师,下节课林东隅小朋友还来吗?”
 
“来吧。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只要大家不举报我。”林建笑着开玩笑。
 
徐琳琳忙开心道:“不会不会。您儿子太乖了,不会影响我们的。”说完她蹲下来塞给林东隅一根棒棒糖,“林东隅小朋友,我们下周见。”
 
“姐姐再见!”
 
等所有的学生都走了,林建在考察表上签完字也带着东隅回家,出了机构们,东隅乖乖把棒棒糖上交,“爸爸说,我可能最近要换牙齿,不能吃糖。”
 
“好。”林建接过糖塞在了外衣口袋。“那……为什么姐姐给你的时候你要接呢?”
 
“因为姐姐是真的想给东隅。”
 
林建笑了笑,东隅有时候真的有种小动物的直觉。
 
快晚上九点了,下午吃完饭折腾了三四个小时,林建估摸着东隅也饿了,带着他去吃了碗馄饨。父子俩往家走着消食。
 
“东隅,我们来说说这周五你和沈金打架的事好不好?”
 
东隅呆了一下,点点头,轻声嗯了声。
 
“你来先给爸爸说说你的想法。”林建怕东隅害怕,又多加了句,“没事,你可以随便说。今天晚上你把爸爸就当成好朋友就行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其实他说我没有妈妈的时候我没有生气。我就是苦恼怎么给老师说,能不能不画妈妈画爸爸。”
 
东隅说着低下头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头,“我生气的去推他,是因为他说总有一天,爸爸也会抛弃我。”
 
“你觉得爸爸会吗?”
 
林东隅低着头不说话。
 
林建停下,伸手将林建抱起来,温柔的吻着他的眉心,“以后不管谁这样说你,你就大声的告诉他,我爸爸说,我是他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他永远都不会抛弃我。”
 
然而林建永远都不会想到,在今后的岁月里,他抛弃了林东隅两次。哪怕他认为,
 
每一次,
 
都是为了他。
 
周一的时候,沈金给林东隅带了一大盒进口的巧克力,并认真的和他道歉。林东隅觉得自己也不对,不应该动手,就真心实意的给沈金也道了歉。两个人将一大盒巧克力分给了全班同学并和好,甚至比之前的关系要好很多。
 
李老师也欣慰表示,这世间一物降一物还真是真理,沈金这个混世小魔王还就被林东隅这个乖宝宝收拾的服服帖帖。
 
“哎对了,林东隅,你到底喜不喜欢秦雨婷?”这也是沈金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
 
“喜欢。”
 
“我操!我爸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怎么能这样?!”
 
“我就是和她是好朋友。”
 
沈金不信,“真的?”
 
“嗯。我爸不让我说谎。”
 
“那说好,以后你是我好哥们,他是我女朋友,你不能让她亲你。”
 
“好。”林东隅干脆地答应,心里想,“我当然不会再让她亲我,上次是我没躲开,以后就只给我爸爸亲。”
 
幼儿园这边终于恢复风平浪静,而设计院那边却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早上的时候林建将昨晚熬夜算好的数据交给关志远,并又另外多说了句,“关工,我昨晚算了一下,你如果坚持用这个材料的话,承重墙就得挪一挪,不然下层的承重是没办法保证的。”
 
关志远接过数据图看了看,“相差不大,不会影响的。”
 
“关工,人命关天,如果您坚持不改设计图的话,那就要换更好的材料。”
 
“多出来的预算你补?”关志远嗤笑,“你以为是交毕业作品呢?只管设计不管预算?为了一个你口中的莫须有的不安全,让我改这改那,你是设计师还是我是设计师?”
 
“你明明看得出来不合格还视而不见,难道这就是一个设计师该做的?”林建也有些生气,“身为一个设计师,最先考虑的本来就该是安全。”
 
“林建,你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吗?”关志远盯着林建,看他气的双眼泛红,被林建抖起来的怒气反而降了下去,他冲林建挑衅的笑了笑,“当时竞争是我赢了OK所以不好意思由我负责就不劳您费心了。师父是让你帮我计算数据,不是让你教我该怎样设计该用哪种材料!如果您觉得这儿庙小不够您指点江山,那您慢走不送!”
 
“呦,现在这小年轻火气这么大?”一道声音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中。幽默和蔼而又不失威严。
 
“王院长。”林建低头问好,
 
关志远在林建面前再嚣张也不敢对王颉不敬,也只好低头问好。
 
王颉拿过关志远手里的数据表看了三分钟,脸上的笑慢慢的消失了。他抬头问两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关志远。”
 
“林建。”
 
“你就是林建?”王颉诧异,抬头多看了林建一眼,长得太好看了,像个明星。“你的老师是李诚?”
 
“是。”
 
王颉思考了一下,“你跟我来。”林建不明其意,只好跟着王颉一起来到了杨述办公室。
 
杨述见了王颉,赶紧将他让在了上座。“老师。您今天来是?”
 
“没多大事。”王颉乐呵呵的,“前几个月不是把我徒弟托付给你带两天嘛,今天过来领人,我这也忙完了,自己徒弟还是该自己好好带。”
 
杨述看了眼旁边一直站着的林建,这才明白过来,王颉压根就不是往他们组塞个人,而是把小徒弟放下来锻炼锻炼。怪不得林建天赋这么高,他还以为王颉是对他不满,想找个人接替他了。所以一直给林建穿小鞋想逼走他。没想到竟是……杨述肠子都悔青了,王颉递过来一个人情,他没有接住反而还推了出去……
 
杨树只好赔笑,“那是那是,我就说这小子天赋这么好,原来是王老师的高徒。”
 
王颉也不多谦虚,“那行,徒弟我就领走了。那……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哪里哪里,老师您客气了。”
 
“哦,对了,你们组是不是有个叫关志远的?”
 
“啊,对。我徒弟。那小子天赋虽不如林建,但也是个优秀的人才。”
 
“优秀不优秀我不好评价,但太急功近利了就不好,我们这行业,也是个良心活……”王颉话没有说完,留了一半。杨述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了!看不出来林建平时老实巴交的,告状倒是快。就因为刷了他的作品用了自己徒弟的,马上就说给了师父听。他却没想到的是,王颉纯粹就是说的刚刚那张计算图纸,关志远不顾安全指标使用数据不够的材料。而听到杨述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看来人做的缺德事太多了,随便说说话都是会心虚的。
 
第八章
 
“宝贝,醒醒。”早上七点多钟,林建收拾好准备去上班,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儿子准备给他交代点事情。
 
已经是暑假,不用再去上学,林东隅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着半梦半醒的东隅林建只觉得好玩,他亲亲儿子的额头,开口道:“宝贝,爸爸要去上班了,你一会儿起来自己去厨房拿早饭,中午爸爸再回来给你做。去卫生间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动接水的盆。”
 
“嗯嗯。”
 
“不要出去玩,在家看书或是画画。这两天一直在下大暴雨,要不爸爸就带你去上班了。”林建摸着小孩的头,从床上起身。
 
东隅也不知道听清了没,只是闭着眼睛点点头。
 
林建拿了把伞出门,这几天正是雨季,小雨就下个没停,间或再来点暴雨,老式的房子一直在渗水,卫生间更是像下小雨。
 
林建撑着伞快步朝车站赶去,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不会是有什么事吧?”林建自言自语道。随即又唾弃自己,一个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竟然相信这些?
 
林建摇头笑笑自己,想着雨停了一定找人好好修下房子。东隅虽然听话,但是留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独自呆在漏水的屋子里还是有点让人操心。
 
林建一早上都有点心神不宁,就是心大的王颉都发现了。他问林建:“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建摇摇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上一直感觉不好。”
 
王颉就笑他,“哎我给你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出门小心点啊,今年估计是近十年来S市雨最多的一年。”
 
“师父还信这个?”林建失笑,他拿了王颉绘图时要用的笔,“我去给您把笔削一下,免的一会用的时候还要忙。”
 
“去吧去吧。”王颉摆摆手,“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没点敬畏的东西。”
 
王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去续水,林建站在垃圾桶旁边削笔。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男人撞了进来,林建认出来是大师兄程文一程工。这个A组的顶梁柱,在林建心目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形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从来就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文一,怎么了?”王颉吃了一惊。
 
“师父,车……公司车借我用一下!Z路的老区那边,暴雨把房冲塌了!我父母都在那边!!”
 
林建惊了一下,手被削笔刀切了一条口子。他家!!东隅!!!
 
王颉二话不说,急忙去拿车钥匙,林建不顾流血的手,冲过来拉住程文一,“师兄,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儿子也在!”
 
“别慌别慌!”王颉忙安抚他俩,抬头叫对面的助手,“小李,你去开车把他们送过去,他俩这样我不放心!”说着抽出几张纸,摁在林建流血的手上。
 
林建连着纸一起攥住手指,三人奔向停车场,一路上风驰电掣,堪堪将车速控制在超速范围内。
 
到了老区,小李去停车,林建和程文一兵分两路,各自直奔目的地。等林建到的时候,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家的楼已经被暴雨冲成废墟,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林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有东西从喉头涌上,他双脚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瓢泼大雨从天上倒下来,有东西从眼角一直往下流,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嘴里一片腥咸。
 
“先生先生,请您冷静,远离警戒线,我们的人正在尽力营救,请您振作!”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模模糊糊的传进耳朵,像噪音,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建抬起头茫然地看她,失去了支撑,只委屈地喃喃:“我……我儿子。”
 
正劝说的女警愣了一下,扶着林建站起来,“先生,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会拼尽全力去营救每一个人,请您……”
 
“爸爸!”
 
一声带着微喘的爸爸从身后传来,撕破所有的空间,直击林建的脑神经,他猛地转身,接住扑进怀里的儿子。
 
“宝贝!你没事吧!”林建将东隅紧紧搂住,像是要融进血肉里。
 
怀中没有声音。
 
林建忙放开儿子去检查,这才发现他晕了过去。
 
其实东隅并没有受太大的外伤,他是在楼房摇摇欲坠的时候被消防队抱下去的,只是胳膊上有点擦伤,左腿膝盖上有个小伤口,缝了五针。最主要的是淋了雨高烧不退,再加上担惊受怕,心情大起大落引发了肺炎。
 
林东隅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来,林建患得患失,整个人都没有生气。王颉赶紧给他批了假,让他安心在医院照顾儿子,设计院的事先拖一拖,并偷偷的给东隅预交了些住院费。程文一的父母没有撑过去,在救援队赶来之前去世。他整个人更是颓废,行尸走肉一般,在亲戚的帮助下办完葬礼,整天窝在家里一个人发呆,王颉只好打发自己的助理小李去照看照看他。
 
林建两天就都坐在林东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闭着。连饭也都是沈茜带着沈金给送来的。
 
“爸爸。”林东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手想去够林建。
 
林建忙按住他的手,“有吊瓶。宝贝你渴不渴?”
 
林东隅轻轻点点头。
 
林建欣喜若狂,手忙脚乱的去倒水,好长时间保持不动,整个手脚都是麻的,他抖了一下,开水烫到了手上。
 
“爸爸!咳咳。”
 
“没事没事你别动,爸爸就是看见你醒了太开心了。”林建笑着安慰,倒了热水再参点晾凉的白开水,插上吸管喂到林东隅嘴边,“小口小口的喝,不要着急。小心呛着。”
 
等东隅喝了水,林建这才想起来去叫医生,医生来了后大概的检查了下,说外伤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一周以后拆了腿上的线就好,但是肺炎有点严重,得再住院治疗。
 
林建点点头,谢过医生。
 
“宝贝你腿疼不疼?”林建拉着东隅挂吊瓶的小手,在进针的前方给他慢慢的按摩,缓解药水进入血管的疼痛感。
 
“不疼。”
 
东隅懂事的样子更让林建感到心疼,“你腿都受伤了,喊爸爸就可以,怎么还冒着大雨跑过来?”
 
“我看见爸爸了,但是爸爸没看见我,我怕你担心,就……咳咳咳。”林东隅一激动,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没事没事了,不说了,我们不去想那件事了。”林建一边轻拍着东隅的背,一边忙转移话题,“你要吃苹果吗?你的好朋友沈金拿给你的。”
 
“嗯?什么时候?我睡着的时候?”
 
“对,他姐姐陪他一起来看你。我先给你削个苹果,一会吃饭的时候沈金就来了。”
 
“好,谢谢爸爸!”东隅乖乖点头。
 
林建摸摸他的脸,“谢爸爸干什么,一会儿沈金来了要谢谢人家,他不光给你买苹果,在你睡着的时候还和姐姐一起照顾过你。”
 
林东隅点头。
 
林建拿了苹果和水果刀,他侧过身背对着东隅削苹果皮,手上的伤口不长,却深可见骨。被医生包成了个粽子。
 
这还是等将东隅安顿好,沈茜来看东隅的时候发现的,换了他一会,硬推着他去处理的。医生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么深的伤口你才来处理?!是不是不想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知道轻重,什么伤什么病都拖,等以后真的留下啥后遗症有你后悔的时候!”林建也不解释,任由他批评。他那时候一颗心都挂在林东隅身上,要不是沈茜发现,他到现在都不会处理。
 
一个苹果削好,林建细心地将他们切成小块,一个一个的用牙签扎起来喂给东隅。
 
“爸爸,你也吃。”
 
林建说好,和儿子一起将一个苹果分吃掉。
 
林建一直陪着东隅聊天,直到沈茜带着沈金来给父子俩送饭。
 
“林东隅你醒了?”沈金一进病房门就看见睁着眼睛的林东隅,他开心的凑上来,“林东隅你终于醒了,我都来了好几次了,你一直在睡觉。”
 
“我生病了。”
 
“我知道,姐姐说了。”沈金大气的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沈金谢谢你,爸爸说我睡着的时候你还照顾我了。”
 
“谢什么,咱俩是好哥们不用谢!”沈金别扭的红了耳朵,“对了林建,我带了玩具车你要玩吗?”
 
“东隅挂着吊瓶呢,怎么陪你玩?”沈茜瞪了眼自家弟弟。
 
沈金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脑袋,他没想到这么多啊,他没有照顾过病人啊!
 
“我给你们俩带了几本童话书,要不你给东隅读?”沈茜说着把沈金的小书包递给他,“呀,你看我,看见东隅醒了都忘了正事了。我昨天问了医生,让我家阿姨给熬了点竹沥粥,快让东隅趁热吃吧。”
 
“谢谢!”林建温柔道谢,一把好嗓子倒是说的沈茜耳根都红了。
 
沈茜将竹沥粥倒进一次性的小碗,并没有递给林建,而是递给他一盒盖浇饭,“你也吃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不敢东隅还没好你先把自己累倒了。东隅我来喂。”
 
林建也不好拒绝,只能承了沈茜的好意,并在心底记上了一笔人情。
 
林东隅扑闪着大眼睛和沈茜道谢谢,沈茜笑着说不用谢,并把他半抱坐起来,一勺一勺的喂他吃。
 
沈金看着东隅吃的香甜也闹着要,沈茜揶揄道:“你不是在家尝过吗?还吃?”
 
竹沥粥是用鲜竹沥口服液熬的,并没有甜粥好吃,沈金也就在阿姨熬好后好奇尝了点,不难吃但也不好吃,但看东隅吃的香甜,便也吵着要。
 
林建放下自己的米饭,帮着沈金盛了一小碗,沈金尝了一口,瞬间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姐,你骗我!明明给林东隅带的好吃!”
 
沈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就是嫌自己弟弟也抢着要吃,在没放蜂蜜之前让他尝了一口。
 
林建估计也是想到了,他笑着说:“那你和东隅一起吃,医生说,他现在一次性不能吃的太多,要不你帮他解决掉一些?”
 
“好啊好啊,好兄弟就是有福要分享,有难也要分享!”
 
“这句又是听谁说的?”沈茜好笑的问,他这个弟弟缺点一大堆,但优点也不少,聪明又记性好,哪听到的话都能记住,神奇的是,竟还能无师自通用对地方!
 
“电视上说的。”
 
“你昨天下午又偷看电视?!”
 
沈金嘴快将自己卖了出去,吐吐舌头不说话,低头喝粥装鸵鸟。
 
林东隅乖乖喝粥,林建看着姐弟俩斗嘴觉得温馨。
 
也不知是不是竹沥粥的效果,东隅咳嗽的次数少了好多。林建吃完饭后便给三个人剥石榴。
 
等林东隅和沈金吃完饭,林建已经剥好了两个小碗的石榴,一碗放在了两个小朋友面前,沈金正磕磕巴巴的给林东隅念拼音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剥好的石榴也不客气,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东隅也不像春游那次,一点都不介意沈金吃爸爸剥的石榴。
 
一碗被林建递给沈茜,她受宠若惊,赶紧接了过来。怎么办?!好想告诉闺蜜!林建亲手给她剥的石榴!!
 
旁边病床上的小男孩也起了床,吵着也要石榴,妈妈温柔的给他讲道理,“那是别的小朋友的,等爸爸下班了给你买好不好?”
 
林建刚开始不知道小男孩敢不敢吃石榴,所以一直没给,这时便叫沈金送过去些。
 
沈金向来大方惯了,一手拿一个大石榴送给小男孩,“弟弟你别哭了,我送你两个好不好?我在给你另外一个小哥哥读童话故事,你要听吗?”
 
男孩愣愣的点点头。
 
“谢谢小朋友。”男孩的妈妈笑着给沈金道谢,拍拍儿子胖胖的小手臂,“快和哥哥说谢谢!”
 
“谢谢哥哥!”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说,“一会儿爸爸给我买的好吃的我也要送给哥哥!”
 
妈妈惊喜的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宝宝做得对,好东西就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
 
沈金美滋滋的回到林东隅旁边,小声的和他耳语,“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还是我教给你的。”
 
“咳咳咳咳。”林东隅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好好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来我给你念《卖火柴的小女孩》”
 
为了方便临床的小男孩也听清楚,沈金将声音提高,“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
 
三个小朋友一个念得仔细,两个听的认真。林建沈茜也没事干,就坐在病床旁边的小凳子聊天。
 
“学长,你最后为什么不上研了啊,我记得你是直接保送咱学校研究生啊。”沈茜一直好奇,其实全校的学生都很好奇,当年叱咤风云的学校名人,为什么在本科毕业后就销声匿迹。
 
“我现在在第六研究所,挺好的。”林建笑着给沈茜简单解释,“我母亲在我快毕业的时候去世了,我领养了东隅,他是我母亲一直关注的一个孩子。我要是上学的话,照顾不好他。”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沈茜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她有些后悔问出来,“我不知道阿姨的事。”
 
“没事。”林建笑笑,“我妈刚去世的时候我受不了,最后领养了东隅就好点了,她希望我可以坚强的生活,我不能让她失望。”
 
“不过不要去学校说啊。我们那届都没有人知道。”
 
沈茜笑着说:“我就是想说也没机会了,下学期我就大三了,我爸送我去哥伦比亚大学学新闻传播。可能得好几年呢。”
 
“那挺好的。”林建祝福,“以后说不定还能在中央台看见你呢。”
 
“学长快别笑话我了。”
 
……
 
大家一下午各司其职,天快黑的时候沈茜才叫司机来接。晚上在林东隅的再三要求下,林建和儿子挤一张床,三天来第一次睡了一顿安稳觉。
 
到第二天的时候,林建拜托沈茜姐弟来照顾林东隅,自己去了一趟美术补习机构。
 
第九章
 
“校长。”
 
“嗯?”美术机构的王校长抬头,看见是林建,忙热情的叫他坐下,吩咐助理去到了杯咖啡,“怎么了?林老师找我有事。”
 
助理将咖啡递给林建,林建抬头笑着说谢谢,他咖啡端在手里,指腹不自觉的摩挲着杯身,“是这样的王校长,我能不能调一下暑假剩下的课。”
 
王老师的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你想请假?可是咱们学校的老师本来就少,调不开啊,要不我还找兼职……”
 
“不是不是。”林建打断校长的话,“我不是要请假,我加课,我想暑假剩下的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带课。”
 
“真……真的?”王校长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建,那时候的补习机构还不盛行,教得好的老师为了安稳都去了学校任职,毕竟其还可以为老师保证三金。而能在补习机构的要么是野心大,可以按课程拿提成,要么是像林建这样兼职的。所以老师少,课很难调开。校长最怕谁临时请假。
 
可林建……不是在第六设计院吗?平时太闲了?“你是说我每天晚上都可以给你安排课?”那就可以再招几个班了……
 
“是。”林建抿了一口咖啡,“每天晚上我都可以代课,六点半点以后就行。”
 
林建接着说,“您应该知道前几天Z路老区那边楼塌了。”
 
王校长点头,随机看到林建的表情,猜测道:“你家在那边?”
 
“对。我那时候在上班,儿子一个人在家,赶回来时,我儿子没事,但是因为淋雨,再加上惊吓,肺炎住院。家冲毁了,现在除了儿子,我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就是希望王校长您可以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和暑假剩下的课的工资预支给我。我……我可以把我的毕业证押给您。”
 
“不用不用。”王校长摆手,“那倒不用。”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看要不这样,你缺钱,我正愁下学期的老师人员,你跟我签一个劳动合同,下一个学期也每天带课,我给你连下学期的工资一起预支了。”
 
林建欣喜,满口答应。他正愁东隅的住院费不够,还想着再去找谁借,现在正好可以自己解决。
 
王校长起身自己去拿合同单,林建坐在办公桌前,小口小口的喝着苦涩的咖啡,想着大不了下个学期再辛苦一点,等熬过了这段艰苦的时间,他再在设计院跟着师父好好学东西,以后就可以不用再出来做兼职,仅凭借建筑设计的本事让东隅过上更好的生活。
 
半个小时后,王校长拿了份合同递给林建,林建习惯性的仔细翻看,发现除了之前带过的课,剩下预支的课的工资只有原来的60%。林建侧头去看校长。
 
校长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趁人之危,摸摸鼻子道:“公司其实刚开不久,资金不是可以随时周转过来,况且你是预支……”
 
王校长的话没说完,但林建明白。寄人篱下,求人办事。王校长也不欠他,帮他是出于同情,不帮也无可厚非。你不能事事都要求别人善良。
 
林建冲王校长简单的点点头,理解道:“我明白。”然后在合同上签上名字,将它推到王校长眼前。
 
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建碰到了之前一起面试进入机构的王远,两人不是特别熟,林建便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王远拉住他,压低声音,“你等我五分钟,我有件事找你。”
 
林建正准备开口询问,王远侧过身进了校长办公室。林建不知道王远找他有什么事,但想着也就一会,医院东隅有沈茜照顾,不用太担心,便靠着墙等着。
 
王远实际上只进去了三分钟,出来后见林建等他,嫌补习机构人多眼杂,便过来揽着林建朝外走。
 
林建自认和他没有多少交集,疑惑地询问:“王老师找我有事?”
 
王远将他带出补习机构,“刚校长和你的谈话我听见了。”王远冲林建狡黠的眨眨眼,丝毫没有不小心听见他人隐私的尴尬。
 
要说王远,三十多岁,留着偏长的头发,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白短袖,蓝色牛仔裤,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只要不像遇到美术时那么发神经,倒真的是端的温文尔雅,风流倜傥。
 
林建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他抬下眉,“然后?”
 
“我知道校长这件事做的不地道,简直是趁人之危!”王远义愤填膺。
 
林建倒是不动声色,“没什么,人各为己么。他也不算错。”
 
“你就是太老实了他才欺负你!我给你说,我就是特受不了他这点,占了别人便宜,倒还能显得自己出手大方!”王远感同身受的拍拍林建的胳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要不我们辞职不在他手底下干了,我这儿还有些资金,再找几个人我们合资自己开一家机构,不用再看他眼色办事!”
 
林建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手,“你也听见了,我家没了,儿子住院,我没钱。况且我已经和校长把合同见了,违约金我赔不起。”
 
“唉也不是这么着急,我们可以在他公司再干干,学习一些管理经验。没钱也没事,你不是可以技术入股嘛!”
 
林建不想和他在这儿扯,他急着脱身走,“王老师,您是学美术的,想开美术机构无可厚非,但是我不是,我是学设计的,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甩下身后的王远,转身快步离开。身后的人也不生气,耸耸肩,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
 
摆脱了王远的纠缠,林建先去房屋中介在林东隅准备上的小学不远处,租了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单人间。
 
等这些事情全都做完了,林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急忙赶到医院住院部缴费,林建知道刚住院时,师父给交了一笔,但这都好几天了,要是不再续费,林东隅的药被停了就麻烦了。
 
林建去交费处缴费时,被告知还有不少余额,他疑惑,师父那天出来的也比较急,身上根本就没有带太多的钱,那这……是谁交的?
 
“那能请您帮我打一下缴费单吗?”
 
递到林建手里的是两张缴费单,一张是住院那天,林建知道是师父交的,另外一张是昨天,林建算了算,刚好是沈茜来之前的二十分钟,这是一大笔钱,完全够东隅用到出院。
 
林建谢过收费处的人,攥着缴费单上了楼去东隅住院处。
 
到了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林建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认真听,沈茜正在给大家讲林建在学校时的光辉事迹,“哎我给你们说,虽然我上大一的时候林学长都大四了,但是他全校都有名。好多女孩都喜欢他!”沈茜说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听众都是小朋友,并且其中还有人儿子,尴尬的摸摸鼻子,“不说这个,就说成绩吧,每次都是第一,英语辩论说的从英国美国来的同学都无话可说。”
 
“姐,无话可说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打断我!无话可说就是大家都说不过他。而且毕业了他的导师们都抢着要他!还说考博的时候送他去剑桥大学,知道什么是剑桥大学吗?”
 
东隅和沈金两人纷纷摇头。
 
“就是他学的那个专业,全世界最好的大学!”
 
林东隅满脸崇拜的看着沈茜姐姐讲自己的爸爸,末了骄傲地用一句“那是我爸爸”作总结。
 
林建站在门口听得哭笑不得,真是越传越邪乎了,他才本科毕业,就连博士生都在剑桥预定了?
 
林建敲门,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林东隅率先开口:“爸爸!”
 
林建答应着,几步走上前在东隅的额头上吻了吻,“今天还难不难受?还咳嗽吗?”
 
“沈姐姐给我熬的稀饭,我喝了就咳的少了。而且有沈姐姐给我们讲故事,一点都不难受。”随即还满脸崇拜的看着林建:“爸爸,原来你上学的时候好棒啊!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沈茜背后谈论林建被抓了个正着,准备转移话题时就被东隅毫不客气的给卖了,简直尴尬死!
 
“沈茜姐姐那是夸爸爸逗你们开心呢,我们东隅,沈金以后一定比我更要棒!”
 
林建疼爱的坐下来摸摸东隅已慢慢红润的脸蛋。沈金也跑过来,趴在林建的腿上,“林叔叔你真的会去我姐姐说的那什么桥大学吗?那个学校真的是世界第一吗?”
 
林建另一只手虚揽着扑过来的沈金,笑着说:“听你姐姐吹牛,叔叔都毕业工作了还怎么上学?”
 
“那倒也是。”沈金想了想,郑重的点头。“那我以后不去北大了,就去那什么桥大学。”
 
沈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沈金,你陪东隅玩会儿,我和你姐姐有点事说一下,东隅的药完了你就出门叫一下叔叔,叔叔就在过道里。不要让他用右手,小心针跑了。”
 
“爸爸~你去吧,我能自己看着的。”东隅撒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宠溺的埋怨。
 
沈金拍拍胸膛,“叔叔你放心,我会看好东隅的!”
 
林建笑着拍拍两个小家伙的头,起身和沈茜起身出了病房。
 
“学长,你找我有事?”
 
林建笑着将那张数额大的缴费单拿了出来,递给沈茜。
 
“额……这个是我昨天交的,我想着你房子都没了,这会儿也不会发工资,肯定没钱,东隅看病要紧,我就给交了。”沈茜说完怕林建不肯要,又添了句,“我现在不缺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了。”
 
“谢谢。”林建开口,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善良,也能感觉到她藏在不求回报的付出后的一丝爱意。但他没有能力接受的起。
 
林建将预支的工资掏出来,将沈茜垫付的钱还给她,再次道谢。
 
沈茜不伸手接,“学长我不着急的,你有钱了再还我,现在东隅正生病,花钱的地方还有呢,你先用吧!”
 
林建拿过沈茜的手,将钱放在她手中,调侃道:“这么不相信我?你放心我不是借别人的钱再还给你,这是我在美术机构兼职的工资。你放心,我重新租了房,还有些钱,倒不至于和宝贝睡大街去。”
 
听林建这么说完,沈茜这才将钱收下。
 
第十章
 
周六,是林东隅出院的日子。
 
早上林建去补习机构上课,沈家姐弟陪着东隅,沈金趴在病床旁,拿张纸折林建教他们的小青蛙。
 
“沈金,你折错了。”东隅实在看不下去笨手笨脚的沈金,坐起来接过沈金正在折的纸,“这块应该往进折,不是朝上折的。”
 
“哦。”沈金闷闷不乐的点头。
 
东隅发现沈金的不对劲,停下手中的折纸,“沈金,你怎么了?”
 
“林东隅,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林东隅不解,疑惑道:“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
 
沈茜笑着接话:“因为姐姐要去外国上学,妈妈就要带着沈金回X市,我们家在那里。”
 
沈金难过的低头不说话,东隅忙问沈姐姐,“那沈金还回来吗?我爸爸说马上就要上学了啊!”
 
沈茜看着东隅一双着急的大眼睛紧张的看着自己,也莫名有些难受,她给东隅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摸摸它软软的头发,“沈金以后就要在X市上学了,不过你们可以打电话,你要是再大一点,也可以去找沈金玩。”
 
林东隅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金突兀的开口:“林东隅,你以后不要那么小气。”
 
沈茜嘴角抽了抽,没理解的了自己弟弟的话。
 
“好。我以后会和大家一起分享。”
 
“还有,你不许趁我没在和秦雨婷在一起。她都答应以后会嫁给我。”
 
沈茜:“!!!”
 
“好。”
 
“但是你也要替我保护她,不许别人欺负她!”
 
“可是我上一年级后可能不是和她在一个学校啊。”
 
“那,那……”沈金着急,随后沮丧道:“那算了。不过,你也要和大家一起玩,不要老是自己一个人画画。”
 
林东隅反驳道:“我喜欢画画。”
 
“我知道。”沈金随机嘲笑他:“但你也不能老是坐着画画啊,跟个小老头一样。”
 
东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谁要跟你一样,一天只知道玩。”
 
被林东隅反嘲笑回来,沈金瞬间炸毛,“我怎么老玩了?林东隅你不要胡说!上次拼图课,老师还说我拼的是最好的!”
 
林东隅淡定,“谁上次数学计算题不会写,还抄我的?”
 
“林东隅!你不讲信用!”沈金气愤,“你还吃了我一盒巧克力,你答应我不说的!”
 
两人吵吵闹闹的,离别倒是没有再被谁提起来。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林建才回来给东隅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进来的时候,林建正给东隅换出院衣服。“林东隅的家属出来一下。”
 
医生转身回办公室拿病例,林建只好跟上,林东隅自己乖乖地穿好衣服,坐在病床上等着。沈茜对于东隅这种林建在或不在所表现出的不同的性格,简直叹为观止。
 
医生找出东隅从住院到出院的所有的检查报告时,才发现只有林建一个人跟着自己来了,疑惑道:“他妈妈呢?”
 
林建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医生的意思,尴尬的笑道:“沈茜是我同学,也是我儿子好朋友的姐姐,不是东隅妈妈。”
 
“那……不好意思,我看她照顾孩子很仔细,以为是他妈妈。”医生转移话题道:“咳,那行,我给你说吧,就是您儿子,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重大伤害,或是精神刺激?”
 
“嗯?怎么了?”
 
“他的体质很不好,我给他都查了,也没发现什么隐性疾病,就猜测可能是原来一些原因,身体伤过。”
 
“那……严重吗?可以后天调整过来吗?”林建急道。若不是这次住院,他还真观察不到。
 
“也不是特别严重。可以治好,所以我就是问你,是身体上受到过伤害,还是精神方面。前者就要饮食上将养着,后者就要找到他的症结,解开心结就好。”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林建低头。“孩子是我母亲生前在福利院资助的,一年前我领养了他,所以之前的一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医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年轻爸爸将孩子养的很好,她每次去检查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孩子和他很亲,倒还真没想到是抱养的。
 
“福利院的孩子吃穿都不是很好,可能是小的时候就将身体伤了。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开个将养的方子,你给他用中药先调理着,您有时间了,去当时收养的福利院了解下情况,平时多关心关心孩子,多陪陪他,这种孩子内心都比较敏感。”医生说完,坐下写了个方子递给林建,“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建双手接过,“那谢谢医生!”
 
“没事。”医生笑道:“您这么有爱心,这孩子也惹人疼爱。我就当是做好事了。”
 
收拾好医院的所有东西,林建知道沈茜明天要走,怕耽误她时间,就没让她送。
 
林建请客,四个人一起去吃了顿饭,沈家姐弟被司机接走,林建带着东隅回了新家。进了就一张床一个大桌子的小房子,林建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宝贝,只能让你住这么小的房子,等以后爸爸赚钱了,一定再让你住大房子。”
 
林东隅摇头,帮着林建一起收拾东西,“我不介意的,只要和爸爸在一起就好。”
 
对于林东隅的懂事,林建只有心疼的抱着儿子吻吻他的额头。“爸爸爱你。”
 
沈茜是中午12:30的飞机,她11:30就到了机场,就怕搞得太伤感,沈茜没有通知多少人,所以只有妈妈,弟弟和闺蜜陪着她来。昨天的时候,林建还问他几点上飞机,她婉拒了,说东隅身体刚刚好,需要他多操心,就不用来送自己了,又不是说不回来,沈茜还半开玩笑的说,回来一定先找林建,这次来不及,回头一定得好好坑林大设计师一顿。林建笑着说好。
 
所以12点的时候,看着喘着气跑过来的林建,沈茜愣在了原处。
 
沈金早看见了林叔叔,老远就冲着他摇手:“林叔叔,这里这里!”
 
闺蜜撞她:“不地道啊沈茜同学!你竟然追上了传说中的林校草!”
 
沈茜小声和她咬耳朵:“别胡说!”一双耳朵却是红了。
 
“哎,不过话说,你们家关系挺乱的啊,咱弟叫他叔叔?”闺蜜说着轻拍沈金的背,“弟弟,叫错啦,应该叫林哥哥。”
 
“没错啊,他是我好朋友的爸爸,就要叫叔叔!”
 
闺蜜目瞪口呆。
 
正说间,林建已经跑了过来,他先和沈茜妈妈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沈茜妈妈温柔的回问。她听见了刚才三个人说话,只是出于良好的修养,沈妈妈将疑惑藏在心里,没有问出口。
 
林建转过来,再和所有人问好。
 
“叔叔叔叔。”沈金拉着林建的手,“林东隅没有来吗?”
 
林建蹲下身,笑着摸他的后脑勺,“你不是还没走吗,你走的时候叔叔带着东隅来送你好不好?”
 
沈茜悄声在母亲耳边给她解释。“我好朋友,我们学校建筑系的高材生,去年毕业后在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和咱家沈金在一个幼儿园,是好朋友。上次不是沈金和人打架,老师把我叫去了吗?就是和那个小男孩。在林建的劝说下,两人倒成了好朋友。”
 
见沈金和林建聊完了,沈茜这才笑着问,“学长,你怎么……倒还是来了。东隅一个人在家没事?”
 
“没事。他很乖的。我也就来送送你。”
 
“姐,姐,你快谢谢我,是我给林叔叔说的时间!”沈金抬头,一脸讨表扬的看着自家姐姐。
 
沈茜佯怒:“就你话多!”
 
林建笑着拉过沈金,“你姐姐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通知叔叔。”
 
“姐,你肯定不是我亲姐。”沈金瘪嘴,“我们老师说的对,要向雷锋同志一样,做好事不留名!下次一定不告诉你。”
 
几人说笑间,广播通知登机。沈茜抱抱闺蜜,让她照顾好自己。然后去抱妈妈:“妈,你一会儿给我爸说,我上飞机了,让他不要着急,我知道他忙,不会怪他不来送我的。到了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我爱你们。”
 
“好,注意安全。”沈妈妈拍拍女儿的背,“我们也爱你。”所有不舍全融在一个拥抱里。
 
沈茜放开妈妈,耳朵红红的看着林建,林建笑笑,走过来虚抱了一下沈茜,沈茜反手抱紧林建,小声在他耳边道:“林建,五年后,如果你还没有女朋友,我就要追你啦。”
 
说完不等林建回过神来,沈茜拉着行李快步离开,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林建最近一直把林东隅出院时医生说的话记在心上,趁着开学前的一个周六,他带着东隅回了一趟福利院。
 
林东隅快一年都没见着当时一起长大的小朋友了,林建知道他还记得大家,便顺水推舟的让他去找小朋友们玩,自己和院长去了办公室。
 
林建提前打过电话,院长知道他要来,专门还在门口等着,看着养胖了不少的东东,她很是欣慰。
 
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院长未语先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却没想到你今天还能专门带东东回来转转。”院长说着,准备去沏茶,林建忙拦着她,自己去熟练地泡了两杯。
 
林建想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不好意思道:“我那时候一直接受不了,很痛苦,只能到您这儿来寻求安慰了。”
 
“没事,你妈妈之前把你托付给我,你不来找我,我就知道你过得挺好的,不需要我再给你开导了。怎么,今天来,就是带东隅回来转转?”
 
“其实也不光是。”林建透过窗户看了眼院子里玩耍的小朋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便越发显得温柔,“就是前几天,宝贝肺炎住院,医生说他体质有些差,可能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所以我就是来想问问您知道些什么。宝贝这到底是身体上的原因导致的,还是心理上。”
 
“这个……”院长神色有些迟疑,“我知道些,不过也不全面,东东自从来了后,我没敢太仔细问他还记得什么,怕刺激孩子。而且你可能也知道,东东缺乏安全感,看着乖,其实很难去相信人。”
 
“那您知道什么,方便告诉我吗?我猜他可能两方面都有,身体还好,我以后给他在吃的上补补,但是心理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很难去开导他。”
 
院长陷入了沉思,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林建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好久之后才听她开口道:“东东是被警察送来的,那次进来的孩子还不少,都是那些人贩子从外地将孩子拐来,有些卖了,有些还没来得及就被警察一网打尽,除了联系上父母的,剩下的六七个都送到了这里。”
 
院长喝了口茶,又缓缓开口,“他刚来时差不多三岁多不到四岁,我对他印象非常深,因为他来的第二天晚上下大雨,打雷闪电的,他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害怕的苦,我去查房时才发现的,他脸都白里泛青了,整个人不自觉的抽搐。我坐到他旁边等他睡着了才走的,估计就是被贩卖的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院长说着,林建才想起来几天前下大暴雨的晚上,也是电闪雷鸣,东隅抱着他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他以为是儿子撒娇,毕竟东隅一直就很粘他,林建也就没当回事,抱着他就睡了,却没想到这层原因。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林建点头,“我以后会在这方面注意的,看能不能让他克服这个心理问题。”
 
“唉,克不克服倒还还无所谓,长大慢慢就会好的。这都是以前留下的伤害了,也没办法一时半会的治好,你只要多陪陪他,没什么大问题的。东东这孩子,还是我那句话,他很通透的,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走极端。”
 
林建点头,心里默默的想着,今后还得对宝贝再好点,让他有安全感,让他知道有个人会永远陪着他。
 
“哎,那你呢,你现在在哪上班?你和东隅过得怎么样?”院长问道。
 
“我?我在第六设计院上班着呢。”林建没有给院长说老房子那件事,他不想让别人替他担心,“宝贝你也知道,很听话也很懂事。开学我就让他上一年级了。我们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他笑了笑,接着道:“没道理我妈当年一个人都养得起我,我一个大学毕业生,养不起我和儿子。”
 
院长慈爱的看着林建,很是欣慰,“你妈妈是个坚强的,也很善良,她把你养得很好。”
 
“爸爸,爸爸。”两人正谈话间,林东隅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晃着一个橘子,等跑到林建面前时,献宝一样的将橘子举到林建眼前,“爸爸,阿姨给我了一个橘子!给你吃。”
 
林建笑着将他搂进怀里,拿过他手里的橘子开始剥,“见着院长奶奶怎么不问好。”
 
东隅立马从靠着林建的姿势站好,认真说:“院长奶奶好。”
 
院长疼爱的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我们刚在门口就见到啦,你还和我招手了,我都看见了。”
 
“但是我忘了打招呼。”林东隅认真道:“爸爸说,见到长辈要问好,这是礼貌。”
 
院长看着一年里脱胎换骨了的东东只觉得更加惹人疼爱,不禁叹道:“你爸爸将你养的很好。”
 
“嗯嗯。”说道林建,林东隅马上两眼放光,“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就你贫!”林建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儿子,看着他将橘子瓣认真分给大家,不禁满足的笑。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深秋了,离着东隅上一年级,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日子也慢慢地拉顺。
 
早上林建顺路送东隅去上学,中午赶回家做饭,下午东隅四点放学,因着他们租的房离学校近,东隅一个人回家洗好菜,将稀饭熬进锅,等着林建五点下班了再回家炒菜,赶着去补习机构。两人过的忙碌而充实,也不觉得辛苦。
 
这天是很平常的一天,林建上完班正准备回家,却正好遇见了来给王颉送资料的陆子喻,要说陆子喻,林建绝对是不陌生的,这是他大学的室友,也是好哥们。本科毕业后,林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李诚,没人知道他的去处。陆子喻还试图联系过,可就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陆子喻没想到,来给导师送份资料,却在这里遇见了林建,立马不干了,死活拉着林建不让走,还半埋怨导师明知道自己老提林建,却不告诉他,林建就在他手底下工作。王颉表示也很无奈,小徒弟不让说啊!
 
林建笑着替师父解围,“是我不让师父说的,不想……不想让你们知道,要不我就走不了了。”
 
陆子喻气愤:“别人也就算了,你竟然连我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不尊重过你的选择了?!还是不是好哥们啊!”
 
陆子喻连珠炮似的,林建节节败退,“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下回有事一定先告诉你。”
 
“你就吹吧。”陆子喻不屑,“要不是这次凑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丫身处何方,在哪高就呢!下回遇到事,你铁定又溜!”
 
陆子喻越想越气愤,“哎,不行,你今天跟我去喝酒,不把你丫灌醉我就不姓陆!太过分了啊你这事做的!”
 
“咳咳咳!!!”王颉老师怒刷存在感,“我还在这呢!你把他灌醉了,明天你替他上班?”
 
“哎不是,老师。”陆子喻嬉笑着贴上去,讨好道:“就喝两杯就喝两杯,我这不是教训教训这丫的嘛,你说他这事是不是做的不地道。”
 
一个是拿得出手的小徒弟,一个是得意门生,王颉也不是真生气,他拍拍林建的肩,“你和他去聊聊吧,天天在我跟前林建林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女朋友呢,我一天抓耳挠腮的,你还让我保密。”
 
林建看看表,为难道:“不行啊子喻,我要回家给宝贝做饭,改天吧。”
 
陆子喻呆了,“你……媳妇?”
 
看着陆子喻那傻样,林建忍笑,“儿子。”
 
一道天雷劈下,陆子喻只觉得五雷轰顶。儿……儿子?!
 
林建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回家,咱在我家吃,我做给你。”
 
陆子喻羞涩,“这样不好吧,你媳妇儿子都在呢,我又不认识,挺……挺尴尬的。”
 
王颉忍不住拍陆子喻的大脑袋,“就你想象力丰富!就他儿子一个,领养的!”
 
“哦哦哦,我就说嘛,这么迅速,就一年不见,你也不至于媳妇有了儿子都出来了。”陆子喻推着林建往外走,“走走走,今天就去你家吃,让我看看你儿子去。哎你说,我还没买见面礼呢,这么空着去不好吧。”
 
“那你就别来了。”林建佯装先走,陆子喻赶紧跟上,“没事没事,下回补上,咱俩谁跟谁呢,你儿子就是我儿子,他才不会在乎这些虚的是吧?”
 
林建偏头看他,“你回去看他叫不叫你爸。”
 
林建领着陆子喻回家,路上大概给他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陆子喻也唏嘘,“阿姨走的时候你也不告诉我,她那时候也挺疼我的,你都不让我送一程。”
 
“那是我妈的意思,她想安安静静的走,不想惊动任何人,后事也就我和她好友,我一个阿姨一起办的。没通知任何人。”
 
“那阿姨走了你也不来找我,我妈那么喜欢你的,虽说我家不富,但还供不起你上个大学?大不了你打个欠条呗!”
 
林建停下来,认真看着陆子喻,“如果是你,你会吗?”
 
陆子喻愣住,一年多不见,他也就从一个本科生变成了研究生,而细看林建,他反而像换了个人一般,直接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变的成熟,冷静。
 
“没事,你别多想。”林建拍拍好友的胳膊,“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也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的。生活,会逼着你往前走的。”
 
林建揽着陆子喻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陆子喻才缓过来,他开玩笑道:“我才不会,我会抱着你的腿求包养的!”
 
林建笑了,两人不约而同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到了门口,林建掏钥匙开门,没等林建拔了钥匙,陆子喻率先挤进了门。
 
“爸爸!”没等陆子喻看清什么,一个小炮弹瞬间扑进了他的怀里。
 
林东隅也是抱住来人时才发现不对,不是抱爸爸的手感。可没等他推开人看,一双大手搂住他的后背。
 
陆子喻得意的抱着小孩,回头对林建说:“你不是说你儿子不会叫我爸爸吗?你看这多热情的!”
 
林东隅挣扎,陆子喻也就说着玩玩,也不抱紧他,随着他放开。东隅一脱离禁锢,就让开好几步,才看见前面的是个年轻的但不认识的男人后面的才是爸爸。
 
两人也不换鞋,直接进来,林东隅蹭到林建身边,林建好笑的摸摸他,指着陆子喻说,“以后见到他,叫哥哥就好。”
 
“喂,林建,过分了啊,好歹是叔叔啊,哥哥不是就和你差辈了吗?!”
 
林建扬扬眉,“你不是喜欢人家把你叫年轻吗?让个座都让人家小朋友叫哥哥。”
 
林建往前轻推了推东隅,“宝贝,快跟人打招呼。”
 
林东隅奶声奶气的说道:“哥哥好。”
 
陆子喻一口气梗在喉间,笑骂道,“你个小狗腿。”
 
林建亲亲儿子的脸蛋当做奖励,“你先去写作业,爸爸去做饭,好了叫你。”
 
林东隅乖乖点头,林建去了阳台的厨房,陆子喻跟了上去,林建在路上和他说了老区的事情,所以看父子俩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他也没说话。
 
小米粥已经熬好了,青菜,芹菜洗好,土豆也刮了皮洗好。林建将袖子挽上去,切菜切肉准备抄,顺手又往粥里加了些水重熬。
 
“这这这……这都是你儿子做的?”陆子喻万分惊奇,他印象中,六岁多的小男孩不都是熊孩子吗?
 
“嗯。”林建低头认真处理蔬菜,“我每天下午六点半要去一个美术补习机构带课,所以下午的时间都很赶。宝贝便在我下班回来之前熬好粥,洗好菜,就可以省很多时间。”
 
“他愿意?”
 
“我不让他做,但你不知道,他要比同龄的孩子敏感很多,我怕他多想,就由着他了,只要不碰刀,不碰油就好。”
 
“你……你这,简直比女儿还贴心小棉袄。”陆子喻简直对这小孩太好奇了,他趁着林建做饭的空档,去客厅看林东隅写作业。
 
他出来的时候林东隅在写数学,陆子喻看他在看最后一个附加题,说道,“你要是不会就问叔叔,叔叔当年数学可是全年级第一。”
 
“不用。”林东隅头都没抬,手下认真的开始解,“我会写,很简单。”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刷刷刷将正确答案写上去,“谢谢哥哥。”
 
陆子喻听到哥哥,瞬间觉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再也不敢和林东隅搭话,回头去厨房找林建寻求安慰。
 
林建笑着将最后一个芹菜炒肉盛出来,吩咐陆子喻,“谁让你去打扰他,快来盛粥。”
 
“宝贝,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正在收拾。”
 
“好。”林建答应着,和陆子喻将粥和三个菜端出去,放在了林东隅刚刚写作业的桌子上。
 
因为只有两个凳子,林建便将东隅抱进自己怀里。吃饭时陆子喻一直跟林建使眼色,林建好笑,一只手将东隅往自己的腿上揽了揽,“宝贝,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以后见到陆子喻。就是他——”林建指指满脸期待的人,“要叫陆叔叔。”
 
林东隅将林建夹给他的菜吃掉,开口道:“哦。”
 
陆子喻内伤,要不要这么淡定,显得自己好傻逼……
 
第十二章
 
吃完饭,林建来不及收拾就要去补习机构,陆子喻陪着林东隅呆在家里。
 
林建走后,林东隅准备去刷碗,陆子喻拦住了他,“东隅你去玩你的啦,这种粗活让叔叔来就好。”陆子喻端着碗往厨房走,“你爸也真是的,让你这么大的小不点干家务,他也真是出息了。”
 
东隅本来都已经去看故事书去了,听陆子喻这么说就不乐意了,跟着他后面来到厨房,认真的解释:“我爸爸对我很好啊,他一天很忙,每天晚上都睡的很晚很晚的,我不想让他这么累。”
 
陆子喻拿个盆接了一盆水,系上围裙开始洗碗,“所以你就帮他做家务?”
 
“嗯,我想让他休息会儿。”林东隅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而且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有做家务的权利。”
 
陆子喻好笑道:“谁给你说的,你还知道权利?”
 
看着陆子喻嘲笑他,林东隅瞬间脸红了,“老师说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哦?”陆子喻故意拉长音调,这孩子在爸爸面前乖的像个做工精致的瓷娃娃,一点都挑不出来缺点,在别人面前倒是有几分脾气。“那你可能记错了,应该是,你也是家里的一分子,有做家务的义务。”
 
林东隅的脸,连着脖子耳朵都红透了。陆子喻只觉得这小孩太好玩了。回头一定要提醒林建,宝贝儿子再成熟敏感那也只是一个六岁多的小不点,这样多好玩,干嘛把他培养的那么端庄严肃,又不是古代皇上培养皇储。
 
要这么说他还真是冤枉林建了,林建倒是一直希望东隅活泼一点,但可能是在林东隅心里,在越在乎的人面前越乖巧,比如林建,比如林思奕,比如院长。在陆子喻,沈金这些人面前,因为不怕失去,所以才不怕说错。
 
他是个特别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如果有一天,他能在林建面前放开,去展现最真实的自己,那么就是他确信,林建不会离开他。
 
九点的时候,陆子喻问东隅,“东隅,还有半个小时你爸爸就下班了,你要不要去接他?我带你去。”
 
林东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可以吗?爸爸说,晚上不让我乱跑。”话虽这么说,但陆子喻看得出来,他特别想去。
 
“走走走。”陆子喻起身穿外套,“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叔叔带你去,把你送到你爸爸手中,他不会生气的。”
 
林东隅听了,也像陆子喻一样急忙去穿外套。
 
两个人手拉着手出了门,陆子喻故意逗他他,“你就这么跟我出来了,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林东隅吓的愣在了原处,“不……不会的。爸爸认识你。”
 
看着一张脸都吓白了的小孩,陆子喻自信感爆棚,但为了防止小朋友回家告状,他赶忙蹲下来安慰东隅,“别害怕别害怕,我逗你的,你爸要这么不放心我,会把你一个人和我留在你家吗?”
 
“不……不会。”
 
“就是,所以我就是和你开玩笑。”陆子喻一把把小孩抱起来,朝着补习机构的方向走,“你要相信你爸爸,他不会把你一个人和危险的人留在一起的。你说对不对?”
 
“嗯。”
 
陆子喻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真乖。”
 
俩人从家出来没走多远就是一家玩具店,晚上九点多了,店主准备关门,将门口挂着的一些毛绒玩具往回收,陆子喻抱着林东隅,发现他一直盯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毛绒熊,笑着开口问:“喜欢?”
 
林东隅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轻声道:“嗯。”
 
陆子喻抱着他停下来,“这有什么,叔叔买给你。”
 
“不要!”林东隅忙阻止了他,“我就是看看,不买。”
 
“想要叔叔就买给你呗,跟叔叔还客气啥呢,我跟你说,我跟你爸关系可好了……”
 
“不用不用。”林东隅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推着他走,“我们快走吧,爸爸马上就要下课了。”
 
陆子喻牵着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走,“好好好,不买不买,我听你的。不过,我跟你说啊,”他接上刚才的话题,“我跟你爸是好哥们,我们当时还说,以后我们双方的孩子要认对方当干爹。都是女孩就是还姐妹,都是男孩就是兄弟,要是一男一女的话,就指腹为婚啦。哎,你知道指腹为婚是什么意思吗?”
 
林东隅听的认真,忙问:“什么意思?”
 
陆子喻就笑:“就是你们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就让你们结婚啦。唉,不过。”他随即惆怅,“你这还没指呢就出来了,还都六岁了,我媳妇还没呢。”
 
林东隅看着感慨万千的陆子喻,很认真的问:“可是,宝宝还没生出来,你怎么知道他是男是女的?”
 
“额……”陆子喻呆住。
 
我为什么当时那么愚蠢?!!林建竟然也没提醒我!陆子喻怀疑,难道他也没意识到?可怜的陆同学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林建当时忙的压根就不知道他说了啥……
 
等到俩人到了补习机构的门口时,林建还没下班,陆子喻搓搓手,从旁边的小推车上买了个大红薯,俩人一人一半分着吃。
 
于是林建从机构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宝贝和一个二货蹲在机构门口吃的正欢。他无奈的笑笑,一边和学生们挥手告别,一边朝这边走,“宝贝你怎么来了?”
 
听见林建的声音,林东隅噌的站起来,嘴里还吃着红薯,含糊道:“苏苏,叔叔嗦带唔来接你,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建看着惶恐的儿子,抬手抹掉他吃到脸蛋上的红薯渣,宠溺道:“都吃到脸蛋上了。”
 
林东隅伸手自己去擦。因为吃的是烤红薯,两只手都是黑的,他不自知的伸手去摸脸蛋,不但红薯渣没擦干净,反而还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
 
林建扑哧一声笑出来,手伸进口袋掏了张纸,耐心的给他擦脸上的黑东西,林东隅便呆呆的站着,任林建动作。
 
“小狗腿子。”陆子喻吃完自己的,拍拍手,嘲笑东隅,“搁你爸跟前怎么这么乖?”
 
林东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帮儿子擦干净脸蛋,两人牵着手送陆子喻到十字路口打车。因为林建家实在是太小,加上自己明天还有课,陆子喻便没有留下来。
 
“哎,林建,你真的就准备这么工作了?不再上学了?”陆子喻踢踢脚下的十字,开口道,“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拼啊,上研究生你也可以接项目啊,大不了咱俩换着照顾你儿子呗。”
 
林建瞪了眼他,朝东隅看看,再给陆子喻使眼色让他闭嘴。“我挺好的现在,跟着师父不见得比你学的少。最多也就你以后设计奥运会世博会,我设计小区学校。”
 
“滚!”陆子喻笑骂,“你怎么不说让我以后再设计个天安门出来?”
 
“那不就结了?我们以后干的活还是一样的。”
 
“好好好,您老人家天赋过人,那是梁思成在世,我等凡夫俗子就是再念三年也比不上,好了吧。我给你说啊林建,你这说话的风格会带坏你家宝贝的,一句话能噎死个人。”
 
林建疑惑,“我儿子怎么你了,不就叫了声哥哥吗?你至于这么小气么?”
 
“呵!呵!呵!简直智商都被狗给啃了!”陆子喻嘲讽他。
 
两人一路上争着些没营养的话题,这时早过了林东隅晚上睡觉的时间,他忍不住一个劲的哈欠,林建将他抱起来揽进自己怀里,亲亲他的额头,“宝贝,你睡吧。爸爸一会儿抱你回家。”
 
林东隅困的点点头,窝进林建怀里,一只手还不放心的攥着他的衣服。
 
陆子喻嫌弃道:“简直拿你儿子当女朋友宠。”
 
“你见过我女朋友?”林建好笑。
 
“没有。”陆子喻面无表情的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林大才子那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学习。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一天要替你挡多少情书呢,净糟了白眼。”
 
“那不是硬拉着你保了咱学校的研吗?”
 
“哎,不跟你说闲话了。”两人已走到了路口,陆子喻左右看看,没见车而来,便指指林建怀里的东隅,小声问:“睡着啦?”
 
林建低头,看着怀里呼吸平稳的儿子,点点头,“嗯,睡了。”
 
“我说,你在补习机构的事,王老师不知道吧?”
 
林建不说话,陆子喻便知道他没有给师父透漏。
 
“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陆子喻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想干建筑设计师这个职业,你就好好跟着师父学,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辞了去!你在设计院的工作不至于养不起你和你儿子吧?你要是不想干,就是喜欢美术,也辞了你那玩意,老子给你投资,咱自己开家补习机构,至于你现在搞得这么狼狈吗?!”
 
“你以为我不想?”林建苦笑。“老区的事你知道吧?房子没了,宝贝住院也要一笔钱,大家包括我师父都以为我不至于和儿子穷的揭不开锅。毕竟我妈当年还是高中老师,肯定或多或少给我留了些,我花不花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大家以为我平时那么节俭只是不愿意动我妈的遗产。但是大家不明白你不至于不明白吧?我妈当年赚的钱除了够我俩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捐了出去。当时根本就没钱,东隅住院的钱还是我在补习机构预支的。宝贝因为小时候的一些原因,身体不好,现在一直吃中药。我是真的,没钱。”
 
陆子喻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事,“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或者问师父先借点啊。”
 
“救急不救穷,我总不能一直借着钱生活吧?而且要是让东隅知道了,他那么敏感,你要他怎么想,觉得自己是我的拖累?他还那么小,没必要让他一天跟着我忧心该怎么过下去。”
 
陆子喻沉默了,过了还一会才喃喃开口:“那你怎么和他解释的补习机构的事?”
 
“我说我喜欢。”林建不知想到了什么笑起来,“他自己特别喜欢画画,所以觉得我因为也喜欢画画,每天下午忙着去机构上课也很有道理。”
 
“你俩简直!”陆子喻无语,“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话说你都不怀疑他会不会是你在不注意的情况下生的儿子?”
 
林建扯扯嘴角,“我俩长得像?”
 
细看起来,林建和林东隅长得一点都不像,东隅眼睛大,是标准的杏眼,而林建遗传了自己妈的丹凤眼。再加上毫不相像的鼻子嘴巴,真的是没有一点长相共同点。只是因为俩人气质太像,让人不自觉地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是亲父子俩。
 
陆子喻不死心,“或者东隅长得像他妈?”
 
“我高中是在我妈班。”
 
“额……”
 
“你帮我先抱会儿。”林建把东隅转移到陆子喻怀里,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儿子包进去,这才抱了过来。
 
“你这,不怕自己感冒了?”
 
林建低着头,将东隅包严实,只留下一张小脸,“我年轻,没事。这会儿有点冷了,我怕他感冒。”
 
“我简直。”陆子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上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能这么温柔?一天看着对谁都一副笑脸,但是对谁都像隔着什么,拿不出真心。”
 
“我对你不真心?”林建挑眉看他。
 
“真心真心。”
 
两人说话的时候,刚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人下来,林建忙推着他上车,“回吧回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陆子喻也不坚持,上了车,他打开窗户冲林建道:“林建,我其实比你想象的有钱点,如果你有一天真的需要钱,我可以陪着你做投资,咱自己开家补习机构。反正不是和你合作我也要和别人合作的,这不是施舍。”
 
林建抱着东隅冲他扬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尔等跪安吧。
 
陆子喻笑着关上了窗离开,林建抱着儿子慢慢往回走。
 
第十三章
 
“阿姨,帮我拿一下门口的那个玩具熊。”
 
这时候正是下午的时间,学生们还在教室上课,所以这个校门口的玩具店显得冷冷清清。林建是要回家去拿一份文件,路过这里时看见那个巨大的玩具熊才停住了脚步。
 
几天前和陆子喻打电话,他偶尔提到了去接林建的那天晚上,东隅好像特别喜欢一个玩具熊。陆子喻要给他买却被拒绝。
 
林建笑笑,想起昨天晚上东隅将期中考试的卷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那满是求表扬的小表情,脸上的笑不由得又软了几分。他心想,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给儿子买过玩具之类的,那孩子太懂事,要不是陆子喻提起,他还真没想过要给东隅买这些。
 
那把这个,就当是送给他的第一名的小惊喜吧?
 
“小伙子,你是要哪个?最大的这个?”店长是个快六十岁的老阿姨,拿着取东西的杆子指着林建要的那个,和蔼的问。
 
“对。啊切!”林建一句话没说完,忙转过身捂着自己的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这几天一直忽冷忽热的,他从那天晚上抱着儿子回来就有点感冒。设计院一直忙,再加之这月工资还没下来,林建便一直拖着。“就是那个。”
 
老人伸杆去取,林建看她不方便,忙接手过来自己去取。
 
老人也不争,站在旁边关心他:“小伙子,多注意点。看你感冒挺严重的。”
 
“没事,多喝点水就过去了,我身体好。”林建说着已经将玩具熊取了下来。
 
老人伸手接过,“要包装起来吗?”
 
“啊?”林建愣了一下,“这个还要包装?”
 
“第一次追女孩吧?”老人看着林建揶揄的笑,“其实我刚就想提醒你了,给姑娘送这种礼物不图大的,就要个漂亮秀气一点的,你看旁边那个白色的兔子其实更适合。”
 
面对热心肠的老阿姨,林建哭笑不得:“不是送姑娘的,我儿子考试考了第一名,送给他的奖品。”
 
老人倒还真没想到林建这么年轻,孩子都上学了,“你看着真年轻啊,我还以为你没结婚呢。”她说着抱着玩具熊往店里走,“那我就给你用塑料纸包一下,免得拿回去的时候就脏了。”
 
林建笑着道谢,抱着比儿子还大的玩具熊回了家,他将熊藏在衣柜里,就抓着文件赶去了公司。
 
等到下班的时候,林建急忙收拾东西,王颉疑惑的问他,“林建,你有急事?”
 
林建一边收拾一边笑,“没,就急着回去给我儿子送礼物,奖品。”
 
王颉都不知道说啥,他的学生徒弟在林建这么大的时候,不是单身就是正在进行中,林建倒好,直接跳过谈恋爱结婚,一步跨越到了带孩子。“那行,你快回。回去吃点药,看你那感冒都严重成什么样了。”
 
等到林建到家的时候,东隅还没来得及做饭,林建以为他晚上作业多倒什么都没问,洗了手就围着围裙进了厨房。东隅扔下刚掏出来的作业,跟着林建进了厨房。
 
林建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的烧水洗菜,还不忘叮嘱他:“宝贝再等等,爸爸一会就好。”
 
“不……不是,我不是很饿。”林东隅攥着衣角,装作不在意道:“爸爸,我跟你说件事,我……我今天在路上捡了一百元钱。”
 
林建洗菜的手顿了一下,林东隅敏锐的注意到了,他又加了一句解释:“我在路上等了好久,没……没有人来认领。”
 
林建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看他:“捡的?”
 
林东隅错开他的视线,点头。
 
林建看了他好一会儿,东隅的手心开始冒汗时才又开口:“爸爸有没有说过捡到的钱要上交?”
 
林东隅嘴张了张,没说话,只低着头,额头也开始冒汗。
 
林建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冒上了头,他噌的站起来,关掉正烧水的火,一把拽起林东隅的后领,将他拎到了房子里。转身打开柜子,将玩具熊抓了出来,“这是你陆叔叔说你看上的一个熊,我中午路过,用了身上所有的钱给你买了!我把你和所有家庭的孩子一样抚养,我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不需要你还什么都不需要你操心,你比别人差什么了?!除了没有妈我比别人少给你什么了?!林东隅!你对得起我这么养你吗?!”
 
林东隅被林建吓的愣在了原处,他呆呆的看着爸爸。自从他来到这个家,还没有见过林建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没有想到。要不是……要不是……他不是要买玩具熊的!玩具再漂亮再好玩,那也是没有爸爸重要的!林东隅张张嘴想开口,却发现不知什么压在了喉咙口,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
 
林建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这个养了一年多的儿子,生生将脾气压下去,“说,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东隅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林建不再安慰他,只静静地看着。过来好一会儿,林东隅才找回了失去的声音,“偷……偷的。”
 
“在哪偷的?”
 
“门口,就……就是卖玩具的奶奶那。”
 
林建忽的觉得全身无力,他朝后退了一点点,靠在了桌子上。林东隅惊恐地看着远离自己的爸爸,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林建只觉得疲惫,他满心失望,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当初领回这个孩子到底对不对,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是不是根本就肩负不起一个孩子的一生?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不给你买吗?为什么要去偷?”
 
看着爸爸喊着疏离的眼光,林东隅终于崩溃,他扑到林建面前,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我……我不是……要买玩具熊,我想给……爸爸买感冒药……我给你说,说过,你老说……没事,我知道,是……是因为爸爸要养我,没……没有钱。”
 
林东隅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林建内心震惊,他不是会想不到,而是林东隅说是捡的时,演技太拙劣,他的火被林东隅竟然跟他撒谎这件事点了起来,根本就没有往深处去想。
 
林建捂着脸强迫自己冷静,他拿过座机,给今天晚上要在美术机构上课的那个孩子打了个电话,将上课的时间改在了周天,再给机构负责人说了声,因为今天是一对一,他也已经跟孩子商量好,负责人没再说什么,只让林建不要忘了上课让人家投诉。
 
挂断电话,林建也跪下来面对着林东隅,“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到去偷?”
 
“因……因为……”林东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建扯了一张纸,给他仔细擦干净,开口道:“不要哭,好好说。”
 
林东隅便不敢再哭,强忍着泪水,“因为叔叔说,没钱了,要……要去偷,谁偷的越多,才能吃饱饭。”
 
林建蹙眉,“哪个叔叔?”
 
“没见过院长奶奶之前的一个叔叔,他说……说偷到钱才能吃饭,偷不到就,就砍了腿让我们去要钱。”
 
林建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来,原来在林东隅还没被送进福利院之前,是被一个乞讨组织控制着,所有的人竟然都不知道?!!林建想起那个中午,林东隅因为起来的晚了而没有抢到杏子时,那转瞬间就释然了的表情。他捂着脸红了眼睛。
 
林建跪着平复了好久的心情才慢慢缓过来,林东隅就一直看着他,生怕看见林建眼里失望。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林建将儿子抱起来站好,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个画图的钢尺,林东隅乖乖伸手,林建将他的手推回去放在身侧。伸出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啪”的一声狠狠的抽了下去。林东隅愣住了,林建没停接着又连抽了两下,林东隅哭着将林建抱住,“爸爸!爸爸!你打我吧,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是我的错!你打我!不要打你自己!”
 
林建将林东隅拉开,冷静地看着哭成泪人了的儿子,“不,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有教育好你。撒谎,偷钱是不对的,但是爸爸从来没有认真教育过你这个。所以该受罚的是爸爸,不是你。你站好,我就打十下,要是你动一下,我就再加一下。”
 
林建再次扬起钢尺,在儿子崩溃的哭声中又连抽了七下。
 
在后来的岁月里,这次惩罚成为林东隅自己一生的行为法律,他永远记得那一下一下落在林建身上的痛。从此,再也没有错过。
 
第十四章
 
林建替东隅去洗了把脸,带着他去给玩具店的奶奶还钱。林东隅乖乖点头,临走的时候抱上了林建买给他的玩具熊。
 
林东隅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林建,林建也不去帮忙,只是站住,静静地等着他。
 
玩具店离的也不远,俩人十来分钟就走到了。这时天也渐渐暗下来,玩具店没有客人,店主一个人坐在玻璃柜前戴着老花镜看书。
 
林建替双手抱着玩具熊的儿子开门。一阵风铃声响,店主抬头就看见了中午来的小伙子和一个跟过来的玩具熊。等到一人一熊走近了,店主才看见抱着熊的小男孩。
 
店主合上书,看着走来的父子俩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建抱走东隅手里的熊,开口道:“你自己和奶奶说。”
 
林东隅红着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双手递到柜台上,“奶奶,对不起,这是我今天下午在您店里头的钱,我……我错了,对不起。”
 
店长愣了一下,看向林建,“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建简单的和店主说了下,老人拿出今天的营业款和记账本,算过一边才发现真的少了一百块钱。
 
老人接过柜台上的钱,不自觉的摩挲着薄薄的一张纸币。林东隅踮着脚尖,努力看见店主,“奶奶,这个熊是我爸爸中午买的,我可以退了它吗?”
 
老人打开柜子旁边的门,将林东隅拉进怀里,“你告诉奶奶你是怎么拿的奶奶钱?”
 
林东隅低着头,小声的说:“就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您这里人很多,我……我就趁着您给别人去拿货,钻进去拿的。对不起奶奶,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老人摸摸他的头:“知错能改都是好孩子。那你和奶奶说说为什么要偷钱?现在为什么要退爸爸买给你的礼物?”
 
“因为……因为爸爸感冒了,他没有钱看病。我不想要礼物,我就想要他好好的。”
 
“真是个好孩子。”老人疼惜的抱抱他:“要不我们这样好不好,玩具熊是爸爸买给你的礼物,你留着。要一百块钱奶奶先给你,你只要每天下午来帮奶奶一起卖玩具,这钱就算是奶奶给你的工资了,好不好?”
 
林东隅的眼睛蓦地亮起来,他恳求的看着林建,希望征得他的同意。
 
老人也笑着替林东隅求情,“你要信得过阿姨,就让小朋友在这呆着,阿姨在这开了二十多年的店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问问周围的邻里。”
 
“没有阿姨,不是我不放心您。我晚上七点半到九点还要上班,没时间来接他。”
 
“那没事,你就上班之前送他来就好,大不了我关门晚一点,等你下了班再关。我老婆子一个人在这儿也无聊,你儿子在家一个人也不是很安全,就当我俩结个伴儿了。”
 
被这婆孙俩软磨硬泡,林建终于松了口。三人约好从明天开始,林东隅在家吃完晚饭,林建将他送到这里,晚上下了课,再从这里接他一起回家。
 
林东隅拿着自己的预支工资,开心的和奶奶再见。出了玩具店的门,林东隅将钱上交给林建,非要带着他去医院看病,林建没法,只好和儿子一起去找家社区医院。
 
林建一手抱着玩具熊,一手去牵儿子。林东隅心疼的看着爸爸整个肿起来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攥着他的衣袖,尽量不去碰到手掌。
 
林建其实感冒的挺严重,医生建议他挂吊瓶,但是他实在是挤不出来时间,医生只好退而求其次,给他开了两天的肌肉针外加三天的药,林东隅还自作主张的跟医生要了一瓶给林建手上敷的药。
 
看完病实在是挺晚,回去已经来不及做饭了,林建奢侈的带着林东隅在外面吃了顿晚饭,回家路上还给他买了个小蛋糕。
 
晚上到家,林东隅忙催着林建吃药,然后打开小蛋糕,等他喝完了药就将第一口蛋糕送到林建嘴边,林建笑着叼过来吃了。东隅也没顾上自己吃,拉着林建的左手,边涂药边跟他说,“爸爸,你先吃,我们一人一半。”
 
林建笑着道好,他知道,就和每天早上的牛奶一样,他不喝,东隅也不会喝。
 
趁着他吃蛋糕的功夫,林东隅拉着他的手用棉签蘸着药轻轻地往上涂,满脸郑重地神色比对着自己的考试卷还认真。
 
小蛋糕真的是太小了,林建两三口就解决掉了一半,剩下的推给林东隅。
 
林东隅就着林建用过的叉子,一点一点万分珍惜的吃着小蛋糕。
 
林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狠狠地闭了下眼睛,摸摸林东隅小小的脸蛋,让他吃完快去写作业。自己转身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
 
这一天心情起伏太大,林建一只手用冷水洗了把脸,靠坐在墙上,将脸埋进双腿间,闭着眼睛把所有的思想放空。
 
这是我要的生活吗?
 
我将这个孩子领回来,就是为了让他陪着我,然后让他连吃一块蛋糕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吃完?
 
我当时是怎样信誓旦旦的保证,我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
 
我做到了吗?
 
连物质生活都保证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的说去追求理想?
 
林建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想通,他第二天中午趁着午饭的时间约见了陆子喻。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陆子喻拉开林建对面的凳子,转头对身边的服务员温声道:“先给我一杯柠檬水。”
 
“渴死我了!”陆子喻抱怨道:“电话里也不说什么事,急死我了都。”
 
林建老神在在的坐着,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想辞职,暂时离开这个行业。”
 
“噗——”陆子喻一口柠檬水喷出来,呛的咳了半天才勉强开口:“老大你这又唱的哪出啊?谁又招你惹你了?告诉我,老子替你弄死他!”
 
“你这哪冒出来的匪气?”林建皱眉,而后才云淡风轻的回答他:“没什么,就我自己,想辞职。”
 
“王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我准备等手头的工作做完再和他说。”
 
“他一巴掌呼死你信不信!”陆子喻拿纸巾擦着桌子上他的喷出物,一口闷掉了剩下的半杯,生怕林建再一句话让这半杯柠檬水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林建笑他,“那是师父对你的态度。”
 
陆子喻擦桌子的手静住。是啊,他老是冲动,王老师带他的时候就知道。但林建不同,他做每件事每个决定之前都会冷静的思考,权衡所有的利弊得失。所以最后的决定,也一定是他认为的最优方案。
 
陆子喻不由得郑重起来。“为什么忽然这样想?那你叫我来是?”
 
“投资。我想开一家自己的美术机构。”
 
“我需要知道原因。”
 
林建正视他的眼睛:“我希望林东隅可以像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每天担心的最大的事也就考试。”
 
陆子喻不屑,“那不可能,你儿子太早熟了。而且就他那样的,妥妥第一名压根就不用担心。”
 
“但是我想给。孩子懂事,那是父母的功劳,但如果孩子能干,那是因为父母太无能。”林建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如何去措词,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张张嘴只是道:“我想给他安全感,让他不会担心有一天我会抛弃了他。”
 
陆子喻沉默,林东隅身上没有安全感。他也感觉到了,每一次面对最重视的人时,他就会变得小心翼翼,总是会努力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但那不是真正的他。至少,不是完整的他。
 
“好。”
 
“你——”林建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什么都不问?”
 
陆子喻大笑,“信你么不是!我手上有些钱,不跟你合作还得去找别的投资,毕竟自己人嘛,我知道你能力。不过你也没储蓄,我的钱肯定不够,去找我家老头子要?”
 
“不用。”林建打断他,“你爸又不是什么公司大老板,也是工薪阶层,别去打扰叔叔了。赔还是赚我们也没底。”
 
“那你的意思,再找一个合作人?”
 
“嗯。我现在在的美术机构的一个老师,他原来跟我提过,不过被我拒绝了。他人我去联系,三十多,蛮圆滑市侩的,但是能力不错。”
 
“好,你安排。”
 
半个月后林建辞去了设计院的工作,王颉叹了口气,什么挽留的话也没有多说,只告诉他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他,也可以随时回来。
 
第十五章
 
S市这几年因为搭上经济大发展的顺风车,中心的商业区越来越发达扩大。推杯换盏,商业竞争合作,亦或是纸醉金迷消费人生。每一个沉浸进来的人都像是瞎眼走泥潭,无非分个自愿和被迫。
 
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每个人都显得浮躁而激进,以为踏进去,都能赚个金钵盆满。殊不知,就像真正的舞会和他们现在所在的群魔乱舞似的酒吧一般,不一样还是不一样。
 
林建躲着人群,找了个颇为安静的角落,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酒。
 
这是距他和陆子喻谈妥后的一个月。
 
看着眼前晃出重影的肢体,林建下意识的去找被王远拉走的陆子喻。陆子喻倒是先没看见,王远却硬是生生冲进他快要晃花了的视线。男人脱了廉价西装,只着白衬衫和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热舞。衬衫的扣子稀稀拉拉扣了两三颗,也不知对没对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挑逗与柔情,愣是勾住了姑娘的心。要不是亲眼看见,林建到还真想不出来来那个说要将国画发扬光大的美术老师,竟还是个游历花丛的情场高手。
 
林建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动的腰身再加上发酵的酒精,晃的他的头越发疼起来。林建赶忙转了头,才从模糊的视线中找到陆子喻的身影。他尽量维持着身体平衡向陆子喻挪去。
 
陆子喻在和一个姑娘撩闲,看见步子略有些蹒跚的林建,歉意的和姑娘道歉,过来扶住了他。
 
越正式的事情越是在最随意的场合被决定,就譬如合同永远是在酒桌上被决定而非会议桌,这是中国人的劣根性。酒桌上,吃吃喝喝,就是谈掰了也好有个遮羞布,你不尴尬我也不尴尬。
 
林建学着“入乡随俗”。
 
陆子喻没想到他就被王远拉走了一会儿,林建就把自己喝成这样了,扶着他在一边坐下,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
 
林建又给自己倒酒,含糊道:“难受。”他灌下一杯,问陆子喻:“你为什么不难受?”
 
陆子喻好笑:“我又不像你喝那么多,当然不会难受。”
 
林建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下,“对,是我矫情了。”说着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陆子喻听出了林建的意思,他压住林建又去倒酒的手,正色道:“因为这不是我的主职,我随时可以撤退,我依然还是个建筑设计师。林建,这真的不适合你,要不,我们算了吧。”
 
“别闹,谈了一个月,就剩签合同了,怎么可能说不做就不做?”
 
“就因为合同还没签,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林建笑着推开陆子喻的手,“你这不是坑人家嘛,再说,这是我选的,我也从来没有后悔。熊与鱼掌不可兼得,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陆子喻叹口气,“本来我不该这样劝你,毕竟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真的值得吗?如果有一天,东隅知道你是因为他而放弃你喜欢的而选择这个,你让他怎么想?”
 
林建垂下头,低声道:“也不全是为了他。我妈曾跟我说,理想永远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林建嘲笑,“都给不了自己孩子一个富足的生活,谈理想?可笑吗?!我可以有钱了再成为一个设计师,却不能追上理想了再让东隅去看病,去养好身体,去上学。我当时特别想我妈的时候,才去福利院领养的东隅,他陪我撑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那如果照顾不好他,我不就是个只知索取的混蛋吗?人不能太自私。”
 
陆子喻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来,陪我喝些。”林建给自己和陆子喻倒满,“也是我矫情了。这个世界上,每天吃不饱的穿不暖的,生下来就不健全的的人多的是,我只是暂时不能干我自己想干的职业了而已。所以,就今天,我就醉今天一晚上。”
 
陆子喻接过酒,也不说话,只和林建碰杯,一口干完。两人喝得凶,在舞池肉林中,像是格出一方结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在乎。
 
在王远和拉走陆子喻之后,林建自己一个人就喝了好多,再加上实在是想醉,不一会儿,他便被撂倒在了桌上。
 
陆子喻还只是微醺,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已是晚上快十一点,他过去和王远打了声招呼准备送林建回家。
 
王远看出林建一个人喝了闷酒,也不自讨没趣要他留下来继续玩,只是叮嘱道:“那行,你们先回吧,记着明天签合同。”
 
陆子喻答应着,架上已走不了路的林建,出门打车送他回家。
 
林建可能酒品随人,也温温和和的,既不吐也不大声胡说,就占着个座位窝在那里睡觉。
 
一路上陆子喻稍微开了点窗户,再加上下了出租车往家走的路上吹了些风,林建也略清醒了些,只是人还站不住,头还是疼得厉害。
 
怕吵醒估计都睡了的东隅,陆子喻尽量小声地开门。门一开,陆子喻没扶住林建,他一头栽了进去扑在了书桌上。桌子不堪重负被推着发出了刺耳的一声,陆子喻忙打开灯怕他再撞倒。
 
“东隅?”陆子喻疑惑,人呢?
 
林建迷迷糊糊听见陆子喻叫人,也跟着抬头看,屋子一共就三十来平米,一眼睑能看到全部,但是……宝贝呢?!
 
林建吓出一身冷汗,酒瞬间就醒了。
 
陆子喻抓着林建问:“你不是说他在家吗?!”
 
“应该……是,是在家啊!”林建急出一脑门的汗,他掐着太阳穴努力思考,“我就怕……怕今晚会,会回来的晚,就去……给……找,赵阿姨说宝贝……宝贝今天不去……玩具店了啊。”
 
“找!”陆子喻拉住已经慌了神要往外冲的林建,当机立断,“找东隅有没有留言,他不会一个人无缘无故出去的!”
 
找遍了家里每一个地方,终于在林建崩溃前,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个翻开的本子。
 
“林建,孩子我怕他一个人不安全,接到了玩具店,你回来后来接。――赵玉玲   lin  dong  yu”
 
本子估计原来是在桌上,被林建开门进来时一撞,直接跌到了地上,才致使两人吓了个半死。
 
虚惊一场,林建的腿整个都是软的。陆子喻只好关上门,扶着林建去玩具店。
 
因为当时赵阿姨让林东隅每天下午去给她帮忙,林建慢慢的和她熟悉起来,有时候林建忙她会帮忙管着东隅,林建有什么东西也习惯给她送一些。今天晚上估计就是听林建要出去,晚上不放心过来瞧瞧,看林东隅一个人在家,索性接他去了玩具店。
 
这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了,林建住的这地方虽不在市中心,但因为考虑到东隅上学,也并没有住太远。晚上虽说不如市中心那样热闹,但也不会说空无一人。
 
等陆子喻扶着林建赶到玩具店的时候,路灯下稀稀拉拉还有些行人,店里关得只剩下一扇门,暖黄的灯光里,赵阿姨和林东隅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里。小孩不住的向外张望,殷殷的期盼着。
 
等看到林建出现在视线里,整个眼睛瞬间都亮了。撒腿朝着林建跑过来,准备一下冲进了他怀里。
 
“哎哎哎,东隅你慢点,你爸站不稳。”
 
林东隅忙直刹车,堪堪停在了林建眼前:“爸爸!”
 
“怎么还不睡,跑到奶奶玩具店了?”林建忍着头痛,摸摸他的脸蛋,温柔的问。
 
陆子喻扶着林建一边,林东隅努力扶着另一边,忽视了他的问题紧张的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额……”林建在东隅眼前,一直是个模范好爸爸的形象,这还是他喝醉,就被儿子堵了个正着。“没事,就有点头晕。”
 
这时赵阿姨也过来了,帮着把林建扶进了店里。夜也深了,赵玉玲催着陆子喻快回家,陆子喻说不急,送这父子俩回去他再走。
 
“他都喝成这样了东隅能照顾的了他?”赵玉玲佯怒,推着他往出走,“明天还不是周末,阿姨就不留你了,免得耽搁你上班。我这店后面就是住的屋,多出来一个给这父子俩住。”
 
陆子喻因为美术机构的事,这一个月来找过林建好多次,也和赵阿姨打过交道,便放心道:“那麻烦阿姨了。”
 
陆子喻走后,赵玉玲拦住要走林建,端了盆水让林东隅给他擦擦,自己去厨房煮醒酒汤。
 
林建迷迷糊糊,半搂过林东隅让他快睡,明天早上还要去上学,林东隅异乎寻常的坚持,挣开没就没多少力气的林建,拿起毛巾在水里浸浸,给林建温柔的从脸擦起。
 
林建拗不过儿子,只好顺从。温暖的房间,东隅触手可及,林建就像是在外游历多年的游子,一下找到了可以信任的地方。在林东隅面前,知足的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林东隅像他生病时爸爸照顾他的那样,给他把全身擦了下,再帮赵奶奶给林建喂了醒酒汤。
 
“赵奶奶,你快去睡吧,我照顾爸爸就好了。”
 
赵玉玲摸摸他的头,想着也不需要什么了,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抱到床上,“那你也快点睡,有什么事就叫奶奶。”
 
林东隅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赵玉玲离开后,林东隅把被子拉开给林建严严实实得盖好,自己再钻进去,窝进林建怀里,抓着他的手搂在自己身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第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朦朦胧胧间,习惯性的朝旁边摸了摸,没有像往常一样摸到一个小人儿,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起的有些快,再加上昨天的宿醉,林建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疼炸了。他掐着眼角超旁边看,才发现不光林东隅不见了,整个房间都大变了样。
 
不像俩人租的房那么逼仄,整个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床,床边各一个床头柜,再加上衣柜。简单干净中却透着一些温馨。
 
林建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过闹钟,才发现时针已经快走到了11点。
 
也不知身在何处,林建一边快速穿衣一边懊恼的回忆,昨天晚上回家没发现儿子,赵阿姨留了纸条,在玩具店门口见到了儿子,然后……林建死活想不起然后了。按理说,陆子喻接了林东隅就应该把他们父子送到家才会走,可如今这儿是?
 
穿好衣服,林建打开门走了出去。
 
赵玉玲正在给客人找钱,抬头就看见一头雾水的林建,笑着开口:“醒了?”
 
“嗯。”林建不好意思道:“麻烦阿姨了。陆子喻怎么把我放您这儿了?”
 
“没事,昨晚太晚了,我看你醉的还不轻,东隅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好你的。”
 
赵阿姨将找的钱递给客人,转头给林建说:“早上看你睡得熟也就没叫你。我把他送去学校了。”她说着把林建推进洗漱间:“你快去洗脸刷牙,给咱看会儿门,阿姨去买菜,今天就在阿姨家里吃吧。”
 
林建忙推辞:“不不不阿姨不麻烦您了。我一会儿接完东隅放学带他回家吃就好。”
 
赵阿姨才不管他的推辞,送走客人就揣上钱出去了,“反正阿姨也是要做的,没事,多添两双筷子而已。”
 
等林建洗漱出来时,赵阿姨已经出去了,他无奈,只能留下来等赵阿姨,毕竟不好让店里没人看着。
 
菜市场离这里不远,不一会儿赵阿姨就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回来。林建赶紧接过去,不让她动手,自己提着菜进了厨房。
 
这会儿不是营业的时间,除了刚走的那个也没客人,赵玉玲在外面坐着无聊,也进了厨房帮林建洗菜。
 
林建劝说不过也就由着她了。赵阿姨比自己母亲大不了几岁,也是个勤快善良的女人,林建总是能在她身上找到母亲的影子,不由得和她亲近。这也是为什么他敢放学把林东隅放在这里。
 
“阿姨就问你一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林建正切着芹菜,回头笑着说:“没事,阿姨你说。”
 
“你昨天是怎么了?喝的那么凶。有心事?要不说出来给阿姨听听,看阿姨能不能帮上你,就算是不能,说出来啊,也就好受多了,憋在心里容易出事。”
 
“没事,阿姨你别多想。我昨天不是借酒浇愁,就是谈生意,陪酒嘛,被人灌醉的。”
 
“唉。”赵玉玲红了眼眶,“年轻人都不容易,我当年……作孽啊!”
 
林建正切菜的手顿了顿,欲言又止,“阿姨……”
 
赵玉玲抹了一把泪,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想倾诉,不管别人骂她也好,同情她也罢,她只是非常非常想找一个人说出来。
 
“你昨晚和东隅住的那屋,是我儿子住的。结婚的那会儿,我一直不同意,我看上的是另外一个姑娘,温柔,顾家。他就一心要娶孙儿他妈,那姑娘也干练,有本事。但是事业心太重,不做家务也不会做饭。我就和我儿吵,死活都不同意。老伴儿对那姑娘倒是满意,就趁着我睡着了的时候把户口本偷偷给了儿子。两人瞒着我结了婚。我知道的时候,姑娘都怀孕了,没办法,我骂了两人一顿也只好接纳。她怀孕的快,最后孩子还早产,所以就是两人结婚没九个月孩子就出生了。我当时一直觉得那孩子不是我们家的,就把三人一起撵了出去。”
 
赵玉玲抹了把眼泪,问林建:“我是不是很坏?”
 
林建没说话,僵着手臂切菜。赵玉玲也不是想听别人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是凭别人一句安慰就能消除的。
 
“最后我一想,这不行,儿子是我的,凭什么给她们母子?我就把儿子叫了回来,天天怂恿他离婚,我骂他打他,让他离婚娶另一个姑娘。他心里压抑就出去喝酒,路上……路上被个小混混拦住要钱。他自己心里烦,又喝了酒,失手……失手将人打死了。”
 
林建震惊,失手将人……打死了?林妈妈一直开明,从林建上学开始,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决定,林妈妈都是和他商量着决定的,从来都不会擅自做主。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来自于家庭的压力会这么大,会逼着一个人变的不像自己,逼着他们崩溃,直到……万劫不复。
 
“那……大哥最后?嫂子呢?”
 
“他……最后被判了二十年。儿媳带着孙子走了,孩儿他爸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走了。这都是我造的孽啊!我恨不得替我儿去坐牢,让他和儿媳妇好好过日子。我真的错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赵玉玲抹眼泪,“孙儿要是还在我身边,还和东隅差不多大。”
 
林建手湿着,穿着围裙炒菜,厨房一瞬间只剩下了高温下菜籽油迸溅的声音。
 
气氛尴尬的沉默着,况且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做了错事的女人。
 
“奶奶,奶奶,我爸爸还在没?”外面稚嫩的童声响起,一听就是放学了的林东隅。
 
张玉玲抹了把眼泪迎了出去,“在,在在,你爸爸在做饭!”
 
“太好了!”林东隅将书包用最快的速度甩下,和刘奶奶问了声好就钻进了厨房。
 
“爸爸,你头还疼不疼?”林东隅从后面抱着林建,头在他的腰上蹭着撒娇,“你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张玉玲将东隅的书包拿进屋,站在厨房外看着父子俩交谈。
 
林建将火关掉,顺手用手腕揉揉东隅的小脑袋,才拿了个碟子盛菜。“爸爸让你担心了,爸爸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
 
“没事,我还可以照顾你。”
 
林建就笑了,“昨天给我擦脸的就是你吗?”
 
“嗯嗯。”林东隅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
 
等油热到八成,林建怕溅到儿子,“宝贝,你去陪刘奶奶聊聊天,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来端饭。”
 
林东隅乖乖听话,一转头发现刘奶奶都被店外的客人叫出去了,他连忙去帮忙。
 
也不知是林建给东隅说了什么还是这孩子天生敏感,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东隅不光给爸爸,还一个劲的给刘玉玲夹菜劝刘奶奶多吃点。
 
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往寒冷的方向发展,下午放学,林建陪着东隅在刘奶奶玩具店帮了一个多小时的忙,等到两人往家走时已是黄昏。
 
冬天天黑的早,这个时候太阳刚刚落山,霓虹初上。树叶被风裹着,打着旋不甘的离开树枝,漫天飞舞。
 
林建给东隅将衣服上的帽子戴好,捏捏上面的兔子耳朵,软软的,和本人一个手感。他宠溺的连着帽子揉揉儿子的头。
 
林东隅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抓抓头上的兔子耳朵又把手使劲背到身后,摸到了屁股后面的兔子的小圆尾巴,窘迫地问:“刘奶奶为什么要给我穿这件衣服啊?”
 
林建噗嗤一声笑出来,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全被儿子的神色逗没了。
 
这事还要从下午说起。林建中午送林东隅去了学校,便赶去约好的地方签了合同。
 
王远走了之后,陆子喻才和林建起身,他挠挠头,犹犹豫豫的说:“林建,那啥,不好意思我给说漏嘴了,咱大家都知道你还在S市,死活要约饭,让我明天一定要带你去。你……”他偷偷看了眼林建:“不会拒绝吧?”
 
随机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大力地拍拍林建的肩:“你不许拒绝,我都答应了!再说你当时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大家都很担心。”
 
林建想了想,确实当时自己一刀切,将和学校所有的联系都切断了。呆了四年的朋友,说不关心是假的。“行。明天周六,可以。”
 
“周六好啊,东隅也要带上。”
 
林建不解,“带宝贝干嘛?他有点怕生,我放在刘阿姨那就好。”
 
“哎哎哎!”陆子喻哥俩好的揽过林建的肩,“我都答应大家了,说林建现在有一个上一年级的儿子,特别乖特别可爱,于是……你家宝贝也是受邀人员。再说,你还没问人家啊,说不定人家乐意去呢~”
 
以陆子喻对那小狗腿的了解,只要有林建,他什么毛病就都没了。
 
林建犹豫,“那我问问宝贝再说。”
 
陆子喻同意,大度的表示理解。
 
回了玩具店的时候,林建顺嘴给赵阿姨说了,
 
于是等林东隅放学回来,就被赵玉玲给套了这么一件小兔子装。
 
林东隅自从出院就被林建更仔细的养着,人白白嫩嫩的,脸圆嘟嘟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再被这件衣服一修饰,简直让人忍不住就想亲亲揉揉。
 
林建牵着儿子的手,帮他把吹到头上的一个小叶片拣下来:“明天爸爸要去同学会,见见爸爸以前的大学朋友。你要去吗?”
 
林东隅惊讶:“我可以去吗?”
 
“当然。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爸爸明天把你送到刘奶奶那儿。回来再接你。”
 
“我……我想去。”林东隅不好意思的低头,他保证道:“我一定乖乖的,不给爸爸丢人。”
 
林建把东隅拢在身边,“没事。爸爸是怕你怕生,你要想去大家都欢迎的。”
 
“那小兔子衣服也要穿吗?”林东隅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有点怪。”
 
林建忍着笑,“要穿。”他夸道:“宝贝穿这个特别好看。”
 
第十七章
 
“哇,林建你儿子好可爱!”
 
周六下午的时候,林建带着林东隅赴约,只是一进包间就被围住。屋里有暖气,他帮儿子把连衣帽摘下来。
 
林东隅还是穿着那件小兔子衣服,其实早上林建说他要是不喜欢就不用穿了,东隅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好不好看,得到林建肯定答复,也就不提脱下来这件事了。
 
林建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多,足足十几个,当年的同班同学,除了考到外省的,留下来的差不多都到了。他错愕了半秒,轻轻揉着东隅带着些奶香的头发,温柔的开口道:“宝贝,怎么不叫人?”
 
林东隅靠着林建,左手攥着林建的衣服下摆,软软的开口,“哥哥姐姐你们好。”
 
他看见笑着走过来的陆子喻,也礼貌的问好,“叔叔好。”
 
全体爆笑,“哎哎哎,陆子喻同学你老了啊,叔叔辈了!”
 
陆子喻得意笑,装作云淡风轻的开口,“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和林建就是长辈了。以后见着了尊重点哈。”
 
众人“切”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林东隅不是路上遇到的小朋友,这是他们同学的儿子啊,有辈分的。只能开始去讨好小朋友,“东隅啊,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要叫叔叔阿姨哦~”
 
大家众星捧月般将林东隅围在中间,拉着他往餐桌走。林东隅茫然的回头看林建,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是在福利院还是在幼儿园或小学,林东隅都习惯性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出头,不给别人惹麻烦,只默默的做好自己的事。所以这时才不知如何是好。他能感到大家的善意,但是他紧张。
 
林建领着东隅坐到座位上,弯腰亲亲小孩儿滑嫩的脸蛋,“没事,这些都是爸爸的好朋友,他们很喜欢你。”
 
他说着坐到东隅旁边,再往过就是陆子喻。
 
陆子喻看人都来齐了,就叫服务员上菜。
 
来之前陆子喻将林建离开学校的事大概的说了下,众人表示理解,聊天时也默契的叉开这个话题。
 
“林建,听说你和咱子喻开了家美术机构?”
 
“对,除了教画美术,我还想开美术鉴赏课。”林建笑,“到时候请大家来捧个场。”
 
“可以啊,免费老师,给你们省点经费。”
 
陆子喻嘲笑他,“你快对了,一天忙成狗。还给我们免费代课,你自己论文都写不完。”
 
“你还别这么说,看在我们林建脸上,我就是挤也绝对挤得出时间!”
 
“那东隅呢?”一个女孩将水果盘转到东隅眼前,“你有时间管他呀?”
 
不等林建开口,东隅连忙道:“我不用爸爸管,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你太小啦~”另一个女孩接口,开玩笑的跟东隅说:“要不,让林爸爸给你找个妈妈呗!”
 
“不用!”林东隅急了,他都顾不上礼貌,“我会自己做饭,洗衣服,还会扫地,我一个人也能回家,不用爸爸接。”
 
女孩见林东隅这么可爱,更忍不住逗他,“那东隅不想要妈妈吗?妈妈会爱你,也爱爸爸,而且还能把东隅照顾的更好。”
 
林东隅不知人家在开玩笑,都快哭出来,“我……我也爱爸爸!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大家都笑了,陆子喻调侃道:“小狗腿才舍不得和别人一起拥有爸爸。”
 
林东隅脸刷的红了,“我,我没有……”
 
林建看着这么鲜活的儿子也笑,他将剥好的葡萄喂到他嘴边,“宝贝别听他们乱说,吃你的!”
 
众人谈笑间,菜已经陆陆续续的端上桌,原本点了啤酒,因为东隅在就显得有点不合适。林建摆手说不要紧,问服务员要了一杯热牛奶给儿子。
 
林东隅端着牛奶,一边吃饭一边乖乖喝。
 
有人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超出年龄的听话,“东隅这么乖,我侄子这么大时纯奶死活都不喝的。我刚还听他会做家务?”
 
“这还真没骗人。”陆子喻作为唯一一个见过林东隅洗菜熬粥的人,接过话,“我上次去他家,亲眼见的。”
 
“怎么办?忽然间好想结婚生孩子了……”最开始调侃林东隅的那个女孩托腮道。
 
“快快快!!!回头一定要赶紧提醒义承学长,带女朋友扯证去!”
 
林建惊奇,“这么快?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不是还没追上吗?”
 
“哥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都秀了一年了好吗?!”
 
女孩喝口啤酒,笑道:“不是当不了东隅妈妈嘛,我不得自己生个?要不我踹了他,林建要不要我呀!”
 
大家哄然大笑,当年本科,她追林建追的轰轰烈烈,林建愣是死活不松口,倒是高一个年级的陈义承看上了这姑娘,又一直追着她。三人谈了场狗血的三角恋。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姑娘和师哥在一起,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早都放下了那场初恋,大家就调侃调侃,姑娘也全当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建尴尬的摸摸鼻子,笑的无奈,“孩子,孩子还在这,我们不说这个。”
 
林建剥了个虾,沾了酱喂给林东隅,“宝贝快吃,别听他们胡说。。”
 
林东隅一边啃,一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林建:“爸爸,叔叔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呦呦呦。”陆子喻啃着个鸡腿起哄,“小狗腿查自己老爹情史啊?!”
 
“滚蛋,吃你的!”
 
十几个人聊的开心,不因为一年多不见而显得生疏,都在你笑话我我挖你的糗事。吃完饭还意犹未尽,嚷嚷着去唱K。
 
林建犹豫不决,他还带着林东隅呢~
 
陆子喻撞撞他:“哎没事,现在不还是下午嘛,晚上之前一定放你和你儿子走!大家好不容易约起来,一起去趟呗。”
 
林建给东隅把帽子带好,顺手将压塌的兔子耳朵竖起来,“宝贝,一会儿大家要去唱歌,你要是不喜欢了要给爸爸说,爸爸带你回家。”
 
“没事的,爸爸好久都没见同学了,肯定要聊天,而且叔叔阿姨都很好。”
 
时间过的快,转眼离林建他们签合同已经有一个多月。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争取在下学期开学前将公司开起来。
 
陆子喻在学习之余还要抽时间租地注册公司。王远和林建本打算先都留在以前的美术机构,但因为之前林建的合同是每天下午都有课,并且工资都已提前低价预支过,校长并不可能放他走,也不可能给他转全职。最后只好王远一人留下,勾搭一下那边的老师,问问谁愿意跳槽。
 
林建因为新公司已经将设计院的工作辞掉,而补习机构的工资又提前领过给东隅看病了,所以说二人现在是没有一点收入来源,林建只好先打了好几份临时工,每天起早贪黑的,比之前还要忙好多。
 
和往常一样,林建上完课回来已经九点多了。
 
这天是平安夜,林建一路走着都是出来过节的人,他心里一动,也买了个平安果和一双圣诞袜。
 
林建到家的时候东隅一下子扑到林建怀中,“爸爸你回来啦?”
 
林建接住冲过来的小炮弹,将圣诞果和圣诞袜递给他:“宝贝,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这是什么?”林东隅提着印了鹿,根本就大的穿不了的的袜子疑惑的问。去年的圣诞节爸爸也只是送了圣诞果,这个东西没见过……
 
“用张纸写上你想要的东西,晚上睡觉的时候将它放在你的床边,等你睡着了圣诞老人会将你想要的东西装进你的袜子里。”林建说着将东隅刚在自己怀里蹭乱的头发拨好。
 
林东隅看着林建期待的问,“什么样的愿望圣诞老人都可以实现吗?”
 
“唔……”林建想想,觉得儿子应该不会乱要,“袜子可以装的下的应该都可以。”
 
等晚上确认林东隅已经熟睡了,林建偷偷的将袜子拿过来,掏出了里面的小纸条。
 
“xi  wang  ba  ba  yuan  dan  jie  ke  yi  lai  kan  wo  biao  yan(希望爸爸元旦节可以来看我表演) ”
 
林建哭笑不得,他摇摇头,将纸条叠好,弯腰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疼惜的吻了吻,趴在他耳边轻声道:“圣诞老人听见啦,他说会把爸爸按时送到宝贝身边。”
 
第十八章
 
为了能实现“圣诞老人”答应的事情,林建早早的请了假。但他没有向儿子说明,准备给他一个小惊喜。
 
“爸爸,你今天忙吗?”早上快出门时,林东隅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小心的问。
 
今天是元旦节,自己还有节目呢。前几天给圣诞老人要的礼物不知道可不可以实现。
 
林建给儿子把外套穿好,忍着笑,“不好意思啊宝贝,爸爸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哦。”林东隅失望的答应了声,随即道:“那陆叔叔可不可以陪我去学校,我们今天有节目要表演。”
 
“嗯?”林建倒还没想到这茬,“你想,让陆子喻叔叔陪你去?”儿子和陆子喻这么熟了?
 
“嗯嗯,爸爸快去忙吧,有时间要多休息。”
 
“那行,我先问问你陆叔叔。”林建交代东隅再把书包检查检查,自己去给陆子喻打了个电话。
 
陆子喻一听是给林东隅当家长去,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让林建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他马上就到。
 
林建疑惑,“你今天这么闲?师父没给你布置任务?”
 
“查户口啊你这是!”陆子喻嫌弃他,随即转移话题,“这不是有机会当你家小狗腿的家长嘛,这种机会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林建听见他又开始不靠谱,果断将电话挂了。
 
林建带着林东隅在学校门口没等多久,就见陆子喻打车赶到。他将儿子交到陆子喻手中,摸摸东隅软软的头发,“那让陆叔叔陪你吧,爸爸去工作了。”
 
林东隅乖乖点头,“爸爸注意安全。”
 
陆子喻牵着东隅,轻推林建,“走吧走吧走吧,工作狂快去吧,我不会让你家宝贝少一根头发的。”
 
林建也没什么交代的,他知道自己一会就回来。也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开校门口,在下一个转角处又转回来,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出现能给宝贝一个最大的惊喜。所以并没有看见他转身后,陆子喻和东隅交换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眼神。
 
小学的元旦晚会并不像初中高中那样,谁有才艺谁报名,而是老师指定人去排练相应的节目。林东隅长的好看,又被林建养的礼貌懂事,像个世家的小公子一般,让人不由的心生喜欢。
 
所以除了林东隅自告奋勇的现场作画节目外,老师还让他担当了节目主持人。
 
等林建终于进了学校的演出大厅,和许许多多的家长混到一起时,看见的便是自家儿子一身帅气的小正装,和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姑娘认真的说开场白。
 
白衬衫小西装蝴蝶结配上他一张严肃的正脸,倒真没显得多严肃,反而增添了一丝可爱。像个……嗯,林建绞尽脑汁的想:像个自以为长大了的小男孩,不见成熟,只余呆萌。
 
看了三四个节目,林建蹭到陆子喻身边坐下。陆子喻大概是觉得身边换了人,转过来不在意的看了眼,片刻才反应过来,“卧槽,你怎么来了?!”他左右看看,又瞅瞅台子角落的林东隅,“东隅不知道?”
 
“嗯,我给他说我今天工作。”
 
陆子喻就拍林建胳膊,“哥们不道德啊,自己儿子都坑?你都不知道你走了后,小狗腿一直目送你到看不见了都!”
 
“前几天圣诞节,他说想要我来参加元旦表演,我就提前请了天假。”
 
“他自己跟你说的?”陆子喻表示不信。
 
“没,平安夜我让他把圣诞袜挂在床边,说圣诞老人会送给他礼物,他就写了个纸条说礼物就是想要爸爸看他表演。”
 
陆子喻恍然大悟,“哦~惊喜啊,你们还真是堪比亲父子啊!”
 
“嗯?”
 
陆子喻就挑眉,“你知道你儿子今天表演什么吗?”
 
“什么?”
 
听见林建问,陆子喻反而卖起关子,“先替小狗腿保密,这是个送给爸爸的小惊喜。到时候你再看就行。”
 
林建失笑,“说的好像你出的主意一样,充其量你也就比我先知道会儿罢了。”
 
陆子喻眉飞色舞,举着一根手指在林建面前晃晃,“NO,NO,NO,我是参与者,和你身份都不同。”
 
林建看着陆子喻志在必得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跟东隅商量好了?不是今早上才知道?”
 
陆子喻但笑不语。
 
“有的小朋友喜欢唱歌,有的小朋友喜欢跳舞,但是我们呢还有一位小朋友从小就喜欢画画。他画过小树小花,画过老师同学,今天趁这次机会,就让我们来欣赏这位优秀的小朋友的作品,以及观看他和他的叔叔现场作画。有请林东隅和他的叔叔。”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背完串词,退到后面,将整个舞台交给林东隅和陆子喻。
 
林东隅的作品贴在展示板上,依次被高年级的同学抬上来。陆子喻扔下林建,几步就跳上了舞台。
 
林东隅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他集中目光在人群中找不靠谱的陆子喻,却没想到不期然间和林建对视上。
 
“!!!”
 
爸爸为什么会在?!他……不是说今天很忙吗?
 
“小狗腿别看啦!”陆子喻挡住林东隅的目光,“不是送给你爸爸的小惊喜吗?他来了不更开心?”
 
林东隅找了个林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瞪了陆子喻一眼,“还不是你出的主意,爸爸要生气了怎么办?”
 
“切。”陆子喻表示不屑,“你还不信你叔啊,我给你说,你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有经验着呢。你爸只会更心疼你,他才不会生气!”
 
俩人小声争吵时,台子上的作品就已经被摆放好,林东隅淡淡的回了句,“我吃面不吃米。”才转身往准备好的画板前走。
 
陆子喻反应了下闷笑,他心想:“小狗腿还挺会抓语言漏洞。”也没再开口,跟着小画家后面,安静的当个配角。
 
画什么俩人都是提前商量好的,再说表演节目也不会给你个构思的时间,林东隅也不磨蹭,东西到位就直接开始。
 
不同于以往的美术本铅笔作图,要让大家都看得到,两人就决定了用刷子和毛笔作图。
 
1×1.5米的大画板衬得东隅越发的矮小,他也不扭捏害怕,直接起手画了个小星球,说是小,其实整整占了1/3个画板。小星球上有了眺望远方,穿着披风的小王子,有了玫瑰花和面包树。离开星球,在小王子眺望的方向有了月亮,月亮旁有了一闪一闪的小星星。陆子喻帮着他画完星星,两人一起用大刷子将整个背景涂成墨蓝色的夜空。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幅小王子的作品就完成了。陆子喻拉着东隅走到台前鞠躬,霎那间底下掌声雷动。
 
一个六岁多的小朋友,这副作品真的说的上惊艳。
 
“这孩子这作品真好看,要不是亲眼见,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他才六岁多。”
 
“台子上的作品我刚还凑近看了,这孩子二十年后说不定就是美术界的新秀。”
 
“也不知这孩子是谁教的,我娃也说想学画画。”
 
“哎,我也想知道,送我孩子去学学,我都不奢望他能有这么优秀,起码拿的出手,以后也是个特长嘛。”
 
林建坐在台下听着周围的家长讨论着自家儿子,说不骄傲自豪那绝对是假的,他抿着嘴角,紧紧绷着表情。
 
林东隅的这个节目时间长,所以便被安排到压轴表演。画完画,陆子喻一直没回来,前排陪着东隅,东隅到后台转了一圈又和小姑娘一起上台,做了闭幕总结。
 
演出全部结束,林东隅都来不及换下衣服,直接朝着林建扑过来。
 
林建张开怀抱,接住了这个刚在台上表现非凡的小明星。
 
“爸爸,你怎么来了?”
 
“逗你的,我今天一直在。”林建单手将儿子抱起来,“这不是圣诞老人送给你的礼物吗?”
 
林东隅不好意思的低头,将脸埋在林建肩窝处蹭。
 
林建一手抱着他,一手在他后背轻拍,“你今天画的很棒。”
 
林东隅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我……其实不是第一次画,陆叔叔带我练了好几次,我画坏了好多。”
 
林建也凑到他耳边,“那为什么瞒着爸爸啊?”
 
林东隅脸窝在林建身上,翁声瓮气道:“我……我其实想告诉爸爸,陆叔叔不让说。”
 
林建父子俩长的都好看,很快吸引住了周围人的目光,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小孩就是刚刚表演画画的那个小朋友。
 
“您是这小朋友的父亲吗?”一个家长试探着开口,“我能问下您孩子的美术是哪位老师教的吗?我也想让我孩子去学学。”
 
“是陆叔叔教我的。”林东隅将头从爸爸身上抬起,脆生生的开口,“就是刚和我一起画的那个叔叔。”
 
陆子喻一转眼就不见了东隅,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小狗腿一定在林建这儿。果不其然隔着人群就看见父子俩被众人包围。他绕开周围的人,凑到他们身旁就听见了林东隅的回答。
 
陆子喻默默的为小狗腿竖了个大拇指,“太他妈上道了!”
 
他挤进包围圈就被林东隅一眼揪出来,“就是这个叔叔!”
 
“陆老师,陆老师,这个小朋友是您教的吗?”
 
陆子喻不要脸的点头,“嗯是,东隅这孩子一直是我带的。”
 
“那您还收学生吗?”
 
陆子喻淡定从身上掏准备好的名片,“大家好,这是我的名片。”他将名片发给家长,“今年不收了,这学期都快结束了。刚给您发的名片是我做的一个新的美术机构,我们的课不仅包括教孩子绘画,也会专门教他们鉴赏美术作品。这样即使孩子没有学美术的天赋,也能保证他们看得懂,以后不至于逛不了美术馆。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下学期可以带孩子来免费试听一下。”
 
林建抱着儿子,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推广美术机构,不见骄傲,只余心疼。
 
他将儿子使劲揉进怀里,轻吻他的额头。
 
我的,宝贝啊!
 
第十九章
 
林建曾经给东隅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在遥远的动物王国里,有一只狡猾的野狼,他万分的贪恋那群鲜美的小羊羔,总想着有机会能叼来一头尝尝鲜,可是小羊虽手无寸铁,却有一只忠心耿耿的狗看护着他们。野狼试了无数次,用尽了办法想调走这只狗,都未能如愿。
 
最终他从狐狸那讨来了一个办法。趁着有次狗为了保护羊群的安全而饿着肚子时,野狼将自己的午饭分给了狗一半。狗心思单纯,万分感谢它的分享,只觉得野狼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恶,估计都是大家的偏见和误传。
 
于是,没用多久野狼就和狗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一起玩耍,一起看护羊群。直到有一次,有只羊妈妈要生产了,狗狗陪了它一晚上。第二天实在困的睁不开眼,野狼觉得机会到了,他善解人意的对狗说:“兄弟,你快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羊群。”
 
狗狗想想也对,他感谢了野狼,趴在地上没用几分钟就睡着了。野狼一步一步将羊群撵到离狗远了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凶残的本性。
 
等到狗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一只羊也没有,只闻到了血腥味,它心中警铃大作,寻着气味追了过去。
 
满地都是小羊的尸体,全部都是被咬断了喉咙,狗勃然大怒,他四处去寻找野狼讨要说法,这才发现狡猾的野狼早已逃之夭夭。
 
“林建林建,你到哪儿了?!能赶过去吗?我这儿实在是太远了!你快点,拦住那龟孙子!!妈的,老子逮着他扒了他的皮!!”
 
林建接上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子喻气急败坏的喷了一耳朵。他挂断电话催开车的司机:“师傅,您能再快点吗?!我急!!”
 
“我这最高时速了,再快就超速啦!”
 
“那您尽量能快就快点!”林建低头看了眼时间,“飞机马上就起飞了!”
 
林建摊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狠狠地揉了下太阳穴,把一句国骂咽下了肚子。
 
林建刚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以前给儿子读的那个故事,却没想到时隔不久,他成了那个愚蠢的狗。
 
林建怎么也没想到在和他们谈合同前,王远就将一切的后路想好了。他赌博,吸毒,将家里的钱花光。然后勾搭林建陆子喻一起开了这家美术机构。如今刚刚开学,因为陆子喻宣传到位,再加上去年他和林东隅元旦那么一出,更是吸引了好多的家长前来咨询报名。王远趁着林建和陆子喻的疏忽,卷了钱跑了。
 
陆子喻提前察觉,堵人没堵上,他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便从在机场工作的朋友那查到了王远的航班号,打电话来跟林建一起去堵人!
 
一路上林建不停的看时间,他恨不得能有个法宝,拖慢时间的转速。司机对地形也熟,一路上抄近道加速,堪堪在飞机起飞前赶到了机场。
 
林建付完钱飞奔进了机场,却早已没了王远人影。他拉住一位工作人员着急的问:“麻烦问一下,前往Z市的那趟飞机呢?”
 
“提前起飞了,因为天气原因,按点起飞的话会遇到强气流,所以最终紧急决定提前20分钟起飞。我们提前通知了啊,先生你是没赶得上?”
 
林建抓着工作人员衣服的手松下来,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颓废的摆摆手:“没事,送朋友的,没来得及。”
 
工作人员也送了口气,不是这趟航班的就好,“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嘛!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又不是以后见不上了,您说是吗?”
 
“谢谢!”林建疲惫的驼下背,“您忙您的吧。”
 
他掏出手机给还在往来赶的陆子喻打了个电话,“不用来了,飞机提前起飞了,我没堵上。”
 
“卧槽,龟儿子这是踩了狗屎运了!!妈的,老天爷这是非不分啊!”陆子喻捂着手机不知跟司机说了什么,才吩咐林建道:“你在那等会儿我,我快到了!”
 
“你不――”林建话还没说完,陆子喻就暴躁的挂了电话。
 
等到陆子喻到的时候,就看见林建一个人窝在机场提供的座位上,攥着手机发呆。
 
“林建!”陆子喻奔了过去。
 
林建抬头看他,茫然道:“没追上。”
 
“我知道。振作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报警了吗?!”
 
“没……”林建恍然大悟,着急去抓手机:,“我还没报警!”
 
陆子喻却快他一步将电话打了出去。
 
挂断电话,陆子喻道:“我去交代一下学校的事情,给王老师打声招呼,老子去Z市找这龟儿子,你等着警察局的消息,也稳住机构的老师,不要把消息透漏出去!”
 
“你呆在学校。”林建缓过神来,智商也跟着回归。“你要上课,我的工作在咱们公司开张的时候就辞了!”
 
“都这时候了就别争了!”陆子喻焦躁的抓头发,“你走了东隅怎么办?”
 
“我可以托付给刘奶奶先照看着,他听话……”林建正说着陆子喻的电话就响了,他抬手打断了林建的话。跟那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别争了,我在公司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熟。你看着公司,我去追。”
 
陆子喻说着也不给林建拒绝的机会,推着他走,“你先回公司,我去问问去Z市最近的航班。”
 
林建拗不过他,知道自己强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只好先行离开。
 
两天后的美术机构,忙的像个陀螺一样的林建两手快速地翻着文件,电话像催命符一般响起,他腾出一只手,接起电话用肩膀夹住,手下动作也没停。
 
“您好,我是林建。”
 
“妈的,没堵到!那龟孙子太精了,咱报警后H市警察就到机场堵人也愣是没堵到!”林建一接起电话,首先听到的就是陆子喻咬牙切齿的骂声。
 
林建的注意力却像没转到这事上面,他声音有些焦急:“你人没事吧?怎么打学校电话?”
 
“没事,手机没电了。我用的公共电话。”陆子喻被林建转移的话题稍微缓和了下情绪,他深深地呼了口气才开口:“我先不回来了,跟这边的警察……”
 
“当当当……”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林建打断陆子喻的话,低声快速道:“等等。”这才应声:“请进。”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排班的老师,她焦急道:“林老师,王远老师还是没来,再十分钟后就有他一节素描课,可是这边老师的课动排满了,怎么办?我去通知学生这节课推后吗?”
 
“不用,这节课我上,通知学生按时上课。”
 
“好。”排班老师松了一口气,却又听林建道:“你提前去排,以后王老师的课全部排给我,要是和我的课有重叠,尽早通知学生,调一下课。”
 
排班老师震惊,公司刚开始运营,老师根本就不够,两个老总也只能撸袖子自己上。林老师的课本来就是最多了,现在再加上王老师的课,那他……一天还有吃饭的时间吗?
 
“那如果王老师最近实在是忙的话,可以平分给其他一下老师,您这课……实在是太多了。”
 
林建用手捂着电话的听筒说:“没事,就加给我,你去排吧。”
 
“那……排到第几周?”排班老师试探的问。
 
“第一个月都先排给我。”
 
“!!王老师……”
 
林建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没事,王老师家里有点私事,你听我的,先这么排。”
 
排班老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出林建办公室,她在心里琢磨着:“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建也没时间管别的老师心里怎么想,他现在手头一堆的事,简直快要忙炸掉。
 
林建重新把电话拿起来,接上陆子喻刚说的话,“行,你先待在那边配合警察去找,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实在追不回来你也不要死脑筋,人先回来,你还有课要上!”
 
“我知道。这么大人了我分的清轻重缓急。倒是你!”陆子喻想想刚才从电话里听见的事情就生气,“别以为你捂了电话压低声音我就听不见了!你疯了,把龟孙子的课都转给你,不管你儿子啦?!”
 
“我心里有数,你忙你的去!”不等陆子喻再发脾气,林建果断的挂了电话。
 
陆子喻在这边话还没开口就被人断了电话,气的直想砸了电话亭。
 
妈的,逮着这龟儿子,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林建却没有像陆子喻一样有时间和心思去生气,一堆的事还在前头等着他。
 
这学期刚开学,美术机构合伙人卷着钱跑了的事情还没有被散播开,依然有学生在陆陆续续报名。林建曾和陆子喻谈过,王远卷走的是公司的活动资金和报名的学生学费,现在他们可以上课,就是一个月后老师的工资拿不出来,倒不如再收一批学生,先将老师们的第一个月的工资凑出来,之后的事情再想办法。
 
林建虽觉着有些冒险,他心里隐隐不安,但迫于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没有否认陆子喻。
 
只是他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完。
 
第二十章
 
一个星期之后,王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H市快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抓住他。飞机场火车站都没有他离开的记录。警察道要么是他还在H市哪个小角落里隐藏着,要么早已经做了客车离开。因为客车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查起来堪比大海捞针。
 
陆子喻知道抓住他的机会很渺茫了,再者,已经一个多星期,就是人抓住了,钱,也不一定还在了。
 
他强打起精神,勉强的谢过H市的警察。灰头土脸的离开,带给林建这么一个尘埃落定后的坏消息。
 
所谓无独有偶,祸不单行,林建和陆子喻算是才真真体会到。
 
也不知是哪里出现了纰漏,美术机构的老师们隐隐知道了王远卷走钱潜逃的事情,知道公司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开始闹着要工资,更有甚者,直接离开了,连招呼打都没打。
 
林建就是分成八份也来不及上这么多的课,他只好给剩下的老师保证,工资一定一定可以发得出来,让老师们放心。并把离开老师的课能分的分给其他老师,不能分的将课延迟。
 
平衡就这么如履薄冰的维持着。
 
“哎你说,老师们第一个月的工资能发出来?”陆子喻边走边问林建。
 
这么多天林建一直忙的吃住在公司,他将儿子托付给了刘阿姨。今天终于找着点时间能去接林东隅。陆子喻还有些事要和他谈,便也跟了过来。
 
“嗯,我最后还收了一批学生,可以支付老师们第一个月的工资。”
 
“那之后呢?第二个月怎么办啊?”陆子喻烦躁的将手中的烟掐灭。“我也没办法再给老头子要了,开公司的那笔钱里本来就有我爸给的一部分。”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又抽出根烟要点,林建按下他的手,将烟又放了回去,忍不住教训他,“别抽了,烟只能破坏你的健康,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知道啊,但是能让我平静会儿,你以为谁都有你那种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总有办法,总有……办法的。”林建喃喃道。
 
一时间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沉默到了学校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学校放学的铃声响起,林建看着大门,对身边的陆子喻嘱咐道:“我知道你想去借咱原来朋友,或者是师父。但是别,我们都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不要搭进去那么多人。人家不是慈善家,没义务帮咱们,别弄到最后,都尴尬。”
 
“别人不行,王老师也不行吗?那是你师父啊,那么疼你。”
 
林建轻轻摇头,“先不急,我们自己解决。到第二个月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说你――”
 
“爸爸!”陆子喻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东隅充满惊喜的声音,林建看了他眼,陆子喻识趣的闭了嘴。
 
林东隅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过来,一头扑进林建怀里,“爸爸,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今晚接你回家住。”林建一把将身前的儿子抱起来,“最近在刘奶奶家怎么样?有没有想爸爸?”
 
林东隅单手搂住林建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兴奋,“想了。但是我知道爸爸有事在忙,刘奶奶对我也很好,我还会帮刘奶奶做饭呢~”
 
林建听着脸上不自觉带着几分笑意,最近长时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伸手将儿子额头上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脸色却骤的变得难看,“宝贝额头怎么了?这么大个包?”
 
林东隅这才想起他身上的伤,“没……没事,上体育课的时候摔倒了。”
 
“真的?”林建不信,体育课干什么能摔到额头,不会是受欺负了吧?
 
林东隅也猜林建可能不信,只好又主动卖了自己另一个伤。他将袖子撸起来给林建看,“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让跑步比赛,我不小心摔倒了。就……就磕青了胳膊,头上也肿了个包。”林东隅看着林建渐渐露出些心疼的脸,又加了句,“只是看着害怕,其实不重的。刘奶奶给我涂药了,马上就会好的。”
 
林建小心翼翼的吻吻他头上的包,心疼道:“以后小心点,别让爸爸担心了。”
 
林东隅忙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
 
林建抱着他往刘阿姨的玩具店走,想给阿姨说一声,今晚带着儿子回家住。
 
过马路的时候遇到红绿灯,他又不放心的问儿子:“真的只是胳膊和额头,别的地方没摔伤吧?”
 
“没有!我保证!”林东隅举手信誓旦旦道。
 
林建宠溺的点点东隅的小鼻子,“回家就检查,要是说谎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东隅心虚的摸摸被林建碰过的鼻子,在心里默默道:身上的伤快下去了,爸爸应该不会……发现吧?
 
父子俩正温馨的交谈着,身后想起一阵手机铃声,一路上充当透明人的陆子喻这才撞进林东隅的眼睛里,他疑惑的问:“陆叔叔怎么在这?”
 
陆子喻气的翻了个白眼,感情这小狗腿眼里一直就只有他爸?枉老子白疼他那么久。
 
陆子喻没时间和林东隅扯皮,他接上电话,“你好,我是陆子喻。”
 
陆子喻听了没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山雨欲来。
 
挂掉电话,陆子喻欲言又止的看着父子俩。林东隅什么眼色?忙说:“爸爸,你和陆叔叔去忙吧,我自己去刘奶奶那儿,你有时间了再陪我就好。”
 
林建看着懂事的儿子犹豫。陆子喻背着林东隅的目光轻轻扯扯林建的衣服,林建这才知道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了,他摸摸儿子的头,“那你先回刘奶奶那儿,爸爸忙完了就去接你。”
 
林建将儿子放下来,待他走远才问:“又出什么事儿了?”
 
陆子喻脸阴沉的可怕,“H市最近缴毁了一个跨越多省的贩毒集团,因为这些贩毒的每个人手上基本都有些案子,便被潜回各省调查。因为影响比较大,媒体都是一路跟随。”
 
林建没听到重点,焦急问:“然后?”
 
“王远也在。”
 
一时间俩人都看着对方沉默了,他们都明白这件事,尤其是王远曝光意味着什么!
 
“你去警察局协助调查,看看能不能让新闻明天见报的时候给王远打个马赛克,然后改个化名什么的,我先回公司,稳住老师和学生家长!”
 
陆子喻下意识的服从了林建的命令,俩人兵分两路,各自忙开。
 
所谓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就算林建和陆子喻再小心,就算王远没有上报,但是在车站还是有人看见了他被押送回省。
 
于是美术机构的平衡终于被打破,老师离开,学生家长要求退学费,林建忙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好暂停了机构的课,给老师们发工资离开,然后又给家长保证,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一定将学生们的学费按课时退回。
 
陆子喻也暴躁的像吃了火药,设计老是出错,被王颉逮着就教训。他还不能说明原因,林建警告过,先不能告诉师父。
 
陆子喻觉得自己都快憋成王八了!
 
王远那个龟孙子!陆子喻一想就来气,刚被潜回来的时候,他俩还去警察局看过,简直都认不出来了。一个月前还风度翩翩的王老师现在像是只丧家之犬,眼睛无神,全身都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警察解释道:“他以前就赌博吸毒,卷走了的那笔钱早就被他赌完了,接着他就加入贩毒团伙,以毒养毒。我们抓住他的时候,简直……”那位解释的警察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怎么表达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刚刚吸完毒,一屋子的人就抱在一起,性交。还都是男人。”
 
陆子喻目瞪口呆,“男……男的,同性恋?”
 
警察就摇头,“不一定,刚吸完毒的人谁分的清男的女的,只要能呼吸,抱着就上。”
 
陆子喻生生打了个冷战,“那就是说他赌博,贩毒,吸毒,额……那个全占了?”
 
“对,所以――”警察摊手,“你们那笔款也追不回来了。”
 
陆子喻带着被震碎的三观去找林建,两人得重新商量怎么解决钱的事情。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两人坐在人去楼空的美术机构里面面相觑,绞尽脑汁的思考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怎么凑齐这笔巨款。
 
“要不我再给老头子要点?”陆子喻提议。
 
林建摇头,“你已经拿了伯父一笔钱了,上次要的时候估计能给的都给你了。这次再要?你让他们睡大街去?!”
 
“那我其实哥们比你多,要不先借点,咱俩先将这事度过去,最后再努力赚钱还吧。”
 
“都是学生,凑不齐的。”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能借朋友,不能借师父,不能给我爸要,你说怎么办?我们去卖器官啊!拆了你都不够的!”陆子喻火了,他其实也不是想对着林建发火,就是憋屈,心里憋屈!妈的,被姓王的那龟孙子坑惨了!
 
陆子喻站起来,大步朝外走:“我去借高利贷!先退了学生学费,到时候剁一个指头还是剁只手老子认了!”
 
林建急忙站起来拉住他,动作幅度太大,椅子被撞的倒在了地上,“哐”的一声,将陆子喻的火往下压了压。
 
“子喻,你别这样!”林建拉着他的衣服垂下眼,“当初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你了。就算是剁胳膊剁腿也应该是我去。我是社会人了,你……还是学生。”
 
两人都静了,相顾无言。这时林建的手机诡异的响起来,像是催命的咒语。
 
林建松开陆子喻,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林东隅家长吗?”那边的声音有些喘,林建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我是!东隅怎么了?”
 
“我们在市医院,麻烦您快来一趟,林东隅被人用刀子割了!”
 
第二十一章
 
林建扔下电话就往外奔,现在什么还钱都考虑不到了。
 
陆子喻隐隐听见是林东隅出事了,他怕林建冲动,二话不说也跟着冲了出去。
 
等俩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林东隅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完了,看着胳膊绷着绷带的儿子,林建整个人都软了,要不是后面的陆子喻扶着,他都可能直接跪在地上。
 
班主任看着林东隅的家长愧疚道:“是我的责任,没有管好班里的学生,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万幸的是,没伤到要害,伤口也不深,就缝了三针,医生说过段时间来拆线就好。”
 
林建沉着脸,“怎么回事?”
 
陆子喻看着林建在气头上,他忙接过话:“老师,你大概给我们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林建拍拍陆子喻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过去,将儿子心疼的抱起来,“宝贝,给爸爸说说怎么了?”
 
林东隅一直强忍着,林建没来他是一个人战斗,再疼再痛都能强忍着,但他毕竟就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看到最亲的人来,他的盔甲瞬间就被卸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很多人……打……打我,用,用小刀划……我的胳膊,还让我跪下……跪下认错,说我爸爸是个骗子,我……我以后也会是个坏蛋,大……骗子。”
 
林建将儿子揉进怀里,一字一句道:“那些人是谁?”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
 
陆子喻也粗了,这尼玛怎么回事?!校园暴力啊这是?!“老师?”
 
班主任尴尬的低声道:“那些学生的家长都被我请到学校了,这是医院,我们不好大声说话,要不回学校处理吧。”
 
林建也知道在这里吵不合适,他压着火点头。一行人回了学校。林东隅搂着林建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死活都不愿下去。林建也心疼儿子,一路上将他小心翼翼的抱着。
 
一进办公室门跟着林建的陆子喻就看见了一屋子的人。他震惊,在他和林建不知道的情况下,林东隅在学校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刘阿姨怎么什么都不说?
 
其实陆子喻这么想倒真的是误会刘玉玲了,她毕竟不是东隅的亲奶奶,东隅要自己洗澡换衣服她也总不能强制的代劳。林东隅是什么性子?要不是这次伤的太重,估计还是不会说出来。他感觉得到林建最近忙,怎么还会再给他找麻烦?
 
“林东隅,你给老师指指,这段时间都有谁在学校欺负你了?”班主任硬着头皮凑到林建身旁,柔声对他怀里的林东隅说。
 
林建鼓励的拍拍儿子的后背,“爸爸在这里,你不用怕,谁欺负你了都指出来。”
 
林建侧了个身,将儿子搂到身前半侧着,让他能看清办公室里的人。
 
“他。”林东隅伸手先指了个低着头的男孩,“他推过我,把我头撞到桌子上了。”
 
男孩抬头小心的看林建,刚好跟林建压着火的眼睛来了个对视,吓得一哆嗦赶紧又低下了头。旁边高一点的男孩微微抬头看见了这一幕,撇撇嘴像是对那男孩不屑。
 
林东隅接着指,“他踢过我肚子,他抓着我头发把我推进了女厕所。”
 
班主任震惊,他记得有女生来告过状说林东隅耍流氓,进女厕所,她还把林东隅叫过来批评了一顿,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原因。
 
“他,他,他将我胳膊抓着在水龙头的池子上蹭。还有他――”林东隅说着指最高的那个,也就是刚刚表示不屑的那个男生说,身体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林建感觉到了,他的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安慰的搂紧儿子,“宝贝别怕,你说。一会儿爸爸带你回家,我们不在这上了。”
 
“他让好几个人按着我,然后用小刀在我胳膊上划。剩下还有好多人,他们一起踢我,我没看清都有谁。”
 
“学校不让带小刀,你是怎么弄来的?”老师问。
 
“孩子说是美术课要用,说……说是老师让带的。”高个男孩后站了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估计是他的妈妈和奶奶,说话的就是奶奶。
 
“不可能,这么小的孩子就是画画也是将笔削好带到学校来的,就算是要削,也会是让美术老师帮忙,自己不能动手。”
 
“但是事实上,确实没自己动手削铅笔,削的是我们东隅胳膊。”陆子喻实在听不下去了,讽刺道。
 
“他爸爸是骗子,他是小偷,我们是帮忙教育他的!”高个男生梗着脖子道。
 
陆子喻直接爆了,“哎,你这孩子有没有家教,你伤了别人还有理了,我说话你插嘴,我还觉得你不尊重长辈,我是不是也可以――”
 
林建拉住他,“你说我是骗子,谁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儿子偷东西了,证据呢?”
 
男孩偏过头道:“大家都知道他是小偷,而且我妈妈还说了,我交了学费你们不给上课,你就是骗子!”
 
林建都快被气笑,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算是领教了。
 
“第一:钱不是我拿走的,合伙人卷走了钱,我也是受害者。第二:我也没说这钱不还,我保证了半个月,时间到了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公司欠的钱,不是我儿子,你说我儿子是小偷却没证据,你是不是觉得你还小,说话不用负法律责任?还有第四:你不是警察,没有教育我儿子的权利,你这样的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
 
林建说的咄咄逼人,一看就不只是冲那个男孩,更多的是他身后的家长。
 
要么说孩子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父母的素质,那女人听见林建这么说不干了,“我孩子错了我道歉,但是就你这样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受害者了?我还说你是同伙呢?你说会还,钱呢?半个月?半个月你也跑了我找谁要去?”
 
“找我要!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T大研二的陆子喻。他要是跑了你来找老子,老子一百倍还给你!”
 
“大人的事大人解决,我儿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孩子的做法,你们这些所有伤害我儿子的孩子,我都可以告你们校园暴力!”
 
一个家长听见林建都上升到法律层面上了,顿时出来当和事佬,“小孩子嘛,我替我儿子道歉,回去就收拾他,您孩子的医药费我出,我们一定管到底。”
 
“晚了。”林建的目光中焠着火,“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儿子没到14岁,不用负法律责任?对!你孩子没到,你到了!你是监护人,你是不是应该负法律责任?”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个女人嚷嚷,“都是男孩子嘛,在一起玩怎么没有个摩擦?再说你要是一出事就将钱还给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说,孩子从哪听到?又怎么会去和你儿子闹不愉快?”
 
“是吗?”林建冷笑,“那能不能让我儿子用刀子给你儿子摩擦个口子出来?我跟您说,我们一码归一码,所有人的钱我会大后天全部按课时退回。而我儿子这件事――”林建目光冷冷的扫过所有人,“我一会儿会带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费用单会拿给大家麻烦报销。也是大后天,要么全校通报批评,这件事记入所有加害者的档案,跟随他们一生,如果不同意,那么我们法庭见。”
 
一个家长终于怕了,“我们的错我们的错,那个学费我们不要了,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都是孩子,您这样会毁了孩子的一生的。”
 
林建被气的够呛,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家长,“您孩子是宝贝要顾着他一生,我孩子就不是宝贝了?谁来替他受到的伤害买单?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还给所有人,剩下的你们商量选哪个,你们也别想着找人,学校你也不要帮着掩盖!我是没钱,但我好歹是T大毕业的,有认识的律师也有认识的媒体,大后天我要见到记过档案,要不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林建说完扔下所有人,抱着儿子就离开了办公室,陆子喻忙站起来跟上。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安静的可怕。
 
下午,林建和陆子喻放下公司的一堆事,陪着林东隅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庆幸的是,除了胳膊上的伤口,其他就是青了紫了,倒没伤到骨头。
 
林建一句话也不说,医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陆子喻问他任何话都得不到回答,就好像,就好像他自己拒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陆子喻知道,这很可怕。
 
他放心不下,一直陪着他给东隅检查完。等三人出了医院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林东隅这一天心情起起伏伏,再加上医院被折腾了两次,早早就在林建怀里睡着了。
 
到了家,林建将儿子温柔的放在床上,帮他脱了衣服给身上的伤上药。
 
“林建,你说句话啊,别吓我。”陆子喻就绕着林建两边转。
 
“后天就后天还呗,没事。我去借我舅啊,我姑啊都可以。没到走投无路呢。”
 
“那些小王八蛋太可恶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就该好好教训他们一回!”
 
“林建啊……你倒是说!句!话!啊!”陆子喻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说冒火了,愣是没从他嘴里掏出一句话。
 
他也火了,“林建,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老子一口饭没吃一口水都没喝,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休息,陪你跑这跑那的你还要怎样,我是一句话都问不出你呢啊?!”
 
林建将毛巾拧干给东隅擦脸,“你回吧,我没事。”
 
陆子喻一屁股坐到床上,床跟着晃了晃,林建怕吵醒东隅,抬头瞪了他一眼,陆子喻这才松了口气,气也跟着林建那一眼消了。他心想:人气儿终于回来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建没说话。
 
陆子喻接着道:“我知道你主意比我正,我管不上你什么,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我……”
 
林建扯扯嘴角,“怕我拿刀去砍人吗?”
 
陆子喻没说话,他还真怕……以前从来没见过林建这样……
 
“我不会。”林建低声道,“你回吧,太晚了这儿也睡不下你。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给我时间一个人缓缓。”
 
“好好好好,我马上走马上走。”陆子喻麻溜穿衣服换鞋,到了门口他又把头伸进来,正色道:“林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记得东隅,你还有他。别做傻事。”
 
林建摆手催他走,“我知道。”
 
第二十二章
 
我们老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犹如命运一把将你从云端推下深渊,其中落差就是激励你去后生的动力。而如果他是一把并没有开刃的钝刀,一天一天的割伤你,就如同将你从云端推到山顶,从山顶推向平地,从平地推入深渊,疼痛慢慢没有了感觉,伤疤上也长出了老茧,你就会恍惚,那个云端是不是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东西?你慢慢屈从于命运,慢慢觉得这本来就是生活的常态。
 
你被扔入了死地,却再也没有了去后生的勇气。
 
林建不知道老天到底在和他开什么玩笑,每一次他兴致勃勃的去拼搏,每一次都给他致命一击。
 
他抱着腿靠在床边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还有没有了背水而战的勇气?
 
林建站起来,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动作,整个腿脚都没有了知觉。他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桌子。林东隅惊了下像是要想过来,林建只好忍着被撞疼的腿,坐到床边,轻轻的拍着儿子的背。
 
林东隅渐渐睡熟,林建像是思想已经被抽离,手机械性的轻拍着儿子的背,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建就给陆子喻打了个电话,让他不用来找自己了,并说让陆子喻帮忙去借钱。
 
陆子喻欣慰,调侃他:“终于不用钻牛角尖啦?要早这样多好,虽然还不上所有学生的学费,但是这事也真不怪咱,让警察帮忙说几句也是可以的,再说不行打个欠条呗,又不是说咱们不还。”
 
林建蔫蔫答:“嗯。”他又不放心的加了句,“你别去找师父,我自己去。”
 
“好啊,巴不得你去呢,我要去不知老师怎么骂我呢?一天不务正业的,活该了吧?”
 
林建没搭话,陆子喻丝毫没觉得自己把林建也骂了进去,这人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天生乐天派,有时候神经粗的都可以当绳用。
 
“行,那我今天就不去找你了,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林建答应着挂了电话。
 
这时候林东隅也转醒了,林建挤出点笑容,“宝贝,爸爸今天早上有点事,先送你去刘奶奶那儿好吗?”
 
林东隅揉揉睡眼惺忪的眼,慢几拍的点头。
 
送到玩具店的时候,看着东隅包起来的胳膊,刘玉玲吓了一跳,“怎么了,东隅怎么受伤了?”
 
林建想起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只是告诉刘阿姨他带东隅回家了,便把事情大致的和她说了下,刘奶奶心疼的直掉眼泪,怪罪自己没有照顾好东隅。
 
林建道:“不关您的事,是我连累的。您别自责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把东隅再放到您这儿了。”
 
刘玉玲忙说不用不用,带着东隅回店里,随口问道:“那你们父子俩吃了没?”
 
林建急着走,随口道:“没,麻烦阿姨帮东隅随便做点,我路上买点东西吃。”
 
“爸爸。”林东隅了解林建,知道他那就是托词,根本就舍不得买。他拉住林建的袖子,“吃了再走吧,用不了多久的。”
 
“宝贝乖,别任性了。”他捏捏儿子的小耳朵,“你去吃,爸爸不会饿到的。”
 
林东隅发现自己根本拗不过林建,只好恋恋不舍的目送他离开。
 
林建去第六设计院找师父,他嫌人多眼杂不好开口,便打了办公室的电话将师父约了出来。
 
王颉接到小徒弟电话时还有些惊讶,得知徒弟就在对面的餐厅,二话不说就扔下工作出了设计院。
 
“怎么了想起来找师父?”王颉走的快,出了些汗,他一边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一边问林建。
 
林建站起来,认真道:“师父,您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他说我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无理取闹,“我可以打欠条,有钱立马就还给您。”
 
王颉愣了下,“不是,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要这么多干嘛?”
 
“我觉得自己没精力和能力扶养儿子了,我……我想把他送回福利院,十万块钱留给他以后上学。我知道自己这样很渣,但……但是。”林建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想让他跟着我受苦。”
 
王颉不知道林建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想回去?”
 
“不是,他很懂事。是我的问题,我……”
 
王颉摆摆手打断他,“那你之后呢?去哪?”
 
林建不想告诉师父让他担心,便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兔崽子!这么好的天赋你是说浪费就浪费,还走一步看一步?”王颉气的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我给你说,完事了你给我滚回来,要不――要不就把你逐出师门。”
 
这会儿虽然不是饭店,但是饭厅中还是有人,客人服务员频频往过看,但是两人都没注意,一个专心致志的批评,一个认认真真的听批。
 
林建低头了好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片刻后才听他才道:“好。师父,听你的。”他把菜单推到王颉面前,“那您点菜,我们吃点?”
 
“吃什么吃,早不早晚不晚的,都被你气饱了。当初让你别走别走,非不听。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吧?!”王颉撑着头自己独自生了会儿气,还是心疼这个小徒弟,“收拾东西,跟我去取钱。”
 
林建跟着师父回了趟家去取存折,林建执意要写欠条,王颉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他想着就凭林建那天赋和功底,只要沉的下心,不骄不躁的埋头做个三四年,还他那十万块绰绰有余。
 
两人取完钱后已经是中午了,林建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胃早饿的没了知觉,但他急着走,就谢绝师父的好意。
 
“大后天,我就给你明天一天的时间处理你的私事,大后天你就给我滚来设计院!”
 
辞别了师父,林建赶去玩具店接东隅。这个时候正是中午放学,来买东西的小朋友多,再加上东隅和刘奶奶也没吃饭。林建只好先放下自己的事情,买菜做饭陪着儿子吃了顿午饭。
 
收拾的时候,东隅乖乖的坐在外面看自己的书,刘玉玲陪他玩了会儿就进来找林建。
 
她压低声音,“林建,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公司没事儿吧?”
 
林建愣了下,才掩饰性的笑了下,“出了点小事,我能解决。”
 
“唉,你说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刘玉玲今早上看了东隅的伤,就是她一个只当了人家几个月的奶奶的人都觉得心疼,何况是养他的父亲?
 
公司公司出事,儿子儿子也受伤了,她不知道这孩子肩上到底扛了多重的担。“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阿姨说,阿姨这店也开了有些年了,我一老婆子花不了多少。就是没个几十万,十几万还是有的。”
 
林建刷完碗,正一个个的擦着,“没事阿姨,我自己能解决。”
 
刘玉玲也不能再多说什么,摇摇头去陪东隅聊天了。
 
她的孩子她错过了,就是在别人孩子身上找再多的弥补,别人的也永远不会被她拥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虽然这样说不合适,但道理是一样的。等你想通了的时候,早都已经物是人非。
 
按照原计划,林建下午带着师父给的十万元的银行卡和东隅,一起去了福利院。
 
但是刚好不凑巧,院里有一个孩子先天性心脏病发作,院长急着送他去了医院。
 
林建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他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林东隅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爸爸,我们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呀?”
 
林建调整表情,笑着摸摸他的头,“带你回来玩玩呀,这么久不见你的小伙伴,你不想吗?”
 
“有点想,但是有爸爸陪着就不想了。”林东隅忙表忠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怯怯的将心中的不安问出来:“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焦急道:“我……我很好养的,我可以帮你做家务,可以去赚钱,我也可以不去上学。只要……你别抛弃我。”
 
林建瞬间红了眼眶,他觉得像是有人用手紧紧的攥着他的心脏,又疼又窒息。他早该想到了,这个决定瞒不了东隅,他那么聪明,又那么敏感。
 
林建半跪下来,握着东隅的手拉到自己左胸前,感受那里快速的悸动感,“宝贝,爸爸这里很难受,别逼爸爸了好不好?”
 
林东隅愣愣地看着他,就由着林建握着自己的手的动作,像是吓傻了般,一动不动。
 
林建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哽咽道:“爸爸没有不要你,对不起儿子,爸爸还是骗了你,爸爸就是有件事要处理,带着你不方便。你放心,爸爸处理完这件事……有机会,有机会一定第一时间来接你,爸爸保证!”
 
林东隅缓缓的回搂住林建的肩,他将小脑袋里的所有回忆翻了个遍,发现每一件和林建有关的都是暖暖的。他想,就是爸爸不来了,他也可以凭着这些回忆撑过贫瘠的童年。而等他长大了,等他有能力去掌控自己的命运的时候。
 
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爸爸。
 
“好。我相信你,爸爸。”
 
因为院长一直没回来,林建也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他和儿子的最后一次相处了。林东隅想留,他也舍不得走,两个人默契的一推再推,直到夜晚降临。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见过林建,知道他妈妈和院长的关系,便腾出一张床给父子俩休息。
 
福利院条件简陋,腾出来的也是张单人床,饶是林东隅再小,两个人还是万分的挤。林建侧着躺,将儿子整个揉进自己怀里。林东隅抓着林建衣服,小声恳求道:“爸爸你别趁我睡着了走,我想,看着你走。”
 
林建拍拍儿子的背,让他快睡,也算是默认了这个小小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林建就起来拿了些纸坐到东隅旁边写东西。
 
林东隅其实早都醒了,他只是不想面对林建的离开,就装睡着,能拖一时是一时。林建东西没写完,也就由着他去了。
 
早上十点,林建实在是没时间再拖,他叫醒装睡的儿子,帮他温柔的洗脸刷牙。然后问工作人员要了个信封,将写好的信和银行卡一起装进去封好,交到东隅手中。
 
“宝贝,见到院长奶奶了,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交给她。记住了吗?”
 
林东隅没说话,只点点头。林建蹲下来亲亲儿子的额头,“那爸爸走了,再见。”
 
林东隅一直将林建送到门口,看着他一个头也没回,慢慢的消失在视野中。
 
他抹了把眼泪,心想:我长大了两岁了,我可以自己好好活下去。
 
一直没回头的林建在下一个拐角处,忽然捂着肚子吐了。他想:原来痛到深处,是恶心的想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第二十三章
 
阿姨,您好!
 
我是林建,不知道宝贝把这封信交到您手中是什么时候,但是我还是想迟来的道声歉:对不起。对不起您的期待,也对不起东隅的信任。
 
我食言了,没有照顾好宝贝,让他跟着我吃尽苦头,却没享受多少快乐。
 
因为一些原因,我和朋友开的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欠了些债,我可能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让东隅再跟着我颠沛流离不合适,我也不忍心。所以我将他托付给您,希望他能快乐成长。收养证我舍不得给您,就当是我留给自己最后一个念想吧。
 
信封里还有张银行卡,密码是我领养东隅的那天。希望在我不在的时候,您能继续供他上学。
 
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自己想做的人。
 
如果到他成年的时候我还没回来,您就帮我告诉他我可能离世了,收养关系可以解除。但是在他还没到十八的这些时间,恳请阿姨不要告诉他了。我自私的还想再当他十一年的爸爸。
 
或许也是我想的悲观了,说不定两三年后我就能回来,那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来接宝贝回家。
 
我要说的差不多就这些了,阿姨,希望您不要怪我。帮我多陪陪东隅,开导开导他,鼓励他好好学习,坚持自己的梦想。电闪雷鸣或是下大雨的晚上有时间多陪陪他。当年那些犯罪分子留给他的阴影太大,每到相同的场景他还是害怕。
 
阿姨,那就这样了吧,有一丝的机会我一定回来!
 
祝您和福利院的所有人,健康长寿。
 
林建
 
2002年3月22日
 
院长看完这封短短的信,肺部像是被水填充,久久呼不上来一口气。她喃喃道:“就不能等等阿姨吗?等我回来也好啊!还有你妈妈,她怎么可能只是口头交代我照顾你?”
 
院长猛然间惊醒,拿起手机就给林建打电话,但却不出乎所料,铃声一直在响,却没有人接。
 
林东隅从将信交给院长开始,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他,看着院长奶奶打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起,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他眼神茫然的问:“院长奶奶,爸爸是不是抛弃我了,他说会回来接我都是骗我的?”
 
院长挂断电话,看着东隅雾蒙蒙的眼睛就不住的心疼,“没有。爸爸一定会争取回来的,他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想让你也跟着受苦。你看――”她将银行卡递到东隅面前,“这是你上到高中的钱,爸爸都留给你了。”
 
“可是,上学根本就没有爸爸重要!我不想要钱,我就想要爸爸,跟他在一起才不是受苦!”
 
院长摸摸东隅涨红的脸蛋,“爸爸也是为你好,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爸爸当时就没有和我说明白,他没问我怕不怕吃苦就替我做决定!我不怕吃苦,我就是想让他陪着我长大!院长奶奶,您帮我联系爸爸,我想自己和他说!”
 
林东隅第一次这么像一个小孩子,撒娇哭闹,拼尽全力想留住最心爱的宝贝。
 
院长正准备安慰他时,电话就自己响了,她接起电话。
 
“院长,您快来一趟医院!有人捐款要帮成成做手术,医生说这病拖不得,早一分钟就多一份治愈的可能!您快来签字,让成成进手术室!”
 
成成就是突发心脏病的那个小孩。
 
院长忙答应着,她挂了电话急匆匆往外赶。走时还不忘嘱咐东隅,“你先和小朋友们玩,奶奶回来就帮你联系爸爸。你一个小弟弟成成要做手术,很危险,奶奶要先去照顾他好不好?!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林东隅站在院长奶奶的办公室门口,默默点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被风吹来一大团浓墨色的乌云,黑云团团翻滚,风雨欲来。
 
而这一边,王颉办公室。
 
陆子喻小心翼翼的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轻声进了门。
 
王颉正在写教案,抬头扫了他一眼,“有事?”
 
“嘿嘿,老师,下午那节实验课我想请假。希望,您给批个假。”
 
“又请假?!”王颉皱眉,“你算算你这学期一共上了多少节课,天天去找林建玩,都不知道像人家学学!人家还知道悬崖勒马呢,你呢?混毕业啊?!”
 
“嘿嘿,我这不下午就去找他吗?他不是和您说了嘛!”陆子喻不想再把两人做的丢人事说一遍。
 
王颉疑惑,“说什么?”
 
陆子喻更疑惑,“林建没来找您借钱?”
 
“借了啊,说没照顾好东隅,想送他回福利院,然后再回设计院上班。”
 
陆子喻脸色剧变,“坏了!!妈的,那货耍老子啊!”
 
王颉被陆子喻的表情吓一跳,都来不及计较他说了脏话。“怎么,他有事瞒着我?”
 
“不光瞒着你,还骗了我!”
 
王颉急了,“到底怎么回事,说重点!”
 
“我,林建还有一个叫王远的王八蛋今年开学一起开了家美术补习机构,谁知道王远吸毒,卷了钱跑了,最后因吸毒贩毒被警察抓获时已经把钱挥霍完了。家长追着屁股后面要钱。因为去年元旦节,我和东隅一起现场画了幅《小王子》,所以报名的学生中有很多都是他同学。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上钱,学生们估计从家长嘴里听了几句抱怨,就老在学校欺负东隅,前几天东隅胳膊被人用刀子割伤,林建才爆发了。他答应大后天,也就是今天还钱,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先去借钱,他说他来找您借,我就以为您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个屁!”王颉气的爆粗口,“小兔崽子,连我都耍!”
 
“老师您等等,我先给林建打个电话。”
 
“打!打通了看我不收拾这小兔崽子,胆肥了啊!”
 
也不知是陆子喻挑的时间不对,还是被王颉给骂怕了,总之半分钟后,陆子喻铁青着脸道:“手机关机了。”
 
“老师您别急,我再打打学生家长的电话。”
 
这次陆子喻人品好,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您好,我是美术机构的负责人陆子喻,那个,我想问问林建林老师给您打过电话吗?”
 
“哦,是您。我早上还见过林老师,他将钱退给我们了。您不知道?”
 
“没,没,我知道。就是我们这儿退钱退懵了,以为没退您钱。那打扰了。”
 
“没事没事,那再见。”
 
“再见。”
 
陆子喻挂了电话,又不死心的拨了一个,“你好,我是美术机构的负责人陆子喻,那个――”
 
“又怎么了?!还有完没完?!我儿子记过了,钱我也收到了,都两清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阴魂不散啊!”
 
“我――”陆子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挂了电话。
 
他手机音量开的大,办公室里安静,王颉讲电话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逮着空隙,忙问陆子喻怎么了。陆子喻沉着脸,一边播下个人的电话,一边快速回答老师,“划伤东隅那孩子的家长。”
 
电话又打了出去,得到的依然是钱已退回的消息,陆子喻不死心,将所有家长的电话都拨了个遍。令两人震惊的是,林建将所有的债都还完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有钱,我们俩也不至于让公司倒闭了啊!七八十万呢!林建从哪儿弄到的钱?!”
 
王颉沉思片刻,突兀的问,“你知道东隅是哪个福利院领养的吗?”
 
“知道。城郊的那家,我知道地方!”
 
“走,去找林东隅,看看林建给他留什么信息了没!”
 
陆子喻想都没想,跟着老师就出了学校直奔福利院。
 
因为陆子喻在办公室将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了个遍,花费了不少时间,等俩人出了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翻滚了一天的乌云终于化成液体,落了下来。
 
林建一个人坐在火车的候车室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着呆,他握着扣掉电池的手机,像是强迫症一样,将后盖拆开合上,再拆开合上。反反复复也不知在纠结什么。
 
又一趟火车到站,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最后是一对母子。年轻的妈妈带着五六岁的小朋友。
 
小孩跟着人流往外走,被妈妈叫住,“宝贝,别跟着出去,我们现在这儿坐一会儿,爸爸回来接我们。”
 
“真的吗?”小孩儿喜形于色,“耶!我太爱爸爸了!好久没见他,快想死我了!”
 
女人脸上也挂着笑,她左右看看,候车室的座位上都有人。便把孩子拉到身边,“我们站着等会儿爸爸。”
 
“小姐,您和孩子坐这儿吧!我的车马上就来了。”林建站起来将座位让出。
 
女人感激的道谢,让孩子坐下后给林建说谢谢。
 
小孩儿就用清澈的眼睛望着林建,“谢谢叔叔。”
 
“不客气。”林建笑着看他,“我也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一点点。”
 
女人惊讶,“先生看着好年轻啊,您孩子都那么大了?”
 
林建点头。等车等人都无聊,俩人便聊了起来。林建得知孩子爸爸去年开始就被公司分配到这边的分公司,女人和孩子在另一个城市生活,趁着周末,便带孩子过来看看爸爸。
 
俩人聊了好一会儿,孩子都不耐烦了,他抓着妈妈的衣摆问,“爸爸怎么还没来?”
 
女人就摸摸儿子的头,“今天晚上暴雨,估计是路上堵了,宝宝再耐心的等等,回头让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林建从四点进了火车站就没注意过外面,他惊讶,“雨这么大?”
 
女人点头,“嗯,暴雨。”
 
林建低头沉思了会儿,终于还是将电池装了回去。开完机他正思考要不要给院长阿姨打个电话,问问宝贝睡了没,让阿姨去陪陪他。
 
还没等他想好,电话就被人打了进来,林建一看是院长的电话,急忙接了。
 
“终于打通了!林建你快回来,东隅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什么?!”林建拿着手机只觉得五雷轰顶。
 
“东隅不见了!中午我看过你的信,他问我是不是爸爸抛弃他了,我就把银行卡拿给他解释,说是爸爸不想让你跟着受苦,他就很激动,让我快联系你他要亲自给你说。刚好这时候医院打来电话,那孩子需要马上手术。我知道东隅一直很乖,就放心的让他等我回来。但是刚有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说是东隅不见了!”
 
林建也不管离不离开,拖不拖累谁了,他条件反射的往外跑,心里就一个想法:我把东隅弄丢了。
 
“东……宝贝,您知道宝贝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吗?”
 
“工作人员也说不清楚,好多孩子反应说是下午玩的时候就没见!你也知道,大门一直是不开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院长站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听着电话那边蹚着雨,气喘吁吁的声音,安慰道:“你先别紧张,除了照顾孩子的我把人都派出去找了,你最了解他,去他常去的地方找!”
 
林建挂掉电话,摸了把脸上的水,喃喃道:“下着大雨呢,宝贝……会不会害怕……”
 
“你说什么?!”
 
“您说的孩子林东隅今天下午自己跑出去了,现在院长派大家都出去找,到现在还没找到。”
 
陆子喻和王颉赶到福利院听到的就是这么个消息,师生俩面面相觑。
 
“走!去帮忙找!”王颉当机立断,也不浪费时间,拉着陆子喻就一起加入了寻找林东隅的行列。
 
“你了解那孩子吗?知不知道他会去哪儿?”王颉撑着伞,但由于走的急,加之风雨太大,全身早已湿透了,他干脆收起伞,一边加快步子,一边向陆子喻了解情况。
 
陆子喻走的时候就没打开伞,他把滴着水的刘海撸到后面,“了解是了解,但是我就知道个林建家,玩具店和他学校,剩下也不知道他常去什么地方啊!”
 
俩人走到路口,伸手拦下一辆车,陆子喻一屁股坐进去,“往前开,留意路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司机看着淋成落汤鸡的两人犹豫不决,心想这也看着不像是六岁孩子的爸爸啊,不会是俩劫匪吧?!
 
陆子喻急得都快生出火了司机还是不动。“你他妈……”
 
王颉拽了把他的衣服,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按他说的开,朋友的孩子丢了,急着找!”
 
司机收了钱,又听王颉这么解释,忙快速的开车。
 
两人眼睛紧紧的盯着车窗外,虽然知道这里离福利院那么近,估计工作人员都找过了,但是,万一呢……孩子那么短的腿,能走多远?
 
“搞什么?!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一个比一个倔!”陆子喻简直都快气疯了!
 
“我考虑林建那钱来路不正,怕连累你和东隅,所以选择远走他乡。至于这孩子――是不是很恨林建,以为他抛弃了自己,负气的离家出走?”王颉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情,他冷静下来才觉得林建不会无缘无故一声不吭的就走。那孩子冷静,万事三思而后行,这一定是他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案了!至于什么原因,百分之九十九和那笔巨款有关!至于东隅,他不是很了解,只能就正常六七岁孩子的思路去猜了。
 
“林建可能你说的对,他家伙永远都是有福一起享,天塌下来一个人去扛。但我了解东隅,你不能用正常小孩的思路去思考他。那孩子太早熟了,可能是从小的生活环境所致,他很会看人眼色,也分的清什么是甜言蜜语,什么是真的为他好。再者他有一点轻微的自闭症。对除了林建外的其他人总抱着丝戒备。但是特别爱林建!快两年的养育之恩,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恨他以至于离家出走。我觉得――”陆子喻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很可能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察觉了林建将他带回福利院的真正原因,他接受不了,所以试图去找林建。”
 
王颉思考了下,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此时两人已经将陆子喻提供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东隅的影子。
 
“东隅知不知道你们美术机构的地址?”王颉忽然问。
 
陆子喻脸色一变,飞快的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林东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太阳还在正空中的晴天走到了夜幕缓缓降临的乌云密布,再到如今大雨磅礴。
 
他凭着令人不可思议的记忆力,从福利院混上公交车,一路坐到家的附近,他快速的奔跑回家,忐忑的敲门。生怕遭到林建的训斥。
 
他都想好了,这次不管爸爸怎么说他都不会再离开,他要告诉爸爸,他不怕吃苦,一点都不怕,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不管怎样他都会很快乐。可是门如愿的开了,门里的人却不再是林建。
 
陌生的叔叔笑着问他,“小朋友,你找谁?”
 
林东隅怔怔的看着陌生人,五秒钟后很没有礼貌的落荒而逃。
 
爸爸走了。
 
这时候雨已经很大了,林东隅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拼尽全力的奔跑。
 
很晚了,玩具店的刘奶奶都已关了门,他又去了林建曾经打工的所有地方,都已没了人。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林东隅拖着没了知觉的双腿向公司跑去。
 
远远的,就看见公司的楼没有一丝光亮,林东隅不甘心,跑到面前,才看见门上坠着一个大大的锁。他所有的希望瞬间泯灭,整个人崩溃!
 
林东隅抱着双膝窝到台阶上,将自己整个人团在一起。风雨太大,像是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林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儿子,他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团成球的人儿揉进怀里。
 
林东隅整个人抖了一下,闻着熟悉的体香,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
 
“宝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声声压抑的道歉声中满是愧疚。
 
“爸爸,真的是你吗……”林东隅茫然的看着林建。
 
“是我,是!是爸爸!爸爸来找你了!”
 
林东隅“哇”的一声哭出来。
 
“宝贝,宝贝你别哭了,爸爸的心都快要碎了。”林建将衣服脱下来,把东隅整个搂进怀里,再将两人用衣服裹起来。
 
林东隅感受到林建强劲的心跳声才慢慢平静下来,他试图给爸爸解释他的出走,“我……我就是想和爸爸……在一起,我不怕,不怕吃苦,我们一起努力,爸爸你别……丢下我。”林东隅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哭腔里又满是坚定。林建想他真的错了,他是个自私的混蛋,自以为是的认为让林东隅能安定下来,能有学上就是对他好。他考虑自己的自尊,考虑绝不向命运那个混蛋低头,却永远没想过东隅是怎么想的,从来没问过东隅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掩耳盗铃,自以为是。
 
林建抱着林东隅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柔声道,“宝贝,我找下手机给院长奶奶打个电话,现在大家都在外面找你。”
 
林东隅将抱着的手放松了些,林建忙在身上摸手机,拿到手上才发现,早已因为进水太多而关机。
 
林建只好将儿子抱起来,准备伸手拦车先回福利院。但是此时即没在市中心,又是下大雨的晚上,俩人整整站了五六分钟还是没有拦下一辆车。
 
林建正准备再想办法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的停了下了,他喜出望外,赶忙迎上前。
 
车窗打开,师父的脸瞬间露出来,林建吓了一跳,“师父,你怎么……”
 
另一边车门也打开,怒气冲冲的陆子喻正瞪着他,咬牙切齿道:“还有我!你个滚犊子,真有种!”
 
王颉朝车里扬扬头,“滚进来。”
 
林建抱着儿子,乖乖的上了车。
 
一路上顾忌着林东隅刚受了惊吓,又淋了雨,陆子喻和王颉努力压着火,给父子二人说话的时间。
 
到了福利院时,所有被分配出去的工作人员包括院长也抽时间都回来了。看着淋的不成样子的四人,院长忙吩咐他们去换件衣服。
 
福利院除了保安就没有男工作人员,林建三人根本就没衣服可换,再说谁这时还记挂这么件小事?
 
院长过来领林东隅,东隅整个脸瞬间煞白,他攥紧林建的衣服,“我……我不冷,不,用换了。”
 
院长柔声道:“你这么小,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怎么,不听话了?”
 
林东隅怯怯的看着林建,攥着衣服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林建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再离开,为了让他安心,本想陪着去换,可知道陆子喻和师父急着要一个说法,为了东隅都憋了一路。
 
林建蹲下来,亲亲儿子冰冷的额头,“你和院长奶奶去换衣服,爸爸就在这儿和陆叔叔说件事,不离开。”
 
“真的吗?”
 
“真的,爸爸保证!”
 
林东隅点点头,跟着院长恋恋不舍的进了里屋换衣服。
 
一步三回头。
 
第二十五章
 
林建目送院长带着东隅进了里屋,他正准备转过身来解释今天的事,却没想到一只拳头带着风迎面而来。避无可避,林建只好生生受下,脸被打的偏到一边,嘴里顷刻间尝到腥甜。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拳又挥了过来。屋里的人早都被院长支走,王颉靠着桌子站在一边也不阻拦。林建怕被拉去换衣服的东隅听见,一声不吭的被陆子喻连揍了实打实的三拳。
 
看着毫不反抗的林建,陆子喻心中压的火越来越盛,他攥着林建的衣领将他抵到墙上,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真有种啊!说走就走,是不是今天东隅不出事,你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林建看着他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陆子喻气急,却还是怕被东隅听见,压着声音:“你不想让东隅和你一起扛我理解,他小。可我呢?!明明是我们合作失败的,为什么一个人扛?!你以为你是谁!能替我做主?!”
 
林建偏过头错开他的目光,“是我连累你了,你本来不会遭遇这些。”
 
“我操,林建!我他妈够十八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剥夺我作为成年人的权利和义务!”
 
眼看着陆子喻又有再上手的准备,王颉赶紧把他俩拉开,他不是心疼徒弟,而是陆子喻那个蠢货,一会儿就把话题带偏了。
 
“子喻说你们公司欠了差不多七八十万,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林建没隐瞒,他知道就算不说师父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借的高利贷。”
 
“你――”陆子喻气儿还没顺过来,又被林建这句话差点噎死。
 
王颉摆手打断陆子喻想说的话,“那你准备去哪儿?借的人怕是不会让你躲着吧?”
 
“他们介绍我出国,去非洲。那边有中国人的厂子。差不多两年可以连本带息还完。”
 
饶是王颉,在听到林建说到这里时脸色都不由得变了变,“那边那么乱,随时都有发生战争的可能,你……”
 
王颉本想说“你不怕死?!”但看着徒弟平静的神情,他猛然间意识到,林建清清楚楚!冷冷静静的想过。他权衡了所有,还是决定冒险。
 
王颉皱眉,他真是到这一刻才发觉,这年轻人身上有股匪气。孤胆英雄似的书生匪气!
 
陆子喻却被林建震的目瞪口呆,他一个生活在和平国家的小小研究生,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偶尔做做小投资,就连这次的事,他也就本着被老爹收拾一顿的念头,跟舅舅姑夫借了几十万,从来没想到林建会做出这种决定。
 
那不是去非洲旅游啊,那是去玩命啊!
 
三人正说着院长就急匆匆的从屋里出来,“林建,孩子胳膊还受伤着你怎么不说?!感染了!体温越来越高!快送医院!”
 
林建一惊,这才想起来东隅胳膊上的线还没拆,他当时走的时候昏昏噩噩,只跟工作人员说过,信上都没来得及和院长说。他心里一阵后怕,明明当时觉得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怎么到头来会遗漏这么多?!
 
林建也来不及再给师父解释他去非洲的事,忙冲进屋里,将已经有些迷糊的东隅用薄毯一裹,抱着出门找车去医院。
 
院长,王颉,陆子喻三个人也来不及休息,跟着林建一起奔到了医院。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凌晨四五点,林东隅的烧才堪堪退下来。被挪到普通病房挂点滴,整个人还没醒,不过已经睡的安稳了。
 
林建被医生叫出去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这家长是怎么当的?!孩子胳膊受伤不知道来换药啊!还能让他淋那么久的雨,感染了孩子胳膊还要不要?!我说你们这些家长啊!一个个的负点责任!”
 
医生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堆,林建急着进去看儿子,但也知道她是好心不好反驳。只好喏喏的全答应着,医生看他认错态度好,也就再叮嘱了几句就把人放了。
 
林建长舒一口气,赶紧进了病房。
 
病房里只有陆子喻一个人照看着,林建纳闷,“师父和院长阿姨呢?”
 
陆子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气还没消,讽刺道:“出去了,院长想了解下你的光辉事迹后的原因。”
 
林建摸摸鼻子也不好接话,只能在东隅病床边坐下。
 
没一会儿王颉就进来了,怕吵醒别人,他小声地跟林建说:“好好陪着东隅,贷款的事不用想了。院长刚和我说,你妈妈在她那儿给你留了一百万。”
 
林建震惊,“怎么可能?!她……他从还没和我提过!阿姨呢,我去问问她。”
 
林建欲站起来,被王颉一把压下去,“你妈妈说希望在你遇到苦难的时候,让院长将钱给你。但你一直没让院长知道你的实况,她以为你过的挺好。”
 
林建低头,轻声道:“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我知道。”王颉拍拍徒弟的肩膀,“院长说还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封信,她找时间叫人连卡带信给你一起送过来。那边还有个住院的小孩儿,这边有你,她就不陪东隅了。”
 
林建点点头,还是觉得母亲能留给他一百万不可思议。母亲虽是老师,但工资不高啊,而且做慈善捐了多少他是知道的……
 
“那我也回去了,陪你个小兔崽子折腾了快一夜,我这副老骨头都快要散了。”
 
王颉一句话惊醒了沉思中的林建,他这才看见师父还穿着湿衣服,忙让他快回家。王颉站起来整整衣服,看着林建,又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所有的理解和支持都融进这个动作中。
 
“子喻,你也回。”
 
陆子喻虽然看着林建就想揍他,但毕竟也是心疼小狗腿,不愿意离开。
 
“快走快走,这儿有林建照顾着,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回去换个衣服睡一觉,明天来也给林建捎身干净的衣服。”
 
陆子喻拗不过,只好同意。
 
第二天一大早,院长就让人将那封信和两张银行卡送了过来。一张是林思奕留给林建的,一张是林建留下来的那张卡。
 
拆开信封,里面的信足有十几张纸厚,林建深吸了口气,坐在病床前读。
 
林建刚生下来就没见过爸爸,在他懂事之后还问过林思奕关于爸爸的事情。妈妈说爸爸因为一场病去世了。林建怕妈妈提起伤心,懂事的再没问过。
 
从信上他才知道并不是。林妈妈在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大他两届的学长,学长属于痞痞的那种类型,家里非常有钱,而且打球踢球跳舞弹琴样样精通,人长的也帅很能讨女孩喜欢。
 
林思奕是书香门第出生,虽说家里并不十分富贵,但把她养的端庄秀气,落落大方。
 
两人良才女貌,很快走到了一起。有一年暑假林思奕实在按耐不住高兴,将学长带回去见了父母。林妈妈的父亲坚决反对,林思奕不服,问爸爸要原因。林妈妈的父亲就说,是很帅也很优秀,带人接物也大方。但是富家公子习气也重,没担当,挑不起家庭责任。
 
林思奕不同意父亲的说法,觉得父亲是嫌学长家有钱,不门当户对。陷入热恋的女人都听不进去任何有违她想法的意见。她觉得学长爱她,不需要管什么配不配。
 
父女两僵持了下来,林妈妈的父亲撂下话,父亲和男朋友让她自己选一个!林妈妈的母亲也向着自己老公,不同意这门亲事。林思奕生气急了,觉得所有的人都不理解她,于是一气之下和学长私奔了。
 
这时候林思奕才大二,学长刚刚毕业,俩人没过多久,学长的家里人就派人来接他,学长给她说,让林思奕等等,他一定会和家人说清楚,然后就过来迎娶林思奕。
 
林思奕答应了。学长走的时候,她已经查出了怀孕。
 
整整半年过去,林思奕的肚子越来越大,她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害怕,又不敢回去找父亲,只好循着学长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
 
林思奕想过一万种可能,学长的家人不同意,她会受到什么刁难,却从来没想过,等她敲开那扇那扇富丽堂皇的别墅时,遇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学长的妻子。
 
肚子微微凸起的妻子。
 
林思奕整个人惊呆了,学长拉着她进屋关门,跪下来哭诉自己的不愿意,说他这辈子爱的女人只有林思奕,和现在的妻子只是联姻。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就算他和林思奕在一起,也没办法好好过下去。
 
可是他希望林思奕能留下来,他很爱她。
 
林思奕没说话,她顺从的听学长妈妈的话,在外面租的大房间里住下来,一直到苏锦城(林建)的出生。
 
学长的妈妈和她谈,休掉现在的妻子再娶她是不可能的了。但因为苏锦城怎么说也是苏家的血脉,林思奕要是还爱他,就只能做外室。
 
林思奕上学的时候多傲气的一个小姑娘啊,她从小就在一个正常的温暖的家庭中长大,怎么可能委曲求全去给别人当二奶?哪怕……哪怕他曾爱那个人那么深。
 
于是,在她出了月子,一声不吭决绝的抱着儿子从伤心的B市一路南下,来到了S市。
 
她给儿子重新取名林建。并在当地找了份小学语文老师的工作。
 
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而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是在林建十岁的时候,男人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林思奕母子的地址,一路找过来。他说他和现在的妻子离婚了,希望林思奕能原谅自己一回和他重新开始。并且希望见见自己从未谋面的儿子。
 
林思奕冷着脸拒绝了他,男人再三恳求无果后,留了那一百万,说是给儿子的抚养费。
 
林思奕将这笔钱一分没用,她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如今林思奕在信上给儿子说,我不用是我和他的事,但这钱是你的林建,这是他欠你的。
 
最后,林思奕写道,她这几年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回去看看自己父亲,当年年轻气盛,不服输,知道因为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想起,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父亲和母亲,他们将她扶养长大,没有享一天的福,反而既要承受女儿的抛弃,还要忍受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她希望林建有机会能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代替她陪陪他们,帮她道声歉,女儿让他们丢人了。
 
第二十六章
 
“真决定走啦?”
 
林建收拾着病房里东隅的东西,轻轻的“嗯”了声。
 
他这段时间趁着东隅住院,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我想还不如去X市,替我妈妈行个孝。她……一直很后悔没回去一趟。”
 
“这事。”陆子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挠挠头,“你决定就好。不过什么就没什么留恋的?你随时回来,我和王老师随时欢迎。”
 
林建心里感动了下,拍拍子喻的肩膀,“谢谢。”将所有的感激都融进这个简单的动作和那声道谢声中。
 
“那你决定回去怎么办?还干老本行吗?”陆子喻发挥老妈子属性,操心完这个还想操心那个。
 
林建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被一直沉默的儿子抢了先,“我爸爸会干他最喜欢的职业。”
 
这件事让东隅多多少少留下了些心理阴影。林建只要没和他打招呼而离开他的视线,东隅就会不安。会反反复复的求证爸爸是不是又抛下他,林建不管和他保证多少次都不能让他彻底安心。林建心疼又无奈,只好每次出去之前都报备自己要去的地方以及需要的时间。没事就一直陪着东隅。
 
林建好笑的摸摸拽着他衣服下摆的东隅的脑袋,“你喜欢爸爸当建筑设计师?”
 
林东隅的眼睛亮闪闪的,他猛点头,“对!很酷!”
 
得到这个答案的林建哭笑不得。但其实东隅心里并不全是说出的这个原因,他觉得爸爸每次画图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但至于怎么个不一样,东隅的小脑袋也想不出很正确的词语,只好放弃。
 
下午的时候,陆子喻和王颉一起将父子俩送到了机场。登机时陆子喻一个劲的朝林东隅告别,“小狗腿,一会要听爸爸的话!还要记得陆叔叔啊,有时间跟你爸一起回来玩。”
 
林东隅的小手紧紧的攥着爸爸的大手,用腾出来的另外一只跟陆子喻道别,满脸严肃道:“嗯,我会记得陆叔叔。”
 
陆子喻这才满足的收回了手。
 
王颉忽然道,“你叫他小狗腿?”
 
陆子喻疑惑,“啊,对啊!老师,怎……怎么了,有问题?”
 
王颉忽然就笑了,摇头:“没事。”还挺形象的。
 
这边飞机上的父子俩。
 
林东隅兴奋的问林建,“爸爸,我们去哪儿啊,是去找爷爷吗?那林奶奶在那儿吗?”
 
林建笑着给他解释,“宝贝不能叫爷爷,是爸爸的爷爷,你要叫太爷爷。”
 
“好,那就叫太爷爷。那林奶奶呢?”
 
林东隅就是执着这个话题,他自从被林建收养,就再也没见过林奶奶了。也不知道林奶奶现在在哪,会记得他吗?
 
林建的眼神暗了暗,“没,那里只有太爷爷和太奶奶。”
 
林东隅瞬间就有些沮丧。林建安慰他,“爸爸不是告诉你林奶奶是高中语文老师吗?等宝贝上高中后,林奶奶就会回来。好不好?”
 
“好。我最喜欢爸爸和林奶奶了。”
 
林建笑着去捏他的鼻子,林东隅开心的用手去抓爸爸的大手,胳膊上刚痊愈拆线的伤疤若隐若现。林建心疼的把他的胳膊拉过来,轻吻伤痕。“还疼不疼?”
 
“不疼,都好了。”林东隅轻描淡写道,他怕爸爸又自责。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和爸爸说,不许自己一个人撑着。”
 
“那你以后也不许抛下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怕吃苦,我怕你离开我。”
 
“好。”林建爽快答应,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
 
林东隅愉快的勾住林建的手指,一边晃一边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谎话精。”最后大拇指对在一起,盖章。
 
林德之年近古稀,身体一直健朗。万分的热爱自己的教育事业,退休后也被学校返聘回去,继续燃烧自己的教师魂。
 
这天下午他和往常一样,下了课去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准备回来做饭。
 
上了楼准备开门,这才发现家门口站了个牵着小朋友的男人,他疑惑,打量了男人一眼,高个,身材偏瘦,长的也好看,他记得自己也没有这么个长相又带着孩子的博士生,何况他手里还推着一个大的行李箱。林德之正准备开口询问,男人却比他先早的开了口。
 
“请问,您是林德之林老先生吗?”
 
“对,我是。您是……”
 
林建从口袋中拿出母亲的照片,双手郑重的递给林徳之,“外公,我是林思奕的儿子,我叫林建。”
 
林德之仿佛一瞬间遭受五雷轰顶,他一个踉跄,林建眼明手快的扶住他,“外公!”
 
林德之扶住墙站稳身子,不敢置信,“你是……思奕的孩子?!”
 
林建虚扶着他,点头。
 
“那,思奕呢?她没回来吗?还恨着爸爸啊……”林德之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没有,妈妈很后悔当年那么做,她很爱您。”林建顾忌着东隅在场,也没解释得很清楚,“外公,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哦,好好好。”林德之这才反应过来,忙掏钥匙准备开门,手却控制不住的抖。林建放下行李,接过老人手里的钥匙开了门。
 
“要,要喝水吗?外公给你倒。”林德之说着就要去厨房,林建拦住了他,接过老人手中的菜,“外公你坐我去倒。”
 
林建拦着老人,提着菜牵过东隅的手进了厨房。
 
“宝贝,爸爸和太爷爷说会儿话,你能不能帮爸爸把这些菜洗了呀?”
 
林东隅乖乖点头,林建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倒了两杯水出去。
 
林德之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主颤栗,看见林建出来重重的深呼吸了下。林建将水放在老人面前。
 
“思奕,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建点头。“我妈妈前年因为乳腺癌去世。”
 
林德之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又顺着眼角滑落,“那傻孩子啊,这么年轻。和父亲有什么隔夜仇?二十多年了都不愿回来看我们一眼。她妈妈一直盼着她,盼啊盼啊,到死都没有见她一眼。如今,两人也算是能见到面了。”
 
“妈妈觉得对不起你们,她说没脸再见你们。”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当年,我们都太冲动了。我也有错啊!”
 
林建知道,这个时候一切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便闭口不言,静静的等老人的情绪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林德之才擦干净,问:“那……你爸爸呢?”
 
林建摇摇头,“不知道。我从出生就没和他生活过。”林建将母亲信里面的内容详细的和外公说了。
 
“那傻孩子,那时候就回来啊,她一个还没成家的女孩带着你,得有多难啊……”
 
林建想起他贫穷苦难但却有永远爱他的妈妈的童年,那个女人,一生都在拼搏,一生都在与斗争,但一生都坚持善良。
 
林建想,可能就因为这个,他想一直做个好人。
 
“我和妈妈虽然过的清苦,但是我们很快乐。妈妈很坚强,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谁,连他和我父亲的事情都是去世后写信告诉我的。他没有怨恨那个人,只是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勇气来见您,希望我带她说一声对不起。”
 
林德之握住林建的手,久久都没有说话。
 
“爸爸,您炒一下菜吧,我把粥烧好了。”林东隅蹑手蹑脚的走过来,轻声对林建说。
 
“好。”林建朝东隅笑笑,林德之这才想起来这个孩子,“这是?”
 
“我儿子,叫林东隅。宝贝,跟太爷爷问声好。”
 
林东隅乖乖的立正站好,“太爷爷好。”
 
“好好好,好孩子。”林德之摸摸小孩儿的头,“你妈妈呢?”
 
林东隅抬头求助的看林建。林建解释道:“东隅是妈妈一直资助的一个孩子,两年前我收养了他。”
 
“宝贝,你陪太爷爷说会儿话,爸爸去做饭。”
 
林东隅乖乖点头。等林建近了厨房,他坐到老人身边,“太爷爷您别伤心了,爸爸说我上高中林奶奶就回来了。我也很想她。”
 
林德之知道估计是这孩子和思奕感情深,林建瞒了他,“你很爱林奶奶吗?”
 
“是。林奶奶会给我们买很多很多东西,还说要供我上学。最后等上学的时候,爸爸就收养了我。林奶奶和爸爸都很好。”
 
“思奕这孩子啊从小就这样。你知道吗?她小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家家都能吃饱饭,她有时候哪怕自己饿肚子,有小孩没吃的问她要,她都毫不犹豫的给。”就是有时候太倔了,一根筋,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九头驴都拉不回来。
 
“嗯,林奶奶很好很好。”林东隅点头表示同意。
 
一老一小就着林思奕这一根感情纽带渐渐聊开,这时林建将菜倒进油锅里的声音炸起,林德之想起林东隅刚刚出来说的那句话,“我刚听你说,你还会做饭?”
 
“对呀,爸爸有时候会特别忙,晚上还要出去工作,我就会自己做饭。”
 
林德之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林建是干什么的,便问道:“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建筑设计师。”说到爸爸的职业,林东隅眼睛都是亮的,“给所有的人设计家的。我爸爸特别牛!”
 
“又吹!”林建炒完菜,凉拌下一道时才发现不知道香油在哪,出来问就刚好听到东隅的话。他点点儿子的小鼻尖才转身问林德之,“外公,香油在哪?”
 
“我去给你拿。”林德之说着就站起来,和林建一起进了厨房,东隅也跟在后面。
 
三个人齐心协力,十来分钟就坐到了餐桌上。自从老伴去世,林德之都是一个人凑活着吃,今天终于有亲人能陪他一起坐着聊天吃饭,这一刻是他永远都不敢奢望的。简直,像是在做梦。
 
“林建啊,你这次来是――”
 
林建看着眼睛红红的老人,接口道:“只要外公不嫌弃,我和宝贝就不走了。”
 
“好,好,好,不嫌弃不嫌弃!”林德之激动。
 
于是,林建就带着儿子陪外公吃完了这顿迟来的亲情饭。
 
顺便,也留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因为有S市第六设计院的工作经验,再加上师父的推荐信,林建的工作很好找。
 
他在在三选择后,还是放弃了高薪的私人设计室,选了会有更多实践机会的市设计院。
 
工作确定的这天,林东隅的入学申请也办好了。林建见没什么事儿,便想带东隅出去玩玩。林德之提议,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可以带他去放风筝啊!
 
林东隅没放过风筝,其实说来,他就和林建去过一次游乐园,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踏过一次青。自从被林建领养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林建着实没精力也没时间带他去玩。今天刚好有机会,除了东隅没什么意见,林建和外公一拍即合,决定带他去新建好的广场放风筝。
 
林德之很久没带过小朋友,也可能是将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转移到这个外孙和重孙子身上。总之,他是对这两个孩子能宠则宠,这不,林建就带了个钱包钥匙,手上牵着儿子,林德之则大包小包带了好多这个年龄的小朋友都喜欢的零食啊,玩具啊,就连水都背了两瓶。
 
林建哭笑不得,“外公,我们就出去转转,怎么您拿这么多东西?”
 
林德之乐呵呵的锁门,“没事,又不重。小孩子嘛,出门就渴了饿了的,自己备上方便。”
 
林建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外公去了。
 
下午的三四点,太阳已经落到偏西边,这时候落下的光线给人一种懒懒的感觉。柳树刚刚抽了芽,随着微风摇摆,温柔的轻抚过路人的脸颊。
 
三人慢慢悠悠的朝着广场的方向散步。林建顺手扯了根柳枝给东隅编了个柳环戴到他头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德之看着戴着柳环想摘又舍不得摘的东隅,不禁笑道:“东隅太腼腆了,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顽皮,简直比小姑娘还惹人疼。”
 
林东隅羞的整个脸蛋都红了,林建也笑,捏捏他通红的小脸蛋,“我们家宝贝懂事。对了外公,您给宝贝找的那个学校他班主任怎么样?”
 
“好着呢,我学生。我跟他说了,要他多留意东隅,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再说,就我和老师说话的一会儿时间,他都跟一个小朋友玩熟了。东隅就是腼腆了点,又不笨的,你过度保护啦!”
 
“唔。”林建偏头看东隅,怎么想儿子也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啊……
 
林东隅不好意思道:“是沈金,他也在那个班。”今天早上的事了,中午吃完饭林建提议要带东隅出去玩,他一高兴,就忘了和爸爸说。
 
“沈金?你上幼儿园的那个好朋友?”林建一想,沈茜是说过他们家在……X市?
 
林东隅点头。
 
“怎么,咱家东隅本来就认识那孩子?”
 
林建给外公解释,“宝贝上幼儿园时候的朋友,因为姐姐出国留学,就和妈妈回了这边,据他姐说是爸爸的总公司就在X市。”
 
“我就说嘛,那小孩爸爸叫啥?”
 
林建摇头,他也没问过沈茜,“不知道。”
 
“哎,没事没事,东隅有认识的就好,让他带着玩,还好融入集体。”林德之说着揉揉东隅的发旋,“都不给太爷爷说,怎么?好事情只能跟爸爸分享啊?”
 
林东隅攥着林建的大手,拿额头蹭他的手背,“我没有……”
 
林建一颗心简直化了,他将儿子抱起来,“太爷爷和你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太爷爷也很爱你的,以后如果有什么事,爸爸忙的话就去找太爷爷。”
 
“就是就是。”林德之从包里翻出一个旺旺仙贝,“来,太爷爷贿赂贿赂你。太爷爷给你说啊,我比你爸爸还厉害,你们班主任还是我的学生呢!”
 
林东隅接过零食,“谢谢太爷爷。”
 
林建抱着儿子就开玩笑,“外公你别这样,这要以后宝贝和人打架了您还给他撑腰啊?”
 
“撑啊!”林德之想起林建之前给他说的东隅遭受过校园暴力那件事,“谁以后欺负我们东隅,给太爷爷说,太爷爷收拾他去!”
 
林建想了下,一个师范大学的教授带着班主任学生和重孙子杀到人家家,这简直……
 
幸好我儿子不惹事!
 
到了广场,已经有老人带着自家孙子来玩。
 
林建亲亲东隅,“宝贝你想玩什么?放风筝吗,还是想荡秋千?”
 
林东隅摇头,都不想玩。
 
“那你想要什么?”
 
“跟着爸爸就好。我……我不玩。”
 
“没事。”林建知道他心结在哪,耐心道:“爸爸陪你玩,爸爸不会走了,以后有什么事也都会和宝贝说清楚,尊重宝贝的意见。”
 
林德之连东隅问都没问,大刀阔斧的指着最贵的那个风筝,“就那个,帮我拿下来。”
 
“林爷爷好。”小女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哎老林,你怎么在这?”一个老人领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到林德之旁边。刚刚的声音就是这小女孩。
 
林德之转过身来给她笑了下,“甜甜你也好。”
 
“哎哎哎,小伙子,刚他要的那个风筝也给我拿一个!”
 
女孩开心,“谢谢爷爷!我太爱你了!”
 
林德之一边挡着林建掏钱的手,一边快速的把钱付了,看着老同事,“怎么?你能给孙女买,我就不能给重孙子买啦?!”
 
风筝分别被递到女孩和东隅手中,女孩开心的跳起来,抓着爷爷让他蹲下来,“吧唧”的亲了一口。太棒了!回去一定要和小朋友炫耀,她的风筝最大!!
 
林德之半蹲下身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东隅。东隅不好意思的用嘴碰了下太爷爷的脸颊,“谢谢太爷爷。”
 
林德之这才站起来介绍,“这是我同事,就住咱们家楼上,林建你叫徐爷爷,宝贝就叫徐太爷爷。”
 
“这是我孙子,林建。这是林建儿子,我重孙子,林东隅。”林德之拍拍林建肩膀,眼里带了那么点得意。
 
林建和林东隅叫了人,徐儒听见小孩脆脆的那声“徐太爷爷”简直没把自己呛死。“哎,甜甜,叫你林叔……林哥哥。”
 
小女孩礼貌,“林哥哥好。”
 
“你也好。”
 
“甜儿啊,带着这个小弟弟去跟你们小伙伴玩,爷爷要和你林爷爷说会儿话。”他内心简直快纠结死了,林德之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孙子!他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而且二十多年前就……难道是……回来啦?!
 
林东隅听到徐儒这么说,攥着林建的手又紧了紧。
 
“甜甜去玩就好,我带东隅去放风筝。他还不会。”
 
“那好吧。”女孩也不坚持,抱着比她还大的风筝找小伙伴去了。
 
“那外公您和徐爷爷聊,我带宝贝去放风筝。”
 
林德之点点头,和徐儒找了个地方坐下聊。
 
这边林建带着东隅放风筝。
 
两人逆着风,林建双手将风筝举过头顶,林东隅一抓着线跑,他就把风筝往上送一下。
 
“宝贝,一边跑一边放绳。”林建也追在他后面小跑。
 
然而,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风筝大不好掌握,东隅绳放的太快,没飞多高就掉了下来。林东隅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地上的风筝,求助似的看林建。
 
“没事,谁还能一次性就放上去。爸爸陪你再来!”
 
林东隅点头,不服输的拿着绳再接着来。他一次次的计算放绳的速度,也不像刚开始只知道跑,跑一跑停下来拽两下绳。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终于让风筝飞了上去。
 
林建喘着气追上东隅,瞧着小孩儿满脸写着“求表扬!”,开心的把儿子的头发揉乱,“宝贝你真棒!”
 
风筝太大,再加上林东隅一直放绳,没多久就拽不住了,林建帮他牵着,递给他瓶水,“喝点水,看你满头的汗。”
 
风筝被放上去,林东隅满满的成就感,他接过瓶子“咕咚咕咚”灌下少半瓶。
 
“慢点慢点,小心呛。”
 
林东隅嘻嘻笑,林建还没见过儿子这么开心过,他接过东隅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牵着风筝,拉着儿子找了个没太阳的地方坐下休息,“宝贝这么开心,喜欢这儿?”
 
林东隅猛点头。
 
“那以后爸爸有时间带你来这里玩。”
 
“不是这里。是这个城市。”林东隅纠正他。
 
林建好奇,“为什么?”
 
“离爸爸近,而且爸爸在这里轻松,笑的多。而且这里还有沈金。”
 
林建笑着道:“那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不回S市了好不好?”
 
林东隅喜形于色,“好,我最喜欢这里!”
 
父子俩正谈心,林德之在那边叫俩人,林建收了风筝带他过去。
 
这么好的天气,众人都出来游玩,摄影师的旁边全围着拍照的人。林建一手抱着东隅,一手揽着外公,将这幸福时刻存入相片。
 
后来,这张照片一直摆在了林东隅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
 
至此,三人的生活算是稳定下来,林建进了设计院,一天比一天忙,照顾林东隅的活便留给了外公。
 
林德之除了每周几节的课外,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林东隅,他接送东隅上下学,给他辅导功课,陪着他画画。
 
但对于东隅来说,最美好的还是周五晚上,爸爸一个星期的工作结束,他可以不用睡自己的房子,钻到林建的被子中,窝在他怀里美美的睡一晚上。
 
林东隅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人间天堂般的生活,有一天还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第二十八章
 
“太爷爷,那我走啦。”
 
“好。路上小心,到了让你爸往回打个电话。”林德之还在书房忙着看他的书,闻言不放心道。
 
林东隅将蛋糕和饭盒放到玄关上换鞋,“没事,我坐车去,一会儿就到了。您一会儿记得吃饭,锅放着我回来洗。”
 
林德之习惯性的摆手,也不管东隅看不看的到,“走吧走吧走吧,替我给你爸捎声生日快乐。”
 
“好,太爷爷再见。”
 
林东隅提着一堆东西坐车往林建工地上赶,最近好像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林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工地上,甚至有时候晚上都住在那。林东隅想,估计也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下了车再往前走个百十来米,就到了施工的地方,林东隅老远就看见带着施工帽的林建,土里土气的一身衣服硬是让林建穿出了帅哥的味道。
 
“爸爸!”
 
林建隐约听到儿子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身,就看见提着一堆东西的林东隅。
 
他眼睛亮了亮,快步向东隅都过来。
 
“你怎么来了?”
 
东隅晃晃手上的蛋糕,“爸,你今天生日啊,”林东隅瘪瘪嘴,“自己都忘了吧?”
 
看着从自己腰间长到胸前的儿子越来越懂事,林建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脸蛋,笑的越发温柔。“没事,不是还有宝贝记得嘛。”
 
林东隅手上提着东西,只好用眼睛瞪他,“手上全是土,别摸我脸!”
 
林建看着恼羞成怒儿子越发觉得可爱,不但没拿开手还捏了捏,“害羞啦?”他给身边的工人说了声,顺手接过蛋糕,揽着东隅往他们临时住的屋子走,“跟爸爸还不好意思什么,你记得我生日我开心啊!多少人还没我这待遇呢!”
 
“哎你现在过来,还来不来得及回去啊?耽误明天上课吗?”
 
“不用,今天周六。”林东隅顺嘴回答了句,才反应过来,“那不耽误我可以留下来吗?”
 
“你想今晚住这?”
 
“能睡下吗?”
 
“行,那你跟爸睡。”林建想,他最近也忙,没时间陪儿子,今天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林东隅开心,他将手中剩下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林建,冲进简易房里就给家里打电话。
 
等林建进去的时候东隅电话都挂了,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林建,“我给太爷爷说啦,他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是让我转达。我说让他给你说,太爷爷死活不要,还把电话挂了。”
 
“爷爷心里知道,他很爱你,也很爱我的。”
 
林东隅看着林建眨眼笑,“我知道啊,太爷爷就是不好意思说,因为你是大人了!”
 
“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怎么跑这来了?”
 
门被推开,林东隅看见来人打招呼,“赵叔叔好。”
 
赵叔叔本名赵培文,是林建在设计院的同事和工作搭档。林建是六所的负责人,他就算是半个负责人,赵副所。
 
“你好,哎这怎么有蛋糕?谁生日?”赵培文看着屋子里唯二的俩人,“林所,你生日?”
 
林建点头,他一边把东隅带来的菜都打开,一边吩咐赵培文,“把在工地上的人都叫过来吧,米饭也端过来,大家都尝尝我儿子的手艺。”
 
“哇塞!你儿子也太牛了吧,吃什么长大的!”赵培文嘴上感叹,脚下也不停,急忙奔出去叫大家吃饭。
 
这儿本来晚上就吃盖浇饭,林建索性吩咐厨房也不给盖浇了,找了几个大盆盛在一起摆上桌。将东隅炒的几道菜也找盘子盛了。
 
这次出来时林建怜香惜玉,没舍得带组里的女性职员,方案公司和施工队剩下的人都是一水的男人,再加上东隅炒的菜和大锅饭比起来,简直十里飘香!所有的人一叫就全围了上来。
 
林东隅小心的拆开蛋糕,他买的大,整整二十寸。插上两长七短代表27岁的蜡烛点燃,怂恿林建许个愿。
 
周围看着的一水的纯爷们,林建觉着这太娘了,大手一挥,“都多大了还许什么愿,来来来开吃开吃!”
 
林东隅固执,他挡开林建准备拔蜡烛的手,“许个呗,我想让你许。”
 
周围人跟着起哄,林建无法,只好闭着眼睛许了个,像是怕林东隅又出什么主意,忙一口气吹灭了九个蜡烛。
 
蛋糕太大不好切,众人也不管好不好看,拿了蛋糕刀谁看上哪块切哪块!
 
林东隅先手脚麻利的把最中间的Q版林建和“生日快乐”四个字一起切给林建,然后趁着众人抢蛋糕时,将自己炒的所有菜都先给林建偷偷夹了近1/4。
 
林建看着小动作不断的儿子,再看看越摞越高的饭碗哭笑不得,他凑过去对着东隅耳朵说:“你想撑死爸爸呀!我能吃完这么多?”
 
“没关系,我们一起吃!”
 
林建好笑的揉揉儿子的脑袋,心中感动。
 
“我给你们说啊,这些多出来的菜都是咱林所儿子做的,我进来时闻着就流口水了,尤其是这爆炒龙虾……卧槽!你们也太快了吧?!”
 
等赵培文慢悠悠的介绍完伸筷子时,那盘份量不小龙虾就已经见了底。大家都是吃货,那筷子一个比一个快,等你还没回过神一盘就没了。
 
幸亏林东隅的先见之明,林建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爽快!简直有儿万事足!
 
饭吃完大家都差不多散了,林建领着东隅去他临时住的房子,“宝贝,你要困了就先睡,爸爸再和你赵叔叔去把今天的测量数据看看,再明天一天,差不多就没设计院什么事了。爸爸就回家陪你。”
 
“你去忙吧爸爸,不用管我。”
 
林建答应着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已经快一点了,林建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东隅听到声响,撑着眼皮抬起头。
 
林建吃惊,“怎么还没睡?”
 
“等爸爸一起啊。”
 
林建顺手关上门,快速的洗脸刷牙,钻进被窝里搂着儿子。
 
这时候林东隅反而更清醒了,枕着林建胳膊动来动去。
 
林建无奈,拍拍他的小屁股,“都快一点了,还不困啊?”
 
“刚开始困,你回来就又不困了。反正明天不上学,没事。”林东隅侧躺着和林建面对面,“爸爸,你觉得今天的蛋糕好吃吗?”
 
“唔……好吃啊,怎么了?”
 
林东隅就笑,“那是我用代表学校参加美术比赛,获得一等奖的奖金买的。”
 
林建惊讶,“真的?你都没给爸爸说你得奖了。”
 
“想给你个惊喜嘛,还有你吃的那块蛋糕上的人让我,也是我央求做蛋糕的叔叔让我来画的!”
 
林建亲亲东隅的额头,“我都不知道,宝贝给我准备了这么多的惊喜。爸爸最近太忙了,都照顾不到你。”
 
林建感叹,“感觉眨眼间你就从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这个大小伙了!”
 
“那也没事,我长大了,爸爸也没老,越来越帅了!”
 
“从小就净会拍你爸爸马屁!”林建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真的不老啊,你赵叔叔和我一样大,连女朋友都还没呢,我儿子都上小学五年级了!”
 
林东隅把脸埋在林建颈肩,闷闷道,“我爸爸才不会老,你永远都二十二岁。”
 
林建的笑一直挂在脸上,宠溺的搂紧儿子,“好好好,爸爸永远二十二岁,睡觉睡觉!小朋友睡迟了长不高。”
 
……
 
周天下午刚吃完饭,林东隅就接到沈金打来的电话。
 
“东隅东隅,下午来我家玩呗!有惊喜!”
 
“唔……什么啊,明天学校说不行吗?”
 
“惊喜太大,你来呗!”
 
林东隅看看书房,林建还在忙,“行,我洗个澡就来。”
 
沈金催促,“快点啊!”
 
林东隅挂了电话,匆忙收拾了下,一边换鞋一边给林建喊,“爸,我去沈金家玩了!”
 
“哎你等等!”林建追出来,手里拿了把伞递给东隅,“拿着,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要是太晚了给爸打电话,我去接你。”
 
林东隅接过伞,“没事,太晚了沈叔叔会叫司机送我的。”
 
林建笑笑,亲亲儿子的额头,“路上小心点,到了给爸爸打个电话。”
 
林东隅心情好到飞起,“爸爸低头!”
 
林建不明所以,下意识的照做,东隅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到林建脸上,“谢谢爸!”
 
说着迅速开门溜走。林建摸了摸脸颊,笑得温柔。
 
沈金说给他准备惊喜,其实东隅并没报什么期待。沈金好奇心重,什么东西看着都新鲜,都想拿来给东隅一起玩玩。但东隅不同,他做什么都不动声色,喜欢和讨厌从不会写在脸上,也就除了在林建面前,才会真的展示喜怒哀乐。
 
可他没想到,这次沈金准备的,还真的是个惊喜。
 
“东隅,欢迎光临!”
 
林东隅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美女,“沈茜姐?!”
 
沈茜笑着挑眉,“怎么?这么惊讶?”沈茜将人带进来,边走边说,“你都长这么大了,要不是沈金给我看你照片,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会,我其实变化不大!就是长高了。”
 
沈茜拍拍林东隅后背,“长相是变化不大,不过比原来阳光多了,学长太会养儿子啦!”
 
林东隅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危机感,没有接话。
 
东隅还没跟沈茜姐走到客厅,沈金就从里边蹦了出来,过来揽着林东隅的肩,“怎么样,惊喜够不够大?”
 
林东隅斜眼看他,“够大。因为终于不是什么进口玩具了!”
 
沈金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容易被激怒了,他轻捶了东隅一拳,“怎么说话呢,玩具能跟我姐比?”
 
沈茜凉凉的接话,“是不能比,我能给你买玩具,玩具却不能生玩具。”
 
沈金语塞,“哎哎哎,姐,你到底是谁姐啊?这么拆我台。”
 
三人这么笑闹着,不知不觉穿过院子,到了客厅。
 
林东隅忙规规矩矩的站好,“阿姨好。”
 
沈妈妈站起来,“东隅来啦,快来坐。你沈茜姐姐带了好多特产,沈金嚷嚷着不许我们动,就等你呢。”
 
沈金撞撞东隅,冲他眨眼,“怎么样,够哥们吧!”
 
林东隅心里是有些感动的,但他嘴上不说。一直以来沈金就是自己有什么,东隅也一定要有什么!搞得太爷爷都说东隅像沈金半个弟弟。
 
沈妈妈拉着东隅坐下,请他吃东西。东隅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
 
沈妈妈也不坚持,随着东隅。因为自家小儿子和东隅的关系,东隅没少来过沈家,沈妈妈一直就很喜欢这个礼貌懂事的小男孩。
 
再加上沈茜电话里偶尔提到的林建学长……
 
沈金坐不住,兴冲冲的回房间去拿游戏机,东隅陪着沈妈妈和沈茜姐。
 
沈茜看着自家弟弟跑上楼,放轻声音问东隅,“东隅,问你个事儿呗?”
 
东隅道:“沈茜姐你说。”
 
“你爸爸……唔……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东隅懵了,桂圆塞进嘴里忘了吐壳,顺着喉咙滑下去,东隅瞬间咳的天昏地暗,脸憋的通红。
 
沈茜坐的近,忙帮他拍背,懊恼道:“至于吗?吓成这样。沈茜姐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刚才……刚才没反应过来。”东隅自己砸了几下胸口才缓过来,他接过沈阿姨递过来的水,道了声谢。
 
“不好意思啊沈茜姐,我……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不跟我谈这些。”
 
沈茜想想也是,没确定下来,确实不好给儿子介绍自己女朋友。不过从另一个方面,也就是说学长现在还没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第二十九章
 
毕竟东隅才十岁,沈茜也不好和他谈论这些,放了他去和沈金回房间玩游戏。
 
“东隅~”沈金挑眉,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他,“我姐刚和你在下面说话我听见了!”
 
林东隅没接话。
 
沈金凑近他感叹道:“原来我姐喜欢你爸爸啊。”
 
林东隅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手下的游戏键按的飞快。
 
沈金个粗神经,完全没看出来林东隅的异样,还在自顾自的乐,“哎你说,要是我姐真跟你爸爸在一起了,你得叫我啥呀。舅舅?哎呦我操,要真有生之年能听你叫声舅舅也值了!”
 
林东隅放下键盘,冷冷道:“你死了。”
 
“我去,趁人之危啊!再来再来!”沈金撸起袖子准备重战一场,瞬间就忘了刚才的话题。
 
晚饭在沈阿姨和刚回家的沈叔叔强烈邀请下,东隅没走的了。等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
 
沈叔叔不放心,想让司机送他回去,东隅道:“谢谢叔叔,不过不用了,爸爸说晚了给他打电话,他来接我。”怕沈叔叔拒绝,他又加了句,“可能爸爸晚上还有其他安排吧!”
 
林东隅想,沈茜姐总归是要和爸爸见面的,与其瞒着还不如在他知道的情况下先见……
 
沈龙一想也是,就吩咐保姆去打电话。
 
林建来了之后,也是才知道沈茜回来了。
 
他比儿子淡定些,和沈家父母问了声好,就和沈茜聊了几句。
 
他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
 
“中午才刚到。这不还没来得及通知嘛!”
 
两人说话间,还在楼上沈金房间里的东隅,就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奔了下来。
 
林建怕晚上冷,来的时候多给他带了件外套,这时候刚好用上。他一边帮儿子穿衣服,一边和沈茜交谈,“怎么样,学的挺好的吧?!”
 
“马马虎虎,就那样吧。”
 
“你就是谦虚了。”林建给东隅把衣服拉链拉上,“那行,我先带他走啦,明天还要上学,过两天倒完时差了再给你接风洗尘。”
 
“行,那我送学长出去。”天确实黑了,沈茜也不好挽留。
 
林东隅脆生生的道别,“叔叔阿姨再见!”
 
“东隅再见,下回再来找我们家沈金玩啊!”
 
“嗯,知道了。”东隅乖乖点头。“沈金再见。”
 
“再见。林叔叔也再见!”
 
林建却尴尬了,他今天是第一次来沈家,刚才因为儿子和沈金还在楼上,他随着沈茜的关系叫了声叔叔阿姨,如今再这样叫怕是不合适,林建只好临时改口,别别扭扭道:“那,沈哥嫂子回见。沈金小朋友再见!”
 
沈茜送林建出客厅,开玩笑道:“你刚叫我爸妈哥嫂子吓我一跳。”
 
林建笑的尴尬,“我一直忙,都没时间来拜访沈哥和嫂子,东隅一直来找沈金玩,估计也是跟着他叫了。”
 
沈茜却笑的坦荡,还有心思调侃林建,“平白大我一辈啊!怎么办我以后叫你什么?”沈茜憋笑,“林叔叔?”
 
“就林建就好。我们各叫各的吧,省的别扭。”
 
“英雄所见略同啊!”
 
等聊到大门口,林建催促沈茜快回去,沈茜笑着挥手让他们先走。
 
林建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儿子走。等到了拐弯,再看不见沈家,林东隅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爸爸,你喜不喜欢沈姐姐?”
 
“咳咳咳!!!”林建被儿子的直白话呛了个半死,“宝贝为什么这么问?”
 
林东隅半天没吭声,林建好笑的揽过儿子的肩膀靠进自己怀里。
 
“沈姐姐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东隅闷声道。
 
想起五年前的那场机场告白,林建不禁无奈,这姑娘还没放弃啊!
 
难得见东隅为他吃醋,林建问:“那你喜不喜欢沈姐姐?”
 
林东隅说实话,“挺喜欢的,沈姐姐是好人。”
 
“那要不要沈姐姐当东隅妈妈?”
 
林东隅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林建面前早没了面对沈茜沈金的智商和情商,低头闷闷道:“爸爸喜欢就好。”
 
他沉默了好久又忍不住问,“那是不是以后沈姐姐和爸爸有了孩子,爸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爱我了。”
 
林建的心蓦地疼了下,起初逗弄的心思早飞的无影无踪,“不会。”
 
他怕林东隅没听明白,又给他耐心的解释,“你看你都叫沈姐姐了,爸爸就不会让你改称呼了。爸爸和沈茜姐是好朋友。”
 
“可是沈茜姐喜欢你。”
 
“那爸爸找个时间会和沈姐姐说清楚的。”为了让东隅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林建又道:“再说,爸爸才刚过二十七岁生日,不急着结婚。而且就算爸爸以后真的结婚了,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我们家宝贝!”
 
“你永远是爸爸的第一个孩子。”
 
林东隅没说话,忽然间转身抱住林建的腰,将脸埋进爸爸怀里。在空中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因为林建这一句话,放放心心的落到实处。
 
林建一只手还拿着伞,他只好用仅剩的手拍拍东隅的背,“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宁流血不流泪。”
 
林东隅哽咽着控制自己的眼泪。
 
林建掏出纸,耐心的给他擦脸,“宝贝记得,爸爸会一直爱你!”
 
“嗯……”林东隅红着鼻尖难为情的答应道。
 
林建哄好被自己惹哭了的儿子,牵着他的手朝地铁站走,“宝贝,听外公说,你们马上就要秋季运动会了?你还报名了?”
 
林东隅点点头,声音还带了点刚哭过的沙哑,“对。我本来不想参加,可是体育委员说每个人都必须选一个参加。”
 
“多运动挺好的,爸爸都没时间带你,太爷爷腿脚又不是很方便,也就只能陪你画个画,练练字了。”
 
“可是我喜欢呀,太爷爷的字特别好看!”
 
“我知道,可是向你这么大的小朋友也应该多运动运动,打打球什么的。”林建揉揉儿子被他牵着的小手,“等爸爸有时间了教你打篮球!”
 
“真的?”
 
林建笑,“当然是真的。那你能给爸爸说说,你报的是什么项目吗?”
 
“800米。”林东隅不好意思道,“我刚开始不想参加就没选,最后就只剩下这个项目了。”
 
林建略想了想,“挺好的。从明天开始,爸爸早上早叫你半个小时,陪你去跑步。然后运动会去看你比赛!”
 
林东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爸爸!我爱你!”
 
林建一颗心瞬间化成水,“爸爸也爱你!”
 
……
 
转眼就到了林东隅运动会那天。
 
六所这期的项目完成,全员还在会议室里做最后的总结工作。
 
林建不时的看表,赵培文低声问他,“怎么了?有约?”
 
林建轻声嗯了声。
 
赵培文以为他是约了女生吃饭,“那你先走呗,剩下的我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
 
这时会议已经快开完了,林建就没吭声,坚持到结束才快步回办公室收拾东西。赵培文和他一个办公室,抱起桌上的材料就追了上去。
 
林建打开门,他先一步窜了进去,将东西一股脑堆到桌上,看着林建比平时快好几倍的收拾,调笑道:“呦呦呦,佳人有约,归心似箭呐!”
 
林建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的看着他,“赵副所,你这是单身太久,该找个女朋友了!”
 
“?”
 
“你该听阿姨的话,乖乖去相亲找个女朋友了,别老撮掇我,我还要去参加我儿子运动会。”
 
“林建!”赵培文气的肝疼,想损回去奈何林建手脚太麻利,等他组织好语言时就见林建扔下句“明天见”溜了。
 
老子还想着能让他早下班追女朋友去,就这么损我!简直好心当成驴肝肺。到底谁比较奇怪啊赵培文想。老子二十七岁,正值青春好年华,就该玩该撩妹。哪像林建,跟个老干部一样,跳过谈恋爱的环节,直接升级为爸,过起了带孩子的中年生活。
 
这哪是二十七岁,分明连三十七都不如!!
 
这边赵副所气的抓狂,那边林所紧赶慢赶终于是提前到了东隅学校。
 
进了操场就见东隅和沈金在门口等着他,林建手臂上搭着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小跑着过去。
 
林建笑着道,“爸没来晚吧?”
 
“没有。”沈金抢着回答,“我就说林叔叔才不会爽约的,现在离东隅比赛还有半个多小时呢,他还一直担心。”
 
林东隅递了张湿巾给林建擦汗,转头瞪话多的沈金。
 
沈金吐吐舌头,没反驳。
 
林建笑着揉揉两个小男孩的头发,沈金忙躲开,“发型!发型弄乱啦!”
 
“就是没弄乱班长也看不上你。”林东隅一边损着好哥们,一边带林建去家长席。
 
“喂!林东隅同学,你有没有点良心!”沈金追上去咋咋呼呼,“我扔下追女神的机会,陪着你等林叔叔,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要追谁?”沈龙老远就看见三个人朝这边走,他下了观赛台等着他们过来时就听见儿子这句。“小兔崽子,牙还没长齐呢就知道追女生!”
 
“没没,爸你听差了!”沈金缩缩脖子辩解,“我不是追女生,我是说我今天要追上所有人!我要的第一名!”
 
说完就拉着林东隅溜走,东隅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插空回头看了眼林建。林建朝他扬扬下巴,意思让他去。林东隅这才放心的跟着沈金去给班里正在比赛的同学加油。
 
“小兔崽子,一天就不学好。”沈龙笑骂了句儿子,就领着林建上了观赛台。
 
林建脸上也挂着笑,“小孩子嘛,就是闹着玩呢。沈哥今天怎么也来了?”
 
沈龙带着林建找到东隅他们班的地方坐下,“下午公司也没事,你嫂子又和她朋友出去玩了,小兔崽子说我们不重视他,这不,只好抽空来了。”
 
“是得抽点时间陪他们,小孩长的太快了。”
 
“这话说的老气横生的,你才多大啊,以后还会有小孩的。”
 
“不一样。”林建摇摇头,“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倒也是。”沈龙想起沈茜和沈金全不相同的童年,“我们家沈茜小的时候,公司还没有做大,我时间多,等沈金出生后,我就忙了,他算是他妈妈一手带大的,说起来我还真没陪他多长时间。东隅呢?我听沈茜说你是大学毕业后领养的他?”
 
“嗯,不过我陪他时间也不是太多,一直都是外公带。”
 
“但是看得出来,他挺亲你的。”
 
林建笑得温柔,“他一直都粘我。”
 
沈龙就拍他肩膀笑着调侃他,“你这爸爸当的比沈哥专业。”
 
俩男的聊天,不会一直都是孩子的话题,没几句沈龙就关心起林建的工作。他是做房地产的,和林建的工作还是有些交集,“你在市设计院工作?”
 
林建点头。
 
“年纪这么轻就能当上所长,说明能力够啊,没想着自己开个工作室?”
 
林建早年被坑过一次,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并不急着下手,“还在考虑,不知道我能不能扛得起来。”
 
“年轻人多尝试几次没事。大不了再重头来呗!这两年咱市发展的快,只要你有本事,多的是机遇。”
 
林建认同的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我再看,估计也就这一两年。”
 
一两年把公司开起,再用一两年稳定下来,才有时间陪陪长的飞快的儿子。
 
沈龙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困难来找沈叔,叔能帮一定帮你!”
 
沈龙是真喜欢这个青年。前两天沈茜给他们坦白说喜欢林建时,他就派人去查过林建的资料。再加上自己今天亲自的交谈,沈龙感觉的到,林建的才能和抱负还远不止这些。
 
所以,要能提供的上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俩人一聊起来就没了时间概念,直到广播里报,“请五年级参加800米长跑的同学到起点准备就绪。”时,林建才站起来,走到观赛台前的栏杆处。
 
第三十章
 
五年级一共有二十个班,每个班有两个人参加。因为是长跑,所以没有预赛和决赛之分。所有的参赛选手都站在弧形起跑线上准备。
 
预备哨响起,各就各位!
 
一声哨响,所有的运动员都冲出起跑线。
 
林东隅跑的不快,稳在十几名的位置。但大半圈后他的优势就显了出来,由于起跑的稳,东隅全程都差不多能保持一个速度。他一个个追上去,到了一圈之后,已经到了第六名。
 
起跑线就在林建所在的那块观赛台下,东隅跑完一圈忍不住抬头去找林建,林建迎着他的目光,喊了声加油,东隅没听清,但他看懂了,满足的抿了抿嘴唇,向着前方奔跑。
 
所有的选手跑过一圈之后,终点的红线就拉起来,林建在看台上站不住,奔下来站在红线后。
 
离终点还有一百米时,所有的选手开始冲刺,各班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林东隅远远看见终点后的林建,咬紧牙关强撑着灌了铅的双腿向前迈进。
 
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
 
近了近了!
 
第一名同学却在这时又一次加速,林东隅仅仅落后他一步冲过终点线。
 
他的腿一瞬间软下来,林建快步上前将儿子揽进怀里。
 
“宝贝,跟爸爸走一走!别停下来!否则心脏受不了。”
 
“没得第一。”林东隅沮丧。
 
“尽力就好,在爸爸心中,我们家宝贝永远都是第一!”
 
林建扶着东隅慢慢走,这个时候全班的同学都围了上来。大家叽叽喳喳的夸奖东隅。
 
沈金刚比完跳远就飞奔过来,轻捶了下林东隅的肩膀,“你丫太棒了!我刚听他们说第二名耶!”
 
“还差一点就第一了。”
 
“你得了吧!就你那一天不是学习就是画画的,这成绩就偷着笑吧你!”
 
“就是就是,林东隅你已经很棒啦!”
 
“我们都为你骄傲的!”
 
看着同学们这么热情,林东隅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一个个道谢。
 
这时候广播通知下一个项目,同学们又一窝蜂冲过去喊加油。沈金留下来陪着东隅。
 
“宝贝,走回看台去,可不可以?”
 
林东隅最后的一百米是透支着体力跑完的,他一双腿现在软的像面条,肺部也干疼的厉害。
 
但他看着爸爸期待的目光还是点点头,林建便扶着他慢慢上台阶。
 
沈金先一步上去,帮东隅收拾好座位,林建扶着他坐好,将保温杯递给他,嘱咐儿子慢慢喝,然后半跪下来脱了东隅的鞋,将他的脚踩到自己西裤上,轻轻的揉着他小腿的肌肉。
 
林东隅嫌自己脚不干净,下意识的往回缩。林建握住他的脚踝,“别动,刚运动完要揉一揉,小心一会儿抽筋。”
 
“脏……”
 
林建一边揉一边笑着看他,“一条裤子,能比得上我家宝贝?”
 
林东隅的脸微微的发红。
 
沈金蹭到沈龙身边,撇撇嘴,“看见没,别人家的爸爸。”
 
沈龙嘲笑他,“对,还有别人家的儿子。”
 
沈金瞬间炸毛,“什么别人家儿子,我跳高还第一名呢!”
 
沈龙摸摸他汗湿的头发,投降道:“说吧,又想要什么了?”
 
沈金就嘿嘿笑,“想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
 
“行啊,这次月考能紧跟到东隅后面就给你买。”
 
“怎么可能!东隅是年级第一!你就不想给我买。哼,不买就直说,还这么拐弯抹角的拒绝我!”
 
沈龙揽着儿子坐到自己身边,帮他将凌乱的刘海理到一边,“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水平?不用年级,班级跟着东隅就好。”
 
“这还差不多。”沈金嚷嚷着让林叔叔做个证,“林叔叔你也听到了啊,我爸说我这次考班级第二就给我买整套的变形金刚!”
 
沈龙失笑,“小兔崽子,你还平地起价啊!”
 
沈金就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哎哎哎,主席台喊东隅和我领奖呢,我们去了啊,爸,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许反悔啊!”
 
沈龙摆摆手,示意让他滚吧滚吧。
 
林建看东隅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给他把鞋穿上,放他去和沈龙领奖。
 
东隅的项目偏后,等他领完奖回来没再休息多久,一下午的项目就完了。
 
东隅没恢复过来,腿沉的要命。林建知道他好面子,慢慢扶着他走出校门,等到了拐角处,没了认识的同学,林建就把外套递给儿子,蹲下来让东隅趴到他背上,背他回家。
 
林东隅不好意思,“我能自己走……”
 
林建也不拆穿他,“没事,爸爸想背你。”
 
林东隅心里暖暖的,他趴到林建背上,双手放到他身前,一手拿着外套,一手抱着他的脖子。
 
林建两手交叉托着东隅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开玩笑道,“好久都没背你了,长大了好多,再过不了几年,爸爸就背不动喽!”
 
林东隅把脸埋到林建脖颈间,“等我长大了,我背你。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俩人正亲昵的说着话,林建外衣口袋的手机就响了,东隅手忙脚乱的掏出来。
 
林建问,“谁啊?”
 
东隅看了眼来电显,抿抿嘴没说话,将手机屏放到林建眼前。
 
林建定眼一看,失笑道:“帮爸爸接通。”
 
林建两只手都托着儿子,东隅只好按了接听键,将电话凑到他耳边。
 
“喂,学长?”
 
林建的声音里礼貌的带着的笑,“是我。”
 
“哦哦,学长,是这样的,我找你有件事,你看什么时候能有时间……”
 
东隅就趴在林建背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的用牙齿咬掉嘴上的死皮,没控制好力度,有血都渗了出来。
 
“行,我明后天设计院还有点事。那就大后天中午吧,我请你吃个饭。说好的等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的,都一直没腾出来时间。”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们设计院忙。那……在哪见?”
 
“你决定吧,提前给我说一下就好。”
 
“那行,我晚上打给你。”
 
“好,再见。”
 
“学长再见。”
 
挂了电话好一会儿,林建都没有听见东隅说话,他转过头去看假装平静的儿子,哭笑不得,“我大后天去就去和沈姐姐说清楚,不会让沈姐姐成为我们家宝贝的后妈的。”
 
“沈姐姐其实挺好的。”林东隅闷闷道。
 
林建看着醋坛子儿子很是受用,并不反驳他的口是心非。“是是是,沈姐姐很好,但是我们家宝贝只想让她当姐姐,不想他让当后妈是不是?”
 
林东隅不好意思的抱紧林建的脖子,小声道:“嗯。”
 
过了会儿他又加了句,“不想叫沈金舅舅。”
 
林建憋笑憋到内伤,“好。”
 
……
 
隔天中午,林建下完班就去赴约。
 
沈茜显然是打扮过的,一身薄荷绿的连衣长裙,白色半高跟淑女鞋,快到腰间的长直发如绸缎一样披下来,脸上也将将略施粉黛,整个人不复平时的活波可爱,倒添了些温婉大方,像极了自家妈妈。
 
林建收拾的就随和了些,普通的白衬衫,西服西裤,还有东隅上次送他的一条领带。但就这简简单单的搭配,硬是被林建穿的帅气夺目。
 
两人这么面对面坐着,倒真有几分郎才女貌的味道。
 
沈茜微微低着头,脸上带了点红晕,“学长,我想这次约你出来,你……多多少少能感觉到我的意思吧?”看着林建要开口,沈茜忙阻止了他,“你先别说!先别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让我说完。”
 
林建点点头,没开口,认认真真的看着沈茜。
 
沈茜落寞的笑了下,“我知道自己没戏,那天见你时我就感觉到了,但还是想给你说,林建,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谢谢!我……”
 
“我知道,你拿我当妹妹看。我说出来也不是强迫你也喜欢我。就是……就是想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从我上大一看见你作为学生会主席,代表学校欢迎我们新生入校的那次讲话起,我就开始喜欢你。我那时在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又温柔,然后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关注你。”
 
想起以前的时光,沈茜笑的温柔,“我还给闺密说,我大学的目标就是拿下林建学长!最后人虽然没拿下,但是我因为你一直在努力,最后成就了现在的我。我很喜欢现在的我自己。林建学长,谢谢你。”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不用谢谢我。”
 
沈茜笑了笑,没再开口。她有句话没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我曾经告诉自己:因为你,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我都没问你,那你现在回国,准备在哪工作啊?”林建默契的叉开了话题。
 
“啊?我不是在国内学的播音主持嘛,其实是想当节目主持人的。”沈茜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道:“但是你知道,国外没有这个专业,我就转到了新闻系,嗯――我现在想当一个记者。”
 
“挺好的。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
 
“对!”说到这个沈茜显得眉飞色舞起来,“爸爸也说支持我,他说自己还能干几年,等他退休了,沈金刚好接他的班。公司就不用我操心了。”
 
“沈哥是个好爸爸。我前几天去看宝贝运动会,他也在陪着沈金。”
 
沈茜就笑起来,“我爸这个人,你相处多了就知道,他――很可爱的。”
 
“哎对了,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
 
沈茜转身从包里拿了个文件递给林建,“我爸爸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盖一个高级小区,这是大概的方向,在文件里。他说最多半年后,会公开招标,你先看一下。”
 
“这……”林建不自觉的攥紧薄薄的几页纸,他的心砰砰跳的飞快,冥冥中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但他压下心中的惊喜,理智道:“这不合适吧?”
 
“没事,我爸让我给你的,要不我怎么会拿的到资料?他其实蛮欣赏你,但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不能直接把机会给你,你还是得参加竞标,”
 
林建眼睛有些湿润,他将资料郑重的拿在手里,开口道:“替我告诉沈哥,我知道怎么做了,还有,谢谢!”
 
第三十一章
 
得了沈龙给的内部资料,林建便利用空闲的时间研究。一个星期后,他考虑再三,将赵培文约了出来。
 
赵培文一进来就搭衣服扯松领带,抬手叫服务员点菜,一看就是蹭饭老手。他对着林建装模作样道:“林所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林建扬扬眉,“装!”
 
赵培文瞬间破功,憨笑着揉揉鼻子,“说吧说吧,林哥找我啥事儿啊,还搞得这么神秘。”
 
林建也不铺垫,开门见山,“我想自己开一个工作室,你跟不跟我走?”
 
“啊?!”赵培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自己开工作室?”
 
林建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服务员才过来,赵培文心思没在了吃饭上,他随便勾了几个菜塞回服务员手里,“先就这些。”
 
“好的先生,您稍等。”
 
“为什么呀!你在设计院干的好好的,才二十来岁就是第六所的负责人,虽然说咱们所吧不是最好的,但是看得出来,院长放你过来摆明就是先锻炼锻炼然后调你去一所呢,你说多好的前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可能是……不想浪费机会吧。”
 
“嗯?”
 
林建就把沈龙要招标的高级小区的事情说了。
 
赵培文震惊,“你想拿下它?不是,设计院怎么都没有消息,你怎么知道?”
 
“招标半年后才放出消息。咱设计院可能不接这个。”
 
“势在必得?”
 
“百分之九十吧,我提前半年就做准备,尽量拿下。”
 
消息量实在太大,赵培文抓狂,“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啊,消息可不可靠?”
 
林建淡定的又放出一个炸弹,“董事长直接给我的资料。”
 
赵培文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抓着林建的衣袖哭嚎,“大哥,你到底什么来路啊透个底呗!你这样我害怕啊!你说你要这背景还来咱设计院混个什么劲!”赵培文说着也不管自己之前是怎么挽留林建留在设计院的。
 
林建不愿多说,他知道沈哥能给自己这个机会,除了他本身的优秀之外,不可否认,多多少少会有些沈茜的原因。
 
林建不是故作清高的人,不会因为拒绝了沈茜而放弃这个机会,他想沈茜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她是多么骄傲啊,追不上也有追不上的风骨。林建要因为这而拒绝她父亲抛出的橄榄枝,反而像是在侮辱她。
 
林建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机会,打一个漂亮仗,让沈哥不会后悔给他走了这个小后门。
 
林建轻描淡写,“董事长是一个朋友的父亲,还是我儿子朋友的爸爸。”
 
赵培文嘴角抽了抽,给林建竖了个大拇指,“哥,你这人际关系,我服!”
 
林建笑而不语。
 
这时候赵培文点的菜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林建也不再开口这个话题,默契的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扔下铁饭碗而去自主创业的勇气。
 
两人饭吃的快,一个小时后就已意兴阑珊。林建抢着去付钱,顺便给东隅捎了份爆炒龙虾。
 
赵培文穿好衣服,俩人一起出了饭店。快到分道扬镳时才开口,“林建,你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吗?我……”
 
“行。”林建答的干脆,“给你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
 
辞别了赵培文,林建想起来运动会前答应东隅教他打篮球的事,随即拐到体育用品店,给儿子挑了个篮球带回去,美其名曰:八百米第二名的奖励。
 
这么个小奖品倒是兴奋的东隅抱着林建亲了好几口。当然,他才不是因为东西本身,而是林建答应教他打篮球。这篮球都买了,林建不得抽空陪他练吗?
 
林东隅高兴的心里直冒泡泡。
 
至于之后篮球能和绘画一起排上东隅的爱好第一榜,这就是后话了。
 
第二天的晚上,赵培文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他决定和林建一起,在而立之年前,去尝试人生的另一条路,另一段风景。
 
……
 
九个月之后,书香高级小区竞标的那天早晨。
 
林建看了看手表,将竞标书塞到赵培文手里,“你先去,我去机场接个人,到时候我们在沈董公司见。”
 
赵培文下意识的拉住林建,“你说的另一个合作方?”
 
“对!来不及了,我先去接人,回头公司你就见到了。”
 
“我要不要一起去接?”
 
“不用,我大学室友,好哥们,不玩虚的。你先去竞标哪儿,以防我赶不上了咱们不至于被刷了资格。”
 
赵培文听林建的命令听习惯了,连连点头,放林建去机场,自己也忙着检查资料,以备不时之用。
 
到了机场时,林建远远就看见机场出口站着的那人。白衬衫牛仔裤,工作了两年多的人愣是让他穿出了学生气。
 
来人也看见了林建,拉着行李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林建拍了拍,这才上下打量一身正装的林建,“呦,这才几年没见啊,越来越人模狗样了啊!”
 
林建瞪了他一眼,却接过行李箱让他跟着走。
 
来人正是陆子喻,林建当时得到赵培文的回应后就又联系了他。陆子喻上完研后就回了B市,B市人才济济,他一直找不到合适自己的工作,索性重操旧业,干起了投资。
 
林建曾经还嘲笑他,“你这要让师父知道了他揍死你,学了八年建筑你丫最后去干投资?!你这是对社会资源赤裸裸的浪费!”
 
所以林建的一个电话,陆子喻迅速就答应了。很久之后林建还问他,“第一次带着你投资失败了,你还敢二话不说就跟着我。”
 
陆子喻就笑着看他,还是第一回 那个答案,“相信你么不是。”最后他又郑重的加了一句,“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们不会次次都碰上王远那种人渣。”
 
在林建和赵培文这边利用每晚的时间熬夜写策划画设计稿时,陆子喻那边忙着收拾自己的投资,都没时间过来和林建见个面。
 
所有的事情两人都是电话联系,今天这才算是五年后俩人的第一次见面。
 
陆子喻快步追着前面的林建,“哎哎哎你慢点啊,咱这这么多年不见,不热情欢迎就算了连个话都不跟我说。”
 
“你时间挑的太寸了,一会儿就要竞标,我得带你回家换正装。”
 
“卧槽,你这赶鸭子上架啊,我离现在最近的一个作品就是毕业作业!”
 
林建停下来看他,“我早都告诉你是今天。”
 
“我也是昨天那边事儿才完啊!再说,我也早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林建转身拉着行李箱接着走,也不再吓他,“不用你上,到时候我和培文就可以了。让你去就是充个数。到时候中标了,庆功宴和给你的接风宴一起办!”
 
陆子喻一听这顿时来了精神,推着林建走。“哎呦,这个好,你要注册的快点,咱连工作室的开业宴还能一起了。”
 
俩人虽好几年没见也不生疏,一边熟捻的聊着天一边加快速度赶路。
 
等到俩人换完衣服急忙赶到沈家公司,陆子喻正了正领带,“怎么样?哥帅不帅?!”
 
林建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开口评价,“斯文败类。”
 
“卧槽你这人忒小心眼了!”明显是在报复机场他那句“人模狗样”。
 
“林建?到啦。”俩人正等电梯间沈龙从后面过来。
 
“嗯,沈董。”林建看是沈龙忙打招呼,然后介绍陆子喻认识。
 
这时专用电梯到了,沈龙带着助理,叫林建一起跟了进来。
 
电梯缓缓上升,这里再没外人沈金就调侃林建,“怎么样,能不能拿下?”
 
“我准备的早,应该不难。”
 
沈龙就笑了,“还是有风险啊,沈哥相信你但你还要说服其他股东。要不这样――”
 
林建洗耳恭听,就连陆子喻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他直觉这沈董和林建关系匪浅啊。
 
“你做我女婿呗,这样我就直接可以给你开绿灯了啊还用你竞标。”
 
林建听了只能尴尬一下,“沈哥快别开玩笑了!沈茜能找到更好的人,我这边还带着东隅呢。”
 
“哈哈哈……”沈龙大笑,这孩子太可爱了,“我早就知道啦,让闺女给你资料之前就看出来了。逗你玩的。”
 
林建心里一阵无语,他终于知道沈茜为什么会说自己爸爸有时候挺可爱的了……
 
林建长的一表人才,性格也好又有才华,除了带了个非亲生的儿子,简直就是沈龙心目中的女婿第一人选,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女儿和他终究是走不到一块去。沈龙也不纠结,女儿会找到适合她的人,而林建,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叮――”一声,电梯到了,沈龙拍拍林建的肩膀,温笑着给他说,“加油!”
 
“谢谢!”
 
电梯门打开,沈龙率先走了出去,助理随后,接着林建陆子喻也跟了出去。
 
陆子喻心里好奇的跟猫挠了似的,可是这已经到了会议室那层,周围都是人,他也没办法去问林建,只好强压着好奇心等竞标结束再后找林建解谜。
 
五六个小时后,竞标结束,出乎预料却又在预料之中,林建和赵培文的设计图中标。
 
一个月后,林建他们的工作室正式开始运行。
 
第三十二章
 
“收工收工收工,快累死哥了!”男生弓着腰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气,“你们两个怪物,真不累吗?”
 
沈金拍着篮球,抬手,球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直接进框。“兄弟,你这不行啊,太虚了!”
 
男生笑骂,“滚!哪凉快哪呆着去!”
 
沈金抹了把被喷到口水的脸,吐槽道:“跟你说话就挺凉快的啊,这都自带下雨功能。”
 
“……”
 
众人皆笑喷。
 
林东隅这时捡起地上的篮球过来,拍拍沈金的肩膀,脸上也挂着笑,“行了回吧,也不早了,今周六啊,我一会儿还要去太爷爷那儿。”
 
老房子拆迁,林建在市中心买了套离公司和东隅学校近的公寓。林德之嫌平时林建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而东隅也上了高中,有自己的活动安排,他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孤独,索性就没跟了去,而是住进学校分配的公寓,这样平时没事儿时还能和退休的老同事们喝喝茶,下下棋。
 
“行吧!你回我家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去吧,这儿离我家比你家近。”
 
林东隅抱着篮球点点头。
 
“行了,散吧散吧!哎我说你们哈,不许偷懒,篮球赛快了,咱班不能输啊!”
 
“行行行!哥,我们真知道了,你一下午念叨八百回了都!”除了东隅剩下三人赶紧溜,嘴里还不忘奉承,“咱们班有你和咱东隅,我们那就是当花瓶也保准赢!”
 
沈金搭着东隅的肩挤兑那哥们,“就你还花瓶?那东隅是什么?鲜花?哎我艹,你猜我想到了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哈哈哈……”沈金被自己说的笑话乐的笑个不停。
 
“滚!你才牛粪!”“滚!你才鲜花!”
 
东隅和被波及到的哥们一起开口,东隅还顺便将篮球砸到沈金怀里,沈金下意识的接住,笑出眼泪。
 
五人的篮球练习队散伙。
 
因为沈金和东隅上的是市里的重点高中,这个学校从高一开始,周六早上也是要上课的,所以俩人都是在学校吃了顿午饭就出来打篮球,这时候书包和校服还在一边扔着,他俩就背上书包,将校服随便系在腰上,一路打闹着回了沈家。
 
“小舅舅!”沈金一开门就被个小公主扑了个满怀,“我等你好久了!哇,还有小叔叔!!”看到东隅,小公主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江米条,你怎么过来了?和妈妈一起?”沈金将穿着公主裙的江美抱起来。
 
林东隅经常来沈家,也知道江美是沈茜姐的女儿。
 
沈茜当年回国没多久,就按照自己的心愿当了个记者,全国各地跑。四年前在工作时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江晨江影帝。江晨虽是实力派的影帝,但人长的也好看,稳重成熟,不上综艺不炒作,只拿作品说话。和沈茜结婚好几年,粉丝也就只知道他结婚了,妻子是谁都没被爆出来更别说这个两岁多的小公主了。
 
“嗯嗯,我妈妈还有爸爸!”江米条在沈金怀里扭啊扭,眼睛却看着东隅,“小舅舅你快放我下来,你身上臭死啦!我要小叔叔抱!”
 
“切,你小叔叔身上也臭!”沈金这才想起来他满身的汗味,忙放下江米条。
 
小孩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小江米条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还有个高颜值的爸爸妈妈,被养的更是颜控的厉害。从能记事起就对东隅喜欢的不得了,跟着他后面小叔叔长小叔叔短的叫个不停。
 
江米条抱着东隅的腿,冲自家小舅舅吐舌头,“小叔叔才不臭!”
 
东隅也打球了,满身的汗,他怕熏到江米条,就牵着她的手,三人一起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母沈茜和江晨,林东隅忙礼貌的问好,沈母笑着轰俩人快去洗澡,沈金吐吐舌头,准备带东隅上楼。
 
江米条每次来只要见着东隅就一直粘着他,绝不让他丢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次更是不例外,死活要跟着俩人上楼。
 
沈茜哭笑不得,“你小叔叔和舅舅要上楼洗澡,你是女孩子,他们是男孩子,羞不羞啊!”
 
江米条一张小脸红红的,还是不愿放手,“那……那我站到外面,不看小叔叔洗。”
 
江晨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姑娘这花痴的小模样,笑着拍拍手让她来自己身边,“光舍不得你小叔叔啊,那爸爸也好久没见到宝宝了,宝宝都不想多陪陪爸爸吗?”
 
江晨这么一说,江米条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才见到爸爸,一张小脸纠结到不行,好想陪爸爸,也好想和小叔叔玩……
 
东隅蹲下身捏捏小江米条的脸,笑着说:“哥哥快一点,然后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江米条乖乖点头,也不拉着东隅了,转身就扑到江晨怀里撒娇。
 
林东隅上了楼,借用客房的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就将校服好好的穿在了身上。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了沈金卧室。
 
沈金却是比他还快一些,见东隅进来就满脸氵壬笑的看着他。东隅被他笑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我干嘛!有病啊!”
 
“嘿嘿嘿嘿,今天忘了给你说个事儿。”
 
“嗯?”
 
“你知道咱班花吧?周慕佳。”
 
“知道啊,怎么了?你要追?”
 
“我追人家干嘛,你知道她不是我喜欢的那款。”沈金说着又看着东隅欠揍的笑,“再说,人有喜欢的人了。”
 
“哦。”林东隅兴致缺缺。
 
沈金被东隅一个哦将所有的话拍了下去,他瞪大眼睛,“你都不问问我是谁?”
 
东隅故意气他,“你是谁?沈金啊这还用问。”
 
“……”沈金被打败,泄气道:“我是说你都不问问咱班花喜欢谁。好吧我知道你不感兴趣。”沈金同样也了解东隅,将他要说的话抢先的说了去,接着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喏,班花让我给你的。”
 
林东隅没伸手接,两手插到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淡淡道:“帮我还回去吧,就说我高中不准备谈恋爱。”
 
沈金翻了个白眼,要把信往东隅口袋里塞,“要说自己说去,我又不是邮递员!而且看一眼呗,人家花心思写的呢。”
 
林东隅闪了一下没接那封信,“没必要,我高中真不谈。邮递员先生,杳无此人,信件退回吧。”
 
“滚!”沈金笑骂,“高中都不算早恋了你个被历史的车轮狠狠碾压的人类!”沈金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冲着东隅挑挑眉,故意压低声音,“哎,你不会是性冷淡吧?”
 
林东隅一膝盖将沈金顶的趴到了床上,“滚一边去。”
 
沈金趴到床上也不起来,笑的眼泪的出来了,还一边捶床一边控诉,“林叔叔失策啊,他怎么能送你去学散打呢,你个暴力狂说不过人就上手!”
 
“对于你这种人就只能暴力解决。”林东隅嘲笑他,过了一会儿,他顺势坐到沈金旁边,脸上的笑淡淡散去,“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金一咕喽爬起来,“我艹真的?我就说呢咱班花你都看不上,说说,哪个班的,哥给你去游说。”
 
“你媒婆啊还游说。”林东隅白了他一眼,“不是咱学校的,我高中也不准备谈,两年后吧,咱高考完再说。”
 
“哇~感觉有八卦!”沈金坐起来撞撞东隅,“我认识吗?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为啥要等高考完啊?高中谈也挺好啊,你那变态成绩,估计谈恋爱也不影响吧?”
 
林东隅轻轻的摇头,“有机会再给你说吧,今天不想说。”
 
沈金扯扯嘴角,兀自翻了个白眼,过了半分钟,又忍不住去贱贱的开东隅玩笑。他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想说?不会是……”
 
林东隅皱皱眉,“你又想哪去了?”
 
沈金凑到东隅耳边,“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林东隅差点没被他的话噎死,脸瞬间变黑,他将手指关节捏的啪啪响,“某人是不是最近……”
 
沈金捂着脸大叫,“打人不打脸我给你提前说,啊啊啊江米条,快来找你小叔叔玩!”
 
最终沈金还是逃过一劫,这主要归功于江米条小朋友的速度太快。
 
因为江米条的原因,林东隅在沈家呆了一下午,五点的时候,他谢绝沈阿姨留他吃饭的好意,坐车回了太爷爷那边。
 
第三十三章
 
林东隅到的时候林德之还在练字,他一听见门响,就知道是自己的宝贝重孙子来了,忙扔下毛笔出来。
 
林东隅过来路过超市时买了一堆的新鲜食材,两手提着不好换鞋,看见太爷爷出来,讨好的递到他手上,然后将书包放到玄关处,一边蹲下来换鞋一边还给他解释,“太爷爷,爸爸今天公司好像有事,一时走不开,明天我一定再陪他来看太爷爷。太爷爷不要生气啊!”
 
林德之失笑,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哄着?“你爸打过电话了,我知道他忙,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不来陪太爷爷了嘛!”
 
林东隅嘿嘿笑着,这功夫他把鞋都换好了,重新接过食材,“我先做饭去啊,太爷爷您忙您的去,我马上就好。”
 
林德之一个星期难得见到一次自己的重孙子,喜欢的紧,哪舍得再一个人关到书房去练字?也就跟着东隅去了厨房。东隅处理海鲜,他就择菜洗菜。
 
东隅怕他蹲着难受,出去拿了一高一矮两个凳子,让他坐着忙活。
 
“你说你爸这几年也是真忙,都不给自己放个几天假休息休息,我倒还罢了,你呢?平时上学也忙,父子俩没太多相处的时间吧?”
 
“还好。”东隅微微低着头处理刚买回来的鲶鱼,“爸爸那职业本身就忙,再说他是一把手,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过一遍他的手。再说现在好多啦,公司基本都稳定下来了,子喻叔叔也能顶个半边天。”
 
听着东隅这老气横生的语调,林德之揶揄的看他。
 
东隅脸微红,调皮的吐吐舌头,“不是我说的,爸爸前几天给我说的,他说这个项目做完,会抽时间多陪陪我。”
 
“是得陪陪,再没几年你就该上大学喽,到时候时间都给女朋友了,让他后悔去。”
 
林东隅无奈,“太爷爷。”
 
“好好好好,不说不说。”林德之笑着站起来,将手里的芹菜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那不说你爸了,咱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呗。”
 
林东隅松了口气,他着实不喜欢谈论自己的恋爱情况,当然,更逃避谈论林建的。他总是自欺欺人的认为,爸爸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但是,东隅心里又十分矛盾,他同样也希望爸爸能永远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永远能像现在这么自信骄傲。
 
谁知道呢,我连我自己都不太能搞清楚。林东隅出神的想着,随即自嘲的摇摇头。
 
他这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一回神才看见林德之不知什么时候都洗完了菜,现在正拿着刀取虾线呢。
 
“哎呦,太爷爷,您快放下,这活太细致了您小心手。”林东隅也顾不上矛盾的想这想那了,忙接过林德之手上的刀,好声好气的请太爷爷去干自己的事儿,他马上就好。
 
傍晚七点多钟,林东隅终于结束了厨房的忙碌,两个人一起将菜端上桌。也没有外人,两人不计较什么餐桌礼仪,边吃边聊。
 
林德之夹了一筷子清蒸鲶鱼,赞道:“这个好吃!”
 
林东隅笑着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开始剥虾,“那您多吃点,这个营养好,还好消化。”他将剥好的龙虾沾上酱放进林德之碗里,“爸爸不爱吃那个,老嫌弃没味。他就喜欢吃我做的爆炒龙虾。我怕您辣,今天做的是改良版。”
 
林德之不满意,“他倒还嫌弃,有本事自己做去!”
 
林东隅倒笑的一脸温柔,摆明了是自己愿意,“不是没时间嘛,爸爸有时间也会做,他比我厨艺要好。”
 
林德之撇撇嘴,他当然知道林建的手艺,在东隅还小的时候,林家就一直是他掌勺。不过他更疼东隅啊。别人家的隔代亲,到他这里就是隔两代亲。
 
“光说你爸了,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觉得高一知识不是很难。”
 
林德之笑着给他夹菜,“不难就好,你尽力而为,不用太拼命。对了,这都快期中考试了吧?”
 
“嗯,快了,一两个礼拜吧。”
 
“时间过的快啊,过了期中,再两个月就是期末了,到时候就要选文理了,想好没?”
 
林东隅下意识的咬了咬筷子,“唔……还不是很确定,理科吧。”
 
林德之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觉得你理科成绩更优秀,上学期物理竞赛不是还拿了个一等奖嘛。”他笑着看东隅,仿佛一眼便能看穿,“想上你爸爸那个专业?”
 
“有这个想法,不过还不确定。”林东隅含糊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你的能力是完全可以的,端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个不能意气用事啊,喜欢再去报,不要因为林建而去勉强你自己。”
 
林东隅释然,“那倒不会,爸爸没要求我跟他学一样的专业。”
 
林德之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林东隅,“我知道,我没说你爸爸要求你,是你自己不要老去逼自己。你没必要老是想去追赶林建的脚步,做你喜欢的就好。”
 
这句话一出,林东隅就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个笑容,同样认真的回答道:“不会。”
 
“哎呀太爷爷您快吃,一会儿饭都凉了。”
 
林德之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过犹不及,林建对这孩子影响太大了,以至于在对未来做种种规划时,林东隅潜移默化间都是在向林建靠拢。
 
林东隅转移了话题,林德之也识趣的没在这地方过多的纠结,顺着东隅的话题俩人又开始聊别的。
 
直到吃完饭收拾的时候,林东隅才认认真真的给太爷爷说,“太爷爷,您的话我会好好去想的。”
 
林德之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重孙子,笑着拍拍他的手臂,“不急,还有两个多月呢,好好想想。要是实在是喜欢学建筑设计,那也挺好的。”
 
林东隅乖乖点头。
 
刷完碗,东隅陪着林德之聊了会儿天,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他等不及林建的电话,索性打了过去。
 
“爸,你还在公司吗?”东隅问出口后才觉得疑惑,公司会这么吵?
 
“没,庆功宴,在KTV。”林建站起来出了包间,这时的嘈杂声才小了下来,“宝贝要不要过来?刚好我们顺路回家。”
 
“我去?”林东隅吃惊。
 
工作室刚建成只有林建陆子喻赵培文这三个光杆司令的时候,林东隅是去过,后来因为有林德之的照顾,再加上东隅上初中,课业越来越繁重,他还自己想练绘画,想跟太爷爷练书法,剩下的时间还想去上散打班,所以从工作室开始招人的时候他就再没去过。导致工作室的人知道林董有一个宝贝儿子,却是谁也没见过。
 
“不想来吗?”林建的声音听上去略有些失望,“那也行,那你稍微等一下,我给他们说一声再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这就过来!明天我们再一起回太爷爷家。”
 
“好。”林建笑着答应,“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你直接来。”
 
……
 
等东隅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最里面的角落里林建微微放松的坐姿,在他的左手边,坐了两个目测不到三十岁的漂亮女人。至于麦霸陆子喻,直接就被林东隅选择性的无视了。
 
包间很大,他开门的动作又小,林建没有注意到,还是和身边的两个人谈笑风生。
 
林东隅的心瞬间像是被谁狠攥了下。
 
“请问,你找谁?”离门口近的一个人看见了进来的东隅,以为他是走错了包间,开口询问。
 
林东隅对着他礼貌的笑了笑,冲着最里面林建的方向喊了声“爸”。
 
林建瞬间就听出声音的主人,他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林建站起来弯腰对身边的人道了声抱歉,就朝着门口走来。
 
一首歌刚好完了,陆子喻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东隅,他笑着打招呼,“呦,小狗腿怎么来了,今天不上课?”
 
林建路过时,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
 
短短的几秒钟林建就走了过来,他揽着东隅的肩给众人做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儿子,林东隅。”
 
众人皆震惊,尤其是刚刚和林建聊天的苏晓。是知道的林建有一个儿子,却不知道竟然都这么大了。
 
这……这都快和林建差不多高了,看着怎么也有十五六了吧,林建才多大?!
 
于是苏晓和众人一起修复破碎的世界观。
 
林建笑着拍拍东隅,东隅会意,乖巧的和众人道:“各位哥哥姐姐好,陆叔好!赵叔好!”
 
陆子喻是知道小忠犬真正的性格的,扯扯嘴角翻了个白眼。赵培文对东隅就了解的不那么深了,忙凑过来打招呼。
 
林建看看手表,对众人说,“那行,我就先陪宝贝走了,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尽兴玩,所有的开销都记公司账上。明天除了值班的,剩下的人按时放假。”
 
“老板威武!”众人齐欢呼,转眼就把林董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的这个爆炸性新闻压了下去。管他老板几个儿子儿子多大了呢,都没有按时放假大!
 
林建笑着和众人告别,然后揽着儿子出了包间。
 
“林董!”
 
后面有人喊,林建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追出来的是苏晓。
 
他站定,礼貌的问:“苏小姐还有事?”
 
苏晓笑着递给林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林董有什么需要合作,或者用的到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
 
林建接过来,装进西装口袋,笑着道谢。
 
苏晓脸红了红,但是因为灯光的原因,并没有人注意到。
 
“不用谢,能和林董合作是我的荣幸。那……再见。”
 
“再见。”
 
苏晓转身进了包间,父子俩才得以真正的离开。
 
“你今晚喝酒了没?”
 
“没啊!”林建揉揉东隅的头,“不是还要去太爷爷家接宝贝回家吗。我喝酒怎么开车?”
 
林东隅就低着头,闷声不说话。
 
俩人上了车,林建开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东隅忽然问道:“她是谁?”
 
林建看着路没注意到东隅的表情,“嗯?你说谁是谁?”
 
“就是给你递名片的阿姨。”
 
林建失笑,“人家才二十多,叫姐姐就好。”
 
“哦。”
 
“不是我们工作室的,今天和闺密一起来的,哦她闺密是工作室的预算师。她是个做室内设计的。”
 
听着林建仔细的介绍,林东隅有些气闷,好久才开口道:“很漂亮。”
 
“没太仔细看,不过人很有趣,挺健谈的。”
 
林东隅没再接口,他忽然就想到了好几年前沈茜姐回来的时候,向他打听林建有没有女朋友的心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林建有天带回了沈茜姐,然后问他愿不愿意让沈茜做妈妈。
 
他那段时间时常做噩梦,梦里林建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怎么也追不上,越追越绝望,直到从噩梦中惊醒。
 
而今晚也是。
 
东隅意识到自己对林建的占有欲强烈的可怕,他小心地掩藏着,生怕有一天会被发现。
 
离家就剩两站路的时候,林东隅忽然开口,“爸。”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有女朋友了就告诉我,我搬去和太爷爷住。”
 
林建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儿子莫名的怪怪的。
 
他于是将晚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失笑道:“爸爸没和苏晓谈恋爱,再说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让你搬出去?”
 
林建将车停在路边,打开东隅的安全带,将人拽过来按在怀里揉,“爸爸找女朋友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对我们家宝贝好!”
 
林东隅任由林建揉搓,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爸爸怀里,抱着他的腰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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