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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先婚“厚”爱 上——鬼半京

 文案:

 
你是疯儿,我是傻~
 
缠缠绵绵,生个娃~
 
阅读提示:
 
1、主受。甜宠文。轻松吐槽向。
 
2、详细提示看第一章。
 
内容标签: 星际 恋爱合约 强强 业界精英
 
主角:卫圻·安 ┃ 配角:蓝瑟·达戈贝尔·塞恩 ┃ 其它:先婚后爱,重生,生蛋
 
简评
 
卫圻上辈子是个孤儿,重生后是个弃子。,又被立刻嫁给了著名的疯子、也是卫圻上辈子的偶像——塞恩少将。但是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悲观”。一疯一傻的两人,都怜惜着对方,然而卫圻慢慢发现——他们都在演戏。从一开始不得已的隐瞒,到互相坦白实情,再到解开对方身上神秘的故事答案……本文语言诙谐幽默,精神体可爱有趣,嘴炮全开、互飚演技的主角,让人开怀的同时也为两人的温情而会心一笑。吐槽的对话、卖萌的精神体贯穿全文,致使主角两人,各自原本沉重的身世之谜也变得有趣轻松。
 
第1章:《看文须知》
 
①:设定
 
1:哨向二设!
 
2:向导、哨兵地位平等,没有特殊的强弱设定。
 
3:没有发情的设定。
 
②:雷萌
 
1:主受。
 
2:先婚后爱。
 
3:有生蛋。
 
第2章:绿唧唧鬼半京
 
楔子
 
井城废墟。
 
这里是被称为鬼城的禁区,方圆百里只有一个十人的守备基地。被丢进基地里的,不是犯了错的将官,就是如卫圻一般的咸鱼。
 
咸鱼卫圻是个孤儿,且是个没有精神体的低等哨兵。在军队混了十年,刚侥幸混了个少尉军衔就被调任到了这个井城守备基地。守备基地里除了三个老兵油子,其余都是被扔来“历练”的贵族子弟——而且个个都有精神体。
 
于是卫圻顶着基地指挥官的帽子,毫无意外地再次成为了食物链的地基。
 
基地里倒也没多少事儿,最大的任务不过是定期清理井城废墟边缘的垃圾,所以井城守备基地又被叫“垃圾站”。
 
这天,垃圾站的站长开着基地唯一的一台P型机甲——还是退役的——进了井城废墟,执行例常的清理任务。因为最近圣星似乎有大事,所以对门面功夫格外注重。即使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被要求要“彻底”清理一次。
 
于是卫圻这天就走得深入了一些。
 
卫圻一直走到了井城的边缘,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仿佛是人说话的声音,又仿佛是谁在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听来格外舒心。
 
卫圻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听清,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朝着井城深处走去。
 
最后,当卫圻回神的时候,就看到一截树桩刺透了机甲的合金和驾驶舱,从他的胸膛穿过。那带血的、参差不齐的树桩断裂截面上,冒出了一颗翠绿的嫩芽。嫩芽发着幽幽的荧光,颤巍巍地从树桩上剥落,掉进了他被树桩撕碎的胸膛里。
 
正文
 
卫圻睁开眼,头痛欲裂。
 
他记得自己死了,虽然他还没搞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千真万确,他死了。
 
可是现在,他还活着。
 
卫圻忍着头疼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卧室里。这间卧室很大,里面的一切摆设都华丽得不真实,是那种卫圻只在电视里看过的装潢。
 
这是哪儿?
 
卫圻有些疑惑,但头痛却愈演愈烈,让他无暇思考。然后突然之间,疼痛毫无预兆地拔升了一个等级,简直像是有十几把细小的电钻,正刺透了他的颅骨往脑仁里钻。
 
“啊!”卫圻毫无防备,抱着脑袋惨叫了起来。
 
剧痛之中,卫圻只恍惚听到周围一阵兵荒马乱,然后他被人按住了手脚,脖子上被扎了一下,冰凉的液体淌入血管,驱散了疼痛的同时,也让卫圻的全身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卫圻只能无力地瘫在床上喘息,他的脑袋里嗡嗡直响,听到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团棉花传来。
 
“卡丽妲,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头疼症状已经缓解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不耐烦的躁气。
 
“夫人,这是药物的成瘾症,还有这次手术的刺激造成的。”卡丽妲很是无奈,说道,“手术前我就提醒过您,可——”
 
“行了。”摩根夫人打断卡丽妲的话,说道,“再加大剂量,绝对不能让他在典礼上犯病。”
 
“夫人,这恐怕对安少爷的大脑——”卡丽妲欲言又止。
 
“他本来就是个傻子不是吗?”摩根夫人冷酷地笑了一声,“他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他的脑子。”
 
“是,我明白了,夫人。”卡丽妲恭敬应声。
 
随后,卫圻的意识就逐渐下沉,困意上涌,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卫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迷雾之中。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这是他的意识云里世界。
 
每个哨兵、向导都有自己的意识云,在意识云里,他们就是王者、就是神明。他们可以随意捏造这个世界的形态,可以在里面飞翔、畅游,甚至还可以放慢时间,体会无尽的永生。
 
然而对没有精神体的低等哨兵和向导来说,这些都是奢望——卫圻不仅无法随意捏造自己的意识云世界,甚至连驱散迷雾都做不到,就连要进入意识云的世界,也是相当费力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在意识云的世界里,卫圻的“存在”是完全健康的状态。
 
“这又是怎么回事?”卫圻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一头雾水。
 
“咕咚。”突然,从迷雾中滚出了一个东西,撞在了卫圻的脚边。
 
卫圻吓了一跳,错开一步低头看去,就见脚边的地上有一个篮球大小的、疑似鸡仔的东西。同时,卫圻的心头涌上了一股陌生的悸动,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是精神体跟主体之间的感应。
 
这是他的精神体?
 
这是他的精神体!
 
卫圻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了无数朵的烟花。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他有了精神体,它会是什么样的呢?至少比老班长的那只傻貂可爱吧。他一定给它养得好好的,绝对不给它吃负面情绪,还会给它表世界里他能给的一切。
 
然而卫圻用了二十几年,把自己养成了一个负面情绪零存量的乐天派,却还是没有凝聚出一个精神体。
 
可是现在,他的梦想成真了!
 
卫圻蹲下去,温柔地看着他的精神体——它看上去像是一颗鹅黄色的毛绒球,圆乎乎的脑袋上有一撮毛较长,类似羽冠;羽冠下还有两个白色的角,角还没冒尖,秃秃的跟嫩笋一样;它的喙是棕褐色的,瘪瘪的一点,和闭起来的眼缝差不多宽。
 
然后卫圻又用手隔空丈量了一下。嘿,比老班长那只傻貂还大点!
 
卫圻忍不住有些小骄傲——低等哨兵的精神体,往往都保持着幼体状态,无法跟随主体一起成长;所以,对低等哨兵来说,精神体第一次凝聚的个头大小,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精神体的强弱。
 
“嘿嘿。”卫圻高兴极了,胸中生出一种傻爸爸的迷醉感。
 
他看着自己的精神体,然后把手心在身上蹭了下,带着一点紧张地抚摸上了精神体的绒毛。
 
真软。
 
精神体也感觉到了卫圻的触碰,它的眼缝动了动,然后睁开了,露出一双跟喙同色的圆眼睛。那眼睛亮晶晶的跟宝石一样,仿佛能盛下漫天的星光。
 
卫圻情不自禁,伸手挠了挠精神体喙下的绒毛,逗弄道:“啾~”
 
精神体看了卫圻一眼,张嘴一口粗犷的东北普通话拍到了卫圻脸上:“啾啥玩意儿?”
 
卫圻整个一僵,耳边仿佛传来了梦想碎裂的声音。
 
精神体脑袋往旁边偏了下,把下巴从卫圻指尖上挪下来。然后它退后一步让开卫圻的手,抖擞了一下身体,蓬松柔软的绒毛炸开,又慢慢飘落服帖。看着都能让人萌到心化。
 
然而它一开口,还是一嘴的大碴子糙汉音:“长话短说,你知道现在啥状况不?”
 
卫圻没回话,半晌才魔怔一般地说道:“我从小就想要一个可爱的精神体,就在刚才我还以为我的梦想成真了。”
 
精神体顿时一脸嫌弃:“我说我咋整成这个模样了,敢情是你潜意识搞的鬼。你说你一大老爷们,琢磨个精神体就不能想象老虎豹子什么的吗?这啥玩意儿?鸟?凤凰?”
 
卫圻:“鸡。”
 
精神体:“……”
 
卫圻全然没了刚才的傻爸爸模样,一脸冷漠地看着精神体,问道:“你就是我的精神体?”
 
精神体:“你凝了二十多年,连个蘑菇都没挤出来。你是凭什么认为我是你的精神体的?”
 
卫圻想了想:“我回光返照?”
 
精神体:“……”很好,这个解释很强势。
 
卫圻摊手:“好吧,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体摇摇头,叹道:“我也忘记了。我醒来的时候没了主体的记忆,而且很虚弱;刚好你掉下来了,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地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融合了。所以就现状来说,我的确成了你的精神体。之后又碰见个神魂俱灭的新鲜身体,就借尸还魂了一下。不过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我没法具化到表世界,只好把你拖进来了。现在他意识云的残影我还给你压着,你要看不?”
 
意识残影是意识云粉碎后的遗留物,保留的都是原主生前最强烈的情绪部分。它并不完整,有用信息也不多。但准确地反映了原主的生活状态。
 
随着精神体的出现,灵魂的概念也复苏了,“死而复生”的可能性更是被列为了科学项目。科学家们认为,精神体就是人类的灵魂折射。如果一个人的精神体在脱离主体的意识云后能独立存在一段时间。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即使主体死去,只要给精神体一个合适的容器,人就能靠精神体重新折射出灵魂,实现复活。
 
当然,这个假设从未被论证过。
 
也当然,卫圻现在论证了它,但卫圻并不想为科学献身。
 
所以卫圻在明白了现状后,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道:“看吧。”
 
几乎就在他点头的同时,他就感觉仿佛被一个大锤直接敲中,大量的信息伴随着海啸般的晕眩感涌进他的大脑。卫圻直接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一时间意识云里的迷雾也跟着旋转翻滚。
 
虽然痛苦的感觉很强烈,但实际残影接受的时间只有几秒。
 
卫圻干呕过后,慢慢缓了过来,同时也“看”到了这具身体的意识残影中的记忆。
 
这个身体原名卫圻·安。是个向导,也是安家的后裔——没错,就是那个帝国最古老、最尊贵的两个贵族家族之一。
 
安氏家族自帝国建立后就颇受争议——因为星河时代前的那场井城之战后,安家的血脉已经断绝。如今的安家,是原本安家的继女在帝国建立后,申请了安氏元祖的基因试管的一个婴儿延续的血脉。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虽然原是个亚洲姓氏,但不被允许如今的安家冠名,只能作为姓氏后缀。这也是如今的安家永远“名不正、言不顺”的标志。
 
除了姓氏,安家还有一个诡异的“家族遗传”——自帝国建立后,安家每一代只会有一个子嗣。
 
卫圻如今的身体,就是这代的安家独苗。
 
原主的父亲在原主一岁的时候就死了。第二年,原主的母亲再婚,这次是男方入赘,入赘的是联邦艾瓦特家族的人——艾瓦特家族虽然没有“贵族”头衔,但是在联邦却是数一数二的富豪,甚至一度有传闻说他们才是联邦山文星和哈玛卡星的掌权人。
 
这或许是一场普通的婚姻,但是对原主来说,却是厄运的开始。
 
原主四岁的时候,被进行了第一场手术。手术后,原主的精神感知变得极其敏锐,这对一个四岁孩子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入睡;原主七岁的时候,被进行了第二次手术。手术后,他的精神体出现了,那是一团庞大的、没有实体的云雾,而且他无法控制他的精神体,甚至被它伤害过。
 
但原主的母亲和继父却欣喜若狂。
 
之后的七年,他们又给原主进行了多次手术,但是遗憾的是,原主的精神体一直没有凝聚成功过,还变得越发不稳定起来。原主也因此变得精神恍惚,生活无法自理,甚至都无法正常与人沟通。
 
原主成了个“傻子”。
 
但卫圻知道并不是。原主只是被他的精神体屏蔽了感知,他和精神体的位置调了个个,他成了精神体的附属。
 
不过这一点,原主的父母并没有发现。他们对原主失望透了,之后的几年把原主丢给了智能管家,不闻不问。直到一周前,他们突然又给原主进行了一次手术。
 
手术后,原主的精神体就消失了,并且原主的精神力也受到了损伤,还染上了药物成瘾症,一旦没有定时注射压制精神力的药物,就会像卫圻之前感受的那样头疼欲裂。同时,原主对外界也完全没了反应,他变成了一个会呼吸的、任由别人摆弄的洋娃娃。
 
直到刚才……原主死了,卫圻活了。
 
“好可怜。”卫圻皱着眉,沉痛道。
 
精神体点点头,说道:“嗯,不过现在可怜的就是你了。”
 
卫圻:“……”
 
精神体:“你看啊,你有一对没人性的爹妈、一副虚弱无比的身体、一个得不到旁人认可的脑子、一群玩弄你身体的医护人员、以及一个从小就身为小白鼠的命。哎哟,不是我说,兄弟你这运气也忒倒霉了点!”
 
卫圻:“……所以我现在自杀的话,还来得及重生一次吗?”
 
精神体:“你会立刻魂飞魄散。”
 
卫圻:“哦。”
 
精神体:“行了,别琢磨怎么作死了。你目前紧要的事有三:一是维持好这个傻子人设;二是摸清现在的处境;三是锻炼身体,并且找机会多看看精神力控制方面的书——虽然这身体弱,但廋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这向导底子是高等的,对精神力的感知也还在,你之后学起来铁定事半功倍。”
 
卫圻:“然后干掉我的便宜爹妈,翻身做主?”
 
精神体:“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一’执行好吧。”
 
卫圻:“……”
 
精神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这身体需要彻底的休息。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给我起个名字,不然明天得召不出我了。”
 
卫圻:“哦,那就叫萌——”
 
“商羊。”精神体果断打断卫圻,用一种追忆往事的沉痛语气说道,“这是我以前的名字,我也就还记得这个了,给我留个念想吧。”
 
得,苦情牌都打出来了。
 
卫圻妥协道:“好吧,羊羊。”
 
商羊:“……”
 
卫圻:“不然叫你鸡鸡?”
 
商羊:“……你这个‘不然’是怎么得出来的?”
 
卫圻:“以形取名啊。”
 
商羊:“……”
 
【彩蛋】
 
这只大汉啾的原型,来自《虫皇说他只想当咸鱼》里的老陆。
 
因为虫皇后半段都没怎么给萌物控的老陆毛绒绒,朕深感不安,故特此设定以表慰藉。
 
老陆,有感觉到我的爱吗?o(* ̄▽ ̄*)o
 
老陆:并没感觉到。不如说,反而觉得被插了一刀。
 
商羊:嘎哈?瞧不起汉子咋滴?汉子也能啾,我啾啾啾啾……
 
卫圻:大哥,求你别再啾了!我的神经它承受不住啊!(抱腿哭)
 
老陆:……我还是回自己的片场吧。
 
第3章:绿唧唧鬼半京
 
第二天,卫圻是被智能管家叫醒的。
 
智能管家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它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除了脖子上的一排身份代码,乍看上去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卫圻看了那代码一眼,认出这是个高级光脑智能,据说还有拟真情感系统,能分辨出人的微表情。
 
为免被它看出什么。卫圻在清醒的瞬间,就放空了双眼、放松了肌肉,瞬间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智能管家探过脑袋看了卫圻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干哈呢你这是?起来了。”
 
影帝卫僵了一瞬,然后记起了什么,不确定地出声问道:“羊羊?”
 
智能管家羊点点头:“这种小东西我还能控制,不过以防被看出来,在外边、或者有监控的地方我不会控制它。”
 
卫圻坐起来,揉了揉脑袋,说道:“我怎么觉得脑袋还有些晕?”
 
智能管家羊拿起凳子上的衣裳丢到床上,然后自己盘起一条腿坐上去,蹲炕似的抱着腿,说道:“这是多次手术后,对药物过度依赖造成的成瘾症。要治还得费挺长时间。不过比起这个,我刚才在智能管家的芯片里发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恭喜你,你就要嫁人了。”
 
卫圻撑着脑袋靠着床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嫁人?”
 
“嗯。”智能管家羊诚恳地点头,“对方还是个将军呢。”
 
卫圻回神了,不过先回来的是八卦之魂:“将军?谁这么英勇,竟然敢娶一个傻子向导?”
 
向导是唯一能够治愈哨兵狂躁症的人,而在治愈的过程中,是要触及对方意识云的——说白了就是精神层次的交流。这种交流可最容易出事儿,小伤还好说,要是治疗深层次的精神狂躁,往往治疗完了,床单也滚完了。
 
所以虽然没有成文的、关于向导哨兵配偶的制度,但是大家也都约定俗成地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如果结婚的双方是向导和哨兵,那么之后双方就不能去找别人治疗(或者治疗别人),否则默认为出轨。
 
当然,这样的共识不可能只靠道德来维持,它是有自己的坚实基础的——身体和精神双结合后的向导哨兵,能在治愈的时候达到完美治愈的效果。甚至有些结合太深的哨兵向导,在一方死亡后,另一方很难再和别人结合。
 
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另有所图,你为什么要放弃完美治愈呢?
 
反过来说,如果你选择的结婚对象是卫圻·安这样的傻子向导,那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好了小金屋、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好了小棺材。
 
就安家的地位来看,卫圻觉得后者比较可能。
 
所以,敢用自己身家性命来买安家这个靠山的,卫圻真的很好奇是哪位勇士。
 
智能管家羊吐出一个名字:“蓝瑟·达戈贝尔·塞恩。”
 
卫圻一愣:“谁?”
 
智能管家羊又重复了一遍。
 
卫圻瞠目结舌,尤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说,那个和安家并肩最老贵族的塞恩家?那个拥有战神之名的塞恩少将?”
 
智能管家羊点点头:“嗯。高兴吧。”
 
卫圻:“……你从哪儿看出我高兴了?”
 
智能管家羊:“他不是你偶像吗?你还收藏了人家五岁第一次穿军装的全息海报;你终端里还有人家第一次出征的誓师演讲录音;你的论坛ID还——”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卫圻惊悚地看着智能管家羊。
 
智能管家羊:“哦,之前跟你融合意识云的时候,顺便瞅了眼你的生平记忆。”
 
卫圻:“……”
 
智能管家羊:“不是我说,听着誓师演讲睡觉什么的,你不觉得有点儿变态?”
 
卫圻:“可是催眠效果真的很好。”
 
智能管家羊:“……”
 
卫圻搓了搓脸,感觉这个世界有些玄幻:“就我所知,论权、论名、论利,塞恩家都比安家强,没理由会纡尊降贵来娶一个傻子向导吧?而且塞恩少将他……不是已经疯了吗?”
 
塞恩家是元祖家族,也是最强哨兵家族。他们家的后人从来都是S级哨兵。并且之所以是S,还是因为再往上的等级无法评定。所以塞恩家的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众说纷纭。
 
但是跟强大相对的,是精神力的负担。
 
哨兵因为敏锐的五感,本来日常生活就比常人要有负担;操作机甲参加星战的哨兵,更是会将精神体放入机甲的精神体驾驶舱,和精神体协同作战。这种作战模式会让哨兵的机甲变成他的身体一般灵活、便利,但如果一旦机甲受到损伤,哨兵的精神体和意识云都会受到伤害。他们会因此变得暴躁、易怒、无法自控,最后崩溃。
 
普通的哨兵精神体和意识云受伤后,会有相应等级的向导作精神疏导和治疗。但是塞恩家的哨兵等级太高了,根本找不到可以安抚他们的向导,只能靠药物压制精神狂躁。
 
但药物终究不如向导。
 
所以,塞恩家的人最后往往会因为承受不住意识云的损毁而疯狂至死。但作为帝国最强哨兵、作为塞恩家的后裔,战场才是他们的归宿。即使知道上战场只会加剧消耗他们的生命,他们也绝对不会退缩。
 
如今塞恩家只有塞恩少将一人还活着,他无疑是帝国建立以来,最优秀的一个塞恩家族后裔——他年仅24岁,就凭自己卓越的战斗能力,获得了少将的军衔。并且在三年前,只身一人剿灭过一巢兵虫,救了三艘飞船统计上万的人命。被帝国人民称为“战神”。
 
然而和“战神”同样广为人知的,还有塞恩家的“疯症”。据说塞恩少将已经出现了情绪失控的迹象,并从去年开始他就放弃了政治决策的权力,回到了“养老星”圣星的塞恩家老庄园里修养。
 
目前他是个什么情况,外界一无所知。
 
卫圻在塞恩少将宣布隐退的时候,还很是沮丧了一阵。
 
智能管家羊:“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你明天就要出发去圣星结婚了。”
 
卫圻一惊:“明天?这么快?”
 
智能管家羊:“你可偷着乐吧。要是再拖晚点,你便宜爹妈这边能给你真整成傻子。”
 
卫圻想了想,发现是这个道理:“但我还有个疑问。”
 
智能管家羊:“什么?”
 
卫圻欲哭无泪:“如果塞恩少将真的疯了的话,我还能活着见到下个月的太阳吗?那可是S级的哨兵啊,一指头就能戳死我好吗!”
 
智能管家羊:“你要这么想,至少你死前还能拿到你偶像的签名呢不是?”
 
卫圻:“我更想好好活着,谢谢。”
 
智能管家羊:“那就努力吧,少年。”
 
智能管家羊说着,就在身前打开了一个光屏,上面写着卫圻今天的日程安排。
 
智能管家羊:“今天你主要就是去试礼服和做身体检查,你的便宜爹妈几乎全程陪同。你小心别露馅,不然会死得更快,还不会附赠你偶像的签名。”
 
卫圻:“……”
 
之后智能管家羊又给卫圻说了一下它掌握的信息,但因为智能管家终究不是人,只会记住一些命令程序,所以可用信息并不多。
 
卫圻穿好衣裳后,就被智能管家羊扶着出了门。
 
开门的瞬间,卫圻感觉到了商羊钻回了他的意识云,旁边的智能管家的动作也顿了一瞬,但很快它就继续动了起来。
 
出了卧室,是一个冗长的走廊,走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绕过走廊又穿过几个厅堂,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打扮一致的仆人和智能管家,他们见到卫圻的时候,都会恭敬行礼,但仆人的态度就明显敷衍许多。
 
——看来原主在庄园的地位真不咋样啊。
 
最后智能管家带卫圻到了餐厅里,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正是原主的母亲和继父——莫妮卡·摩根·安和杰夫·艾瓦特·安。
 
两人看着都不过三十来岁,但实际年龄已经半百了——当然这在如今平均寿命150的时代,正值壮年。更何况两人是向导、哨兵,寿命更是只有长没有短。
 
因为卫圻是个傻子,所以就省去了打招呼的环节。
 
卫圻在智能管家的指引下,坐在了餐桌末尾,距离杰夫跟摩根夫人有那么五米左右的距离。
 
卫圻看着这张光可鉴人的实木桌子,深深地被资本主义震惊了:“这桌子的面积比我的宿舍还大。”
 
商羊:“它还比你十年的存款贵。”
 
卫圻:“……”
 
商羊:“话说回来,你十年才存了十五万星元,是不是有点儿……那啥?”
 
卫圻:“……你想看我哭吗?”
 
商羊:“抱歉。”
 
尴尬的沉默中,早餐很快就端了上来。奶味的浓汤、煎蛋培根、牛角面包、各种酱和水果。十分丰盛。
 
卫圻看得眼睛登时就直了,眼仁里往外冒着激光一样的绿光。
 
商羊连忙在脑袋里大喊:“冷静!忍住!人设不能崩!”
 
卫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他垂下了眼睑,木然如人偶地端坐着。
 
然而卫圻在脑海中的声音都快哭了:“羊羊,你知道吗,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当年参军入伍的时候,吃的一锅炖鸡。之后的日子,我为了存钱买房,几乎全吃的营养素。你知道我有多想念那只鸡吗?这些饭菜的味道跟那只鸡太像了!”
 
商羊:“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把我具现化成一只鸡崽的原因?”
 
卫圻:“……”呃。
 
商羊:“还这么肥。”
 
卫圻不乐意了:“你那是虚胖。毛一拔就没几两肉了。”
 
商羊:“……”
 
第4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并没有露馅,他在智能管家的喂食下,乖乖做起了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早餐只吃了一半,卫圻嘴巴还饿得慌,但胃已经顶着了。卫圻无奈,只好幽怨地看着早餐被撤走,在心里叹气:“得尽快锻炼好身体。瞧这,多浪费食物啊!”
 
商羊:“……”
 
卫圻又坐了一会,摩根夫人和艾瓦特都进餐完毕。然后卫圻就被智能管家扶起来,跟着摩根夫人他们出门了。
 
安家庄园一共有九百多亩,里边设施齐全,还有自己的私人医院——被叫做理疗楼,是原主被做手术的地方。自然,庄园里也有专门为主人们储存、制作衣裳的地方。
 
那是一幢三层的旋转小楼,金属的外壳结构,看着相当前卫。不过卫圻一走进去,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一片——房间里摆满了穿着各种华服的仿真人偶,全部双眼空洞地看向门口。
 
商羊连忙帮卫圻压制心跳和呼吸——向导和哨兵因为有强大的精神力,所以都可以更随心、灵活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当然,卫圻这种从低等哨兵跳级到高等向导的情况,就别指望他懂怎么去运用精神力了。
 
卫圻成功保持了“毫无反应”的洋娃娃人设,乖乖被智能管家带到一个软凳上坐好。
 
一坐下,卫圻就在脑海里嗷嗷开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商羊:“都是假的,军事训练不也有这种人偶吗?”
 
卫圻:“可训练的时候,长官就是让我们把那些人偶当真人啊。”
 
商羊:“……”
 
摩根夫人和杰夫也坐下了。摩根夫人对智能管家一挥手,说道:“查理,把少爷的礼服拿出来给他换上。”
 
“是,夫人。”智能管家一弯腰,然后上了二楼,很快就拿下来了一套制式礼服。
 
接着,卫圻就被智能管家带到了试衣间,为他换衣裳去了。虽然被智能管家换衣裳有些别扭,但为了不露馅,卫圻忍了——好歹没脱他内裤。
 
换好衣裳出来,卫圻被带到摩根夫人他们跟前的一块圆形地毯上,然后智能管家走到地毯前的一块红色幕布边,一把拉开了幕布,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镜子。
 
卫圻的瞳孔一收,被自己给惊艳到了。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还是个少年——原主身体已经20岁——“少年”很瘦,小脸尖下巴、眼睛圆圆的,头发有些天然卷,发尾蜷着翘起,灵动可爱得像是天使一般。
 
他穿了一身白,制式的礼服将他单薄的身体映衬得提拔如松竹;特别是那金色的腰带,勒出的腰肢不盈一握,在提拔中又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加上他淡然的神情,仿佛目空一切,超脱了俗世,下一秒就会回归到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堂。
 
他就像是一株精致易碎的玻璃花枝,纯净而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精心收藏、悉心养护,但又会让人平端生出了一种狂猛的破坏欲。
 
卫圻在心中叹道:“我真是个尤物啊!”
 
商羊:“……”
 
卫圻:“现在我明白塞恩少将为什么愿意娶个傻子向导了。”
 
商羊:“在你眼里,你偶像就这么肤浅?”
 
卫圻:“这怎么叫肤浅,我也是看塞恩少将长得好看才粉他的啊。”
 
商羊:“……”
 
“真是不错。”摩根夫人对这套礼服的上身效果也是相当满意,她走到卫圻的身后,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搭在卫圻的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卫圻木然的脸。
 
摩根夫人轻笑了一声,说道:“你最值得我骄傲的地方,也就只剩这张脸了。这样的一张脸,我想就算是塞恩少将,大概也会为你心动的。”
 
卫圻对商羊说:“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商羊:“……”不太理解这个充满颜狗的世界。
 
杰夫也走上来,他从背后抱住了摩根夫人,唇在摩根夫人白皙的脖颈上摩挲着,一边轻笑:“在我眼里,莫妮卡你才是最好看的。你像荔枝一样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吸引我的香甜味道。”
 
摩根夫人娇笑起来,侧头勾住了杰夫的下巴,轻咬了一下杰夫的嘴唇,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情话。”
 
杰夫也笑了,低头吻住了摩根夫人。
 
耳边传来两人亲吻的啧啧水声,时不时还要被摩根夫人当柱子来晃动一下。卫圻有些委屈:“她就不能先放开我吗?我并不想玩夹心饼干。”
 
商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摩根夫人跟杰夫越发火热起来,摩根夫人也终于放开了卫圻,然后被杰夫抱住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查理,带少爷去把衣裳换下来,然后去卡丽妲那里检查一下,检查报告发到我的终端上来。”摩根夫人一边跟艾瓦特调情,一边对智能管家说道。
 
智能管家弯腰点头:“是,夫人。”
 
然后卫圻就被再次带入了试衣间。等他换好衣裳出来,摩根夫人和杰夫都不见了,只有房间各处留着一堆凌乱的衣裳,还听得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暧昧声音。战况相当激烈。
 
卫圻一边跟着智能管家往外走,一边跟商羊说道:“真奇怪。”
 
商羊:“什么?”
 
卫圻:“看摩根夫人他们这么勤奋,不该只有我一个便宜儿子啊。”
 
商羊:“……”
 
出了小楼,智能管家带着卫圻去了庄园的理疗楼。
 
理疗楼意外的没有卫圻想象中的机械、冰冷。相反的,它的一楼大厅是一个全景的玻璃花房。里面蜂蝶飞舞,时不时还会从草丛里窜出几只小兔子,头顶是拟真的全息天空,一些彩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人一走进去,就仿佛步入了一个童话森林,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神经,沉浸其中。
 
卫圻被安置在一片草地的躺椅上坐下,智能管家体贴地给他的怀里放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柔软的皮毛和冰凉的温度告诉卫圻——这是机械宠物。
 
卫圻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它们是真的呢。”
 
商羊奇怪:“你还喜欢兔子?”
 
卫圻:“嗯。古地球时代有一道菜叫‘哑巴兔’,五年前联邦的星际美食节有人复原出来了。试吃的时候,那些美食家全部辣哭了,但他们没一个人停嘴,还哭着说好吃。之后这道菜就又风靡了起来。但是原生种的兔子太贵了,一小盘就要两千星元。哎——我真的好想吃一次啊。”
 
商羊:“……”我可能小瞧吃货了。
 
他们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就见理疗楼外走进来了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有些婴儿肥,五官只算端正,但她一笑起来脸上就会出现两个梨涡,显得她俏皮可爱。
 
“卡丽妲医生,上午好。”智能管家对卡丽妲行了个礼。
 
卡丽妲爽朗地回应道:“嘿,查理。嘿,安少爷,上午好。”
 
卫圻毫无反应,卡丽妲也毫不介意。她伸手拉起了卫圻的手腕,温柔说道,“请跟我来吧,安少爷,咱们今天可有的忙呢。”
 
说着,卡丽妲就带着卫圻往电梯走去。智能管家紧随其后。
 
进了电梯,一阵失重感,电梯竟是下行。卫圻失焦的视线扫过了光屏板,看到上面一连串的“-”,大有直入十八层地狱的趋势。
 
卫圻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有些发毛。
 
电梯一直下行到了九层才停下。门一打开,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这里的天花板也是拟真的全息投影,不过拟真的是城市环境,整层空间看上去就像是在地面一样。
 
这样的视觉效果让卫圻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有不少的智能辅助机器人,研究人员只有几个。他们都穿着白色外袍,纽扣全部扣得严实;手上戴着白色的生物皮肤手套;脑袋上还扣着能量场防护面罩。卫圻甚至在一个人的袍角看到了一些血迹。
 
于是卫圻松了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卫圻:“羊羊,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商羊:“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卫圻:“那,这里有鬼吗?有实验失败品吗?会扑出来咬人的那种?”
 
商羊:“你一个借尸还魂的还怕鬼?”
 
卫圻:“塞恩少将还怕毛毛虫呢。”
 
商羊:“……”好吧,这个论据很给力。
 
卫圻被卡丽妲带着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还残留着记忆,越往里走,卫圻心里就涌上一种本能的恐惧,同时身体开始小弧度地颤抖起来。
 
卫圻还没来得及跟商羊求救。就见旁边的卡丽妲突然转过头来,她一双带笑的眼里满是机器一般细致的探究。
 
卡丽妲微笑着问道:“安少爷,你怎么了?”
 
卫圻当然没有回答,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神经质地偶尔转动一下,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逃跑的举动。
 
卡丽妲紧盯着卫圻的脸,看了十来秒,才移开了视线,叹道:“是身体记忆吗……哎,可惜,明天就要启程了。”
 
卫圻被卡丽妲叹得心里发毛:“羊羊,这个女人好可怕!”
 
商羊:“那是你没见过她做手术时候的样子——手握利刃、浑身染血、双目圆睁、嘴角带着神经质的笑容~”
 
卫圻:“……”这个波浪号是几个意思?
 
商羊:“智能管家的芯片里还有些记忆碎片没格式化,你要看不,我晚上给你整个她的表情包合集?”
 
卫圻:“不,请让我享受安宁的夜晚,谢谢。”
 
商羊:“哎,好吧。话说回头你嫁了就给我整个智能容器呗,你现在意识云太废,我想用精神力印刻、存储点东西都不方便。”
 
卫圻:“……”
 
第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卡丽妲带着卫圻走进了一个大房间,里边有很多卫圻没见过的仪器。卫圻适时又表现出了一些抗拒,但总归还是相当温顺的。
 
卡丽妲把卫圻安置在一个椅子上,然后很温柔地安抚着卫圻。不过即使她语气再温柔,卫圻都觉得像是有人对着他脖子吹冷气,于是抖得更厉害了。
 
卡丽妲见自己的安抚并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转身去准备仪器。
 
她一走,卫圻就在脑袋里紧张地问商羊:“羊羊,她会不会检查到我的精神状况?”
 
商羊:“精神检测我会帮忙,所以你能别抖了吗?再演就过了。”
 
卫圻:“我没演,我就是害怕啊。”
 
商羊:“……”
 
卫圻是真的从小就害怕上医院,孤儿院每年的定期检查他是能逃就逃,最后被逮回去扎一针预防针,他就能干嚎上半天。而且卫圻有幽闭恐惧症——仅针对封闭式医疗器械——卫圻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成年后将要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最后一次全身检查。那是个胶囊状的封闭式仪器,卫圻最后直接在里边晕过去了。
 
商羊叹了口气:“行了,身体交给我吧。”
 
卫圻:“嗯嗯。”
 
两人刚在脑海里交接完,卡丽妲就走过来了。之后的检查,虽然卫圻一直有知觉,但是身体的反应就并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所以即使卫圻觉得自己都紧张得快吐了,但他看上去还是面色红润,一派安详。
 
半个小时后,一系列的检查结束。智能管家为卫圻穿好衣裳,缩在壳子里的卫圻也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卡丽妲在几分钟后拿到了最终检查数据,看了一眼,似乎相当满意。
 
“卡丽妲医生,请告诉我检查结果,我需要汇报给夫人。”智能管家给卫圻穿好了衣裳,然后温柔地提醒卡丽妲道。
 
“好的,查理。”卡丽妲将数据存入了卫圻的病历,然后说道,“安少爷的精神状态相对稳定,但他的体能依旧低于正常水平,如果想要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我建议夫人允许他进行日常的锻炼课程。另外,安少爷的孕囊发育十分健康,并且已经有卵细胞生成了。不过距离卵细胞成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安少爷的身体状况非常重要。所以关于昨天加大药量的事情,我建议夫人再斟酌一下。以上。”
 
“我会转达给夫人的,辛苦了,卡丽妲医生。”智能管家对卡丽妲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我可以带安少爷离开了吗?”
 
“可以。”卡丽妲转头温柔地摸了摸卫圻的头发,说道,“明天见,安少爷。”
 
卫圻自然没有回答,他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比来的时候更像个木偶娃娃。
 
木偶娃娃此时的心里正在狂奔草泥马:“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云馕?是那个山文星的特产吗。”
 
商羊:“怪不得你这身体这么差,原来上次做的是身体改造手术。”
 
卫圻:“啊啊啊,闭嘴!我不听!我什么都没听到!都是幻觉!”
 
商羊:“……”这招掩耳盗铃可以的。
 
如今的时代,男人也是可以自然怀孕的。这类男人都是拥有兽族基因的人(①)。不过如果没有兽族基因也不要急,科学家们来帮你——孕囊,星河时代以来,帝国最人性化的发明!只要两万星元,男同胞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孕囊,和心爱的男人生下爱的结晶,成为你孩子温柔的母父!你还在等什么,快拿起终端,赶紧订购吧!
 
不过孕囊也是有缺陷的。它的植入是终身的。虽然也可以取出,但是必须要在怀过孕后才能取出,且需要很长的一段恢复期、并无法再次植入孕囊。相当的得不偿失。
 
当然,除了卫圻这种非自愿的情况,其他男人表示他们植入后本来就没打算取出来,三年抱俩、龙凤呈祥,还有把目标定了一个篮球队的。
 
商羊:“现在我知道塞恩少将为什么要娶你了。”
 
卫圻:“……”
 
商羊:“好吧,或者你可以换个角度想。”
 
卫圻:“哪个角度?”
 
商羊:“万一你家偶像不育呢?”
 
卫圻沉默了两秒。
 
卫圻:“那还是让他阳X吧。”
 
商羊惊呆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恶毒的粉丝。”
 
卫圻嗷嗷大哭:“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要是被他戳,那可是真的会被戳死的!”
 
商羊:“……”
 
卫圻继续嗷嗷:“你看过塞恩少将十五岁被偷拍的训练短片吗?徒手背摔一台武装机甲,那腰力是人能受得了的吗?还有他三年前只身剿灭兵虫巢的事,要让那台S机甲坚持那么久的作战,你以为他体力只是‘变态’能概括的吗?就连去年他隐退时候,国会大厦发生骚乱,他一个侧踢踹毁了半面墙,那力道~”
 
商羊:“如果不是你意识云里的雾变成了少女粉,我可能会真的相信你在害怕。”
 
卫圻:“……”原来会变色啊,这就尴尬了。
 
商羊仿佛间已经看到了这个新主体的节操底线,啊,看,它已经被掉光了。
 
卫圻轻咳一声,说道:“不过我的担心也没错啊,塞恩少将可是个S级的疯子。”
 
商羊已经看穿了卫圻骚动的心,它冷漠道:“放心吧。你们这场婚姻很明显是场政治联姻,为了联姻更稳固,两个家族的后代是必须要有的。加上你被植入孕囊的事实。可想而知你的存在是必要的,所以他们就算拿基因试管一个婴儿塞你孕囊里,也不会让塞恩少将在孩子出生前戳死你的,甚至他都根、本、不、会戳你。”
 
卫圻:“……羊羊,你是不是生气了?”
 
商羊:“没有。”
 
卫圻:“哦。”
 
在卫圻和商羊迷之沉默中,智能管家将卫圻带去了花园散步。
 
安家庄园里的规划相当漂亮,曾经还登上过帝国最有名的园艺杂志。卫圻也在星网上看到过不少它的照片。但是当他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卫圻的身体太弱,才散步了十来分钟就已经觉得腿酸了。智能管家也掐着时间,几分钟后就把卫圻带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亭子里休息,还给卫圻喂了些果汁和甜点。
 
原本卫圻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到午饭时间,结果才坐了没一会,就听头上一声呼啸,然后一队拉风的飞车飞入庄园,在远处缓缓落下了。
 
卫圻看得眼睛都直了:“卧槽!羊羊羊羊,打头那辆是最新型的P型机甲,据说是采用了S机甲的生物维度合金技术,号称小S。虽然不能像S机甲那样随心所欲,但也是可以变形的。卧槽卧槽,它居然已经投产了吗!”
 
卫圻是个机甲迷,他总是能从不知什么地方得到最新的关于机甲的消息——虽然他有生以来开过最好的机甲,就是垃圾站那台退役、且被改造成拾荒者的P型机甲。
 
商羊:“那队飞车上有剑芒徽章。”
 
卫圻:“啊?”
 
商羊:“那是元祖亲卫队的徽章。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塞恩少将派来的。”
 
卫圻:“元、祖、亲、卫、队!”(☆v☆)
 
商羊:“……你连亲卫队都粉?”
 
卫圻:“那可是元祖亲卫队啊!你难道不好奇吗?元祖阿瑞斯·塞恩大人的左膀右臂的后人们,独立于国会和内阁,只听命于塞恩家当家人的神秘队伍。据说他们的战力相当强悍,而且不限种族,也从不在人前露脸。啊,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见到他们!”
 
商羊:“就像你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被你偶像戳一样?”
 
卫圻:“……羊羊,你变了。昨天你明明还是个钢管直的大汉的。”
 
商羊:“谢谢,我现在也很直。”
 
卫圻:“那不一定,你还没见过塞恩少将的精神体呢。”
 
商羊:“……”
 
卫圻跟商羊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忽然脑袋上又一阵呼啸声,打另一边又飞来了一队飞车。
 
卫圻:“这次又是谁?”
 
商羊:“没标志,看不出来。”
 
不过很快卫圻就知道了。因为摩根夫人的命令下达到了智能管家这里,卫圻被带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外的草坪上停满了飞车,门外两边站着两排标兵一样的人:一边的人身着样式一致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剑芒徽章,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种气场却难以忽视;另一边的人则穿一身黑色西装,耳朵上扣着耳麦,脸上还戴着黑超,典型的安保人员打扮。
 
卫圻从两拨人中间走过,感受到“保安队”这边刮在身上的注目礼,无比遗憾:“我想扭头看看亲卫队。”
 
商羊:“看吧。大不了再被加点药,变成真傻子。”
 
卫圻:“……羊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商羊:“啥?我爱过你?”
 
卫圻:“……”
 
①:兽族基因。
 
《看文须知》里①·2说过了,有兽族设定,具体兽族的历史在《种植师》里有细写。
 
但因为本文里戏份不多,也不重要,就不赘述了。
 
就当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来看就行了╮(╯▽╰)╭
 
第6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一走进会客厅,三拨视线就朝着他齐齐射了过来。
 
会客厅的沙发上,呈三面坐了三拨人,正中的摩根夫人和杰夫——两人换了身衣裳,看着优雅得体,一点也没有刚才干过什么的迹象。
 
摩根夫人左手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金色短发,一张娃娃脸,看着就让人容易亲近的样子。摩根夫人右手边的,是一个老男人,鸡皮鹤发,跟前竖着一根木质拐杖,一脸的慈祥——这个人卫圻倒是认得,联邦有名的大富豪,艾瓦特家的当家人,亚当·艾瓦特。
 
在亚当的身边,还有几个打扮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大概都是艾瓦特家的人。
 
“安少爷,你好。我叫达姆·图特,是塞恩少将派来接你的。”那个娃娃脸男人最先站了起来,他走过来冲卫圻一笑,行了个绅士礼。
 
卫圻自然不会给反应,但是不妨碍他在脑海里炸成烟花。
 
卫圻:“达姆·图特!机械师始祖家族,现在S机甲研究的领航人。我就说还没听到新型P型机甲投产的消息,原来它是达姆·图特的座驾。啊,不愧是机甲宗师,我竟然见到真人了,我今天怎么这么幸福啊~”
 
商羊:“说吧,你到底还粉了多少个偶像?”
 
卫圻:“放心,排名第一的一直是塞恩少将。”
 
商羊:“……”为什么我要放心?关我什么事?
 
达姆对卫圻行了礼后,就侧身看着摩根夫人,微微一笑道:“摩根夫人,请问我能看一下安少爷的病历吗?”
 
“当然可以。”摩根夫人笑得温和,转头对卫圻旁边的智能管家说道,“查理,去把卡丽妲叫来。”
 
“是,夫人。”
 
智能管家当即转身离开了,达姆挑了一下眉,然后直接拉起了卫圻的手臂,把卫圻带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动作之间,屋里没有一个人发表异议。
 
其实看得出来,尽管看上去达姆才是这一屋子人里,跟卫圻最搭不上边的那个外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这一屋子人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个。因为他代表的是塞恩少将,所以就算是卫圻的母亲摩根夫人,也得往边站。
 
老亚当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等卫圻坐下后,还在念叨诸如“卫圻长大了”之类爷爷奶奶的标配唠叨。杰夫就在旁边捧着,一时间,会客厅里倒也是欢声笑语、和谐无比。
 
很快,卡丽妲就跟智能管家过来了。她显然认识屋里的所有人,除了达姆,其他的人还都很熟悉,挨个打了招呼过去。
 
“卡丽妲,把少爷的病历给图特先生汇报一下。”摩根夫人说道。
 
“是,夫人。”卡丽妲点头。
 
她正要说话的时候,图特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麻烦了,直接把病历传到我的终端上吧。我们还要为安少爷做一次检查,你们知道的,这可是塞恩家和安家的第二次结合,也是帝国建成以来的第一次结合,塞恩少将那边非常重视。”
 
摩根夫人的脸色有些微的扭曲,但依旧保持了得体的笑容。她有些为难地看着达姆,脸上露出那种母性的疼惜表情:“可是图特先生,卫圻今天才做了一次检查。你知道,他的身体不太强壮,一天内过多的检查,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的。”
 
“谢谢您的提醒,夫人。”达姆偏了偏头,继续说道,“我们的星舰就停靠在星港,上面有从圣星带来的医生,我也会提醒他们注意的。”
 
“那还请图特先生把卡丽妲也带去吧,她一直负责治疗卫圻的情况,对卫圻也是最为了解的。她会帮上忙的。”摩根夫人说道。
 
达姆笑了一下:“当然,摩根夫人。既然明天就要出发了,那也不要来回折腾,这会过去后就让安少爷住在星舰上吧。摩根夫人如果不放心,也可以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
 
“图特先生的安排,我当然放心。让查理跟着去打理就行了。”摩根夫人微笑着说道。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达姆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礼貌性地对老亚当和摩根夫人点点头后,转身就往外走了。
 
智能管家接受到了命令,也扶起卫圻,跟着走了出去。
 
卫圻一头雾水,迟疑着对商羊说道:“我怎么感觉刚才一股子硝烟味儿?”
 
商羊:“有吗?就是你那便宜娘给你卖了,一场简单的买卖而已啊。”
 
卫圻:“……”
 
不过卫圻很快就没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坐上了达姆的那辆P型机甲变形的飞车!
 
卫圻:“啊啊啊啊啊!”
 
商羊:“……”
 
卫圻:“哇哇哇哇哇!”
 
商羊:“再嚷嚷我就切了你括约肌的神经。”
 
卫圻莫名菊花一紧。无奈,他只好按捺住骚动的心,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座椅上摸了个过瘾。
 
卫圻陶醉了一路,直到上了星舰,被带入了治疗室,他终于回神了。
 
卫圻:“羊羊,他们又要给我检查了精神力了,快上羊羊护盾!”
 
商羊:“……”这随便起绰号的破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不过这次并没有用到羊羊护盾。
 
达姆让人把卡丽妲安排到了其他的房间,他带着卡丽妲发来的病历和卫圻去找了医生。治疗室的医生拿到了卫圻的病历,稍微查看了一下卫圻的情况,就皱眉说今天的确不适合再次检查。只为卫圻测量了身体体能的基本数值。
 
医生拿到测量数值,发现跟病历的确没什么出入,于是表情更加凝重了:“图特先生,安少爷的情况……并不好。”
 
达姆靠在墙上,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太弱,虽然他的孕囊发育很好,但如果用这个状态怀孕的话,生产之后他是不可能怀上第二个孩子,甚至很可能在三年内丧命。至于精神上的,他的病历显示,他很小的时候,精神体就溢出了。过于庞大的精神体对他的意识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直到不久前精神体完全消失……老实说,他没变成植物人已经是个奇迹了。”
 
达姆皱了下眉,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之后的检查你安排一下,这一路上要确保安少爷的身体健康。”
 
医生:“是。”
 
离开了治疗室,达姆就带着卫圻往住宿区走去。他们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老远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美人,美人有一头黑色的大波浪卷发,火红的裙装,干练又性感,相当招眼。
 
“阿曼达,你不是去给少将买特产了吗?”达姆挑起了一边眉毛,走过去打开了门,把阿曼达让进了屋。
 
这间屋明显是达姆的套房,一进去就是客厅连成的机械师工作室。
 
“我已经买完了。然后听说你把我的未来表弟媳带了回来,就赶紧过来看看。”阿曼达说话的时候,回头看了卫圻一眼。然后对达姆说道:“他看起来不像个傻子,倒像个洋娃娃。”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个‘洋娃娃’。”达姆笑了一声,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对着卫圻旁边的智能管家按了一下。智能管家发出一声“哔——”的长音,然后就当机了。
 
达姆走到智能管家跟前,撬开了智能管家的脑壳,取出了一个发光的玻璃球。他把玻璃球随意插入了手里的“遥控器”,几秒后取出,又放回了智能管家的脑袋里,把智能管家复原,激活。
 
智能管家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很高兴为您服务,达姆·图特先生已经成为第一权限主人,任务模式已更新,相关日程已删减完毕,调整时间……”
 
智能管家说了一长串,然后终于闭嘴了。
 
卫圻听完了就明白了——达姆取消了摩根夫人对智能管家的主人权限,并删除了一些日程任务。不过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果然。
 
“那个女人竟然没动手脚。”达姆收起手里的“遥控器”,有些诧异地说道。
 
阿曼达在一边笑了:“比起智能管家,你不觉得她让跟着来的那个医生更可疑吗?”
 
达姆耸耸肩:“这我就没办法了,毕竟比起人类,我对机器更在行。所以,麻烦你现在把这个人类带走,好吗?他真的太脆弱了,我实在不太会应付。”
 
阿曼达笑了:“没问题。啊对了,艾瓦特那边来人了?”
 
达姆:“嗯,老亚当亲自来了。”
 
阿曼达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地带着卫圻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卫圻的神经再粗,也明白了亚当·艾瓦特在塞恩少将这边不受欢迎的事实。
 
但是万幸,这种不受欢迎没有波及到他。事实上,阿曼达对他还是相当温柔的。
 
他们给卫圻安排的房间,是一间很大的套房,里边放了许多的植物,还用拟真投影做了全息的自然拟真,一走进去让人根本察觉不出是在星舰上。
 
阿曼达给智能管家下了一系列繁琐的命令,确保它能照顾好卫圻后,就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卫圻就感觉到商羊从他的意识云里,嗖的一下钻进了智能机甲的光脑里。智能管家羊上线。
 
卫圻也立刻从人偶变成了活人,他先姿势扭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就坐在舷窗边的地毯上,像是进入省电模式一样看着星港外的蓝天白云发呆。
 
智能管家羊想了想,觉得卫圻是为刚才医生的诊断沮丧——毕竟他如今处境不好,要是去了就被那啥怀孕的话,就真的只有几年活头了。
 
智能管家羊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想开点,会好起来的。”
 
几乎同时,卫圻惆怅地叹道:“我居然要嫁人了啊。”
 
智能管家羊:“……”
 
卫圻回头,茫然地看着智能管家羊:“你刚才说什么?”
 
智能管家羊:“哦,我说下次我再关心你我就是傻逼。”
 
卫圻:“你干嘛这么咒自己?”
 
智能管家羊:“……”妈哒!
 
【彩蛋】
 
卫圻上辈子:28岁,孤儿,单身弯汪。
 
1:卫圻在孤儿院长大,虽然从小看尽人间冷暖,但是意外长歪成了一个乐天派。
 
2:随遇而安技能MAX,因此总是被当没脾气。
 
3:装无辜技能MAX,因此偷偷报复完别人,别人还总是不会怀疑他。
 
4:小时候一度想要扮演忧郁美少年,结果长成了一个大个黑芝麻汤圆。
 
5:虽然是一只实战经验为零的单身弯汪,但总给周围人一种他阅人无数的污力滔滔感。
 
6:梦想是开P型机甲、买一套房子、找一个超——帅的男朋友。
 
第7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这天就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大概之前鸡血打太多,卫圻吃过午饭后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等卫圻起床睁开眼,发现舷窗外的蓝天白云变成了星辰大海。
 
卫圻一脸懵逼:“这是哪儿?”
 
智能管家羊:“去圣星的路上。”
 
听到要回圣星,卫圻怔忡了几秒,突然低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收尸。”
 
智能管家羊没有接话,果然下一秒就听卫圻说道:“听说傀儡虫好丑的,我不想跟这种没颜值的生物死同穴啊。”
 
智能管家羊:“……”你真是管家的好智障。
 
卫圻:“羊羊,你怎么不说话?”
 
智能管家羊推过来一个餐车,打开保温盖子:“吃。”
 
于是世界安静了。
 
之后的路程中,卫圻几乎都待在这个套房里。期间被阿曼达带去医生那里检查过一次,得出的结论卫圻没太听懂,但看阿曼达的表情来说,不好但也坏不到哪儿去。
 
之后每天阿曼达都会来看望卫圻一次,时不时还会给卫圻带一些小点心。
 
卫圻感动得快哭了:“要不是她是个姑娘,我就爱上她了。”
 
商羊呵呵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把你当儿子?”
 
卫圻:“……”
 
从伊甸园星到圣星,星舰有半个月的路程。这半个月里,卫圻全心全意当起了一只米虫。并且为了能够吃下更多好吃的,卫圻每天都会做定额的体能训练。
 
付出总是会有收获。这样半个月的坚持训练下来,卫圻纸片一样的身体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从一张餐巾纸变成了一张A4纸。
 
卫圻:“好吧,至少现在塞恩少将想要戳死我,也得多用一点力气了。”
 
商羊:“……”保持这样的乐观,少年。
 
星舰抵达星港,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的人山人海,无数悬空的迷你摄像头跟蜜蜂一样嗡嗡的,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已经支了起来,恨不能捅破飞船递到卫圻的跟前来。
 
卫圻的智能管家查理不知道哪儿去了,扶着他的变成了他的便宜爹妈。
 
舱门打开,元祖亲卫队和仪仗队先行下去,亲卫队冷面肃容,负责车队安全;仪仗队则一步一个排排站好,气势十足。
 
接着,摩根夫人和杰夫一左一右地扶着卫圻,踏着红毯,在咔咔个不停的闪光灯中下了星舰。
 
好在卫圻一直低垂着眼睑,依旧保持了他的“木然”表演。
 
塞恩家的婚车就在星港外的红毯尽头。当摩根夫人亲自把卫圻扶进装扮着鲜花的婚车里的时候,卫圻和摩根夫人都是双目含泪。摩根夫人收回手的时候,卫圻还看了她一眼,似乎很不舍她的离去。
 
摩根夫人为卫圻关上车门,她流着眼泪抿着嘴角,在杰夫的搀扶下,一边对着摄像头点头致意,一边坐进了后面的一辆车里。
 
这一幕被实时转播到了圣星、乃至帝国的各个媒体终端,引起了不少人的感慨——即使安少爷是个傻子,但终究是母子情深啊。
 
然而。
 
坐在车里的卫圻声泪俱下地跟自家精神体哭诉:“羊羊!那个便宜娘掐我,还用精神触丝偷偷刺激我泪腺!”
 
商羊:“没事,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以后她就掐不着你了。”
 
卫圻:“可我的眼泪还停不下来。”
 
商羊:“没关系,你哭成傻逼都能被原谅。”
 
卫圻:“……”我家精神体是不是在骂我?
 
车队被开了绿色通道,一路疾驰到了安森斯特城最大的礼堂上空。礼堂是复古式的建筑,从飞车上往下看,就能看到外面宽阔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群,中间一条红毯格外醒目。在红毯的末端,有一个黑点站在中间。
 
飞车缓缓下降,在红毯前停了一排。不过这次的媒体倒矜持许多,毕竟塞恩少将的婚典,现场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车门打开,之前消失了的智能管家查理站在外面对卫圻伸出手。卫圻面无表情地把手搭上去。然后搭上去的瞬间他就悚了,不敢置信地捏了两下。热的,软的。
 
卫圻:“卧槽!羊羊,智能管家的手变热了,它会不会爆炸?
 
商羊:“不会,他是人。”
 
卫圻:“啊?”
 
“您好,安少爷。我是塞恩少将的管家查理·塞巴斯蒂安,为了能让您尽快适应庄园的生活,所以将您的智能管家事先调整成了跟我一样的外貌,希望刚才我没有吓到您。”查理察觉到了卫圻刚才的动作,于是和蔼地笑着解释道。哪怕明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个傻子,他的脸上也不见一丝轻慢。
 
卫圻看着查理——好吧,看上去的确是比智能管家要老一些——卫圻眨了眨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似乎并不明白查理话里的意思。而他刚才捏手的举动,似乎也只是因为不习惯的本能反应而已。
 
查理也并没有期待卫圻的回答,他扶着卫圻下了车,然后竟然直接绕过飞车,往前走去。卫圻用余光瞟了一眼,摩根夫人他们都跟在身后,似乎对将新郎交给新郎的人是管家而不是父母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
 
不知道为什么,卫圻突然有种“不愧是塞恩家”的感觉。
 
管家扶着卫圻,很快来到了红毯跟前。
 
在那里,卫圻第一次见到了真实的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穿的也是白色礼服:宽大的黑色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了笔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的胸前别满了三排勋章,四指宽的金色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线;一柄佩剑斜挎在腰侧,剑柄楼刻着塞恩家的家徽;他脚上穿着一双几乎齐膝高的长靴,靴子柔软的皮革包裹着他修长的小腿,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他也有着军人特有的气质,庄严而冷峻,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随时会抽出要了你的命。
 
卫圻的呼吸都收紧了:“嘤嘤嘤,羊羊,他好帅!”
 
商羊:“……”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粉丝见到偶像一定要哭是为什么。
 
不过哭完之后,卫圻就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他竟然只到塞恩少将的胸口高!
 
卫圻吓得瓜子都掉了:“这不科学!我净身高就有一百八十公分。”
 
商羊:“哦,你现在只有一百七十三公分。”
 
卫圻:“……”
 
商羊:“塞恩少将一百八十九公分,我说的也是净身高。”
 
卫圻:“……”所以我上辈子的钙片都白吃了?
 
查理戴着卫圻在塞恩少将跟前站定,托着卫圻手臂的手往前一伸,交到了塞恩少将的手里。
 
塞恩少将托起卫圻的手,他的手比卫圻的手大出一整圈,五指修长。握住卫圻的手的时候,卫圻有种心脏被人攥住了的错觉。
 
塞恩少将握的力道很轻,他将卫圻的手拉过来,然后让卫圻挽住了他的胳膊,带着卫圻步伐缓慢地朝礼堂里走去。
 
乐声适时响起,鲜花花瓣凭空飘落,周围的人们鼓起掌来。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但是卫圻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塞恩少将并不高兴。
 
卫圻自然也不可能笑出来。
 
于是星网上的全帝国的人民就看到,他们的战神少将面瘫着一张脸,带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新婚夫人,昂首阔步地走进了礼堂。而周围的人群像是存在于另外一个次元,他们激动地欢呼鼓掌,鲜花炮“砰砰”响个不停,好像结婚的是他们一样。
 
帝国人民表示:这是我们见过的最诡异的婚礼。
 
走进礼堂。
 
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穿军装礼服的占了大多数。这些人比外面的人可会演多了,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真挚且欣慰的笑容,仿佛他们都是这对新人从恋爱到结婚的见证人。
 
卫圻木然地跟着塞恩少将走到了礼堂最前头,那里站着一个证婚机器人——结婚典礼的时间和誓言,会由智能机器人刻录,直接写入结婚证书和新婚戒指里的内置芯片。
 
在礼堂前头站定。卫圻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感人故事、亲朋致辞、长辈讲话之类的环节。
 
万万没想到。塞恩少将把他带上去后,直接拿过了智能机器人手里的戒指,干脆利落地给卫圻戴上了,然后塞恩少将又拿起另一个给自己戴上了。接着,卫圻就听智能机器人宣布婚姻已生效,新人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卫圻一脸懵逼——瓦特?我憧憬、幻想过无数次跟男朋友交换戒指的场景,你前后不到十秒就完了?深情凝望呢?十指交握呢?笑中带泪呢?少将你做男人是不能这么快的你知道——
 
卫圻脑袋里还没转过圈,下巴就突然被人抬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塞恩少将白瓷般的皮肤和长长的睫毛,以及感觉到了唇上温暖、干燥、且非常柔软的触感。
 
卫圻:“……羊羊!SOS!SOS!”
 
商羊无语:“亲都亲了,还S什么啊?”
 
卫圻:“我要脸红了!”
 
商羊:“……”
 
卫圻:“脸红就露馅了!”
 
商羊:“……”你去死好了,真的。
 
【彩蛋】
 
商羊:“所以你为什么要脸红?”
 
卫圻:“这可是我的初吻。”
 
商羊:“……”
 
卫圻:“还是跟我的偶像。”
 
商羊:“你在高兴?”
 
卫圻:“嘿嘿嘿。”
 
商羊:“不怕被戳了?三年抱俩?”
 
卫圻:“……”
 
第8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个亲吻很短暂。
 
一吻作罢,来宾们纷纷起立,礼堂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特别是摩根夫人,她又哭又笑,感动中带着伤心,伤心中又透着幸福,演技足以让娱乐圈的小鲜肉们个个自愧不如。
 
奈何群演们虽然卖力,两位主角却视而不见,依旧维持着两张面瘫脸。一张写着“我在哪儿、我是谁”,一张写着“你们都欠我八百万”。以至于最后婚礼合影的时候,群演们也笑得力不从心,活像下一秒就要上刑场。最后的成片去个色大概就能混进战争史的纪念图册,而且绝对不会被人发觉违和感。
 
好在,为照顾两位新人的“特殊情况”,婚礼仪式被安排得隆重却简单,这场尴尬的婚礼仪式不到十五分钟就全部结束了。
 
离开礼堂,卫圻就被塞恩少将带着上了同一辆飞车。飞车开赴塞恩家族的老庄园,在那里即将举办婚礼宴会。婚礼宴会是私人性质的,不会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一直开着影帝模式的卫圻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才怪。
 
卫圻坐在车里,旁边就是坐得笔直如标枪的塞恩少将。卫圻动也不敢动,一直目视前方,然而他还是觉得靠近塞恩少将的左边臂膀“飕飕”地被吹着冷气。
 
卫圻快哭了:“我觉得我可能活不过今晚。”
 
商羊:“你刚才不是还脸红吗?”
 
卫圻:“嗯,我今晚可能还会脸红。”
 
商羊:“……”
 
卫圻:“但这是两码事啊,嘤嘤嘤,羊羊,我会想你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商羊:“……行了,我觉得塞恩少将的情况还算稳定。”
 
卫圻立马收声:“怎么说?”
 
商羊:“狂躁的哨兵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体的,更无法将精神体收入意识云。但我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发现塞恩少将精神体的波动。所以就目前情况来看,塞恩少将的情况应该还算稳定——恭喜你,虽然你今晚还是会被戳,但最多就是个半身不遂。”
 
卫圻:“……”
 
商羊:“记得在床上撒红枣桂圆和花生。”
 
卫圻:“……”你一个精神体去哪儿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怕我?”突然,一直惜字如金的塞恩少将开口了。声音低沉,仿佛一口石钟敲在了卫圻的心脏上。
 
卫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依然梗着脖子装木偶人,仗着有商羊帮忙控制身体反应,愣是装作刚才自己选择性耳聋了。
 
塞恩少将也没有再说话,但卫圻能感觉到塞恩少将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就在卫圻以为自己露馅了的时候,却见一只手捏着一个粉色的东西凑到他的嘴边,然后一个散发着香气的东西被塞进了卫圻的嘴里。
 
甜的,是奶糖。奶糖大概被揣在兜里太久,有些化开了,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塞恩少将收起糖纸,又迟疑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卫圻柔软的发顶。
 
之后的车程,塞恩少将再没说一句话,也没用视线注视过卫圻。尽量把他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卫圻吮了满嘴的奶甜味,对商羊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塞恩少将可能没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
 
商羊:“希望他今晚戳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想。”
 
卫圻:“……”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还能不能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飞车进了塞恩家的庄园。
 
塞恩家庄园的历史相当悠久,占地面积也极大——它是两个庄园合并的。在帝国建立之前,当时安家家主和塞恩家元祖相爱,于是本就紧邻的两个庄园干脆合二为一。而帝国建立后,迁都到伊甸园星,之后新的安家诞生,直接定居伊甸园星,圣星这边的庄园便默认成了塞恩家的。
 
如今圣星正是春天。从飞车上一眼看去,满眼的绿和绚烂的花海,在山腰还有园林和田地。比起安家那个修葺精美的庄园,塞恩家的老庄园显得更具自然风情且有生活气息。
 
车子在山上的主楼别墅跟前停下了,他们后面十好几辆飞车也都慢慢落了下来。
 
别墅前头有一大片的草地,也不知种的什么草,踩着柔软无比,但是却又十分坚韧,像是一块厚厚的毛线编织的软垫,让人忍不住想要躺下去滚一圈。草地上已经放着不少桌子,十多台智能管家穿着厨师服站在桌子后面,还有几台穿着侍者服饰守在酒水台跟前。
 
卫圻有些诧异宴会是自助,不过他还来不及多看,就被塞恩少将直接带进了别墅。而其他人并没有一个跟上来。
 
卫圻有些遗憾——外边餐桌有机器人正在烤乳猪呢。
 
这个别墅很大,但是整体布置得相当居家——落地窗边的懒人式躺椅、茶几墙壁上生机盎然的绿植、沙发上鼓囊囊的各种抱枕……无处不透露着生活的温馨。墙壁上挂着许多的照片。但是不同于其他贵族的肖像画,这些照片就是很普通的生活照。照片里的人是塞恩家每一代人的留影,最大的一张,是两个男人的合影。
 
卫圻认得那两个人:元祖阿瑞斯·塞恩和安诣伯爵。
 
几百年前,这两位大人在剿灭傀儡虫虫皇之后失踪了,只留下了大战之后、至今也无人敢踏足的井城废墟。有人说他们后来传回过消息,说是去云游了;也有人说他们其实已经死了;还有人说他们超脱了人类,去了一个更广褒的世界。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帝国乃至联盟的传奇。然而这两位大人的后人,如今却落得疯的疯,傻的傻的地步。实在让人唏嘘。
 
“这是元祖大人和安伯爵。”大概是卫圻看的时间有些长,塞恩少将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神情很平和,眼中还带着孺慕的憧憬,仿佛刚才这句话并不是对卫圻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
 
不过这样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塞恩少将的表情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他放开卫圻的手,转身叫道:“查理,带他去换身衣裳。”
 
查理老管家神出鬼没地出现了,闻言应道:“是,少将。”
 
查理走过来,伸手扶着卫圻的手臂,将卫圻带上了楼。
 
卫圻被带进了一个很大的卧室,一进去卫圻就觉得非常眼熟——因为这里跟他在安家庄园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这里全部按照安少爷在伊甸园星的房间布置的。”查理将卫圻扶着坐在床上,然后从衣帽间拿出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边给卫圻换衣服,边跟卫圻笑着说话,“还有之前那个跟我一样的智能管家,这些都是少将吩咐的。少将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啊。”
 
他的语气很平和,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的闲话家常。而且卫圻能听出他话里对塞恩少将的维护,看得出来即使塞恩少将在外人看来是个避之不及的疯子,但在他的眼里也只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可靠的主人。
 
卫圻心里有些动容,想到如今塞恩少将这个样子,恐怕查理这些塞恩家的老佣人,才是最伤心的吧。
 
查理很快给卫圻换好了衣裳,并且还细心地找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把卫圻的婚戒穿过去,给卫圻戴在了脖子上,免得卫圻弄丢。
 
换好衣裳后,查理退开一步打量了一下卫圻,然后就笑出一脸褶子:“哎,咱家夫人真好看。”
 
这句话卫圻倒是赞同——他也觉得自己很好看。
 
“好了,我们该下去了。”查理走过来,扶起卫圻往楼下走去。
 
下了楼,卫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显然婚宴早已经开始了。
 
卫圻以为查理要带他出去,结果没想到查理直接带他去了餐厅。
 
卫圻有些疑惑:“圣星的婚宴规矩,主角都不出面的?”
 
商羊幽幽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俩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会是这场婚宴的‘主角’呢?”
 
卫圻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所以我讨厌政治。”
 
商羊诧异了——卫圻居然也能正经说话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卫圻又说:“弄得我烤乳猪都吃不上了。”
 
商羊:“……”是不是在吃货的眼里,没什么是不可以用食物为单位来衡量的?
 
到了餐厅。餐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他还都认识——塞恩少将、阿曼达和达姆。三人都已经换下了礼服,穿着随性的常服。他们的表情也很放松,就连塞恩少将的眉眼也是温和的。
 
卫圻一进门就下意识就扫了一眼餐桌,然后他震惊了。
 
卫圻:“塞恩家的餐桌竟然没有五米长。”
 
商羊:“……”你是不是对贵族有什么误解?
 
查理把卫圻安排在了塞恩少将的左手边。卫圻注意到餐桌上已经端上了食物,不过他的那份都放在塞恩少将的那边,而塞恩少将正在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卫圻心肝砰砰直跳:“羊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商羊:“……”很好,雾又变成少女粉了。
 
塞恩少将切好了牛排,然后叉起一块,用餐巾虚托着喂到了卫圻的嘴里。卫圻木然地张开嘴,本能地咀嚼着,心里却已经泣不成声。
 
卫圻:“死、而、无、憾!”
 
被少女粉雾包围的商羊:“生无可恋。”
 
塞恩少将显然很少给人喂饭,动作很是生疏。不过他很细心,也很有耐心,直到把卫圻的那份午餐喂完后,才自己开始吃饭。
 
对面的阿曼达和达姆已经开始解决第二份牛排,见塞恩少将喂完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挑起了眉毛。
 
塞恩少将看了他们一眼,平淡地说道:“他是我的妻子。”
 
他是我的妻子,我是他的丈夫;我照顾他,理所当然。
 
第9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一句话说得平常,卫圻还没来得及品出个味,就听阿曼达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打算就这样了?”
 
塞恩少将没说话,他干净利落地切着牛排,动作优雅,但却总给人一种他手里的不是餐刀而是军刺的错觉。
 
阿曼达皱起了眉头,却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说道:“塞恩,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了。难道你还真要顺从他们的意思,跟个傻子生个孩子,然后过一辈子?”
 
“阿曼达。”塞恩少将抬起头,看着阿曼达说道,“他是安家后人,也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一点警告。
 
阿曼达愣了一下,随即她放下刀叉,肃穆了神色说道:“我知道,塞恩。我没有看不起卫圻的意思,我知道他也是受害者。但是你也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塞恩家的后人,不是那些老东西的傀儡!即使现在为形势所迫,那也不能真的从心里屈服他们。”
 
“阿曼达。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塞恩少将抬起头,即使阿曼达说得那样刺耳,他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如常,“就像他们说的,我的确需要静养。同样的,我希望你也能沉住气。”
 
阿曼达看着塞恩少将,几秒后,她用力咬了咬牙,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达姆扭头看了眼快速离开的阿曼达,又看看对面依旧安静吃饭的塞恩少将,疑惑道:“真奇怪,直到昨天她的情绪还比较平静。”
 
“今天是3月7日。”塞恩少将说道。
 
达姆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好吧,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卫圻听得一头雾水,眼看着餐厅里陷入了死寂,他耐不住好奇地问商羊:“羊羊,3月7日是什么日子?”
 
商羊:“你知道黑月事件吗?”
 
黑月事件是二十年前的事。塞恩家的星舰意外遭遇虫族围攻,舰毁人亡。塞恩少将的双亲就是在那个事件中遇难的,听说一起遇难的还有兽族的几个领袖。塞恩少将的母亲的妹妹——阿曼达的母亲也在那艘星舰上。
 
卫圻:“可黑月事件不是3月16日吗?”
 
商羊:“那是官方发布的时间,但出事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的今天,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遇难的,因为最后没找到遗骸,谁也说不清。”
 
卫圻听了,惊讶道:“那为什么还把婚期定在今……是别人故意把婚期定在今天的?”
 
商羊叹了口气:“看来塞恩少将的处境也不好啊。”
 
卫圻沉默了,心里慢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淤积成了一团闷火。
 
其实在很久以前,塞恩家的疯症被曝光之后,塞恩家就逐渐失去了话语权;然后接着,塞恩家的人总是“短命”的事实,也被大众认定为“常态”。这种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塞恩家已经被架空了。并且这种架空,是得到民众支持的——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领导人是个疯子。
 
卫圻虽然很崇拜塞恩少将,但心里其实也默认了这件事。可是当如今这个事实被赤裸裸摆在眼前的时候,卫圻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可是塞恩少将啊,这可是塞恩家啊!他们代表了帝国的荣耀,他们迄今都是帝国的“战神之家”,他们就算真的都是疯子,也是为守护帝国疯的,他们应该得到帝国人民的尊重,而不是被这样地……
 
商羊窝在卫圻的意识云里,惊讶地看着周围的迷雾翻涌滚动,如云、如海,汹涌澎湃。那磅礴的精神力几乎呼之欲出,但却总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无法得到释放。
 
商羊:“……”好吧,他能跟卫圻的意识云融合,可能还真不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功劳。
 
卫圻一个人生了会闷气,最后却还是只能叹息一声:“这就是英雄末路的悲哀吗?”
 
商羊看着周围又平息下来的迷雾,试探了一下,那些雾气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废物”的状态。但显然刚才所见的一切,并不是商羊的错觉。
 
于是商羊想了想,对卫圻说道:“或许,你可以试着去治好塞恩少将。”
 
卫圻:“……羊羊,你知道我之前是个低等哨兵吧?”
 
商羊:“可是,你现在是安家后人啊。那位安伯爵,元祖阿瑞斯·塞恩的伴侣,他可是向导的始祖;再往前数,安家可是种植师的始祖(①)。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向导和哨兵,都是安家的门生。你如今是安家唯一的血脉,你身体上已经领先起跑了。”
 
卫圻:“……我再问一次,你知道这个壳子里的我是个低、等、哨、兵吧?”
 
商羊:“我知道,但你可以学啊。这个庄园是两个元祖家族(②)的本宅,里边肯定收藏了不少历代家主的手记、笔记之类的东西。安家一直致力于研究精神力方面的能力,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安伯爵最开始不也是个异能废物吗,结果呢?就算天生是高级哨兵向导,不也得进学院去学习相关知识吗?就连古地球时代那些门派功夫,就算再天才,不也得需要本武功秘籍嘛。”
 
卫圻眨眨眼:“好像,的确是这样?”
 
商羊:“对啊!你看,你也不想一辈子装傻子吧,而要逆袭,就得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变强吧,少年!知识就是力量,朝着知识的海洋遨游,不要回头!”
 
卫圻:“……羊羊,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商羊:“有吗?你的错觉。”
 
卫圻:“……”
 
尽管卫圻觉得商羊有些不正常,但不可否认的,他动心了。他如今的处境的确很不妙,原本他以为离开了安家,就能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但没想到塞恩家这边的情况也不乐观。所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力更生”。
 
不过如今的问题就是——他如今是个傻子,还是个木偶人一样的傻子。这样的傻子是绝对不会提出要学习的。
 
商羊明白了卫圻的担忧,说道:“你可以在塞恩少将面前适当‘痊愈’一下,毕竟如今你们是一个战线的。”
 
卫圻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我怕自己把握不好度。”
 
商羊也有些担心,他们没摸清塞恩少将的性子,要是他是个特别讨厌被欺骗的,那卫圻暴露后,指不定就得被塞恩少将撕了——字面意思的撕。
 
不过商羊很快就有了点子:“你可以循序渐进。”
 
卫圻:“怎么说?”
 
商羊:“你可以先露出些破绽,让塞恩少将察觉你不是木头人,对外界是有反应的,然后让他起疑。只要他一起疑,你就可以开始‘痊愈’了。不过一开始,最好是像个小孩子,然后再慢慢恢复。”
 
卫圻:“虽然听着靠谱,但如果一开始是‘小孩子’,后边也没道理就痊愈成正常人了吧?”
 
商羊笑了,那低沉的大碴子音,颇有些大佬的意思:“这不是还有个卡丽妲吗。”
 
卫圻想了想,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让卡丽妲背锅。”
 
商羊:“没错。你别忘了你的身体有药物成瘾症。不过你也可以让它不是成瘾症啊。至于怎么个不是法,这就要看你的演技了。”
 
卫圻被它鼓动得热血澎湃,嘿嘿笑了起来:“别的不说,演戏我可有自信,当我这么多年的狗血电视剧都是白看的吗?”
 
商羊:“……你们部队还给看电视剧?”
 
卫圻:“老班长爱看,上行下效嘛。”
 
商羊:“……”
 
餐厅里,塞恩少将跟达姆也吃完了午餐。
 
塞恩少将放下餐巾,看着达姆说道:“今晚的住宿让查理帮你安排,我先带卫圻去走走。”
 
达姆还在吃餐后甜点,闻言耸耸肩:“好。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努力成为您的挡箭牌的。”
 
塞恩少将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笑意:“记得后天把梼杌还回来。”
 
达姆闻言,露出不舍的表情:“我可是浪费了自己二十一天的时间帮你接亲,你就不能多借给我几天?”
 
塞恩少将挑眉,不说话。
 
达姆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后天就给你还回来。那我今晚不在这住了,我可不想浪费跟梼杌相处的时间~”
 
塞恩少将笑了下:“随便你。”
 
说罢,塞恩少将收回视线,扶起了卫圻,朝外走去。不过他并没有去前院,而是从另一个地方出去了,坐上了一辆庄园内用的代步车,朝山下开去。
 
车上就他们两个人,查理都没跟来。车子开得很慢,足够把周围的风景全部装入眼底。
 
卫圻还沉浸在这美不胜收的春光中,脑袋里的商羊就嚷嚷开了。
 
商羊:“准备准备,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时间,请开始你的表演。”
 
卫圻:“……”这是说开始就开始的吗?要是太过生硬的话,可就直接暴露了。
 
卫圻正愁着,要怎么“露陷”才更自然、更符合逻辑。车子就到了半山腰,眼前的路一拐弯,柳暗花明,露出了一大片的规模园林,园林里的品种相当丰富,还有不少人在忙碌着。一派生机盎然。
 
卫圻的眼睛一亮——嘿,有了。
 
①:种植师。(源自《未来之种植师》)
 
定义:异能者的一种。以精神力见长,并可以凝聚出精神触须影响灵植(灵植:对异能者起效的药物的原料)。
 
演化:种植师本就细分为“种植、制药、治疗”,经过时代变迁,如今分为三种职业:种植师、向导、机械师(本文设定:机甲拥有精神体驾驶舱,所以机械师也是需要精神力的)。
 
另:“种植师”在此文中单指能够培育灵植并制做灵药的异能者。
 
②:两个元祖家族。(源自《未来之种植师》)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从地球逃离奔赴宇宙,在能源即将耗尽的关头,两个异能者使用异能扭曲了空间,从而抵达圣星,让人类在这里延续下去。
 
这两个异能者就是:阿瑞斯·塞恩(塞恩家);安云凡(安家)。
 
第10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坐在车上,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周围缤纷的灵植园。实际上,他的眼珠根本没有动,但是他的视线却开始聚焦,定定地看着园林里的一片新鲜事物。
 
塞恩少将发觉了卫圻的异样,但他并没有起疑——在飞车上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塞恩少将根本没把卫圻当做一个木头傻子,但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卫圻当做这场博弈中的一个棋子、道具。他像是照顾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着卫圻,无微不至。
 
塞恩少将也不管卫圻听不听得懂,就顺势指着那片园林说道:“那是伯爵的灵植园。在万兽鏖战的时候,是往战场输送药物的主力。现在还有些制药专长的种植师住在里面,都是当时鏖战之后留下的人的后人,除了人类也有兽族。庄园里的食材和一些药材,几乎都是这里供应的。”
 
车子开进园林的路,速度放得更慢了,塞恩少将时不时就会给卫圻解说一番。
 
“那棵是玉极树,大概是整个帝国和联邦里,唯一的一棵玉极树。”塞恩少将抬手指着远处一个玻璃花房里,如玉雕成的一棵树说道,“它是安伯爵种下的,听说安伯爵手里还有开了灵智的活植,就是树人族。不过也有人说,树人族已经绝迹了。反正除了安伯爵手里的那棵树的影像,我是没见过其他的树人。”
 
塞恩少将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他的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看着这片园林的眼神是温柔的。
 
不过很快,塞恩少将就回过了神,他回头正要继续跟卫圻解说什么。但这一回头,却跟卫圻好奇打量窗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卫圻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一样,干净透彻,正满是新奇地看着之前塞恩少将指的那棵玉极树。他似乎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眼中的渴望全写在了脸上。
 
这神态、动作,是木头人能有的?
 
而卫圻似乎也没料到塞恩少将会突然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他迅速地又放空了双眼,转眼变回了那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塞恩少将微微蹙眉,他凝视着卫圻的眼,很快就发现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尽管卫圻掩饰得很好,但他的表情还是有细微的变动,那是恐惧的表现。
 
似乎为了印证塞恩少将的猜想,卫圻的眼中蓄起了一片水雾,他眨了眨眼,水气被长长的睫毛带走,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微微地颤动着。他看上去害怕极了,仿佛只要再碰一下他,他就能立刻断掉神经晕过去。
 
塞恩少将的眼神变了变,心里涌起了一片疑云。但眼下,为免真的吓坏卫圻,他还是先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他从兜里又摸出了一颗奶糖,剥开了放在卫圻的嘴里,又伸手摸了摸卫圻的头发,继续若无其事地给卫圻介绍周围的情况。
 
见塞恩少将没有追究刚才的眼神,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卫圻随着塞恩少将的讲述,也慢慢放松下来。但他比之前警惕了些,他没有扭动脑袋,只是自以为很隐蔽地晃动着眼珠打量周围的风景。
 
可这一切“隐蔽”的动作,对于身为高等哨兵的塞恩少将来说,根本无处遁形。
 
卫圻不是傻子,至少不是安家说的“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傻子——塞恩少将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之后,塞恩少将把车子开到一个灵植花房前停下,他把卫圻带了进去,让卫圻坐在花房的秋千藤椅上休息。然后又跟卫圻说了几句话,自己就到了花房外面。
 
塞恩少将没有走远,就站在花房门口。他打开终端,联系了查理:“查理,把卫圻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都发到我的终端上来,不止安家给的那些,包括他出生之后的一切信息我都要。嗯,让达姆帮忙也行,不着急,但要详细些。”
 
花房里,被商羊强化听力后的卫圻听完了塞恩少将的话,在心里竖起了一个金光灿灿的“V”:“请叫我演技帝~”
 
商羊:“……”虽然他做得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夸他。
 
卫圻:“不过你说塞恩少将真的能找到什么东西吗?”
 
商羊:“只要他拿到你被动过多次手术的证据就可以了。有时候,欲盖弥彰的真相更容易让人信服。”
 
卫圻:“……哦。”
 
商羊:“你没听懂。”
 
卫圻:“嗯。”
 
商羊:“没事,你负责飙演技就行了。”
 
卫圻:“嗯!”
 
商羊:“……”这个感叹号给我一种不妙的预感啊。
 
塞恩少将虽然说不急,但查理还是很快就把手里有的一些资料先发过来了。塞恩少将就站在门外看,门里的卫圻坐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干脆扭头打量起四周来。
 
这个花房里都是灵植,卫圻虽然不识货,但却能感觉到里边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以前总听人吹灵药有多神,我一直以为是营销,原来是真的啊。”
 
商羊:“……我记得低等哨兵也有灵药相关的课程来着。”
 
卫圻:“我的帝国公民ID还是老班长给我搞到的,我上哪儿去上学啊。”
 
商羊惊呆了:“你是个黑户?”
 
卫圻:“是啊,你不是看过我记忆了吗?我原来是个联邦孤儿,不过刚离开孤儿院就遭遇一次虫潮。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参军入伍,所以当时就跟着打虫族,结果打着打着就被打晕过去了,然后醒来就发现我在帝国军的星舰上了,然后就又稀里糊涂地被编入了帝国军里。毕竟你知道,战场从急嘛。之后星舰返航了,老班长才发现我是联邦的,但返程路费太贵,他就给我又弄了个帝国孤儿的集体ID号,然后我就留在帝国了。”
 
商羊:“……”
 
卫圻:“??”
 
商羊:“……没,就是突然对国家安全这块,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危机感。”
 
卫圻嘿嘿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商羊就突然提醒道:“塞恩少将已经看完资料了,正在外边看着你。”
 
卫圻听了,于是立刻表情一变,进入影帝模式。他本就在偷偷打量周围,这时候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悄悄看了眼门外,看到塞恩少将依旧背对着这边,于是他放下了心,朝着旁边的一株小花伸出手去。
 
那是一株很高的草本灵植,开着白色的花,花朵像是展翅飞翔的白鹭,拖着长长的白色花蕊,随着花房中流动的微风轻轻晃动,宛如活物一样。
 
卫圻小心地碰了一下那花的花蕊,就见原本垂落的花蕊一下翘了起来,在卫圻的手指上轻轻一碰,留下了白色的花粉。
 
卫圻被吓了一跳,他一下收回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几乎同时,卫圻被强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声低沉的笑声,笑声短促,还兜在喉咙里,就又立刻被掐断了。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一声“咔哒”的开锁声,花房门是电子门,开关都无声,这显然是塞恩少将故意发出来的。
 
卫圻当然就是“一惊”,他连忙又坐直了身体,放空了眼神作起了木头人。只是微微晃动着的秋千藤椅,还是出卖了他。
 
但是花房里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察觉到这个破绽。
 
塞恩少将缓步走到了卫圻的跟前,然后竟然单膝跪地地蹲在了卫圻的跟前。他仰头看着卫圻,卫圻眼神空洞,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最后一口奶糖化没了。
 
塞恩少将的嘴角又抿起了笑意,他拉起了卫圻的手,然后用一条手帕轻轻擦掉了卫圻手指上的花粉。
 
卫圻的指尖弧度很小地蜷动了一下,似乎知道自己露馅了,有些不安。
 
塞恩少将察觉了这个动作,然后他摊开手掌,将卫圻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掌心相对。他抬头看着卫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卫圻,我不会伤害你的。”
 
卫圻当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塞恩少将也不气馁,他收起手帕,然后拉起卫圻说道:“我带你去果园看看。”
 
卫圻任由塞恩少将带着走,这次他们没开车,塞恩少将配合着卫圻的步调,走得步伐很小、很慢;前边有挡路的花枝伸出来的时候,塞恩少将还会伸手为卫圻挡开花枝;有时候,塞恩少将还会拉起卫圻的手,让他去触碰花叶,亲自感受……
 
商羊:“……所以,为什么你的雾又变成少女粉了?”
 
卫圻:“嘤嘤嘤,少将他真的好温柔~”
 
商羊:“希望他今晚戳你也戳得这么温柔。”
 
卫圻:“你知道吗,古地球有句老话。”
 
商羊:“什么?”
 
卫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商羊:“……你前些天还咒你家牡丹花阳X。”
 
卫圻:“时移世易嘛~”
 
商羊:“……”
 
第11章:绿唧唧鬼半京
 
果园和灵植园是比邻的,中间由一条林荫大道隔开,还有能量场阻隔,以免部分花粉窜了。
 
大概因为他们走的路线的关系,刚才灵植园里还没碰着人,这会刚一进果园,就碰见了一个蹲在树上摘花的。
 
“少将。”那人也是个哨兵,在塞恩少将他们靠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立刻从树上跳下来,笔直地行了个礼。
 
卫圻的视线扫过那人衣裳心口上的剑芒徽章纹样,傻眼了:“元祖亲卫队?”
 
商羊:“嗯。”
 
卫圻:“元祖亲卫队来种地?”
 
商羊:“战神塞恩少将都被迫静养了,亲卫队怎么就不能种地了?”
 
卫圻:“……”无法反驳。
 
塞恩少将对那人点了下头,然后指了卫圻一下:“夫人。”
 
那人立刻又对卫圻行了个礼:“夫人。”
 
卫圻猛地绷紧了身体,然后又放松下来:“……”好险,差点就还礼了。
 
塞恩少将示意那人礼毕,然后问道:“有哪些果子熟了?”
 
那人一笑,露出几分憨劲:“草莓果熟了,樱桃也熟了一些。”
 
塞恩少将点点头:“给我拿个篮子,我去摘点。”
 
“是,少将。”
 
那人跑开,在果园边的一幢小楼里,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果篮。是用干的藤条手工编的篮子,这在如今倒是少见得很。
 
塞恩少将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拉起卫圻,穿过果园往深处走去。
 
草莓果是原生种草莓的变异体,卫圻在超市里见过,一个就卖30星元——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不过草莓果树,卫圻还是第一次见。果树不高,最高的也就到他的腰高,枝头挂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的果子,在阳光下还反着水光,看着像是一个个裹了糖浆的苹果糖。
 
在草莓果树的地里,有不少人在摘了,还有些小动物跑来跑去,很是热闹。
 
卫圻看着那些皮薄肉厚的果子,“咕咚”吞了口口水。
 
顿时,耳边又传来了那种压在喉咙里的低沉笑声。
 
“少将。”这时,有人发现了塞恩少将的到来,热情地招呼着。
 
他们有老有小,应该是塞恩少将说的,那些万兽鏖战期间留在种植园的人的后人们。一个人叫了一声,其他人都凑了过来,不过也没围着,就是起起落落地打着招呼。倒是那些到处跑的小动物,一窝蜂地都蹭到了塞恩少将的脚边。它们到了跟前卫圻才发现,虽然远看着小,但实际的个头都到卫圻膝盖高了。
 
“少将~今天外面来了好多人,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走啊?”小动物开口了,脆生生的娃娃音。
 
卫圻:“……羊羊。”
 
商羊:“兽族。”
 
卫圻:“哦。”
 
塞恩少将弯腰摸了摸那小兽的脑袋,说道:“今晚就走。”
 
小孩子不懂,但大人们却是知道这场婚礼的原委的,所以赶紧把话题从那群讨人嫌的客人身上拉开,招呼塞恩少将道:“少将是带夫人来摘果子吗?正巧,前头那片我们都还没动,今年的果子长得特别好,正说一会拿去给查理老管家,让他给少将弄些果汁呢。”
 
塞恩少将对他们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卫圻朝前头走去了。
 
卫圻看着那些人脸上诚挚的笑脸,心里不由感叹:“我家少将的人格魅力真不是盖的!”
 
商羊:“……”这就“我家”了?
 
塞恩少将带着卫圻下了田地,手把手地教卫圻摘果子。
 
草莓果皮软又薄,但是新鲜的果子皮很有韧性,不容易破。摘下来拿在手里像是装满水的气球,沉甸甸的满是满足感。
 
卫圻没忍住,试探一般,轻轻地捏了一下手里的草莓果。凹下去的小坑又迅速回弹,很Q的感觉。
 
卫圻张大了眼睛,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然后,卫圻就听到塞恩少将又笑了,这次他离的很近,就站在卫圻身后,因为高度的问题,呼出的气流正喷在卫圻的耳后。那笑声变作轻轻的气音,穿过耳膜直击到了灵魂深处,让卫圻不由打了个颤,耳朵瞬间就红了一圈。
 
卫圻的脊椎爬上一种电流般的酥麻感,还没等他缓过来,站在他身后的塞恩少将就伸出手,用一种拥抱的姿势,伸手从下整个包住了卫圻的手,五指按在卫圻的五指上,轻轻用力,让卫圻又捏了捏手里的草莓果。
 
“好玩吧。我小时候也很喜欢捏这个果子。”塞恩少将只捏了一下,就带着卫圻的手把草莓果放在了篮子里,“不过摘下来后就不能捏太久,不然果肉会变软烂,就不好吃了。”
 
卫圻:“……”噗通、噗通、噗通。
 
商羊:“……”少女粉、翻滚的少女粉、汹涌翻滚的少女粉。
 
塞恩少将带卫圻摘了几个果子,然后带卫圻到田边,在机器人那里接了杯水,洗干净了一个草莓果放到了卫圻的嘴边。
 
塞恩少将:“新鲜的果子很好吃的,咬一口。”
 
卫圻看着近在咫尺的果子,果子离他的嘴唇很近,但是并没有喂到嘴里,显然是塞恩少将想要他自己张嘴的。
 
草莓果香甜的味道飘过来,卫圻眨了眨眼,眼珠最终轻轻转动了一下,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温柔地笑着,继续哄道:“吃吧,很好吃的。”
 
卫圻没有察觉到危险,终于,他一直紧抿的嘴唇分开了,露出雪白的贝齿,小心地啃上草莓果的软皮。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塞恩少将。”卡丽妲不知从哪儿找了过来,冲着他们喊道,“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安少爷他该吃药了。”
 
卫圻原本张开的嘴巴立刻又紧抿了起来,他的眼中闪过恐惧的情绪,但很快他的双眼就放空了,又变回了那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木头人。
 
塞恩少将的期待落了空,他眉头轻蹙,却不理卡丽妲,依旧把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些,喂到卫圻嘴里。卫圻机械地咬了一口,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塞恩少将见状,没有再给卫圻喂。他只是摸了摸卫圻的脸,擦去他嘴角的果汁,说道:“晚上再吃。”
 
说罢,塞恩少将直起身,这才转头看向卡丽妲。一个转身的功夫,他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眼神冷漠得如同一个冰冷的机器。
 
“谁允许你进来这里的?”塞恩少将冷淡地说道,语气生硬且不客气。
 
卡丽妲站在五米开外,但还是觉得像是被人拿刀尖抵在了心口的皮肤上,她不自觉地就后退了一步,然后再一步,直到退到了田埂的另一边,那种即将毙命的恐慌感才褪去。
 
卡丽妲一身冷汗,她努力平复了一会,才绷着声音开口道:“我很抱歉,塞恩少将。安少爷……”
 
“少将夫人。”塞恩少将突然开口,对卡丽妲说道,“他已经不是安家少爷了。”
 
卡丽妲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脸色不由有些难看起来。
 
塞恩少将却哪会管她,说道:“去别墅等着,我们一会就过来。”
 
卡丽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卡丽妲走后,塞恩少将决定跟卫圻谈谈,他试探地问道:“卫圻,你很害怕卡丽妲吗?”
 
然而卫圻依旧是呆呆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因为商羊正在卫圻的脑袋里打叉:“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了,之后就装木头人,才能表现出卡丽妲的出现对你的刺激。”
 
卫圻:“好的,羊导。”
 
商羊:“……”
 
果真,之后无论塞恩少将怎么说、怎么哄,卫圻就是不给任何回应。
 
直到半个小时后,查理老管家从远处过来了。
 
查理的脸色凝重,低眉顺眼,没了早上那种生机勃勃的老顽童样子,看上去像是腌过的老萝卜。
 
“怎么了?”塞恩少将拉着卫圻上了田埂。
 
查理低声道:“少将,赫拉先生说在客厅等您和夫人。”
 
塞恩少将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甚至整个人的氛围也一下变得十分可怕,就像是从白昼变成了黑夜,初春变成了寒冬。
 
卫圻见状,心里有些疑惑:“赫拉先生,是那个赫拉家族吗?”
 
赫拉家族也是个古老的贵族家族,它还有个特殊之处——它是塞恩家的姻亲家族,甚至一度被叫做“塞恩家的新娘”。所以即使塞恩家跟赫拉家在帝国成立后就很少联姻了,但赫拉家跟塞恩家还是有扯不清的血缘关系的。
 
商羊:“麦克·赫拉,论辈分,塞恩少将还得叫他一声祖父。”
 
卫圻:“啊,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他还是国会议员。”
 
商羊:“恐怕很快就不止了。国会和内阁不是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吗?”
 
卫圻福至心灵:“这么说,这次安家和塞恩家的联姻,背后就是麦克·赫拉的手笔?两个元祖家族、一个帝国实权家族、一个联邦商界大鳄家族。真真的‘四家联手,天下我有’啊。”
 
商羊:“你与其有心八卦这个,不如先关心一下,卡丽妲正在给你配什么药。”
 
卫圻:“什么意思?”
 
商羊:“查理说麦克等的是少将和你,把你这个傻子捎带上,你以为是为什么?”
 
卫圻:“为什么?”
 
商羊:“卡丽妲是安家那边的,塞恩少将哄走她,就是落了安家的脸面。今天这个日子,麦克怎么也该表现出一点诚意。所以这会麦克来找你们,明摆着是要给塞恩少将下马威。而这个下马威的手段,大概就是折腾你来杀鸡儆猴了。”
 
卫圻:“……?!!”
 
第12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带着卫圻回到了别墅,果然,客厅里的人员相当齐全——卡丽妲、摩根夫人一家、以及麦克·赫拉。
 
麦克金发碧眼,面色红润,虽然皱起的皮肤暴露了他的年纪,但依旧给人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同时,他还是个高等哨兵,感官相当敏锐,所以卫圻在进屋的同时,就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商羊。
 
塞恩少将和卫圻一进来,麦克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爽朗,单从面相来看,麦克是个完全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很慈祥的一个老人。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
 
“塞恩。”麦克笑着开口了,说道,“听卡丽妲说,你对卫圻相当满意呢。”
 
这句话是在说之前塞恩少将的那句“他已经不是安家少爷了”。
 
塞恩少将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冷淡地看着麦克。
 
麦克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知道,刚才卡丽妲冒犯你了,我已经替你骂过她了。不过你的夫人情况特殊你该知道,这点还是不要太过怪罪她,毕竟她是卫圻的主治医生。卡丽妲,把卫圻带过来,给他治病要紧。”
 
卡丽妲走过去,塞恩少将却伸手挡开了。
 
塞恩少将冷淡地说道:“塞恩家不需要外人,我会另外给他找个医生。”
 
“不要任性,塞恩。”麦克沉下声音说道。
 
“这是我的庄园,祖父。”塞恩少将也冷下了声音,同时,他的双眼漫上了血色,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一样。
 
卫圻惊讶了,因为不用控制身体,他就干脆在脑海里跟商羊唠嗑:“羊羊,少将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太急躁了。”
 
商羊:“这才符合疯子的设定啊。”
 
卫圻愣了愣,随即一声卧槽:“他也是装的?”
 
商羊:“不一定。他的精神力虽然一直没有暴动过,但是也一直没有放出精神体。所以我猜,他的意识云的确出问题了,但是显然问题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严重——或者说,没有他表现给别人看的那么严重。”
 
卫圻明白过来了:“他在跟老麦克演戏?为什么?”
 
商羊:“韬光养晦无疑。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
 
卫圻沉默两秒,突然一声悲叹:“我跟我家少将,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商羊:“……”
 
“塞恩!不要无礼!”老麦克见塞恩少将这副要失控的样子,立刻怒斥一声。
 
同时,老麦克的身后突然跳出了一只胡狼——它是麦克的精神体——胡狼的个头很大,直立而起恐怕比卫圻还高,它那狐狸一般的脸上,有一双圆睁的黄色兽瞳,眼眶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浅毛,看上去十分诡秘。
 
胡狼压低了身体朝着塞恩少将嗤了一口气,一副即将扑上去的姿态。
 
塞恩少将也不示弱,他周围的空气突然涌动起来,转瞬变作狂风,不仅是卡丽妲,就连卫圻都被波及,让那狂风吹得踉跄跌倒——他可“不会”保持平衡。
 
卫圻:“……”
 
商羊:“想骂就骂。”
 
卫圻崇拜道:“塞恩少将是全系异能哨兵这个传言竟然是真的!”(①)
 
商羊:“……”你没救了,真的。
 
“塞恩!看来你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已经有了相当的自信,那么以后的药物可以适当酌情减少了。”老麦克对发疯的塞恩少将显然也有些忌惮,但是他却硬挺着,显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果然,塞恩少将听了老麦克这句话,原本狂乱的风一下消散了。他咬紧了牙关,情绪显然还非常不稳,但是却隐忍着没有爆发。
 
卫圻抓住了一个关键字——药。
 
老麦克的胡狼也放松下来,它走回到了麦克的脚边,匍匐在麦克脚下,显得十分温顺。
 
“这才像话,别丢了塞恩家的风度。”老麦克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语气软和了下来,听着就像是一个跟自己不懂事的小辈服软的长辈,“不过给你夫人吃药,这是治病救人的事,你急什么?”
 
塞恩少将咬着牙“呼哧”地深呼吸,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疯牛。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压抑自己、保持安静,就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老麦克看着塞恩少将这副样子,咧开了嘴角,对一边的卡丽妲说道:“卡丽妲,给卫圻吃药吧。”
 
“是,赫拉先生。”卡丽妲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也没有去扶卫圻,而是直接跑到一边拿来了她之前配好的药剂,直接给卫圻注射。
 
卫圻:“……羊羊。”
 
商羊:“注射药物后,我不能再接管身体,免得被人发现。你也不用压着,反正估计到时候你也压不住。”
 
卫圻:“羊羊……”
 
商羊:“挺住。”
 
卫圻:“……”草,挺就挺,还能弄死我不成!
 
冰冷的液体被缓慢推进身体,卫圻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无辜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很快,药物就起了作用,卫圻先是感觉有些头疼,这种疼痛他经历过,在他刚借尸还魂的时候,一醒来就被疼痛崩回了意识云。
 
疼痛一开始并不严重,伴随着晕眩感。但是却挥之不去,你稍微注意力一回笼,它就如跗骨之蛆一样黏了上来。
 
大概一分钟后,疼痛突然加剧。卫圻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疼得惨叫出声。如商羊说的,他没必要压着,也压不住。
 
“啊——”卫圻整个倒在了地上,抱着头惨叫着。
 
“羊羊!给我断片!”卫圻在脑海里大叫,还好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叫,不然他真没自信不喊出“羊羊”来。
 
商羊的声音很轻,即使窝在意识云里,也悄悄的:“不行,这药是控制好的,断片得露馅。”
 
“操!”
 
卫圻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整个客厅里都安静无比,那几个坐着的,这个身体的亲人,全部都冷眼看着他——或许眼神中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卫圻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能打滚了,可能哭了。大脑的疼痛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他好像被从身体里剥离了,然后整个灵魂被浸泡到了硫酸里面。
 
卫圻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疼痛褪去,他瘫在地上,神思竟然还是清醒的。
 
身上都湿透了,更糟糕的是,裤子也湿了——他竟然疼到失禁了。
 
卫圻的双眼无神,呆呆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复古水晶吊灯,耳朵里嗡嗡的,心里有一条线像是被人狠狠猜了一脚——这种感觉真的太糟了,卫圻觉得自己不仅是受了酷刑,更像是被人扒光了,当着几万人的面被当做个物件一样侮辱。
 
然而在客厅里的其他人眼里,却是看了场好戏。
 
卫圻听到了老麦克的声音,还是如同之前那样,带着慈祥长辈一般的笑意:“你看,错过了吃药的时间,白遭罪不是。”
 
“可不是,我家卫圻身体不好,从小吃药,却没想到竟然对药物有了依赖。”摩根夫人也开口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母语气,“每次一过了时间再用药,就得遭这份罪。所以还请塞恩少将多多体谅,这卡丽妲已经负责了卫圻快十年的治疗了,对卫圻的情况也最是了解,其他人还真是轻易取代不了。”
 
“这次他也该知道了。”老麦克说着,站了起来,说道,“查理,带少将夫人去洗漱一下,把卡丽妲安排到就近点的地方,免得下次少将夫人再失态。”
 
他故意用“少将夫人”来称呼,显然是打一棒子给颗枣,承认了之前塞恩少将对卫圻的“所有权”。
 
查理老管家躬身应道:“是。”
 
麦克又看了依旧站在那里,但情绪十分不稳的塞恩少将一眼,问查理道:“塞恩的药就要吃完了吧?”
 
查理又应道:“是。”
 
麦克:“之后的药,我会让人送来的。”
 
查理:“劳烦赫拉先生了。”
 
麦克摆摆手,说道:“客人们还在外面等着,塞恩这样看来是不能招待客人了,那就跟少将夫人一起去休息吧。”
 
麦克说完,率先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离开。很快,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查理连忙去打开客厅的全息屏门,隔绝外人的视线,同时放了录音,砰砰闷响,给人一种屋里有人发疯砸东西的错觉。
 
今天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且不说外面的人多是向导哨兵,就是普通人,之前卫圻的惨叫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麦克本来就是要在这些客人跟前立威,恐怕卫圻今天的“丑态”、塞恩少将的“疯态”也都会传出。
 
查理打开屏门后,塞恩少将就收起了那种狂乱姿态,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卫圻。
 
查理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看着塞恩少将抱着卫圻上了楼。
 
塞恩少将带卫圻去了浴室,他没有用声波清洁器,而是放了满浴缸的热水,把卫圻的脏衣裳脱掉,亲自给卫圻洗澡。
 
卫圻靠坐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的身体,塞恩少将拿着柔软如云朵的毛巾在为他擦拭那些污渍,塞恩少将的动作很轻,轻得就像是他在擦拭的是一个易碎品。
 
“对不起。”许久,塞恩少将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一字一句都如千金落地,他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绝对不会。”
 
卫圻没有反应,事实上他现在完全头脑空白一片,他想,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①:全系异能哨兵。
 
与向导相同,哨兵的概念来自《未来之种植师》里的异能者。
 
设定:后来普及“精神力”概念,不限于种植师,精神体相继出现。
 
精神体的出现稳定后,向导和哨兵的治愈关系建成,所以异能者和种植师“进化”成了哨兵向导。
 
相应的,哨兵依旧部分保留了异能;向导也有部分依旧能与灵植建立联系。
 
第13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给卫圻洗完了澡,就抱着卫圻回到了卧室,给卫圻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吹干了头发。
 
“叩叩。”
 
塞恩少将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被敲响了,查理推着一个小餐车站在门口。
 
查理:“少将,你带回来的那些草莓果,我榨了些果汁,还做了些甜点。”
 
“嗯。”塞恩少将接过小餐车,对查理点点头,“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是。”
 
塞恩少将把餐车带回屋子里,他打开餐车上的收缩盖,露出里面新鲜精致的点心和果汁。草莓果汁用透明的玻璃瓶装了,看得到红艳艳的色泽,果汁浓稠还挂壁,清甜的味道立刻就涌了出来。
 
塞恩少将倒了一杯,喂到了卫圻的嘴边。卫圻也张嘴吃了,身体本能的行动一般。
 
卫圻这个样子,塞恩少将不好受,商羊也不好受。
 
商羊之前一直希望卫圻能正经一些,但不是这样的“正经”法。老实说,还不如听卫圻犯蠢跑火车呢。
 
商羊:“那个——”
 
卫圻:“我要宰了他。”
 
商羊没想到卫圻会应声,一时有些愣:“啊?”
 
卫圻:“老子要宰了那个老王八蛋!”
 
商羊:“……”嗯,总之有精神就好。
 
卫圻此时是完全回魂了。之前失禁的冲击对他来说太大,但终究是当时他并没什么感觉,全被疼给占了。塞恩少将给他洗澡的时候,他还有些抵触,但是这会他可算是想清楚了。
 
说到底,他跟塞恩少将都是受害者,或者说,塞恩少将应该比他难受——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都是个“傻子”,不知道什么“尊严”、“羞辱”。可是塞恩少将知道,老麦克让他当众出丑,就是在往塞恩少将脸上呼巴掌。
 
可现在,塞恩少将却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反过来照顾他这个傻子的感受。
 
“操,太憋屈了!”卫圻这会怒火中烧,情绪反弹。
 
商羊倒也赞同这点,说道:“之前的情况来看,塞恩少将也有把柄捏在麦克手里,估计就是麦克说的药。”
 
卫圻也记着这茬:“塞恩少将要用药,那就是治疯症的药了。这还真是个要命的把柄。”
 
商羊叹了口气:“你俩还真是难兄难弟到一块儿了。”
 
卫圻也叹气:“苦命鸳鸯啊~”
 
商羊:“……”得,看来是完全恢复了。
 
卫圻叹完又问:“我这个成瘾症,真的有这么严重?”
 
商羊其实也惦记这个,不过怕刺激到卫圻,没敢提。这会卫圻提了,它连忙说道:“这个得彻底断药几天才知道。”
 
卫圻从伊甸园星一路过来,每天都有被监督吃药,所以之后并没有头疼的症状再发生过。要不是这次被来了个下马威,他都快忘记这事儿了。
 
卫圻想了下:“那就断。”
 
商羊纳闷:“怎么弄?”
 
卫圻:“先跟我家少将跟前‘痊愈’一下。”
 
商羊:“……你悠着点。”
 
卫圻:“我有分寸,那老王八蛋还没走呢。”
 
商羊:“……”
 
塞恩少将喂卫圻吃了两块点心后,就没再给他喂了,而是拿了凳子,从终端翻出了一本书,给卫圻读起来。他读的倒不是什么课本,而是故事书,还是童话故事。
 
孤儿院里根本没什么童年可言——就算有,卫圻也忘了——所以这种经历是相当新奇的。
 
塞恩少将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清晰,有一种让人静心倾听的魅力。
 
一个故事很快讲完,塞恩少将抬起头,就看到了卫圻聚焦在他脸上的眼神。
 
塞恩少将露出惊喜的表情,但他沉得住气,表现比较内敛,他只温柔地看着卫圻:“喜欢听故事吗?”
 
卫圻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塞恩少将。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塞恩少将心里涌上了一股怜惜和难过。塞恩少将想了想,指着自己说道:“我是蓝瑟·达戈贝尔·塞恩。”
 
卫圻眨了眨眼。
 
塞恩少将见状,又重复了两遍。两遍过后,卫圻抿着的嘴巴张开了,他说道:“蓝……瑟?”
 
塞恩少将一愣,随即大喜。他看着卫圻,点头:“嗯,蓝瑟,我是蓝瑟。”
 
卫圻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塞恩少将这么高兴,他看了看塞恩少将,又把视线慢慢移到了塞恩少将的终端上。
 
塞恩少将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笑道:“还想听吗?那就再讲一个故事吧。”
 
塞恩少将大概摸清了卫圻的状况,他还是捡了一个童话故事来讲,果然,卫圻听得津津有味。
 
卫圻一开始是在装样的,但是后来是真听进去了,听到后来直接听睡着了——他身体可真不怎么强悍。
 
白天遭了这么大罪,卫圻这一觉可睡得相当香甜。不过后来却还是做了个噩梦,梦中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怪兽盯住了,那怪兽居高临下,整个把他笼罩在爪子下,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卫圻在那种即将丧命的恐惧中惊醒了。
 
睁开眼,卫圻才发现外面已经月上中天,原本停了满院子的飞车早没了,草地上的餐桌也都撤了。他正在卧房里,之前塞恩少将坐过的凳子还摆在床边,但是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砰!”突然一声巨响,是从不远处的一幢楼里传来的。
 
卫圻打开窗户,探身去看。远处那幢楼灯火通明,看外壳竟然有金属一般的质感。卫圻正看着,突然又听一声响,这次他看得真切,那楼的墙壁竟然突然冒出了一团,但很快又平复了回去。
 
卫圻愕然了:“羊羊,那是什么?”
 
商羊:“新型合金吧。”
 
卫圻:“那里边的是什么?”
 
商羊:“……你家蓝瑟。”
 
卫圻一愣,随即也慢慢回过神来了:“他犯病了?”
 
商羊:“大概吧。那种合金应该有屏蔽意识云的效果,但你隔这么远还是被影响到了,可想而知里边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的精神体没有跑出来,情况大概还能控制。”
 
卫圻:“那老王八蛋不是说要送药来吗?”
 
商羊:“我也不清楚,你睡了之后我也睡了。”
 
卫圻眉头紧蹙,他看着远处的那幢怪楼。这么一会的功夫,那楼的墙壁又“砰砰”突出了好几块,有一块竟然还是人形。即使那些突起很快又平复回去了,但下一秒又有更多的突起。
 
卫圻看了一会,他甚至有一瞬以为那楼会被打爆,但是并没有。
 
“算了,睡吧。”卫圻收回了视线。
 
商羊:“不看了?”
 
卫圻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全息投影的星空:“嗯,看了闹心。”
 
商羊也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卫圻也没睡着,耳边全是远处的砰砰声。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声音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卫圻叹了口气,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卫圻迷糊醒来,竟然一睁眼就看到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依旧一身休闲的打扮,只是他的身上却多了不少的伤——他的两只手都贴了药用绷布,脸上也有些淤青,衣裳遮住的地方恐怕伤也不少。
 
“早上好,卫圻。”塞恩少将却若无其事,微笑着跟卫圻打招呼,然后把卫圻扶了起来。
 
卫圻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毯上,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塞恩少将的那些伤,眼神中还有些慌张。
 
“没关系,这是不小心碰到的。”塞恩少将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单膝跪在床边,将卫圻的脚抬起来踩在他的腿上,然后为卫圻穿上了袜子。
 
脚上传来指腹温热的触感,柔软的袜子慢慢套上脚面,像是套上了一个小暖炉,让人舒服地想要眯起眼睛。
 
这股暖意一直烫到了卫圻的心间——他没有想到塞恩少将会亲自为他穿袜子。别说是塞恩少将,就算是普通情侣,又有多少人能照顾到这样细致?
 
卫圻低头,看着单膝跪在他跟前的塞恩少将。塞恩少将低着头,卫圻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他的侧脸,他侧脸的颧骨往后的位置,有一小片紫色的淤痕。
 
卫圻看着看着,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淤痕。
 
塞恩少将一愣,然后抬起头,看着卫圻。
 
卫圻一脸的伤心,说道:“蓝瑟,疼。”
 
“蓝瑟不疼。”塞恩少将听了卫圻的话,却高兴极了——这说明卫圻是有常识、智商的,之前叫他名字,也不是“鹦鹉学舌”而已。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笑了笑:“这些伤下午就好了,我们去洗漱,然后吃早餐。早餐有新摘的草莓果,昨天只喝了果汁,没吃到草莓果吧。”
 
卫圻似乎被草莓果吸引了注意力,他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期待。
 
塞恩少将又笑了,将卫圻打理好后,带着卫圻下了楼。
 
不过一下楼,看到其他人的时候,卫圻就又变回了那种木头人的状态。塞恩少将想了想,就让查理和其他人都离开了。
 
果然,当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卫圻的神态一下就变了。他先是晃动了一下眼珠,确认没有别人在场后,然后视线就落在了跟前的草莓果上,但他没有伸手拿,而是转头看向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拿了一个递给他:“吃吧。”
 
卫圻接过来,因为很久没有自己行动的原因,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为了怕果子掉了,他双手捧着,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草莓果太软,他这样小鸡啄米似地猛扑狠咬,立刻就糊了一嘴的果汁。
 
塞恩少将发出一声低笑,拿起餐巾为卫圻擦掉果汁。对上卫圻那双茫然无辜的大眼睛,塞恩少将的笑容越发真切了:“没事,继续吃吧。”
 
卫圻歪了歪头,然后把手里的果子往塞恩少将那边递了一下:“蓝瑟,吃。”
 
塞恩少将一愣,两秒后,才低头在果子上咬了一口,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软的:“好吃。”
 
卫圻眨眨眼,然后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又递给了塞恩少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个果子。
 
商羊:“……你非得这样?”
 
卫圻:“小孩,纯真,善良,懂?羊导啊,咱得敬业。”
 
商羊:“我的钛合金鸟眼有些承受不住。”
 
卫圻:“没事儿,多瞎几次你就习惯了。”
 
商羊:“……”
 
【彩蛋】
 
写少将照顾影帝卫,倒不是为了黏黏糊糊。(好吧,是有一点这个私心)
 
正经原因:
 
文中写过,少将一开始就没把卫圻当个棋子、物件,在他察觉了卫圻可能有意识后,就越发小心呵护。
 
加上卫圻白天叫了他的名字,达到了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少将为了不让卫圻再生疏他,所以才会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
 
以上说明了什么?说明少将爱玩养成系游戏。(认真脸)
 
第14章:绿唧唧鬼半京
 
两人吃完了早饭,查理老管家“适时”就出现了。他一出来,卫圻就有些僵硬,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哄道:“卫圻,他是查理。他可以相信的。摩根夫人他们都走了,不会来了。”
 
卫圻不动,警惕地继续保持木头人的样子,而查理也一直保持着慈祥的微笑,有些期待地看着卫圻——显然,刚才餐厅里的画面,他并没有错过。
 
塞恩少将又说了好几次,卫圻才终于松动了一些,表情有些委屈地看了看塞恩少将,然后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查理。”
 
查理老管家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千年菊,对卫圻说道:“夫人如果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卫圻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有些高兴,但却还是不太相信,转头看塞恩少将。塞恩少将失笑,对卫圻点点头:“可以相信他。”
 
于是卫圻试探道:“肉?”
 
查理:“可以,想吃什么肉?”
 
卫圻:“鸡汤、辣兔子!”
 
商羊:“……”别随便夹带私货啊。
 
查理:“好的,中午就给夫人做鸡汤和辣兔子。”
 
卫圻闻言,立刻毫不吝啬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笑,把塞恩少将跟查理都笑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卫圻这样的笑容。
 
查理呆了之后,却是有些心酸:“夫人他,也是苦命。”
 
塞恩少将没说话,只是看向卫圻的眼神越发柔软了。
 
之后,塞恩少将又带卫圻去了灵植园,不过这次去的是那边的生活区。因为住在庄园里的人有十多户,生活区的规模还是挺大的。
 
“少将、夫人。”生活区这会没下田的,多是一些老人和孩子,见着他们来了,都高兴地打着招呼。
 
昨天卫圻见过的那些兽族小孩,也都撒开蹄子跑了过来。
 
“少将~你没事吧,昨天你又把自己关起来——嗷!”
 
说话的是一只像狗又像狼的小兽,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老婆婆一拐杖拍到了屁股上,老婆婆骂道:“臭小子,就数你话多,去叫蒙蒙把塞恩少将的药准备好,顺道就给少将了。”
 
“知道啦,别老是打我屁股嘛。”小兽哼哼唧唧了两声,又撒丫跑走了。
 
“哎哟,这就是咱少将夫人啊,长得可真好看。多少岁了啊?”有个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得七七八八的老爷爷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卫圻说道。
 
塞恩少将笑了笑:“二十了。”
 
老爷爷一听,又笑了:“我看着就十七八的样子,年轻真好呀。”
 
塞恩少将看了看卫圻,发现卫圻虽然又变回了那种木头人样子,但是眼珠却总是会偷偷在那些小兽的身上溜一圈。
 
塞恩少将笑了,拉着卫圻蹲了下来,然后牵着卫圻的手去摸最近的一只小兽的脑袋。那是一只白毛的胖头猫——或者是老虎——看着非常可爱,而且不怕生。见塞恩少将伸手过来,他还把脑袋往前伸了下。
 
卫圻的手落在小兽的头上,比预想中的还要软,暖暖的,手感非常好。
 
小兽似乎也很乐意给别人摸,还得意得哼哼道:“我好看吧~我长大了可是会变成跟阿曼达一样漂亮的影兽的~”(①)
 
旁边另一个小兽立刻呛声:“得了吧,你明明是个战兽,我看你会长成你爸爸那样的大~块~头~”
 
“嗷呜!”小兽怒了,顿时两只就扑咬滚做了一团。
 
卫圻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跟商羊说道:“阿曼达是影兽?”
 
商羊也有些惊讶:“没见过她的伴生兽,但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就是吧。”
 
卫圻:“这么说,少将也有兽族血统。”
 
商羊:“嗯。怎么了?”
 
卫圻:“我不会真的要生只猴子吧?”
 
商羊:“……”所以,你已经接受了自己生孩子的现实、并且开始担心未来孩子的颜值了?
 
“喜欢这里吗?”塞恩少将拉起卫圻,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卫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对打滚的小兽移不开眼——卫圻倒不怕外面有赫拉家的眼线,既然少将带他出来,还会一直希望他给反应,那就说明少将对庄园里的情况还是有把握的。
 
只是卫圻觉得,自己现在表现出对少将的依赖后,还是缓一缓,不要‘痊愈’那么快,平白惹人怀疑。
 
塞恩少将见卫圻不回话,也不着急,就轻声跟卫圻介绍这周围的一些东西。杂七杂八的,他似乎都了若指掌,而且对那些兽崽子们也很有耐心。
 
过了没一会,一个年轻女人就从远处走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密封的小瓶子。女人径直走到塞恩少将跟前,将两个瓶子递了过来,但是她的脸色不太好:“少将,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嗯。”塞恩少将接过瓶子,只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反而拉过了卫圻,笑着给他介绍,“这是罗蒙蒙,是庄园的种植师,也是安家学堂的传人。”
 
安家学堂。这个卫圻知道,在万兽鏖战之前,安伯爵重振安家种植师雄风,开办在庄园的一个小型学堂。真正的弟子只有五个,但据说都是成就不低,不过他们后来怎样了,却是无所得知。
 
卫圻自然不会有反应,只呆呆看着罗蒙蒙。
 
罗蒙蒙看了看卫圻,然后微微皱了眉:“少将,夫人的情况有些怪。”
 
卫圻登时就悚了:“卧槽,羊羊,露馅了?”
 
商羊:“淡定。还有你家蓝瑟呢。”
 
果然。
 
罗蒙蒙的话出口,塞恩少将就接过了话题:“他身体有些不好,下午你上别墅来一下。”
 
“我明白了。”罗蒙蒙领会了塞恩少将的意思,不再多言。
 
“那我们就先走了。”塞恩少将说着,拉起卫圻离开了这里。
 
他们刚回到别墅,就发现查理已经等在了门口。卫圻注意到,庄园里的其他人——包括智能机器人——都不见了。这应该是查理的安排,为了不让他在太多陌生人的环境中感到不自在。
 
卫圻不想浪费塞恩少将和查理的贴心,他表现出比之前要放松的姿态,甚至对查理眨了眨眼睛。
 
查理笑了,也对卫圻挤了挤眼,然后才肃色对塞恩少将说道:“少将。赫拉那边的药送来了。图特先生的资料也传过来了。”
 
“药照例收着就好,把达姆的资料传到我的终端上。”塞恩少将说道,又拿出之前罗蒙蒙给的药瓶,倒了两颗丢进嘴里,余下的交给了查理,“这个分装好。”
 
“是。”查理把药接了过去。
 
塞恩少将又看向卫圻,轻声问道:“累不累?是要去运动,还是先在花园休息一下?”
 
卫圻想了想,看向了院子里厚厚的草地。
 
塞恩少将笑了,转头对查理说道:“去取野餐布,再拿些水果来。”
 
“是。”查理转身往别墅去了。
 
卫圻则被塞恩少将带着往草地走,一边在脑袋里跟商羊八卦:“羊羊,刚才少将那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他像是不打算吃那老王八蛋给的药啊?”
 
商羊:“嗯,应该是这样。昨天不是说了,少将有跟赫拉那些人演戏。”
 
卫圻:“可昨晚他的确……状况不太好。”
 
商羊:“这我也不太清楚了,之后你还得自己观察着。”
 
卫圻叹了一声:“也是。”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查理推着一个小车出来了,野餐布一铺,点心、水果一摆,享受春日阳光,美得很。
 
卫圻捧着果子啃,塞恩少将也没有走远,就在卫圻的旁边,打开了达姆找来的资料看。
 
塞恩少将没有避讳卫圻,卫圻也就大大方方地扭头去看了。投射的光屏上,显示的都是他的资料。别说,达姆还真有些本事,愣是翻出了原主曾经身体检查的各项数据,这些都该是锁在医院里的东西。还有其他的数据倒不少,不过标明了全是假的——正常数据是作假的,那明摆着是不正常了。
 
塞恩少将见卫圻也看过来,心中一动,问道:“看得懂?”
 
卫圻眨眨眼,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又看看他的终端,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塞恩少将看着卫圻,耐心地等待卫圻的反应。
 
半晌,卫圻似乎才找到合适的词,看着那个终端说道:“蓝瑟,蘑菇。”
 
蘑菇,是昨天塞恩少将讲的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塞恩少将也明白过来了,他伸手拿起餐巾擦掉卫圻脸上的果汁,笑道:“一会再给你讲故事,好吗?”
 
卫圻又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会这句话的意思后,就转回脑袋,捧着果子乖乖啃起来。
 
塞恩少将低声笑了笑,就把视线又落回了光屏上面。这里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但是透露出来的东西,也足够让人深思的了。不过要了解清楚情况,恐怕还是要问卫圻才可以。
 
只是卫圻现在的情况……
 
塞恩少将转头看着认真吃果子的卫圻,想了想,叫道:“卫圻。”
 
卫圻转头看着塞恩少将,腮帮鼓鼓的,脸颊上还沾着一些红色果汁,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塞恩少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原本想要说的话被他吞回了肚子里。他伸手擦掉了卫圻脸上的果汁,笑道:“我给你讲故事吧。”
 
卫圻的眼睛亮了,心里却泪了:“羊羊,我都这么配合了,他怎么就不按剧本走?”
 
商羊:“什么剧本?”
 
卫圻:“少将因为得不到有力证据拿住安家把柄,就从我这里找突破口,结果却没想到逼到我崩溃失控,然后大吼说出安家的恶行,随即顺便就暴露了我‘痊愈’的事实,接着就跟少将一起逆袭打天下的剧本啊。”
 
商羊:“……你这个剧本有点长。”
 
卫圻:“哎,亏我都酝酿好了催泪记忆了。”
 
商羊:“……”
 
卫圻:“你怎么不问我什么记忆?”
 
商羊:“呵呵。”
 
①:兽族分类。
 
战兽:自身能够兽化的兽族。体力一般相当强悍。能和野兽协同作战。
 
影兽:出生就拥有伴生兽的兽族。(伴生兽可以理解为“无法收入意识云的精神体”)
 
影兽可以跟伴生兽合体作战,伴生兽也可独立作战(但战力不强)。影兽和伴生兽同生共死。
 
第15章:绿唧唧鬼半京
 
虽然影帝卫对目前的状况自信游刃有余,但是这装样子的时间长了也不舒坦。所以既然塞恩少将不主动,那么卫圻就决定自己主动出击了。
 
在草地上待了一会后,卫圻就被塞恩少将带着去锻炼身体了。这事儿卫圻自己也上心,锻炼的时候可谓是卯足了劲儿。他这股拼劲看在塞恩少将的眼里,就有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锻炼之后就是午餐,等待午餐上桌的时间,塞恩少将问卫圻:“卫圻,不怕累?”
 
卫圻已经休息了半小时,但气息还是有些不稳。他听了塞恩少将的话,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来:“不怕,喜欢。”
 
塞恩少将略微一想,差不多也明白了几分——卫圻平日都是装作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很少能够自己运动,所以锻炼的机会他是很喜欢的吧。
 
不过想到这里,塞恩少将却是突然一愣,他发现他自己之前当局者迷了——卫圻既然懂得装傻,那么,无论他神智如何,为什么装傻这件事,他自己是清楚的、能承受被提及的吧。
 
塞恩少将考虑再三,迂回着问道:“卫圻。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只对我说话吗?”
 
卫圻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来:“蓝瑟,糖,暖暖的,不疼。”
 
塞恩少将抓住了最后一个词,心里莫名一跳,追问道:“其他人,会让卫圻疼吗?”
 
卫圻听了,立刻惊惶起来,他缩起肩膀,眼睛扑闪着扎了两下,就蓄起了一层水雾。
 
“没关系,不想说也没关系。”塞恩少将连忙安慰卫圻,伸手握住了卫圻的手。
 
卫圻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但好歹眼泪珠子没掉下来。他看了看被塞恩少将握住的手,然后偷偷地伸手捏住了塞恩少将的拇指,像是捏住了一根定海神针一样。
 
卫圻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说道:“卡丽妲,疼。”
 
塞恩少将伸手轻轻抚摸着卫圻的头发,继续问道:“卡丽妲会让卫圻疼,卫圻讨厌她是吗?”
 
卫圻点点头,情绪有些激动,那挂在睫毛上的湿意,终于汇聚成了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在塞恩少将的手腕上绽开一朵小水花。他仰起头,像是跟家长告状的孩子,哭着跟塞恩少将说道:“卡丽妲,讨厌!妈妈也讨厌!”
 
塞恩少将心里发涩,他虽然并没与安家后人多少接触,但是他从小听着元祖和安伯爵的故事长大的。父亲和母亲都说过,如果安家后人有需要帮助的,他们无论如何都应该伸出援手。
 
小时候,塞恩少将不明白,然后还不等他明白,他的父母就遇难了。之后的日子,塞恩少将的心思都在那场事故中、在战场上,对安家也关注少了。他知道安家出生了个小少爷,但并没有过多上心。直到得知卫圻已经痴傻的情况后,他终究是心有愧疚的。
 
“不哭,我保证,不让他们再欺负你了。”塞恩少将用指腹擦去卫圻的眼泪,心里难受得不行。
 
“少将,夫人,午餐好了。”查理从外面走进来,见状并没有多问,只是笑着对卫圻说道,“夫人想吃的鸡汤和辣兔子都弄好了。”
 
卫圻此时小孩心性,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还抽噎着,但眼泪却止住了。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拉起卫圻道:“我们去吃饭吧。”
 
卫圻破涕为笑:“嗯!”
 
午餐的鸡汤是清炖的,闻着很香。但是辣兔子却不是哑巴兔,而是一种甜辣味。但卫圻依旧吃得肚皮滚圆,十分满足。
 
卫圻吃饭的时候,商羊一直挺纠结的——它是真的有些好奇卫圻的“催泪记忆”是什么东西了。好家伙,说哭就哭啊!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但商羊最终也没问出来,它有种预感,听了卫圻的答案后,它绝对会后悔。
 
吃完午饭,卫圻的身体扛不住,就上楼去午睡了。不过这一睡,却睡了好几个小时,他醒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时间都是下午三点了。
 
卫圻见屋里没人,于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站起来扭了扭,活动了一下。
 
卫圻:“羊羊,少将呢?”
 
商羊:“楼下,卡丽妲马上要来送药了。”
 
卫圻眼睛一亮:“重头戏来了~”
 
商羊:“你想怎么做?”
 
卫圻:“试探一下老王八蛋那边的反应。”
 
商羊立刻明白了:“你要暴露自己痊愈的事?”
 
卫圻:“嗯,之后我的痊愈肯定瞒不过去,不如先来点儿小刺激看看。如果这点儿他们都不能忍,那之后我的痊愈就要从长计议了。”
 
商羊:“是这个理。”
 
卫圻:“行,我准备准备,一会卡丽妲来了你提醒我。对了,你能让少将的精神力感知不到我靠近吗?”
 
塞恩少将是高等哨兵,而且还这么护着他。如果被塞恩少将发现他靠近,恐怕会提前打发走卡丽妲。
 
商羊:“这倒是能做到,少将身上一直有佩戴压制精神力的东西。不过这样做,不是就暴露了你的精神力还存在的事了吗?”
 
卫圻:“对外暴露不太可能——卡丽妲的向导等级不高,而且旁边有少将的精神力压制着,她恐怕会以为没有发觉我的靠近是被少将影响的缘故。而对少将暴露了也无所谓,毕竟你总是要在他跟前出现的。那不如趁现在少将对我们情况还没摸清楚,先糊弄过去。”
 
商羊:“怎么糊弄?”
 
卫圻:“只要你的演技别太渣就行。”
 
商羊:“……”
 
卫圻在卧室又待了十几分钟,商羊就提醒道:“卡丽妲来了。”
 
卫圻一笑,他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弯腰从凳子上拿起了睡觉脱掉的袜子,也不穿,就那么胡乱抓在一只手里。眼睛一眯,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开门出去了。
 
因为他之前表现得很怕生人,所以今天别墅里并没有让其他人走动。这倒方便了卫圻行动。
 
卫圻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跟着导航羊的提示走,地板是木质的,但踩上去还是很冰。影帝卫敬业地露出了一种委屈的表情,站在门口迷茫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商羊:“塞恩少将和查理、卡丽妲都在客厅。昨天那个大客厅。”
 
卫圻没应声,但脚下一拐就朝客厅走去。绕过走廊,就能看到客厅边角的绿植了。卫圻这才在脑袋里说道:“羊羊,收了护盾。”
 
商羊翻了个白眼,收起了屏蔽用的精神壁垒。
 
于是卫圻一踏进客厅,塞恩少将就立刻发现了他。卡丽妲迟了一步,但也立刻看了过来。
 
卫圻似乎没想到卡丽妲也在这里,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然后马上就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端坐在沙发上,明明穿着休闲衣裳,但却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他脸色淡淡的,看向卫圻的表情也没了之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些赏玩。
 
卫圻立马就明白了——这位也演着呢。
 
卫圻在脑袋里感叹道:“一山不容二虎,是时候决出谁才是真正的影帝了!”
 
商羊:“……”妈的智障。
 
比起卡丽妲的惊讶,塞恩少将却从容许多。他对卫圻伸出手,招呼小狗一样说道:“卫圻,过来。”
 
卫圻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变化。他有些怯懦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不太想过去,但是他又看了看卡丽妲,二选一之后,他最终还是走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
 
卫圻捏着袜子,站在塞恩少将的跟前,可怜兮兮地叫道:“蓝瑟,穿。”
 
塞恩少将伸出手,一把拉过卫圻。卫圻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塞恩少将的腿上。卫圻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无意识地蜷了起来,缩成了一只大型玩偶,刚好被塞恩少将抱了个满怀。
 
塞恩少将像是很满意卫圻的反应,他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拿过卫圻手里的袜子,他一手抓住卫圻纤细的脚腕,一手将袜子套上了卫圻的脚。穿袜子的时候,他的拇指还在卫圻的脚踝那里揉搓了两下,似乎在怀念着尝过的滋味一样。
 
等两只袜子都穿完后,塞恩少将也没放开卫圻。他反而擒住卫圻的双手,用一种“锁”的姿势把卫圻抱着。然后他侧头在卫圻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后,低头亲在了卫圻的肩颈相连处。
 
他就像是一个急色的瘾君子,卫圻就是他正痴迷的药。
 
“嗯。”卫圻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缩得更厉害了,眼眶已经泛红。
 
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无助地小声叫道:“蓝瑟?蓝瑟?”
 
“呵呵,我在呢。”塞恩少将低声笑了,伸手摸着卫圻的脸,另一只擒了卫圻双手的手,却往上提了些,将卫圻锁得更紧了。
 
卫圻的眼里蓄起了泪光,但是他却不敢反抗。恐惧在心里积累,常年的经验让他的身体做出了自我保护的反应——他又恢复成了那种木头似的状态,呆呆地任由塞恩少将摆布。
 
“你这个药的效果很不错。”塞恩少将似乎没察觉卫圻的变化,他抬头看向了卡丽妲,眼里满是兴味“我喜欢他这样的反应,比木头人好多了。不过他这个状态太小了,像是三四岁的孩子,你再让他的智商稍微上升一些,不用多了,让他在床上不会只知道哭就行了。”
 
卡丽妲还有些没回过神,她知道卫圻之前对外界有些反应了,但是没想到已经能认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卡丽妲心如擂鼓,卫圻是她坚持了多年的“项目”,如今这种进展,可谓是意外之喜。
 
卡丽妲垂下眼睑,压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她心如电转,很快有了决断。
 
“少将,夫人在来圣星的路上,的确已经对外界有了些反应了,但是却从没开口说过话。今天这个状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要稳定这种情况,恐怕……还要给夫人重新做一个检查,才好决定之后的治疗方案。”
 
第16章:绿唧唧鬼半京
 
病人出现了异常,医生提出检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卫圻到了她的手里……
 
然而卡丽妲没想到的是,塞恩少将拒绝了。
 
塞恩少将听了卡丽妲的话,当即冷笑起来。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精神力自他的意识云涌出,形成彷如实质的灵压,重若千钧地砸在卡丽妲的肩上。
 
卡丽妲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人突然踹了一脚,跪在了地上。
 
塞恩少将见卡丽妲狼狈地跪下了,这才满意起来,也收起了灵压。不过仅仅是这么几秒的灵压释放,也给他本就不堪重负的精神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塞恩少将一手揉按着太阳穴,似乎想要揉掉意识云里的疼痛。他的情绪也因此越发暴躁,声音拔高,像是怒吼一样说道:“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东西。你算什么玩意,也敢伸手要碰我的东西?”
 
跪在地上的卡丽妲微微喘着气,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听了塞恩少将的话,一头雾水,随即在心里暗骂——果真是疯子,这他妈都是什么逻辑!
 
但是这话卡丽妲是不敢说出来的,她只能跪在地上,做出一副乖顺惶恐的模样,小声地辩驳道:“少将您误会了,这些检查都是必要的,夫人从小就——”
 
“够了。”塞恩少将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卡丽妲,“我对他的小时候没兴趣。现在,给我更多的药,让他变得灵活一些——哦对了,如果你再让他像昨天那样臭烘烘的,我会杀了你。”
 
卡丽妲浑身一颤,她明白,塞恩少将没有说笑。
 
卡丽妲咬了咬牙,但终究不太愿放弃检查的机会,又说道:“少将,如果不检查就擅自加重药量,恐怕会损伤到夫人的大脑——”
 
“他嫁进来不就是给我玩的吗?”塞恩少将抬着下巴,不耐地看着卡丽妲,“你是要给药,还是要死?”
 
终于,卡丽妲闭嘴了,她连忙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说道:“这里是今天份的药,一会我会再送过来一份。夫人的情况特殊,药量还是慢慢加的好。”
 
塞恩少将拿到药,心情倒是好了很多,也没有继续纠缠要昨天那样的药量了。
 
塞恩少将把药倒在手心,是两颗白色的药丸。
 
“就这么点?”塞恩少将有些不满,但还是动作利落地把药喂进了卫圻的嘴里。
 
卫圻木然地张嘴,药丸入口即化,然后他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塞恩少将期待地看着卫圻的反应,但卫圻却还是木头人一样。塞恩少将顿时冷下了脸,扭头看向卡丽妲:“为什么他还是这个样子?”
 
卡丽妲也想知道为什么啊!可是你不让我检查,我要怎么知道?
 
跟一个疯子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卡丽妲张嘴又闭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不再激怒塞恩少将。
 
“啧,还跪着干嘛?快去把另外的药拿过来。”塞恩少将说着,抬头喊道,“查理。”
 
查理立刻出现在了沙发旁边。
 
塞恩少将:“跟她去拿药,多拿一些。至于这个女人,让她滚到山下的木屋去住。”
 
“是,少将。”查理躬了躬身,然后微笑着带着卡丽妲到了门外,交代了一个亲卫兵去“送”卡丽妲。
 
卡丽妲刚走下别墅小花园,罗蒙蒙就从另一边走了上来。她看了眼卡丽妲离开的方向,问查理道:“那是夫人的医生?”
 
查理点点头,然后对罗蒙蒙一笑:“少将等着你呢。”
 
“嗯。”
 
罗蒙蒙跟查理一起进去了,然后就见塞恩少将一改刚才的暴发户莽汉形象,正柔声细语地跟怀里的卫圻说着什么。
 
查理:“少将,罗蒙蒙来了。”
 
塞恩少将扭过头,把手伸向罗蒙蒙。
 
罗蒙蒙见状,伸手去接,就见手里多了两颗药丸。罗蒙蒙立刻领会了意思:“这是夫人的药?”
 
“嗯。你看看这药是个什么成分。尽快给我结果。”塞恩少将说完,又扭头去哄卫圻。
 
罗蒙蒙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吓着了。”塞恩少将语气自责又心疼,轻声继续跟木头人似的卫圻说话,“卫圻,我是蓝瑟……”
 
卫圻依旧保持着木头人状态,不过舌头在上颚上动了动,嘴里还有一股甜味:“……羊羊。”
 
商羊:“你吃的是糖豆。塞恩少将藏在指缝里的。”
 
卫圻:“不是。”
 
商羊:“那你想问什么?”
 
卫圻:“他刚才给我穿完袜子没洗手。”
 
商羊:“……”
 
卫圻:“这双袜子还是我早上穿过的那双!”
 
商羊:“……”
 
卫圻一想到自己吃了自己的脚,越想越委屈,于是“嗷”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卫圻毫无预兆的大哭,吓了屋里几人一跳。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涕泪横流,眼泪大滴大滴的,很快就将他的脸颊打湿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塞恩少将手足无措,慌乱地用指腹擦着卫圻的眼泪,像一个傻爸爸似地急急道歉。
 
卫圻:“他还用那手擦我脸!”
 
商羊:“……”
 
卫圻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浑身都是袜子味,于是他嗷嗷得愈发伤心。这样持续嗷嗷了好一会,卫圻才搭着嗝停了下来,一抽一抽地开了尊口,控诉道:“蓝瑟、讨厌你!”
 
塞恩少将却是笑了起来——还愿意跟他说话就好。
 
“嗯,是蓝瑟不好,对不起。”塞恩少将态度诚恳地认错,一边让查理拿来热毛巾给卫圻擦了脸,又拿来卫圻比较爱吃的新鲜果子递到他的手里,卫圻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罗蒙蒙呆住了:“少将,夫人他……他不是不能说话吗?”
 
她之前是看出了卫圻的不对劲,不过也只是一种违和感,需要检查一下才能确定情况。可她万万没想到,真实情况竟然是这样。
 
“嗯。这事不能外传。”塞恩少将看向卫圻的眼神很温柔,时不时拿毛巾给卫圻擦掉脸上的果汁,“你先给他看一下。”
 
罗蒙蒙听了,随即明白之前塞恩少将叫她过来的意思。
 
“是。”罗蒙蒙应了声,然后凝神,朝着卫圻探出了自己的精神触丝。
 
不过她的精神触丝刚伸过来,卫圻就抬头看向了她,视线聚焦的位置,正是空气中常人看不到的精神触丝。
 
罗蒙蒙一惊,动作不由停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夫人看得到?这不可能啊,安家可是说夫人的意识云已经崩溃了。
 
卫圻眨巴着眼睛,两秒后,突然如临大敌地往塞恩少将怀里一躲,大声道:“蓝瑟,蜘蛛!”
 
塞恩少将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他有些不确定,于是笑着引导着卫圻:“那不是蜘蛛,是精神触丝,卫圻知道那是什么吗?”
 
“蜘蛛!”卫圻抓紧了塞恩少将的衣裳,似乎很害怕,“蓝瑟,赶走,不要!”
 
塞恩少将见卫圻反应过激,于是冲罗蒙蒙摇了摇头,罗蒙蒙便收起了精神触丝。
 
“卫圻不怕,蜘蛛没有了,不怕。”塞恩少将哄着卫圻,终于让卫圻又抬起头来。
 
卫圻看了看虚空,然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罗蒙蒙和塞恩少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卫圻果然看得到!
 
罗蒙蒙有些激动起来,她对塞恩少将说道:“少将,我再试试精神体?”
 
塞恩少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罗蒙蒙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弯腰撑着膝盖,冲卫圻露出一个亲和爽朗的笑容:“那么夫人,那你看得到这个吗?”
 
说着,罗蒙蒙的手掌伸出,掌心之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猴子。那只猴子很小,眼睛大大的,看上去有些像是眼镜猴,但明显不是夜行性动物,而且四只的爪子看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卫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显然他是看得到的。
 
这下,屋里几个人的喜悦已经溢于言表——要看到精神体的存在,是需要一定精神力的支持的,部分低等的哨兵和向导,不拥有精神体的同时,甚至也看不到别人的精神体。
 
安家对卫圻的诊断是错误的,卫圻的意识云并没有崩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卫圻还能成为向导——拥有安家后裔血脉的向导!如果、如果卫圻能够恢复,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成为塞恩少将的向导?
 
罗蒙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后,才又对卫圻一笑,循序善诱道:“夫人。这是我的精神体。叫小乖。您有这样的小伙伴吗?它一直陪着你,还能被您收起来,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小伙伴。”
 
她懂得怎么跟孩子相处,说话都是温和而缓慢,确保卫圻听明白了。
 
卫圻的确听明白了,不过他似乎很为难。他看眼神闪烁,然后低头不看罗蒙蒙,抿紧了嘴巴、抠起自己的手指。
 
这模样已经说明了问题。
 
罗蒙蒙看向塞恩少将,微微偏了下头——到您了,他可只听您的话啊,少将。
 
塞恩少将看明白了,于是也轻声说道:“卫圻,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小伙伴吗?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果然,塞恩少将开了口,卫圻就动摇了。
 
卫圻抬起头,看了塞恩少将一眼:“真的?”
 
塞恩少将:“嗯,我保证,不会说给别人知道的。罗蒙蒙跟查理也不会。”
 
查理跟罗蒙蒙都立刻配合,举手发誓保证。
 
卫圻相信了他们,他笑了起来,有些小得意:“我有的。我有一个大鸡鸡!”
 
塞恩少将:“……”
 
罗蒙蒙:“……”
 
查理:“……”
 
商羊:“……”你可以的,卫圻。
 
罗蒙蒙咬住了嘴巴,扭头到一边,闷咳了一声,把到嘴边的笑给咽了回去。
 
塞恩少将的表情也相当精彩,好几秒后才恢复了平静:“那,能给我看看你的大……小伙伴吗?”
 
“嗯!”卫圻点点头,他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交给了查理,然后两手放到身前,皱着眉抿着嘴,像是在较劲一样瞪着手中的虚空。
 
卫圻:“羊导,快上!”
 
商羊:“你要敢介绍我叫鸡鸡,我就给你家少将唱二人转。”
 
啧。
 
卫圻:“知道了,我哪有那么不靠谱啊。”
 
商羊:“……”
 
卫圻保持这样的动作,几秒后,他的双手之间慢慢出现了一个暖黄色的毛绒球。
 
那是一只禽类精神体幼体,个头挺大。它有一双跟卫圻一样圆圆的眼睛,正歪头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它额上有两只白色的角,在绒毛里若隐若现,像是雨后躲在落叶里的小白蘑菇;角中间还有一撮羽冠一样的毛,没什么造型,就乱七八糟地翘着,活像一个刚起床的糊涂虫。
 
“它叫羊羊。”卫圻抱着商羊,两只萌物眨巴着雷同的大眼睛,罗蒙蒙和查理老管家直接捧心阵亡。
 
塞恩少将也惊呆了,他以为卫圻最多凝聚出来个小东西,甚至形体都不稳定——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但是没想到,卫圻会有这样一个小家伙。
 
塞恩少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商羊的头。
 
商羊并不排斥他的触碰,还歪头蹭了蹭塞恩少将的手指,然后张嘴:“啾~”
 
声如雏鸟,脆嫩可爱。
 
卫圻:“……等等,刚才那是啥?”
 
商羊:“啾~”
 
卫圻:“……”你谁啊你!!
 
第17章:绿唧唧鬼半京
 
商羊这一出声,吓到的可不止是卫圻。
 
“它、它竟然能出声!”罗蒙蒙直接叫了出来,叫过之后是狂喜,“天呐!它竟然能出声!少将,少将你听见了吗?它竟然能出声!天呐,除了梼杌之外竟然真的还有精神体可以出声,少将,夫人是S级的向导啊,您找到您的向导了!”
 
罗蒙蒙疯了似得在原地跳;查理管家老泪纵横,嘴唇颤抖不能言;塞恩少将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卫圻觉得自家精神体似乎捅了个大篓子。
 
卫圻有些着急,问道:“羊羊,什么情况?为什么能说话就是S级?难道不是每个精神体都能出声的吗?”
 
商羊被卫圻的无知惊呆了:“你的哨向基础理论课是怎么及格的?”
 
卫圻觉得冤枉得很:“我没学过啊。”
 
商羊:“……”忘记这是个黑户了。
 
卫圻:“所以,S级的向导和哨兵,就是多了一个精神体语音功能?”
 
商羊拍案而起,慷慨激昂道:“精神体说话那是‘说话’而已吗?那是里世界影响到了表世界的力量!那是自我意识的表现,是灵魂复刻和分化的实现!一般的精神体根本无法发声,它们能够交流的只有共享意识云的主体、以及意识云共振度高的主体的伴侣。能够发声的精神体,可以说已经超越了人类对精神体的定义了!”(①)
 
不明觉厉。
 
卫圻:“可是,咱俩的情况,真的适用于一般规则吗?”
 
商羊:“……”老实说,还真不确定。
 
卫圻:“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将来他们发现我治不好少将,我会不会被打死?”
 
商羊:“不会。但是你家蓝瑟的疯症如果治不好,你会被活活戳死。”
 
卫圻顿了顿,说道:“难道不该是爽死?”
 
商羊:“……你还是被打死吧。”
 
卫圻刚被商羊科普完。塞恩少将也动了。
 
塞恩少将有些失态,他的神情怔忪,眼神很复杂——这个卫圻倒是能够理解。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卫圻自己家有个遗传病的疯症,有个活不过五十的“诅咒”。完了自己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年纪,结果突然也得了疯症;接着无法控制自己地发疯、看着手中的权力被架空、看着别人把塞恩家当跳板踩。自己不但无法重振家族,反而还因为药物而不得不暂时屈服于那些卑鄙小人。
 
这搁谁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战神家族”。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年,自己都快认命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灵药”送到了跟前——能活下去了、能治好了,那些失去了的都能自己亲手再夺回来了!
 
这能不激动、不高兴吗?不能。
 
卫圻想,如果自己是塞恩少将,估计得旋转跳跃转一百个圈。
 
幸好他不是。
 
塞恩少将很内敛。他似乎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他用力闭了下眼睛,情绪快速平复了下来。
 
“这件事,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塞恩少将厉声说道。
 
罗蒙蒙跟查理虽然很激动,但这时候也反应很快地应了“是”。
 
查理还很担心:“少将,卡丽妲知道夫人情况有变,恐怕会有些行动。”
 
塞恩少将:“盯住她。如果她没看出问题,只汇报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也可以顺便看看赫拉那边的反应。但如果她太机灵的话。”
 
“是,我明白了。”查理领会了塞恩少将的未尽之言,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罗蒙蒙的心思却全放在卫圻身上,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说话都带着气音:“少将,让我给夫人检查一下吧。”
 
塞恩少将闻言却摇了摇头:“他对那些很排斥,暂时不要刺激他。你先把卡丽妲给的药分析出来。他们说卫圻有药物成瘾症。我不信。所以我想断卫圻几天药,但以防万一,现在开始,种植园那边要留人值班。如果这边有需要,我会随时联络你们。”
 
“是。那我先去种植园那边了。”罗蒙蒙握紧了手里的药盒,对塞恩少将行了个礼后,就急吼吼地跑走了。
 
查理的脸上又挂上了笑,看卫圻的眼神就像看着个大宝贝。他说道:“少将,我去做些点心,夫人该饿了。”
 
“嗯。”
 
查理走了,塞恩少将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卫圻身上。
 
卫圻跟塞恩少将的眼睛对上了焦,顿时愕然——塞恩少将的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卫圻。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塞恩少将抱紧了卫圻,侧头在卫圻的脸颊温柔地亲了亲。
 
卫圻愣了愣,随即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嘟起嘴也给塞恩少将的脸上盖了个章。
 
商羊:“……”
 
卫圻:“~~~”
 
商羊:“……”我居然看懂了他的波浪号。
 
卫圻浪过之后,难得正经了起来,跟商羊说道:“羊羊,我想治好少将。”
 
卫圻上辈子没有家人和爱人,唯独一个走得近些的班长,也都好多年没见了。所以当他死而复生,在安家那样的环境中,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境遇有多苦。
 
然后他来到了塞恩家,遇到了塞恩少将。卫圻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温柔呵护的滋味。只有体会过人情冷暖,才明白陌生人那份善意有多么珍贵。
 
卫圻很珍惜塞恩少将——当然偶像也是原因之一——他之前没想过自己能干出什么大事,他只想着不给塞恩少将添乱就好。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潜力所在,所以他想试一试。
 
商羊对卫圻的奋发向上表示欣慰,说道:“有这份决心就好。之前说过,塞恩庄园就是个大宝库,里边有很多哨兵和向导梦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知识储备;而现在,就算你不动,他们也会引导你去学习相关的知识。内在外在条件都满足了,他们的态度来看,对你根本不会起疑。所以接下来就抓紧你‘痊愈’的进度吧。”
 
“嗯。”卫圻应了声,扭头看了看塞恩少将,然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塞恩少将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的弧度也不由扩大了些:“怎么这么高兴?”
 
卫圻不说话,只一个劲傻笑——塞恩家代代活不过五十的魔咒,他就不信不能给它打破了。
 
塞恩少将也不再追问,嘴角噙着的笑容也一直没有散去。
 
查理很快端了点心过来,并且切成了一口大小的块状,摆成了一只鸡崽形状;旁边的水果沙拉的玻璃碗里,最顶上还放了个西瓜雕成的鸡崽;就连水果叉的尾巴装饰,也是非常童趣的鸡崽形状。
 
卫圻:“……”
 
查理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浑身散发着一种“熊家长”的宠溺气息,期待地看着卫圻,恨不能给卫圻亲手喂到嘴里去。
 
卫圻:“……”这份疼爱来得快如卡车啊。
 
查理的疼爱卡车估计油门踩到了底,就没打算松了。
 
从下午到晚上那么几小时的时间,他至少问了卫圻二十遍“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冷不冷、热不热”;并且迅速在家里各个角落装上了婴幼儿防撞条;卫圻一上厕所他就会立刻出现,恨不能亲手给卫圻把尿——之前卫圻装木头人,也是由智能管家带进厕所,然后他自己解决的。
 
最后还是塞恩少将看不下去了,挥手打发了查理。
 
卫圻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借此机会,卫圻也加快了自己“痊愈”进程。
 
于是到了晚上,塞恩少将给卫圻送到了房门口——卫圻的那个卧房并不是新房,而是塞恩少将专门为他准备的——卫圻就哭唧唧地拉着塞恩少将不许走,愣是两个人睡了一个屋。
 
洗漱完毕,塞恩少将回房换睡衣。他估摸着身上的伤都好了,于是撤了绷布,洗了药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吓人后,才换好睡衣去了卫圻的房间。
 
卫圻看到皮肤光洁如新的塞恩少将,他想,种植园的灵药一定很贵。
 
换好睡衣的两人躺在床上。塞恩少将完全一副家长姿态,给卫圻掖好了被子,顺手还薅了一把枕头边蹲着的商羊的毛。
 
卫圻睁着眼睛,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笑了笑:“要听故事吗?”
 
卫圻立刻高兴起来,点点头:“嗯。”
 
塞恩少将于是侧躺在了卫圻的身边,将终端的光屏滑动到了自己跟前,不让卫圻看——免得他看到图画越不想睡了。
 
“很久以前……”塞恩少将把声音放轻,语调拉得很长。
 
卫圻的眼皮眨动得越来越慢,开合的角度越来越小,然后慢慢闭上了。
 
开讲不到五分钟,卫圻就睡死了。他脑袋边蹲着的商羊也闭上了眼睛,脑袋往毛球一样的身体里一扎,竟然还打起了小呼噜,呼噜声相当新颖——“啾咕~咕啾~”的。
 
塞恩少将听得失笑,他摇了摇头,关掉了终端。然后又为卫圻整了整被子。
 
想了想,塞恩少将突然俯下身,在卫圻的额头上落下个晚安吻,又低声说了一遍:“谢谢你,卫圻。晚安。”
 
①:
 
A:意识云共振=意识云结合度
 
好理解吧。
 
B:精神体的交流。
 
精神体之间,当然也有“交流”。但是这种交流是“看不顺眼就怼”,而不是能互相理到解明确的意思。
 
第18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半夜“梦话”一次,透露一下安家对他做手术的事情的。可没想到塞恩少将讲故事的催眠效果,一点不亚于他演讲的催眠效果,卫圻一个不小心就睡死了过去。
 
不过半夜,卫圻还是醒了——疼醒的。
 
卫圻做了噩梦,梦里有人按着自己的脑袋往绞肉机里推。卫圻想要醒过来,但眼皮跟被黏住了、四肢像是被绑住了似的,别说动弹,声都出不了。只听得到夜晚窗外的虫鸣声,但是不过转瞬,就又坠回了梦里,梦里那绞肉机的刀片又离近了一分。
 
就这样一会梦里、一会清醒,清醒又醒不来,只能再坠入梦里。
 
卫圻难受得直哼哼,冷汗把被单都给打湿了。
 
塞恩少将是被卫圻吵醒的,他因为等级和意识云的关系,本就睡得浅,更何况今天身旁有人。卫圻刚哼了一声,塞恩少将就醒了。
 
塞恩少将开了床头灯,一看卫圻那模样,就知道他魇着了。
 
“卫圻,卫圻。”塞恩少将试着叫醒卫圻,因为怕惊着他,声音并没有太大。
 
这样叫了有十来声,然后塞恩少将就见卫圻枕头边的那团毛球慢慢淡了身形,然后消失了。卫圻则大汗淋漓,哼哼得越发厉害。
 
塞恩少将觉得不对劲。他连忙叫了种植园那边值班的人,一边开了大灯,拉着卫圻的手大声叫他的名字。
 
这一折腾,整个别墅都敞亮了起来。没到五分钟,查理就带着值班的罗蒙蒙过来了——罗蒙蒙根本没睡,一直扎在药房里折腾卫圻那药,因此根本没耽搁,提着药箱就来了。
 
“叫不醒。”塞恩少将拉着卫圻的手,言简意赅地跟罗蒙蒙说了情况。
 
罗蒙蒙请塞恩少将让开了,自己蹲在床边查看了一二,很快就有了定论。
 
罗蒙蒙转头看向塞恩少将,做了一个手势:“少将,恐怕要……”
 
塞恩少将立马明白了,眉头微蹙:“别伤着就好。”
 
罗蒙蒙定了心,转身从药箱里取了根指长的针,针尖在一个绿瓶药罐里沾了药水,然后对准卫圻的眉心就扎了下去,一扎就是一个指节的长度,切豆腐一样没进去了。
 
原本哼哼的卫圻突然“嗷”的一声,睁开了眼睛。同时“噗”的一声,一个毛球凭空出现,落在被褥上滚了两圈,然后瘫倒在床,两只眼睛都转成了蚊香圈。
 
罗蒙蒙趁机收了针——其实本可以用精神触丝来扎的,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这位是个S级向导,她可不敢随便伸出她的精神触丝了,回头她自己被折腾崩溃了,找谁哭去?
 
卫圻睁开眼,大汗淋漓,眼神失焦,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卫圻。”塞恩少将坐在床边,拿着干毛巾弯腰给卫圻擦汗。
 
卫圻好一会才转动了眼珠,看着塞恩少将。然后他眉头满满锁紧,哑着声音道:“疼。”
 
卫圻是真疼,疼得都没心思演戏了,也没心思跟商羊讨教。现在眼前冒出个塞恩少将,卫圻就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眼神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被他看得难受得厉害,但他也没办法,只能拉住了卫圻的手,给他擦汗。然后回头问罗蒙蒙情况。
 
罗蒙蒙说道:“那个药的成分我分析出来了一些,一颗是孕囊备孕的常规药,一颗却是用来压制意识云的。就目前来看,那药的确是治疗瘾症的,但是用量有点儿大。”
 
“药呢?”塞恩少将看不得卫圻这样子,回头朝罗蒙蒙伸手。
 
罗蒙蒙顿时皱紧了眉头,说道:“少将,我不建议夫人继续服用这种药物,这会加重他的依赖性,夫人会一辈子都离不了这药的。”
 
“蓝瑟。”卫圻还有些神智,也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他费力地抓了塞恩少将的手,说道,“不吃。”
 
塞恩少将眼神一变,最后只咬了咬牙,上床把卫圻抱在了怀里。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为卫圻“分担”一些。
 
“好,不吃那药。”塞恩少将说着,又对罗蒙蒙说道,“有什么办法止疼吗?”
 
“我试试。”
 
罗蒙蒙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让卫圻安然地重新睡了过去。不知为何晕出来的商羊,此时也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瘫在被子上“啾咕”着睡着了。
 
等到卫圻睡着,塞恩少将才下了床,示意罗蒙蒙出去说话。
 
两人站在走廊上,塞恩少将神情莫测:“卫圻刚才要求不吃那个药。”
 
罗蒙蒙明白塞恩少将想说什么,她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有两种可能:一,那药吃了之后有不适感,所以夫人不愿意吃;二,夫人认为那药有问题,所以不吃。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说明夫人的神智,绝对不是安家说的傻子。”
 
塞恩少将点点头,第二种可能,是他期盼的:“那药的成分什么时候能全分析出来?”
 
罗蒙蒙皱了眉:“最长要一周的时间。这药里面有大量灵药的成分,灵药不比其他药剂,它是能糅合改变的,要确定到底是什么原料,还需要大量的实验。”
 
塞恩少将抬手捏了你鼻梁,又问道:“你刚才给卫圻吃的是什么?”
 
“跟您吃的那种差不多,但是分量减少了不少。不过还不清楚夫人的情况,没敢给多了,所以也无法完全消除疼痛。”说起这件事,罗蒙蒙还是面露愧色——这么多年,她研制的药也只能缓解疼痛,无法做到像向导那样治愈意识云的创伤,甚至无法替代赫拉家的药。
 
塞恩少将脸色平静,他摆了摆手说道:“那以后就用你的药吧。加派人手帮你,尽快把那个药的成分分析出来。至于备孕的药……中断的话,对卫圻的身体有影响吗?”
 
“我建议继续吃,当然不是吃卡丽妲那个。我会重新给夫人配置,他的身体也需要调理一下。”罗蒙蒙说着,脑袋里的洞就跑偏了,她看了塞恩少将一眼,说道,“嗯,我看过达姆拿回来的检查资料,夫人的孕囊发育很好。人工植入的孕囊,真的少有像夫人发育这么好的,简直就像是自己本来的器官一样……”
 
塞恩少将斜眼看她。罗蒙蒙只好闭嘴,干笑。
 
塞恩少将没戳破她的心思,因为至少现在为止,他把卫圻是当自家孩子一样疼爱着的,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想法。
 
塞恩少将冲罗蒙蒙伸手:“药。”
 
罗蒙蒙乖乖奉上药瓶。
 
塞恩少将伸出食指划了个弧线:“滚回去。”
 
“是。”罗蒙蒙笑着走人,不过走了一步又回头,佯作正经道:“少将,夫人的备孕药,我明天就配好送来。”
 
塞恩少将挑了下眉,罗蒙蒙转眼就跑没了影。
 
卫圻这一觉睡得昏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醒来的时候,他的头还有些晕眩和疼痛,但都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于是卫圻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左右一看,身边没有查理也没有塞恩少将,倒是有两个球。
 
多出来的是个金属球,比商羊小了一圈,圆不隆冬的,表面有十来道横七竖八的缝,就是没见着有屏幕或者开关什么的。
 
卫圻奇怪,伸手去够了一下。却没想到刚一碰,那看着硬挺的金属球跟水糊的似的,一下子就软塌了下去!接着又跟太空沙一样松散成无数的细小正方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没一会就变成了一只圆头短腿的……这什么玩意儿?
 
椭圆的脑袋,跟脑袋差不多大的身体,四根棍子似的短腿,通体上下光秃秃的,连之前球状时候的缝都没了。
 
抽象得跟幼稚园小朋友的画似的。
 
“你、你好。”抽象艺术品开口了,声音还挺好听,奶泡正太音。
 
卫圻有些懵,呆呆道:“你好?”
 
那抽象艺术品脑袋晃了晃,开口的声音倒有些羞涩的意思了:“我叫梼杌,是少将的精神体。它、它是我的伴侣吗?”
 
梼杌的脑袋一转,看向依旧睡得“啾咕”响的商羊,金属脑门上立刻开了朵浮雕小花:“它、它真好看。”
 
卫圻:“……”孩子,你瞎吗?
 
卫圻好歹忍住了这口槽没吐出来,因为刚才听清了——这可是是塞恩少将的精神体,要是在它跟前露馅了……等等,精神体还有能变形的?
 
思绪刚一动,卫圻的脑袋突然跟着疼了。他抬手扶额,拇指揉着额角打圈,刚才想什么来着,怎么突然记不起了?
 
卫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成瘾症给连累的,脑袋这会不太好使。
 
“卫圻。”这时候,房门被打开了,塞恩少将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还有药盒。
 
卫圻抬头,虽然脑袋难受,但也秉着影帝的敬业精神,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来:“蓝瑟,疼。”
 
“把药吃了就不疼了。是罗蒙蒙的药,不是卡丽妲的药。”塞恩少将的语气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卫圻吃了药,见效很快。吞下肚子不到两分钟,卫圻就觉得脑袋里的疼消停了下来,通体舒泰。
 
身体一舒坦,精神就活泛。影帝卫满血复活,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看塞恩少将,又看看梼杌。然后似乎很迷惑一般,脑袋一歪,无邪可爱地苦恼道:“蓝瑟,两个?”
 
塞恩少将听了却高兴——卫圻能感觉出主体跟精神体之间的联系。
 
“它叫梼杌。”塞恩少将一招手,梼杌又是摇身一变,身形徒然膨胀,化作一只漆黑大豹蹲在了床边,黑豹很大,脑袋高出床沿一截,塞恩少将拉着卫圻的手就放了上去。黑豹似乎很喜欢卫圻,还朝着卫圻的掌心蹭了两下。
 
卫圻讶异,手里的触感是冰凉的——这不是精神体,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怎么回事?
 
第19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心里有了疑惑,仗着自己“傻子”行径,上手把黑豹脑袋摸了个遍。这一摸可好玩了,扯着耳朵往外一拉,跟橡皮泥似的,拉出了只大扇子。
 
梼杌也是好脾气,任由卫圻折腾,折腾完了它再抖抖脑袋,又变回了大黑豹子,再等没拉扯过瘾的卫圻继续拉扯。
 
卫圻一玩就玩了好一会,玩到商羊都醒了。
 
昨晚,卫圻一被梦魇了,商羊就被拽回了意识云。这是卫圻本能的求救呢。可问题是,他这是从身体伤了根本,意识云里也没补救法子不说,那些云雾还都变了黑色,翻着滚着就跟黑海似的。
 
商羊一被扯进去,就跟个河豚似的被卷来卷去地折腾,偏偏卫圻这混蛋虽然不懂使用精神力,但精神力的庞大基础在那儿,硬是给它锁里边了。
 
等到卫圻吃了药,身体好些了,商羊才寻着空档跳出来。一跳出来就晕了过去,那是真晕——意识云是精神体的本源,被那么瞎搅和一通,它还能囫囵个地出来都是奇迹了。
 
商羊是不知道别人家的精神体会不会被主体这么折腾,但它这辈子估计也逃不开这命了。
 
晕了也好,当补觉了。可结果刚一睁眼,啧,就看到这倒霉催的主体。
 
商羊醒了,卫圻就察觉到了。顺便还察觉到了商羊的那股子嫌弃。
 
——这怎么个意思?他招谁惹谁了?
 
卫圻纳闷,但身边有人,脸上还是喜滋滋的,伸手就把商羊捞在了怀里。
 
商羊可劲儿翻白眼:“你头疼我理解,但你下次再不由分说给我扯意识云里,大兄弟,我真能跟你家蓝瑟面前把你裤衩都抖搂出来!”
 
卫圻听了,茫然:“我什么时候给你扯进去了?”
 
商羊一口气噎着了,半晌幽幽道:“……答应我,咱今天就开始看书好吗?知识才是一切的生产力啊。”
 
卫圻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应了:“成。”
 
脑袋里聊着,卫圻手上也不闲地把商羊抱到了梼杌跟前,笑道:“羊羊,桃桃。”
 
商羊:“……桃桃又是谁?”
 
卫圻:“你媳妇。”
 
商羊:“……”
 
梼杌得了个“雅称”,一点儿不觉得有损威风,还羞答答地把脑袋往商羊跟前凑。一凑过去,先在黑皮脑门上冒出了朵黑黢黢的花儿来。
 
商羊瞪眼:“这啥玩意儿?”
 
卫圻:“菊花?”
 
商羊:“没问这个,我说这傻大猫是什么玩意儿?”
 
卫圻惊呆了:“少将的精神体、你的媳妇啊,你感觉不到?”
 
商羊:“你家精神体……呸!你见过谁家精神体长这样啊?”
 
卫圻:“可少将就这么介绍的啊。”
 
这俩都一头雾水,脑袋一转,都茫然地看向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还没说什么,就听门边突然传来“噗”的一声笑。卫圻扭头看去,是达姆。
 
达姆靠在门框边,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看上去活像个未成年的小毛孩。见卫圻看过来,他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冲卫圻比了个拇指:“桃桃这名字起太好了!”
 
塞恩少将淡淡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达姆也不怵他,就一个人瞎乐。
 
卫圻倒是记起来了,少将是说过让达姆把梼杌送回来——送回来?等等,精神体能跟主体分隔那么远?
 
“梼杌是我的精神体,也是我的专属机甲。”塞恩少将大概看懂了卫圻的眼神,跟他解释起来,“它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所以一直待在机甲的驾驶舱里。”
 
卫圻眨眨眼,然后眼睛直了。
 
塞恩少将的专属机甲,是整个帝国独一无二的S机甲。生物维度合金打造,机甲形态有八十来米高,还能随意变形,最小能折叠缩到耳钉那么大;合金外壳还有自我修复功能和记忆功能,据说它能复刻整艘飞船,完全以假乱真还能飞。但它要求的精神力级别太高,目前也只有塞恩家的人能够驾驭。
 
所以。S、级、机、甲!
 
卫圻把怀里的商羊往塞恩少将怀里一塞,然后自己往旁边一扭,整个人扑到了大豹子身上,恬不知耻地抱着大豹子的脑门亲了两口,傻兮兮地笑:“羊羊给蓝瑟,喜欢桃桃!”
 
商羊:“……”要、点、脸!
 
梼杌受宠若惊,黑皮脑门上“噼里啪啦”地开出了一个黑色花环,长有力的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直响。
 
塞恩少将嘴角噙了笑,一手抱着商羊,一手拉起卫圻,说道:“嗯,让它陪你。先起了去洗漱,我们下去吃早饭。”
 
“好~”卫圻高兴坏了,走路都恨不得用蹦的。
 
下楼吃了早饭,罗蒙蒙就来了。这姑娘顶着一双熊猫眼,但两只眼睛却往外冒着绿光。
 
“少将,结果出来了!”罗蒙蒙手里拿着一沓纸,上边还都是手写的。她说完哗啦啦地把纸整理了个顺序,然后递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
 
塞恩少将接过来,看着上边蜘蛛爬过一般的字迹沉默了两秒,然后搁到一边问罗蒙蒙:“你直接说吧。”
 
罗蒙蒙也不在意,说道:“我也是运气来了,第一个配对实验就弄出来了。这药的成分是这样的……”
 
卫圻听得云里雾里,干脆低头继续跟梼杌套交情。一会捏捏人家耳朵,一会摸摸脑袋,一会又让梼杌抬起爪子贡献肉球。他还给梼杌喂吃的,梼杌还惯着他,假装吧唧了两下,回头偷偷把食物从下巴底下漏出来,掀开地毯埋了毁尸灭迹。
 
商羊:“……”其实你俩才是一配套的吧?
 
五分钟后,罗蒙蒙做了总结发言:“这药乍看是抑制成瘾症的,但是实际上却是诱发意识云潜力的。吃了它,夫人的症状的确会眼看着平息下来,但是实际上,那只是扼制了夫人的感知,将夫人变得无知无觉。同时,它还会诱发意识云的暴动。所以每次吃药,夫人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很痛苦。只是因为被扼制了感知,无法表现出来……除了前天那场……”
 
塞恩少将摆了摆手,让罗蒙蒙别提那茬。
 
罗蒙蒙便换了话头,继续道:“也就是说,每次吃的药,才是导致夫人如今这个状态的原因。那药的抑制作用能持续24小时,让夫人一直看上去像是他们说的那样。万幸,这么久下来,夫人没有被涣散了意识云,反而对那药产生了抗性,不然……现在夫人恐怕早没了。”
 
塞恩少将的手猛地捏成了拳头。
 
罗蒙蒙赶紧又说道:“不过也有好消息。这药的后遗症是可以消除的。只要好生调养,最多几年功夫,夫人是可以恢复过来的。不过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卫圻:“神助攻!”
 
商羊:“不玩了?”
 
卫圻:“哎,桃桃没毛,手感差点。”
 
商羊:“……”
 
得了这个消息,塞恩少将的脸上也放了晴。达姆也跟着瞎激动:“所以,夫人不是个傻子?”
 
卫圻适时扭头看着达姆,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达姆笑了:“还生气了。别说,这模样跟当初我去接的时候还真不一样。安少爷,你几岁了啊?”
 
塞恩少将看了达姆一眼,眼刀子嗖嗖的。
 
达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只笑:“我其实之前也有些怀疑,他有时候的下意识举动可不像个无知无觉的傻子。原以为是摩根那个老女人在搞什么鬼,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塞恩少将皱眉:“你怎么不说?”
 
达姆也很无奈:“我不确定啊,而且您让我带去的医生都说他没问题,我一个外行能怎么办?”
 
塞恩少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拉起了卫圻的手,一腔心疼无处发泄,只好又摸了摸卫圻的头。
 
卫圻抬头看着塞恩少将,不情不愿的表情,脸上写着“我不高兴”。
 
“怎么了?”塞恩少将也看着他,笑着问道。
 
卫圻瞥了达姆一眼,然后鼓着腮帮子说道:“蓝瑟,我七岁了,我不是傻子。”
 
商羊:“……”你心理年龄也就七岁钉死了。
 
“嗯,我知道卫圻不是,卫圻很聪明。”塞恩少将听了卫圻的话,非常高兴。今天起来卫圻说话就要流利许多,不像昨天那样一句话还要想一想。这时候更是“准确”报出了自己的岁数,这可是一大进步。
 
看来果真是卡丽妲的药的缘故。
 
罗蒙蒙也很高兴,这证明她的结论是对的。但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一下:“少将,夫人的情况最开始这几天恐怕还不会太稳定,所以还请您不要着急。”
 
“我明白。”塞恩少将点点头,说道,“等卫圻情况稳定些后,你给他做个检查。”
 
罗蒙蒙:“是。”
 
达姆想到了另外的事,便说道:“要告诉阿曼达吗?她之前气得跑出去,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个要倒霉。”
 
塞恩少将笑了笑,说道:“这事儿暂时不能外传。至于阿曼达,随她去吧,总比留在这里添乱的好。”
 
达姆想了想,点头:“这倒是。对了,我这里有些关于夫人的小道消息……”
 
第20章:绿唧唧鬼半京
 
达姆带来的小道消息,正是卫圻被多次动过手术的消息。是从安家庄园里的一个退休仆人那里打听来的。但那仆人年纪大了,说话颠三倒四,如果不是刚才先听了罗蒙蒙那一茬,达姆恐怕还得再去验证一下才会告诉塞恩少将这边。可如今知道了安家给卫圻的药有问题,达姆也就“粗心”一回。
 
卫圻:“又是一位神助攻!”
 
卫圻本就想把这事儿抖搂出来,但被成瘾症打断了。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呢,瞧,达姆把枕头就递到跟前来了。
 
于是,当达姆的话音刚落,卫圻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卫圻的眼睛里蓄积了眼泪,情绪说来就来。他急促地呼吸着,尖声大叫道:“不要手术!我听话,不要手术!好疼的,不要!”
 
商羊见卫圻又戏精上身,它干脆眼睛一闭,在沙发上装晕——不然主体都那样了,它个精神体还在一边看戏,精神分裂吗?
 
屋里其他几人见状,也都立刻站了起来。
 
塞恩少将最为着急,但是他才一靠近,卫圻就惊慌地躲开了,同时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什么。
 
塞恩少将都这待遇,其他人就更别想靠近了。
 
“嗷!”梼杌见自家主体也没法靠近卫圻,又见商羊也晕了过去,于是急得嗷嗷叫。
 
梼杌对着塞恩少将发出催促的吼声,但是塞恩少将却依旧没有前进一步。梼杌暴躁地把地毯都抓烂了,最后忍无可忍地朝着卫圻走了两步,然后它发现卫圻并不排斥它。
 
梼杌高兴地叫了一声,立刻跑到了卫圻跟前。它都大腿中节高的高度了,还转圈地装小猫蹭卫圻。
 
不过这种卖萌方式很有效,卫圻渐渐安静了下来。
 
屋里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卫圻间断的抽泣声,如擂鼓一样敲在人的心脏上。
 
刚才跌宕的情绪似乎已经褪去,卫圻抬起头,表情已然恢复了平静。不止是平静,那还湿漉漉的眼睛里却是肃然的神色,那双眼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坚毅,哪里是之前那个软软的、让他恨不能碰到心口疼的卫圻。
 
塞恩少将一愣,蹙眉看着他:“卫圻?”
 
“少将。”卫圻神情淡然,但是说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耐、又或者在努力回忆什么,“我记不太清,但是我知道现在怎么回事。我……我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向导。少将,您会帮我的,对吗?”
 
达姆几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卫圻此时的表现,跟一个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塞恩少将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他郑重点头:“我会。卫圻,现在你……”
 
“不要、不要送我回安家。”卫圻突然又激动起来,他双手按住了脑袋,清明的神色逐渐从眼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塞恩少将熟悉的委屈眼神,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依赖。
 
“蓝瑟。”卫圻挂着泪,冲塞恩少将伸出了双手。
 
塞恩少将一愣,然后一个大步走过去,把卫圻抱在了怀里。哄小孩似地给卫圻轻轻拍着背:“不怕,没事了。”
 
卫圻也紧紧抱住了塞恩少将,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塞恩少将身上,呜呜地啜泣着。
 
达姆跟罗蒙蒙都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两人才回过神。达姆看向罗蒙蒙,挑眉示意——这什么情况?
 
罗蒙蒙也很懵啊,想了想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停药初期会有些不稳定吗?”
 
达姆就眯眼,用一种看神棍的眼神看她。
 
罗蒙蒙被看得恼羞成怒——她能怎么办?那可是S级的向导,她倒是想用精神触丝去卫圻的意识云里探个究竟,但她敢吗?
 
罗蒙蒙狠狠瞪了达姆一眼,拐了话题说道:“刚才夫人的情况来看,你拿回的消息就是真的了。可他们竟然敢动安家后裔,疯了不成?”
 
安家如今唯一倚仗的,就是安家后裔这条血脉。这样折腾卫圻,他们是不要安家这个帽子了?
 
达姆听了给乐了:“我以为我就算一根筋扎研究室的了,没想到你比我更不食人间烟火。”
 
罗蒙蒙斜眼看他——讲真,要不是这家伙从小跟她都是种植园里滚大的,她光药都能给他药翻个无数次了。
 
达姆咧嘴,端起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往沙发上一靠,冷笑一声说道:“自帝国建立以来,谁都知道两个元祖老贵族家遭了诅咒,一个后人只有一条单脉吊着、一个后人统统活不过五十。如今可好,两边都独着这么一脉,然后凑一对了。人家还仁厚啊,孕囊都给你先移植进去了,还养得很好,之后任你俩生养。只不过生下来是随安家的单一脉、还是随塞恩家的活不过五十?无论哪头,那又是断了谁家的脉,或者都绝了后?”
 
罗蒙蒙一愣,眼睛微微张大了——她是真没想过这点。因为塞恩家的人对安家后裔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甚至与生俱来的亲近。她得知少将要娶的是安家少爷后,高兴着呢。她想的是,少将和安少爷是要重走元祖大人跟安伯爵的佳话,然后两人的疯症、傻病就好了呢?
 
可如今被达姆一棒砸下来,罗蒙蒙只觉得浑身都跟被冰水浇了一样,凉透了。
 
“这都是你瞎想的吧。他们这样不是自绝后路吗?”罗蒙蒙不敢相信地说道。
 
达姆摇摇头,叹道:“傻蒙蒙啊,安家早就徒有其表,被外来人一代代给掏空了。如今是这边某些人也坐不住了,他们想一把拽了两条根,等着两只‘大骆驼’瘦死后,就可以捡肉吃呢。”
 
罗蒙蒙彻底傻了:“他们怎么敢,这可是塞恩家和安家啊,它们是……”
 
“它们是帝国和联邦所有人类的根、是救世主。可谁还记得呢?”达姆垂着眼睛,咬紧了牙关,颌骨绷出一条凌厉的线条,“如今,那些东西还想踩着咱们的脑袋往泥里压——”
 
“行了。”塞恩少将安抚好了卫圻,然后拉着卫圻回到了沙发边坐下。他看了达姆一眼,叹道,“说吧,到底憋着什么事?”
 
达姆脖子一梗,又从兜里抽了根棒棒糖,拆了嘎嘣咬碎泻了火,才说道:“红土星那边传来求救信号,说是有虫族袭击。这次要派去的,都是帝国军校刚毕业的新兵蛋子,他们想要你去‘监督指导’一下。”
 
“什么!”塞恩少将还没表态,罗蒙蒙就先不淡定了,“离上次出征才过去多久,少将还在修整期不说,如今才刚大婚呢!”
 
“所以人家说的是‘监督指导’。”达姆扯了扯嘴角,说道,“马上国会和内阁就要改选了,你以为他们会真的放心少将?出去一次回来就要闭关两个月,这一折腾至少四五个月出不了面,等到四五个月过去,他们就都早完事儿了。”
 
罗蒙蒙气得眼眶都红了,转一想,又怪自己没弄出好药,治不好少将,不然哪有那些人的嚣张。眼看着就快哭出来了。
 
“好了。”塞恩少将给卫圻喂了个果子,然后笑着问卫圻:“想要看书吗?”
 
卫圻听了他们的对话,这会也是心神不宁,只好装傻充愣,呆呆点了点头:“故事书?”
 
塞恩少将笑了笑,然后对罗蒙蒙招手说道:“带卫圻去看书。梼杌也跟着。”
 
“嗷~”梼杌倒是相当高兴。罗蒙蒙深呼吸调整了下心态,扯出个笑容来。
 
卫圻自然不会多做纠缠,他只是有些不舍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就抱起了商羊,乖乖跟着罗蒙蒙走了。
 
离开了客厅,卫圻才跟商羊拉了话:“羊羊,达姆说的是赫拉家吗?”
 
商羊:“嗯。安家也脱不了干系。加上联邦的艾瓦特家,这场子可拉得够大的。”
 
卫圻:“少将真的会再出征?”
 
商羊:“会。”
 
卫圻:“……”
 
商羊:“我知道你觉得憋屈,可没办法。要论资源、人才、声望,塞恩家其实不输谁。但只要塞恩少将的疯症不好,塞恩家没人扛大旗,一切都是白搭。”
 
卫圻:“那如果我治好了少将的疯症呢?”
 
商羊:“那这局面就得翻盘。”
 
卫圻:“好,那就治!”
 
卫圻雄心壮志地进了书房,罗蒙蒙也藏了私心,给卫圻拿的都是跟向导有关的启蒙书籍。这些书都是当年安家人留下的手记,还有不少种植园那边的学堂后人的心得笔记,没有电子版本,全帝国独此一份。
 
卫圻也相当配合,假装被上面的画儿吸引,不吵不闹地看,还听罗蒙蒙讲解。
 
如此这般,半小时后。
 
卫圻看着书页,眼珠动也不动,傻愣愣的,满脑子都跟塞了棉花,懵得都不透风了。
 
卫圻:“我以为,向导只需要学习精神力掌控。”
 
商羊:“所以?”
 
卫圻大哭:“少将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商羊:“……”
 
卫圻嚎啕:“没人告诉我要救少将还得变学霸啊。”
 
商羊:“等会,这可都是启蒙书啊。”
 
卫圻听了,然后哭得更伤心了。意识云里的迷雾化成了汪洋泪海,翻来滚去全是学渣的辛酸泪。
 
【炸小鱼答案】
 
试了一下,蒸热会让炸小鱼变得软趴趴的,口感有点怪。
 
另外说是小鱼,其实也有两指宽,大小不一,不适合做凉菜。
 
最后用煎的。不放油,开最小火,效果还行。
 
就是要脆的话,有些耗时。
 
第21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被这些启蒙书籍弄得脑壳疼。于是最后干脆做出“木头”状,假装自己的傻病又犯了。
 
罗蒙蒙见卫圻这样,果真误会了,然后她叹了口气,软声细语哄着卫圻到落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自己则开始收拾地毯上的书籍。
 
卫圻坐在椅子上,惆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梼杌趴在他的脚边,这大猫没有察觉到卫圻的情绪变化,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卫圻怀里“睡着”的商羊,时不时伸出爪子,想要碰一下商羊,又好像不好意思一样。扭扭捏捏的,整个一只猛男少女型大猫。
 
卫圻:“我觉得我们走进了一个误区。”
 
商羊:“啥误区?”
 
卫圻:“安家人的手记,就算启蒙也是‘安家’级别吧。”
 
商羊:“蠢不是你的错,但蠢还不承认就不太好了。”
 
卫圻:“……我是认真的。”
 
商羊:“哦。好吧,你刚才说什么?哦对,安家。那没办法,他们现在还没搞清楚你的情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跳出去实话实说你没傻、或者自己偷偷报星网课程。老实说,我觉得塞恩少将现在对你的态度,你就算说了实话,他也不会杀了你的。”
 
卫圻沉默了两秒,才说道:“还是我自己偷偷学吧。”
 
如果真的告诉塞恩少将事实,卫圻有种预感——他跟塞恩少将也就到此为止了。
 
卫圻说不清这个预感的依据是什么,或许只是来源于他的恐惧——他怕塞恩少将得知后,将不会再给他“安家后裔”的待遇。那些温柔、纵容都会如同泡沫一样消失。
 
这种感觉……
 
卫圻忽然之间犹如醍醐灌顶:“卧槽!羊羊,我爱上他了!”
 
商羊:“我知道,你还想睡他呢。”
 
卫圻:“我认真的!”
 
商羊:“我也认真的。”
 
卫圻:“……”好吧,他的确想睡了少将。
 
商羊显然对主体的白痴爱情没有兴趣,它把话题拉回来,说道:“如果你想要偷偷自学,那有个隐患就亟待解决。”
 
卫圻想了想:“卡丽妲?”
 
商羊:“没错。首先,你的药有问题,这个我们讨论过,如果药是卡丽妲擅作主张,那她绝对不会放过你;其次,这次派塞恩少将出征,除了内阁议会改选的缘故,我觉得跟卡丽妲也不无关系。”
 
卫圻:“怎么说?”
 
商羊:“塞恩少将娶了你,就是变相妥协了赫拉家和其他几家的结盟。并且,塞恩少将如今的药是掌握在麦克手里的,如果没有完全把握,塞恩少将不会轻举妄动。麦克显然也明白这个利害关系,不会蠢到再来得寸进尺,一而再地试图激怒塞恩少将。所以现在做出出征这个决定,很可能是卡丽妲跟麦克透露了你的信息。”
 
卫圻吓了一跳:“查理不是有监视她吗?”少将还暗示过可以灭口的话呢。
 
商羊:“卡丽妲不需要说明白,只需要让麦克怀疑就可以了。麦克要保证塞恩少将的‘药’只能掌控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是绝对不想看到你痊愈的。因此只要他起疑了,一定会采取行动。”
 
卫圻顿时觉得未来一片黑暗:“这么说,他们是想要让少将离开,然后对我下手?”
 
商羊:“是的。麦克虽然掌握着塞恩少将的‘药’,但是他明显也是还忌惮塞恩少将的,所以才要来个调虎离山——当然,以上也可能只是我的判断错误。”
 
这个错误太吓人了。
 
卫圻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说道:“以防万一,还是要在塞恩少将离开之前,铲除这个隐患。”
 
商羊笑了:“嘿嘿,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卫圻:“……”老实说,不太想听。
 
商羊:“碰瓷!”
 
卫圻:“……”啥?
 
卫圻在书房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查理就来敲了房门,跟罗蒙蒙换了班。
 
不过查理没有带卫圻去塞恩少将身边,而是带着卫圻从书房走廊到了外面的花园,和卫圻围着花园散步。
 
因为卫圻才发觉自己对塞恩少将有超出“粉丝想操偶像”以外的感情,所以这会没见着塞恩少将,难免有些小失落。
 
不过现在花园里就只有查理跟卫圻两个人,正是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卫圻跟着查理走了一会,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他撅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卫圻现在晋升成了塞恩庄园的宝贝蛋,查理哪能看他不高兴啊。
 
查理慈祥地笑着,哄小孩一般说道:“夫人,我带你去种植园那边玩好吗?那里有很多游乐设施,还有很多小兽族呢。”
 
卫依旧瘪着嘴,他摇了摇脑袋,嘟哝道:“蓝瑟。”
 
查理明白了,夫人这是因为少将没陪着,所以不开心呢。但查理却开心啊——就夫人和少将如今的相处模式,就算夫人之后恢复了神智,两人也是可以进展顺利的吧。
 
查理笑得越发慈祥了:“少将还有事要忙呢。这样,夫人想玩什么,告诉我好吗?”
 
卫圻看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伸手指着山下的方向。
 
查理一愣,有些为难了,试图劝道:“夫人,山下是不能去的,再换个地方好吗?”
 
卫圻一听查理拒绝了,顿时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泪亮晶晶地堆在眼睛里,委屈地叫道:“蓝瑟。”
 
这是找家长呢。
 
查理这可心疼坏了,完全没有原则地立刻改口:“夫人别哭,我这就去开车,我们开车下山玩。不哭了哦。”
 
卫圻立刻止了眼泪,乖乖点了点头:“嗯~”
 
查理见他收了眼泪,也松了口气,叫人送来了一辆代步车停在花园外面。
 
代步车来得很快,准备也相当齐全——车上放了野餐篮子,里边都是给卫圻的小零食。
 
上了车,卫圻跟梼杌在后排,查理就在前面掌握方向。查理一路开得很慢,还会跟卫圻讲解庄园的规划。
 
塞恩家的庄园几乎占据了一整座山,庄园里的人也不少,都是万兽鏖战之后留下的人。这里并没有太严格的贵族等级和规矩,相反的,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家庭,因为安伯爵曾经就是这么教育他们的。
 
庄园里除了种植园和果园,还有农田和畜牧区,可以说是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看了一圈,卫圻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庄园内很和谐,但是庄园内却跟庄园外没什么交流,真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就是不知道这是塞恩家自发的“避嫌”,还是其他人有心为之。
 
车子很快到了山脚。不过查理显然也是做了准备的,他们现在的位置和卡丽妲住的位置完全相反,这里周围没有住房,而是一个小树林外的斜坡草地。
 
草地的位置略高,刚好可以越过山脚的围墙看到远处的安森斯特城——准确说,是新安森斯特城。塞恩庄园这片“城郊”,是曾经最为繁华的城市中心。
 
查理铺好了野餐布,回头就见卫圻盯着远处的城市风景发呆,于是提前哄道:“夫人,不可以出去玩哦。”
 
卫圻倒挺乖,点了点头,还给了查理一个笑容。
 
查理顿时被笑得心都化了。然后带着卫圻在野餐布上坐下,把每样零食都给卫圻喂了一遍。
 
塞恩家这种用投喂来表达喜爱的传统,卫圻相当喜欢。
 
卫圻嘴上吃个不停,但该做的也没放松——商羊一直在注意卡丽妲的踪迹,这也是卫圻为什么知道他们在卡丽妲住所相反方向的原因。
 
商羊:“她果然感知到你下山了,这会已经进入了咱们背后这片小树林。不过外边有亲卫队守着,她不会靠太近,不然就会被亲卫队发现。”
 
卫圻听着商羊的话,将嘴里的零食咽下去:“距离不是问题。羊导,该你了。”
 
商羊:“??”
 
卫圻抱起了怀里的商羊,抡起胳膊往后一抛,开心地叫道:“羊羊飞~”
 
商羊:“!!”剧本里没这茬你这混蛋!
 
查理:“!!”那可是精神体啊夫人!
 
卫圻这一扔的力气还挺大,他们现在的小山坡是个凸起的地方,往前往后都是下坡。卫圻是知道就商羊那装饰的小翅膀、那豆子似的短爪子,别指望它飞或者跑了。最有效率的就是——滚。
 
商羊滚了,从坡上顺着草地变成了一个毛绒球,麻溜地滚进了小树林。
 
查理跟梼杌都吓坏了,但是查理又不敢离开卫圻身边,只有梼杌猛地起跳追了上去。查理则打开终端呼叫支援。
 
兵荒马乱中,卫圻默数了十秒——时间到。
 
“啊!”平静的卫圻突然惊恐地尖一声,眼泪哗啦啦地流,“羊羊回来!卡丽妲,卡丽妲!”
 
查理一听,立刻明白了情况——被发现了。
 
他没有时间分辨是卫圻感知到了卡丽妲的存在,还是卡丽妲发现、甚至伤害了商羊。但是他赌不起“万一”的可能,于是查理立刻通过终端吩咐道:“抓住卡丽妲。”
 
与此同时,梼杌驮着商羊回来了。商羊做出一副昏迷样子,被梼杌着急地放在了卫圻的怀里。
 
卫圻抱着商羊,哭着叫着塞恩少将的名字:“蓝瑟,要蓝瑟……”
 
被他抱在怀里的商羊幽幽道:“这茬我记下了。”
 
正在痛哭的卫圻一哽,打了个嗝。
 
卫圻:“……羊导,这是剧情需要啊。”
 
商羊:“呵。”
 
【设定】
 
精神体和主体。
 
1:等级越低,精神体和主体越相似。等级越高,精神体与主体就相对独立。
 
2:精神体与主体共享意识云、同化精神状态。不即时共享所见所闻。
 
3:通过触碰或者回收,主体可以得知精神体所见所闻。
 
第22章:绿唧唧鬼半京
 
卡丽妲是个高级向导,所以她可以屏蔽一些亲卫队的感知,靠得更近。但也正是如此,她才被“抓了个正着”。
 
卡丽妲被亲卫队员戴上精神力限制装置的时候,她还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她知道也是知道,不知道也是知道。再多的辩驳都是无用的。
 
“受惊”的卫圻被查理小心哄上了车,一路飞奔回了山上别墅。同时,查理在路上就让人开启了庄园的能量场,隔绝任何信息出入,并言简意赅地跟塞恩少将报告了情况。
 
车子开到别墅跟前,卫圻一眼就看到了刚走到门口的塞恩少将。于是卫圻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怀里的商羊随手一扔,一招乳燕投林式的飞扑撞进了塞恩少将的怀里。
 
塞恩少将把人稳稳接住,梼杌也颠颠儿跑下来,安慰地蹭了蹭地上四仰八叉的商羊。
 
躺在地上的商羊想,心里这股莫名涌出的冲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弑主”之情?
 
卫圻没感觉到自己精神体的杀意,他正在塞恩少将的怀里蹭得冒泡。
 
“蓝瑟,蓝瑟……”卫圻用力抱紧了塞恩少将,原本还哭唧唧的,此时已经一脸抑制不住的傻笑了。
 
塞恩少将见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孩子脾气。”
 
卫圻:“嘿嘿~”
 
商羊:“……”没眼看了。
 
“抱歉,少将,是我疏忽了。”查理走了过来,很是自责地说道。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被押下车的卡丽妲。
 
卡丽妲此时的形容有些狼狈,但她的注意力却全在卫圻脚边的那只“毛绒球”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着,一副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的模样。
 
“不可能——”卡丽妲突然明白过来那团毛球是什么了,她激动地尖叫起来,“原来你是骗我的,你骗我的!我的药是对的,我会成功的——”
 
卡丽妲一会吼一会狂笑,状若癫狂。
 
卫圻转头看了她一眼,越发把塞恩少将抱紧了一些。塞恩少将安抚地摸了摸卫圻的发顶,然后看了押着卡丽妲的哨兵一眼。那个哨兵立刻领会了少将的意思,抬手一错,卡丽妲的下颌就被卸掉了。
 
卫圻:“……”
 
“交给罗蒙蒙。看看能读出什么信息。”塞恩少将对查理吩咐道。
 
“是。”查理弯腰应下,带着亲卫队的人,朝种植园那边去了。
 
卫圻侧着头,看着被带走的卡丽妲,若有所思——她说的“会成功的”是什么意思?
 
卫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体就突然被塞恩少将拉开了距离,然后他的下巴被抬起,视线对上了塞恩少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塞恩少将看了卫圻几秒,语气温柔,随口一般问道:“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卫圻的血液奔涌、瞳孔猛缩。塞恩少将敏锐的洞察力像是一把尖刀,隔空抵在了卫圻的心脏跟前。
 
卫圻几乎忘记了呼吸,那一瞬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露馅了。
 
人在那一瞬的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塞恩少将是个S级的哨兵,就算刚才塞恩少将那句话只是试探,那现在卫圻的表现,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塞恩少将微微眯了下眼,问道:“卫圻,回答我。”
 
回答什么?恐怕塞恩少将也没有答案。
 
但卫圻那一瞬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逻辑:说实话=暴露自己借尸还魂=不是安家人=失去少将的爱护。
 
这个逻辑换个角度就是:我喜欢他=不能让他讨厌我=不能说实话。
 
于是,卫圻的大脑快速运转,迅速决定了一套方案——换人设!
 
只见卫圻忽然露出惊慌的表情,然后他一把推开了塞恩少将,抱起梼杌背上的商羊,一溜小跑躲进了客厅,站在沙发背后戒备地看着塞恩少将他们。梼杌跟着跑了进来,然而这次卫圻也不让它靠近了。
 
商羊是领会了卫圻的意图的,不过就这个时机来说,不是坦白的好时机,所以它保持了沉默。
 
“这是怎么了?”达姆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塞恩少将。
 
“他不对。”塞恩少将轻声回答了达姆一声,继续说道,“至少不是……”
 
不是那个总是盯着他的小卫圻。
 
那一瞬,塞恩少将的心里莫名闪过一种烦躁的情绪。他大致明白那是什么——他并不希望那个爱粘他的卫圻消失。
 
达姆后知后觉明白了塞恩少将的意思,顿觉头疼:“我就说傻蒙蒙是个庸医吧,这情况也太不稳定了!”
 
塞恩少将没再理达姆。他走进房间,朝着卫圻走去。塞恩少将的速度很慢,卫圻开始退了一步,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离开。
 
塞恩少将不想吓到他,于是隔着沙发站住了。
 
卫圻咬着嘴唇,把商羊抱得很紧,根本都不敢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问道:“卫圻,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卫圻的身体一抖。就像是做错了事,被家长抓住的小调皮蛋。他飞快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眼泪就先漫上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卫圻才说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我没有想要伤害她,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再碰我了。”
 
塞恩少将的神色一变,他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故意让卡丽妲发现羊羊的?”
 
卫圻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他的呼吸急促,十分激动的样子:“我、不是,我、我……”
 
他看上去很害怕。他不想承认,但是又不擅长说谎,急得一个劲流泪。
 
塞恩少将的胸口一滞,先软了表情,温和地轻声道:“卫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卫圻抬头瞪向塞恩少将,委屈又倔强,抽抽搭搭地控诉道:“她、会弄疼我。她是坏人!可是、可是你留下她,她还会、还会弄疼我的。”
 
塞恩少将对他的眼泪完全无法招架,举白旗投降了:“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保证,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卫圻哭泣的声音一停,然后打起哭嗝来,一顿一顿地道:“真、真的?”
 
塞恩少将很有耐心,他微微弯了腰,让自己的视线跟卫圻平齐:“当然,我说话算话。你记得的,不是吗?我会保护你,我说过的。”
 
“嗯……”卫圻皱起了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对我、很好。甜的,不疼。”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那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
 
卫圻刚松开一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犹豫了好一会,才绕过沙发,在离塞恩少将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塞恩少将也坐下了,达姆则自觉地在对面沙发离卫圻较远的位置坐下。
 
塞恩少将问道:“卫圻,我现在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能回答我吗?”
 
卫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塞恩少将:“你记得卡丽妲对你做过什么吗?”
 
卫圻顿时又激动起来:“疼,她会弄疼我。很亮,很冷……”
 
“没事了,放轻松。”塞恩少将换了个话题,“那你还记得些什么呢?比如,你现在几岁了?”
 
卫圻偏着头,想了想:“十岁……不对,好像是十五岁?也可能是十三岁?”
 
卫圻想着想着,眉头越蹙越紧,最后轻哼了一声,抬手扶着自己的脑袋。
 
塞恩少将连忙说道:“没关系,记不清楚也没关系。那你还记得你现在在哪儿吗?”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几秒后,脸倏然红透了。
 
“我、我……”卫圻害羞地揪着商羊的毛,非常小声地说道,“我记得,我嫁给你了。”
 
商羊:“……”妈哒,为什么雾又变粉了!
 
卫圻的这个反应,也让塞恩少将有些惊讶——之前的卫圻可不知道“羞”是什么东西。
 
但也正是这个反应,让塞恩少将记起来,他跟卫圻的确是“夫妻”关系,而非“父子”关系。
 
“咳!”达姆轻咳了一声,扭头看向外面,意思很明显——速战速决,别发呆。
 
塞恩少将回过神,难得的有些微窘。他顿了一下才又笑道:“既然你记得,那么你是可以信任我的对吗?”
 
卫圻又飞快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最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卫圻站起来,低着头走到了塞恩少将的身边坐下了。肩挨着肩,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在塞恩少将的脸上亲了一下。
 
塞恩少将:“!”
 
商羊:“……”这个夹带私货的混蛋。
 
但卫圻的这份“坦率”,倒又让塞恩少将找回了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卫圻的感觉。于是塞恩少将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连带的,梼杌也高兴了。它屁颠儿地跑到卫圻跟前,趴在卫圻旁边的沙发上,大大的脑袋挤进卫圻的手臂间,可劲蹭着卫圻的手。
 
“桃桃。”卫圻显然也“记得”梼杌,高兴地揉了一下梼杌的脑袋。
 
梼杌顿时尾巴狂甩,把地毯拍得飞灰乱舞。
 
“恭喜恭喜。”达姆在一边看完了好戏,拍了两下手,然后问起正事,“少将,接下来要怎么办?”
 
抓了卡丽妲,赫拉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这正是要让少将出征的节骨眼,恐怕赫拉那边会有行动。
 
不过最让人担心的,是如果夫人开始痊愈的情况被赫拉知道,那绝对会非——常得麻烦。
 
塞恩少将自然也明白达姆的意思,他眼神冷厉,只说道:“赫拉那边你不用担心。不过阿曼达恐怕近期还不会回庄园。所以我走之后,借你的武装队一用。”
 
达姆皱起了眉头:“您想要跟赫拉硬碰硬?”
 
塞恩少将轻笑了一声:“他们不是期盼我早点疯得人尽皆知吗,那我就成全他们。”
 
达姆的眉头更紧了,还想再劝,却见塞恩少将一摆手,问道:“留下来吃饭?”
 
达姆知道他意已决,心里骂了句“牛脾气”,然后点头:“当然,我要吃土豆烤肉。”
 
第23章:绿唧唧鬼半京
 
坐在饭桌边,卫圻慢慢吃着饭,心里却有些不安。
 
卫圻:“我是不是给少将找了个大麻烦?”
 
商羊:“是。但并不是你的错。”
 
卫圻:“那个老王八蛋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吧。”
 
商羊:“塞恩少将既然有把握,你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尽快开始学习吧。”
 
卫圻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他飞快地扒完了饭,扭头看向塞恩少将问道:“我可以用星网吗?”
 
塞恩少将拿起餐巾给卫圻擦了嘴巴,点头道:“当然可以。梼杌配备了光脑,你可以用它。”
 
卫圻露出个开心的笑容,对塞恩少将说道:“那我吃饱了,我可以下桌了吗?”
 
“嗯。”塞恩少将收回餐巾,目送卫圻跑上了楼。
 
等到卫圻的身影消失在楼上,达姆开口说道:“夫人的情况恢复得很快。但是如果一直像这样无法稳定下来,情况也不太乐观。”
 
“急不得。”塞恩少将摇摇头。
 
达姆看着塞恩少将,说道:“您这次太冲动了。”
 
塞恩少将也看着达姆,淡淡道:“我以为你们都嫌我忍让得太久了。”
 
达姆一愣,神情古怪。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端起酒杯自顾自地举了一下,笑道:“祝愿,少将夫人能够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向导。”
 
楼上。
 
被寄予厚望的少将夫人正坐在地毯上,手指不停在光屏上滑动着,搜索向导启蒙类书籍——因为帝国对向导哨兵的重视,启蒙类的教材都是免费、且共享的。
 
卫圻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了一个幼儿向导认知科普动画片,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那动画片是早教向的,主角是根精神触丝,叫触触。
 
卫圻打开了终端,调出笔记,标注标题“触触01”,然后边看边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商羊:“……”是时候该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了——它家主体的智商到底是多少?
 
商羊越想越绝望,最后干脆让梼杌给开了另一个频道,自己去报了一个高等向导星网学院班。
 
梼杌趴在卫圻跟商羊之间,虽然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充当了学习机,但是它却十分开心。它的尾巴一会摆过来围着商羊,一会甩过去卷着卫圻的脚踝。像是一条坐拥了金山银矿的龙,一脸的满足和幸福。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让一室的宁静变得安逸又美好。
 
这样和谐的时光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太阳沉下了地平线,只在天空上面留下了一片绚烂的余晖。
 
卫圻啃完了启蒙动画第一季,正伸着大懒腰,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卫圻扭头看去,就跟塞恩少将手上的东西打了个照面——那是个皮质的、造型很不和谐的项圈。
 
卫圻登时就惊呆了:“我一直以为少将是清炖系,没想到他是变态辣!”
 
商羊冷漠道:“那是精神壁垒模拟装置。”
 
卫圻:“……哎。”
 
商羊:“……”你遗憾个屁啊!
 
塞恩少将走到了卫圻的跟前,他蹲下来跟卫圻平视,眼中有些歉意。
 
塞恩少将:“卫圻,一会会有坏人过来,我需要你戴上这个,它会保护你。好吗?”
 
卫圻看了看塞恩少将手里造型诡异的东西,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但是他又看了看塞恩少将,最终不情不愿地点头了,还把脖子往前伸了一些。
 
塞恩少将笑了笑,然后给卫圻戴上了那个项圈。
 
项圈戴在脖子上并没有不适感,它很轻,而且很软,像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而已。卫圻伸手摸了下,好吧,看起来相当黄暴的装饰,全特么是全息影像。哎,少将果然还是清炖菜系的啊。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看着卫圻说道:“卫圻,你听我说。一会可能会发生让你害怕的事,你——”
 
“是像昨天那样的事吗?你在卡丽妲跟前,故意那样子。”卫圻皱着眉,说完又埋怨地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说道,“我现在知道那是你装的,可是当时我真的被吓坏了。”
 
塞恩少将没想到卫圻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更没想到他会指出昨天的事。一时间,塞恩少将都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是卫圻本是很聪明的。
 
塞恩少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那样。不过还要可怕一些。还有,你要把羊羊收起来,不能给别人看到,也不能让它出来。另外,你也要装作以前那个样子,什么都不用管,跟着我走就行了。”
 
卫圻歪着头看了看塞恩少将,问道:“你是想让我装傻吗?”
 
塞恩少将抓住了一个小关键:“你以前有装过傻?”
 
卫圻顿时露出被拆穿的窘迫表情,他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说道:“因为不装傻的话,卡丽妲又会让我吃药。我只是不想吃药,不是故意装傻的!”
 
塞恩少将见他着急解释,于是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那么,一会你就像之前那样装傻就行了。你要记住,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自乱阵脚,因为我会保护你的,好吗?”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倏然露出一个笑脸来:“嗯,我是信你的。”
 
塞恩少将一怔,心口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涨得胸腔满是暖烫的热流。
 
“好。好。”塞恩少将连说两个好字,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好”什么。
 
然后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发顶,拉起他的手说道:“我们下去吧。”
 
“嗯。”说罢,卫圻就将商羊收回了意识云,并且在离开卧室的瞬间,进入影帝模式——实际上是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商羊。
 
塞恩少将带着卫圻到了客厅。达姆已经离开了,不过那里有另一个人等着。那个人并不是老麦克,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有明显的亚裔血统,身材高瘦;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的西装领边绣着一个树枝般的纹样,那是注册治疗向导的标志。往往能拥有注册ID的向导,都是级别高、且治疗经验丰富的向导,他们薪资丰厚,且多能力卓越,治疗的也几乎都是贵族家族,所以一直被认为是向导中的“贵族”。
 
塞恩少将牵着卫圻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牵着卫圻的动作就像是牵着一只宠物,显然又恢复了之前狂傲不羁的人设。
 
“塞恩少将,好久不见。”男人对塞恩少将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看向卫圻,“夫人,初次见面,我叫卢谦和。我是塞恩少将的专属治疗向导。”
 
卫圻的视线一直没有动,但是卢谦和一弯腰就把他自己的脸递到了卫圻跟前。卫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卢谦和的眼,卢谦和的眼睛是棕色的,但是隔着镜片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冷冰冰的,像是在审视着什么,只要有稍微的破绽,就会被他抓住七寸。
 
卫圻完全无视了卢谦和的“秋波”,冷漠地看着他表演,并且给他这个“自以为隐秘的眼神威胁”打了个五十九分。
 
卢谦和见卫圻没有反应,他也没有再盯着卫圻,仿佛只是礼节性地看了一眼,他就直起了身体。然后他又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身前,一派斯文儒雅。
 
——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斯文败类人形模板。
 
卢谦和:“这次少将出征的时间间隔太短,所以赫拉先生有些担心,就让我过来为少将缓和一下意识云的状态。顺便,也因为听卡丽妲说夫人的情况有些不稳定,赫拉先生特意嘱咐过我,让我为夫人看看。”
 
塞恩少将闻言笑了起来,语气古怪地说道:“祖父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呢。”
 
卢谦和假装没有听出来塞恩少将的言外之意,只是依旧礼貌地笑着:“您是赫拉先生最看重的亲人,他自然很关心您。那么,请问少将是先为您检查,还是先为夫人检查呢?”
 
塞恩少将冷笑了两声,又挑衅地抬起下巴,说道:“既然这样,就先让你听听卡丽妲的意见吧。查理,把卡丽妲带过来。”
 
查理管家从门外进来,站在门边对塞恩少将微微弯着腰:“是。”
 
卢谦和的眉头飞快一皱,他为塞恩少将治疗了近十年,他太了解塞恩少将了。一般塞恩少将这么好说话,往往意味着这次诊疗的难度直线攀升。
 
卢谦和的预感没有错。卡丽妲很快就被带了过来,不过被带过来的卡丽妲却和卫圻一样,她双目无神,任由一个亲卫兵带着她往前走,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哦,对了。”这时候,塞恩少将毫无诚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早上卡丽妲医生在庄园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块陨石砸到了头,大概砸坏了脑子。卢医生如果想要了解我的妻子的情况,那就抓紧时间把卡丽妲医生先治好吧。”
 
陨石?
 
商羊惊呆了:“少将竟然也这么不要脸?”
 
卫圻:“什么叫‘也’?”
 
商羊:“回头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卫圻:“……”
 
卢谦和的脸都快绿了。他的后颈突然探出一根极细的精神触丝,触丝轻易且快速地侵入了卡丽妲的意识云,不到弹指的功夫,触丝就又抽出收回。
 
卢谦和脸上的绿色变成了黑色,他又惊又怒地看着塞恩少将,说道:“少将。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竟然毁了她的意识云!”
 
塞恩少将嗤笑一声,然后突然又收拢了全部笑容,一张脸毫无表情,冷得仿佛从冰原深处走出的罗刹孤狼。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的决定了?”
 
第24章:绿唧唧
 
塞恩少将这句话的效果堪比一桶液态氮,当头倒在客厅里,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要冻结了。
 
卫圻眼看着卢谦和脸上的“温和”面具裂了缝,漏出一丝恼羞成怒来。
 
卫圻:“啧啧啧,大戏来了。小板凳和瓜子准备好。”
 
商羊:“呵,你倒是在意识云里凝出一颗瓜子来啊。”
 
卫圻:“……”
 
然而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卢谦和却硬生生把那丝恼怒压了回去。
 
卢谦和低着头,遮住了表情,声音带笑,但说出的话却有些不对味:“我只是赫拉先生派来的一个普通向导,在少将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也无权过问少将的决定。只是,卡丽妲是安家的医生,也是夫人的主治医生,如今她成了这样,我无法询问情况,只好亲自为夫人检查一下——当然,尽管我对夫人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我还是会尽量避免出现差错的。”
 
明里暗里地拉“赫拉”这座大山,又暗示因为他“业务不熟”,“可能”伤害卫圻。
 
卫圻一脸懵逼:“我是不是又躺枪了?”
 
商羊:“习惯就好。”
 
卫圻:“……”
 
卢谦和的话音刚落,就听塞恩少将突然笑了一声。
 
塞恩少将的笑声很轻,更像是叹了口气,他语调微扬道:“原来,你也想碰我的妻子?”
 
空口白牙,可不就是刚才卢谦和用的那招嘛。
 
不过。
 
卫圻:“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对味?”
 
商羊:“说你招蜂引蝶。”
 
卫圻:“像花儿一样?”
 
商羊:“菊花?”
 
卫圻:“……”妈哒,又输了!
 
卢谦和大概也没想到,塞恩少将会给他扣这么一顶大帽子。这话他可不敢接,还不得不解释道:“少将误会了,我只是为夫人检查身体。”
 
“嗯,我知道。”塞恩少将突然又如春风一样和煦起来,笑道,“我知道卢医生一定很羡慕卡丽妲这样‘无忧无虑’的世界,我不介意帮你一把的。”
 
这已经不是玩文字游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卢谦和沉默了两秒,果断换了个怀柔政策:“少将。之前卡丽妲跟我商讨过夫人的病情,她说夫人的情况有好转,正是需要积极治疗的时候。如果能够治好夫人,对少将您来说也是相当有利的事情。所以少将,请不要发脾气,把卡丽妲的解药拿出来吧。”
 
他苦口婆心,眉头微蹙,面露担忧。那神态,就像塞恩少将是在无理取闹的任性孩子,而他是深受苦难的忠心仆人。
 
卫圻:“这次表演我给他七十分。”
 
商羊没理他。
 
塞恩少将对卢谦和的表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他这次不打算买账。
 
塞恩少将冷笑起来,嚼肉一般凶狠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带着卡丽妲滚;二,我拧下你的脑袋。”
 
卢谦和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沁了出来——他意识到,这次塞恩少将的疯病大概比较严重,再刺激塞恩少将的话,最后吃亏的绝对是他自己。
 
如果是以往,他会先避其锋芒。但是,他今天是有任务来的。
 
卢谦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背又弯下去了一些,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不同之前的平静。好像那狗仗人势的傲慢一下子被抽离了,露出谄媚怯懦的讨好来:“少将,请冷静一点……”
 
然而突变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只听卢谦和的话才开了个头,旁边一直傻站着的卡丽妲像是突然找回了魂魄。她一跃而起,从颈后伸出了数十根净身触丝,那精神触丝的速度极快,笔直地就冲向了卫圻。
 
卢谦和大惊失色,大喊一声“夫人小心”,同时也从颈后伸出了精神触丝,追着卡丽妲的精神触丝而去。
 
而在卡丽妲跳起来的时候,塞恩少将和梼杌也都动了起来,他们一个扑向卡丽妲、一个扑向卢谦和。
 
看似很长,但实际不过一瞬。
 
卫圻只知道突然之间卡丽妲动了,然后耳边“嗡”的一声,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同时他还感觉到了脖子上的项圈在发热。
 
接着,“咔嚓”一声,脖子上的项圈不堪重负,直接崩坏。无形的屏障消失,数十根精神触丝直接没入了卫圻的大脑!
 
卫圻双目圆睁,整个人像是雕塑一般僵住了。
 
这是第一次,卫圻看到了里世界的真正形态。
 
卫圻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在一片白雾的意识云里了,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呈现形态。
 
“别动。”耳边突然传来商羊的声音。尽管卫圻根本没有形态,但他还是听话地“没动”。
 
卫圻:“什么情况?”
 
商羊:“卢谦和之前检查卡丽妲的时候,在她意识云里做了手脚,这会又趁卡丽妲攻击你的机会,侵入了你的意识云。”
 
卫圻有些紧张:“侵入了,会怎样?”
 
商羊:“……自己看。”
 
卫圻不知道该看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就在卫圻的眼前,那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突然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形东西。那东西大概有三米左右的高度,与其说是人,看上去更像个灰色的保龄球瓶。
 
“保龄球瓶”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那些眼睛如同卡通贴纸一样“贴”在保龄球瓶上,那些深灰色的眼珠却在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那保龄球瓶一样的东西就走出了卫圻的视线,消失在了一片白茫中。
 
卫圻缓缓吐出一口气:“羊羊,那是什么东西?”
 
商羊:“卢谦和的意识投影。它在找我们。”
 
卫圻:“它怎么能在这里具现化?”
 
商羊:“你连向导本能的‘拒绝’——精神壁垒——都无法凝聚出来,在这么一个零防御的地方,你说它为什么能具现化?”
 
卫圻:“……”
 
商羊:“哎。既然都能让整个意识云的雾变色,你为什么不把这点儿能耐用到学习上?”
 
卫圻:“……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变的色啊。”
 
商羊:“算了,你还是先把触触看完吧。”
 
正说着,卫圻眼睛一眨,倏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保龄球瓶,它“脸上”那只横亘整张脸的巨大眼睛,正跟卫圻打了个照面。
 
卫圻:“!!!”
 
商羊:“别慌,让我来。”
 
商羊虽然惊讶,但是并没有被吓到。它莫名觉得,自己仿佛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又说不上个所以然。但商羊很快抛开了这种感觉,凝神对付起眼前的情况来。
 
保龄球瓶的身上探出了一条灰色的触须,朝着卫圻的位置伸了过去。在它的视角看来,那个地方是一片白茫中的一个小黑点。
 
于是它判定——这是个入口。意识云犹如人的潜意识,里面关着许多人本身都不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却又无疑是在人的生命里镌刻最深的。
 
它的触手伸出去,刚碰到那个黑点。就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从黑点之中涌出了大量的血水!
 
血水中还有各种医疗器械,流动的时候会发出无数人哭嚎的声音……
 
血水转瞬就淹没了保龄球瓶,这种满是主观情绪的洪流对精神的伤害很大。保龄球瓶没敢多留,离开了卫圻的意识云。
 
卫圻睁开眼,眼前是塞恩少将的背影,塞恩少将前边则是吐血昏迷的卡丽妲,和吐血没有昏迷的卢谦和。
 
被卡丽妲撞倒的花盆还在地上滚动着。显然卫圻以为过去了好一会的时间,还停留在暴动的“一瞬”刚过。
 
“咳!咳咳!”卢谦和咳出一片血沫,呼吸还没平稳,却已经急着解释道,“少将,我只是、想要救夫人。”
 
“但我说过,不许碰他。”塞恩少将的声音很冷,梼杌就站在卢谦和的跟前,闻言适时露出了一口钢铁獠牙。
 
塞恩少将抬起手,梼杌的身体匍匐地更低了些,四肢蓄满了力量。
 
卢谦和面无人色,正要惊慌大叫,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飞车降落的呼啸声。紧接着,一只胡狼从门外跃进,落在卢谦和旁边,和梼杌对视着龇牙咧嘴。
 
是麦克·赫拉。
 
“这是怎么了,塞恩?”麦克人未到声先至,踩着尾音踏入了客厅大门,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
 
塞恩少将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他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看着麦克,压低了嗓音几乎用吼的说道:“祖父,我说过,卫圻是我的。”
 
麦克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非常慈祥:“当然,他是你的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惹你生气了?让我猜猜,是卡丽妲是吗?她的确不太讨人喜欢,既然这样,就让祖父做主帮你惩罚她吧。”
 
麦克说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就走向了卡丽妲,一个抽出腰间兵器,手起刀落。
 
噗——鲜血喷涌,卡丽妲的人头落地。
 
第25章:绿唧唧
 
卫圻讨厌卡丽妲,但是从没想过要杀了卡丽妲。
 
卫圻上过战场,但并不表示他乐于用杀戮来解决事情。
 
红色的血液像是不歇的河流,从卡丽妲断裂的脖颈里涌出,在地毯上晕开了大片的暗色。血腥的味道热腾腾地弥漫开来,然后沉淀冷却,带着生命的沉重被吸入肺腑,压在心头。
 
“啊,吓到卫圻了。收拾干净。”麦克对手下吩咐道。那两人立刻麻利地收拾了卡丽妲的尸体。
 
麦克这才满意,他转头卫圻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安抚。但是那双眼睛却像是恶鬼一样,注视着卫圻的一举一动,只要卫圻有哪怕一个眼神的不对,他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把卫圻生吞活剥。
 
妈的变态!
 
卫圻知道,这时候不能露陷。可是在老麦克眼里,什么才是“露陷”?
 
卫圻的大脑在那一刻高速运转起来。他找到了答案——老麦克一定知道他对外界有反应的事,这时候“顺其自然”比无知无觉更可信。
 
于是下一秒,卫圻的双眼蓄满了泪水。他盯着地毯上那片蔓延开的暗红色,好像神魂都被吸了进去,拔不出来了。他像是陷入了过往的梦魇中,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蓝瑟、蓝瑟……”卫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哭着向塞恩少将求助。
 
然而塞恩少将并没有看他,甚至梼杌都没有回头。
 
卫圻没有寻求到帮助,他害怕极了,神经紧绷,双目渐渐失神。
 
卫圻抖着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嘴唇颤抖地低声呢喃着什么,眼珠神经质地转动着。他像是一个捏紧的雪团,只要谁轻轻碰一下,他就会溃散消失。
 
“丑死了。”这时候,塞恩少将回头看了卫圻一眼,说道。
 
麦克移开视线,笑了:“别这样,塞恩,他是你的夫人。”
 
“哈。你也知道他是我的,祖父。”塞恩少将像是一挺无差别扫射的机关枪,立马把火力转向了麦克。
 
塞恩少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卡丽妲和安家把卫圻当小白鼠,你给我娶个洋娃娃回来,是想让塞恩家绝后。这倒无所谓,后代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谁动我的东西都得付出代价!”
 
塞恩少将的话有些混乱,他的眼珠布满了血丝,这是他发病的征兆。
 
麦克的神色微动,叹了口气说道:“塞恩,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卫圻的事我并不知情,卡丽妲也受到了惩罚。”
 
“还有卢谦和呢。”塞恩少将的眼珠一转,盯着已经站在麦克身后的卢谦和。卢谦和捂着胸口瑟缩了一下,虚弱得腰都挺不直。
 
“他是你的主治医生,塞恩。”麦克的笑容沉了下去,声音带着警告。
 
塞恩少将不以为然,笑得越发神经病了:“反正我也好不了!药方在祖父手里,我知道,我不要,只要给我拿药就行了。怎么,我现在杀个人都不行了吗?”
 
“塞恩,你犯病了。”麦克叹息道,“你的情况现在越来越不稳定,卢医生是唯一一个给你精神治疗而没有崩溃的向导,他不能死。”
 
“我说让他死!”塞恩少将咆哮道。
 
“那你也会死。”麦克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别耍小孩脾气了。卢医生还要给你制作出征的药,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哈!哈哈!”塞恩少将突然狂笑起来,他几近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但你们以为我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我受够了!滚,都滚!从现在开始,塞恩庄园的一切都我说了算。”
 
麦克依旧淡淡的:“这里一直都是你说了算,塞恩,你需要吃药冷静下来。”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祖父。”塞恩少将咧着嘴,露出一个笑容,诡异又凶狠,“我知道,你等着我出征离开,然后就可以对我的庄园为所欲为,安插更多的‘卡丽妲’进来。哈哈,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吗?不会。从现在开始,就算是祖父你,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进入我的庄园,任何人都不可以!”
 
麦克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塞恩,别任性。”
 
塞恩少将大笑:“我知道,你又要断我的药了是吗?哈,你试试啊,祖父。你看我在出征的时候,因为药物筹备不足而发疯,到时候倒霉的会是谁?肯定不会是我这个可怜的疯子!”
 
“够了。”麦克冷冷道,“你去吃药,我们先走了。”
 
“滚,都滚!我不需要你们,不需要!”
 
麦克带着卢谦和走了,塞恩少将也并没有继续纠缠要杀卢谦和。
 
他像个粗鄙的地痞,麦克他们的飞车升空了,他还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飞车冉冉升空,麦克收回看着底下草地的视线,叹息了一声:“塞恩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卢谦和就坐在麦克的旁边,他还在缓缓地喘着气。
 
麦克侧头看了他一眼:“情况如何?”
 
卢谦和知道麦克问的是什么,连忙回道:“安家少爷的意识云的确已经崩溃了,里世界连个基础构造都做不到,还有很多镜像缩影碎片。应该是之前大剂量药物的刺激,他被那些镜像支配,才会对外界有些反应——”
 
麦克抬起手,制止了卢谦和继续的分析:“所以他是治不好了,对吗?”
 
卢谦和笃定道:“是。而且,现在卡丽妲死了,如果塞恩少将不给他治疗,恐怕他活不了多长。”
 
麦克眉头微动:“能撑到一年吗?”
 
卢谦和立刻明白了麦克的意思,他恭敬道:“这个没问题。塞恩少将对他似乎很喜欢,现在是孕囊还没完全成熟。等少将出征回来,一年内一定会有胎儿的。”
 
麦克的嘴角漏出一丝笑意:“嗯。塞恩家爱美人,倒也是个传统了。对什么都来者不拒。”
 
卢谦和没有再搭话,他知道麦克说的是谁——塞恩少将的父亲,娶了兽族的女人。甚至能追溯到安伯爵,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因为年幼的荒唐往事,在麦克眼里也是始终上不了台面的。
 
麦克:“把卡丽妲的大脑拿去刑讯处。也告诉安家那边,既然塞恩不愿意,那就别再派医生过去了,你这次也不用随队出征。”
 
“是。”卢谦和应下,心里却清楚明白——这是要给塞恩少将一个教训了。
 
飞车在空轨上呼啸而去,转眼没了影子。
 
塞恩少将在草地上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到了客厅。
 
塞恩少将的脸色不太好,他的眉头紧锁,一手按着头,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少将。”查理连忙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小药瓶。
 
“不用。”塞恩少将推开那个药瓶,朝着沙发上的卫圻走去。
 
沙发上,卫圻已经不复之前的恐惧模样。他脖子上坏掉的项圈已经被取下来放到了一边,他正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梼杌趴在他的脚下,身体团成一圈围住了卫圻的一双脚踝,脑袋枕在卫圻的脚背上。
 
梼杌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闭着眼睛,耳朵都耷拉着。
 
卫圻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走到他跟前站着,挤出一个笑来:“卢谦和有对你做什么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圻摇摇头,看着塞恩少将糟糕的脸色,心中一动,问道:“为什么也不吃药?”
 
也?
 
塞恩少将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揉了一下卫圻的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卫圻心中暗惊——那药果然有问题,可是为什么塞恩少将还需要这个药……啊,是了,因为罗蒙蒙还没有研制出可以替代的药来。
 
卫圻抬头,他看到塞恩少将一直按着头,鬼使神差道:“我给你按按吧。”
 
塞恩少将笑了,就在卫圻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塞恩少将侧身一躺,将头枕在了卫圻的腿上。塞恩少将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全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说道:“按吧。”
 
腿上的重量和热度是陌生的,像是从未尝试过的烈酒,让卫圻迷醉了。
 
卫圻用了好大的毅力才没有把手摸上塞恩少将的脸。
 
他应了一声,有些狼狈地把手指穿过了塞恩少将的黑发,触碰到了塞恩少将的身体。
 
那一瞬间好像有电流贯通了四肢百骸,心脏被刺激得狂跳起来。
 
“怎么了?”塞恩少将感觉到卫圻迟迟没有动作,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他。
 
然后塞恩少将就看到了卫圻通红的脸,还有那双欲说还休的眼。
 
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卫圻已经慌神了,在意识云里狂吼:“羊羊羊羊,脸红了红了红了!”
 
商羊正扑在粉色的迷雾中,冷漠道:“刚才消耗太大,动不了。自己解决。”
 
卫圻急了,视线还跟塞恩少将的视线黏着,他看清了塞恩少将眼中的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就往塞恩少将的眼上一盖,弱气道:“不许看。”
 
塞恩少将:“……”
 
卫圻:“……”
 
商羊:“你是在调情吗?”
 
卫圻:“……”
 
第26章:绿唧唧
 
卫圻这举动的确让人误会——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掌心痒痒的,是塞恩少将的眼睫毛扫过的触感。
 
卫圻的手指莫名就有些麻了,他不知道该继续盖着,还是收回手来。
 
好在这时候,塞恩少将开口了。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睫毛停止了眨动,他说:“好,我不看。”
 
卫圻顿了顿,犹犹豫豫收回了手,小心翼翼一看,塞恩少将果然闭上了眼睛,但嘴角翘起的弧度还在。
 
卫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鼓动、萌芽。指尖上的酥麻感觉,也依然残留着没有消失。
 
卫圻用力握了下拳,才又松开手指,开始给塞恩少将头部按摩。
 
卫圻的手势很生疏——废话,他根本不会按摩。至于为什么要提议按摩,他觉得刚才他一定是脑袋抽了。
 
卫圻不会按,塞恩少将自然也不会觉得多舒服。但尽管如此,两人却谁都没有提出要结束。
 
一种不可说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渐渐酿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卫圻的视线不受控制,悄悄打量着躺在他腿上的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真的很年轻,他脱离了男孩的范畴,但是距离成熟的男人还有些距离。此刻,他正放松地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皮靴踩在沙发扶手上,小腿拉出一条漂亮的直线。
 
这个动作恣意桀骜,又无比惬意。
 
卫圻忍不住就勾起了嘴角。他脑海中的塞恩少将就该是这样的。但是卫圻也知道,如今塞恩少将的双翼上有一条无形的锁链,锁着他,让他无法翱翔。
 
卫圻的视线又落回塞恩少将的眉间,他看着那微微皱起的皮肤,心想——如果,我能治好少将就好了。
 
像是跟神灵许了个愿,一道圣光降落,神迹出现。
 
一丛丛如菌丝一样的半透明细丝从卫圻的指尖延伸出来,它们就像是卫圻手指的“根”,随着卫圻按压的动作,温柔地没入塞恩少将的皮肤,然后又很快离开。
 
卫圻根本没有察觉到,但是塞恩少将感觉到了。
 
塞恩少将自己的情况,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每一次装疯卖傻、情绪大起大落,都会刺激到他的意识云。卢谦和管这种情况叫“反噬”。
 
每一次的反噬都会破坏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世界。
 
曾经塞恩少将构建的里世界,里面有高山、平原、大海、麦田。辽阔广褒、安逸宁静。
 
但是现在,它宛如世界末日的样子;里面日光被遮蔽、大海暴浪,草原和高山被撕裂,露出万丈沟壑;黑色的像镜子碎片一样的东西到处都是,它们悬浮在里世界的各个角落,缓慢地游动着,削铁如泥地割裂每一寸空间。
 
这种黑色的碎片,就是疯症的根源。但是没人能够消除它们。并且,每一次的反噬都会增加它们的数量。
 
就因为这些东西,塞恩少将不敢回到里世界,也不敢让梼杌回去。长时间让精神体在表世界停留,对塞恩少将的精神力是个沉重的负担,让他的疯症也更容易被诱发。但是如果让梼杌回去意识云,那塞恩少将只会更痛苦。
 
无解,死循环。
 
这些年里,塞恩少将几乎无法睡一个好觉。那种针刺一般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不能发怒、不能暴躁,因为他想要活下去。
 
所以塞恩少将拔掉了自己的锐刺、磨秃自己的棱角,忍辱负重、韬光养晦。
 
但这种活法实在是磨人志气,日子一久,那些压抑着的锋芒就刺破了皮肉钻了出来,忍不住、压不下,令人疯狂——近一年,塞恩少将的疯症急剧恶化。
 
这一年,塞恩少将几乎没有离开过庄园,但是却因为需要赫拉的药,不得不接受一些“紧急”任务出征。每一次出征回来,他的病情就会加重,但是没有办法。
 
大脑里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疼痛已经是家常便饭。
 
塞恩少将以为自己习惯了,以为不在乎了,可是现在——里世界里的黑镜碎片停止了游动,千疮百孔的世界停止了撕裂,疼痛也像是被安抚的雄狮,终于放弃咆哮,乖乖沉睡。
 
周围都静了下来,宁和、舒适——就连赫拉那边送来的药,都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是“精神疏导”。
 
塞恩少将心中一动,倏然睁开了眼,然后他就看见了卫圻从他眼前略过的手指。指尖上那如烟如雾飘动的细丝,转瞬即逝。
 
卫圻没想到塞恩少将会忽然睁开眼睛,手僵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休息好了?”
 
塞恩少将没说话,他一把抓住卫圻的手,然后撑着沙发坐起来,距离极近地看着卫圻的手——手指白皙光洁,没有任何如精神触丝一样的东西。
 
但是大脑现在依旧平静的状态告诉塞恩少将,刚才的并不是错觉。
 
卫圻被吓了一跳,无措地看着塞恩少将:“怎、怎么了?按疼了吗?”
 
塞恩少将抬头看着卫圻,眼前的这张脸他已经熟悉了,但是在这一刻,塞恩少将却觉得这张脸又镀上了华光,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还有味道……
 
塞恩少将欺近了卫圻,深呼吸了一下,淡淡的甜味,像是草莓果的清甜,吸入肺腑、融入了血脉。
 
占有欲。
 
这种陌生的感觉侵占着塞恩少将的理智,对一个从未接受过精神疏导、并且一直饱受精神狂躁折磨的哨兵来说,即使这“浅尝辄止”的精神疏导,也犹如一桶烈酒入了喉头,连呼吸间闻到卫圻的味道都是对他的挑逗。
 
“少将?”卫圻有些被吓到,他觉得塞恩少将此时的眼睛,像极了扑杀猎物的食肉凶兽。
 
“不是叫我蓝瑟吗?”塞恩少将单膝跪在了沙发上,手撑着沙发背,将卫圻整个人都圈在了他的怀里。
 
卫圻懵逼了,闭嘴问商羊:“羊羊,少将是不是,在跟我调情?”
 
商羊也有些懵逼,不过懵逼的点跟卫圻不一样:“你刚才做了精神疏导?!”
 
卫圻继续懵逼:“没有啊。”
 
商羊:“……”这特么天才一样的学渣啊!
 
卫圻:“羊羊,怎么办?我要不要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商羊:“象征性?”
 
卫圻:“嘿嘿。”
 
商羊:“……”
 
卫圻没有挣扎,塞恩少将就自己清醒过来了。
 
塞恩少将此时跟卫圻就两个指头的距离,两人的呼吸都喷薄在了一起,燥热地持续升温。塞恩少将虽然清醒了过来,但是却依旧无法压制卫圻对他的吸引,他的眼神流连在卫圻的脸上。
 
几秒后,塞恩少将终究没有忍住,俯身吻在了卫圻的眉心。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卫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眉心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像是烙印一样,滚烫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我上去一下,一会再来陪你。”塞恩少将声音暗哑地说道,几乎是用“撕”的把自己的视线从卫圻身上挪开,然后转身大步上了楼。
 
卫圻:“……”我裤子都准备脱了,你就这么跑了?
 
“嗷!”一直趴在卫圻脚边打盹的梼杌醒了,它冲着楼上嗷地叫了一声,似乎很是不满。
 
塞恩少将没理它,转眼就没了影子。
 
梼杌有些焦躁地在地毯上磨了磨爪子,然后转身一下跳上沙发,脑袋蹭着卫圻,喉咙里“咕噜噜”地撒着娇。
 
“桃桃。”卫圻很喜欢梼杌,伸手就抱住了。
 
然而这个动作,像是给了梼杌什么指令一样,打开了梼杌的某个奇怪开关。
 
梼杌“嗷”地又叫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舔卫圻的脸。
 
梼杌的舌头有些凉,但是触感非常软。卫圻觉得,就像是有人在用丝绸包裹着的棉花蹭他一样。
 
卫圻由它舔,反正没口水。然而很快,卫圻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嘿、嘿,桃桃,停下来!”卫圻被梼杌扑倒在了沙发上,梼杌正咬着他的衣裳拉扯,像是要扯烂它。
 
卫圻不得不揪住梼杌的耳朵,把它推开了些。
 
“嗷呜~”梼杌被拒绝了,有些委屈,大脑袋在卫圻胸口左右摇动地蹭着。
 
“你这是做什么啊,说话。”卫圻捧住梼杌的脑袋不让它动——胸口都给蹭得发烫了,这家伙真当自己是hellokitty啊。
 
梼杌挺别扭的,过了两秒才开口:“羊羊。”
 
还是那口正太音,从威武霸气的黑豹嘴里吐出来,的确有些违和——卫圻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梼杌变成黑豹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卫圻笑了,伸手就把商羊从意识云里拽了出来,抛绣球一样抛给了梼杌。
 
梼杌欢快地跳起来接住了商羊,然后叼着商羊窝在沙发另一边,开始用舌头给商羊顺毛。
 
商羊还一脸懵逼中,看着傻兮兮笑着的卫圻,愕然:“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卫圻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啊,他怎么做到的?
 
之前商羊的进出都是商羊自己的意愿,卫圻自己根本没法随心控制。但刚才好像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卫圻心思一动,商羊“咻”地又不见了。梼杌一愣,然后不满地冲卫圻“嗷”了一声。
 
卫圻手掌一翻,商羊又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梼杌连忙跑过来,这次叼着商羊跑到窗边的摇椅上去了。
 
卫圻没管它们,他正看着自己的手傻笑,卫圻想:我真是个天才!
 
第27章:绿唧唧
 
塞恩少将直到晚饭的时候才下来,还换了身衣裳。看到等在餐桌边的卫圻的时候,塞恩少将难得地露出了点窘迫的神态——虽然那点不自在很快被掩饰了过去。
 
卫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并没有发散性思维——他还沉浸在自己是天才的自恋中。
 
晚饭过后,卫圻的头又开始疼了,时间比上一次提前了,但大概卫圻没睡着的缘故,所以他觉得比上次还要疼。罗蒙蒙过来看了情况,然后又给卫圻减了些药量,加上施针,让卫圻缓了过来。
 
卫圻靠在塞恩少将的怀里,满头冷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但罗蒙蒙却非常开心。她快速收好了东西,对卫圻跟塞恩少将笑出了一口白牙:“夫人恢复得非常好,乐观估计,甚至不用一年就能痊愈。”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卫圻感觉到塞恩少将抱着他的手都紧了一下,查理更是泫然欲泣。
 
卫圻也挺想哭的,他虚弱地问道:“以后每次,也都、这么疼?”
 
“疼痛感会逐渐减轻,但是夫人您本来就有药物成瘾症,所以每次的药量我都不能给足了。”罗蒙蒙露出心疼的表情,毕竟卫圻作为庄园新晋大宝贝,罗蒙蒙恨不能替他受过。
 
卫圻心里苦逼,但是面上却还是露出懂事的笑容:“嗯。我会忍住的。”
 
塞恩少将微微皱着眉,他用手指勾起卫圻汗湿的发,一缕一缕拨弄到一边,然后拿过查理递来的手绢,给卫圻擦着汗。
 
塞恩少将:“辛苦你了。”
 
卫圻本就抵在塞恩少将的肩上,此时微微仰头,自下而上地看着塞恩少将半垂的眼眸。那双眼里满是疼惜,像是要把卫圻包容进那双眼中的温柔里。
 
卫圻心肝一颤,只觉得乏力的身体又被通了电,电得他腰膝酥软,顺着脊梁骨到了四肢百骸。就连发出的声音都软成了熟透的面条。
 
卫圻虽然心里狂浪,但面上还是娇羞无比,跟只毛毛虫一样扭了扭,说道:“我不疼。”
 
他是真的不疼了。但是塞恩少将却只当他是“逞强”。于是塞恩少将眼中的疼惜更浓,拇指在卫圻的额头蹭了蹭,笑道:“嗯,卫圻很勇敢。”
 
卫圻被他这宠溺的笑容给苏到了。脸上一红,承受不住这个笑容的暴击,转头鸵鸟似地把脸埋进塞恩少将的胸口。
 
塞恩少将当他孩子脾气,又轻笑出声,然后一用力,把卫圻抱了起来。卫圻一惊,非常自然地环住了塞恩少将的脖子。
 
“你该去休息了。”塞恩少将对卫圻说完,又转头看着查理吩咐道,“热杯牛奶上来。”
 
“是。”查理老管家对塞恩少将和卫圻的关系进步乐见其成,笑得成了一朵万年菊。
 
塞恩少将抱着卫圻上了楼,很快没影了。
 
被遗忘在楼下的商羊:“……”fff。
 
梼杌似乎感觉到了商羊的怨气,凑过来伸出舌头,把商羊从头到尾舔了一遍。
 
商羊看了梼杌一眼,然后翻了个面,让傻大猫继续伺候。
 
遗憾的是,塞恩少将这晚并没有跟卫圻同床。
 
不过卫圻一早起来就看到了塞恩少将——一身戎装。
 
塞恩少将身着星舰指挥官的黑色制服,手上还戴着白色手套。星舰军的制服都是特质的,因为要方便作战,它非常贴身,但是延展性也相当好。这样的制服会诚实地暴露出穿着的人的身材。
 
塞恩少将站得笔直,手臂的肌肉在薄薄的制服下起伏着漂亮的弧线,被制服黑色的面料一衬,变成金属一般的质感。充满了力量和锋芒,冷峻肃杀,很具侵略性。
 
卫圻还迷糊的眼睛被这一震,彻底清醒了。他翻身坐起,又打量了塞恩少将一眼,明白过来:“你要走了?”
 
塞恩少将露出一个笑容,在床边坐下,拿过卫圻的衣裳放在床边,说道:“下午才走。”
 
卫圻有些怅然:“这么快啊?”
 
塞恩少将轻笑出声,声音兜在喉咙里,低音炮一般透过皮肤传出,又把卫圻苏了一把。
 
卫圻觉得耳朵有些痒,但没敢去抓。
 
“舍不得我?”塞恩少将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擒住了卫圻的下巴,人也往卫圻这边凑近了些。
 
卫圻:“!!!”少将果然是在跟他调情吧!
 
why?!之前明明还是跟傻爸爸一样,怎么突然就变情人模式了?
 
当然,卫圻一点没觉得这个模式不好——太好了好吗!
 
卫圻激动地想哭——有几个人能被偶像调戏?
 
卫圻不自觉就露出了个傻笑,非常耿直地点头:“嗯,舍不得你。”
 
塞恩少将的眼神一暗,擒着卫圻下巴的手收紧了一些。然后他的拇指上扬,在卫圻的唇上擦过,用了点力气,分开了卫圻的唇,能看得到里边鲜红的嫩肉,还有一截舌尖,跟白色的手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画面非常色情,但塞恩少将什么也没做。
 
塞恩少将收回手,俯身在卫圻的额头亲了一下,说道:“起来吧,小懒虫。”
 
卫圻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但心里又止不住地高兴。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露出个傻笑,呆坐在床上没动。
 
塞恩少将无奈,只好亲手把人从床上挖出来,并给他穿上鞋子,带他洗漱。等卫圻收拾好后,才带着卫圻下了楼。
 
刚下楼,卫圻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别墅在靠近山顶的位置,从客厅看去的视野非常好,能把这面山几乎都收入眼底。此时,庄园的范围内集结了许多飞车,山脚的位置还有许多穿着军装的黑色方阵。
 
不过最打眼的,是庄园里散落的各种武装机甲,似乎正在分布岗位,很是热闹。
 
“那是达姆的自动化武装队。”塞恩少将拉着卫圻去吃早饭,一边给卫圻解释,“我这次出征的地方有些偏远,恐怕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在我离开之后,你最好不要离开庄园,这些武装队会保护你,好吗?”
 
卫圻不是傻子,自然懂得现在的形势。他点点头,吃下塞恩少将递给他的三明治,又问道:“那我可以跟你联系吗?”
 
“当然。”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塞恩少将,他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给卫圻取了烤好的面包,“你随时可以联络我,我也会联络你的。还有,你之前说想要学习向导的知识,我让罗蒙蒙给你找了老师,种植园那边向导也有一些,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卫圻边吃边点头,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老实说,在来到塞恩庄园之前,从没有人这样为他着想过。
 
塞恩少将已经吃过了早餐,所以并没有再用,而是“伺候”着卫圻,一边跟他嘱咐一些注意事项。
 
“玩的话,要注意安全,不要弄伤了自己。”
 
“这些兽族的小孩子虽然小,但是可比你皮厚,别跟他们满地滚。”
 
“查理安排的菜必须吃完,不准挑食。”
 
“运动也要适度,不能累坏了自己。”
 
“……”
 
卫圻听着塞恩少将的唠叨下饭,早餐吃完过后,卫圻嘴角的笑容就跟刻上去了一样,无法消失了。
 
塞恩少将见他傻笑,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常的唠叨。塞恩少将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然后拉起卫圻说道:“带你去看看达姆的队伍。”
 
两人出了门,就见梼杌趴在门边。卫圻见状,翻手就把商羊放了出来。商羊还在“啾咕”睡觉——昨天欺骗卢谦和的幻境,对它的消耗似乎非常大。
 
卫圻把商羊递给梼杌,梼杌只是凑过来蹭了蹭,就没有后续了。
 
卫圻疑惑,塞恩少将便说道:“收起来吧,今天人多眼杂,不要被看到了。”
 
卫圻这才明白,又把商羊收回了意识云,跟着塞恩少将到处转了一圈。
 
很快,就到了下午。
 
因为塞恩少将不让卫圻离开庄园,所以卫圻没有办法到星港送别,只能在庄园送塞恩少将上飞车。
 
站在车边,塞恩少将对卫圻笑了笑:“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周围都是亲卫队,并没有什么需要伪装的。
 
卫圻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塞恩少将,闷声道:“平安回来。”
 
说完,也不给塞恩少将反应的机会,立刻就松开并后退了一步,冲塞恩少将傻笑。
 
塞恩少将看着他,低头轻声笑了,最后他深深看了卫圻一眼,转身上车。梼杌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卫圻,也从另一边车门上了车。
 
车子升空,进入空中轨道,然后绝尘而去。
 
塞恩少将一直看着卫圻,卫圻在冲他挥手。然后很快,卫圻的身影就从视野中消失了。塞恩少将这才收回视线,然后打开了终端联络器,拨通了阿曼达的联络账号。
 
响了十来声后,一圈光晕环住塞恩少将的耳廓,表示通讯接通了。
 
“塞恩,有什么事吗?”阿曼达那边非常吵,还有炮火的声音。
 
塞恩少将似乎知道她那边的情况,并没有询问,而是带着笑意说道:“我出征了,你回来庄园坐镇。”
 
阿曼达那边又是响亮的一声爆炸,阿曼达的声音却相当气定神闲:“哈,我是保镖或者保姆吗?你自己要接受那个老东西的要——”
 
“阿曼达,卫圻昨天给我做了精神疏导。”塞恩少将打断阿曼达的话。
 
阿曼达那边果真一愣,声音迟疑:“你说什么?”
 
塞恩少将却没有再重复,只是笑道:“我现在感觉很好。”
 
话刚说完,就听到阿曼达那边几近咆哮的声音:“停火,别管那些混蛋,返航!我说返航,回圣星,马上!”
 
第28章:绿唧唧
 
阿曼达是在塞恩少将走后第三天抵达塞恩庄园的。
 
她回来的时候是上午,卫圻刚吃过早餐,正在草地上散步。
 
阿曼达的飞车从天而降,犹如一片花瓣落在了草地上。卫圻被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躲开,因为他旁边的查理告诉他,这是阿曼达的车。
 
阿曼达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裙装,一头长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非常简单的木簪插住。干脆利落,非常御姐。
 
“阿曼达小姐。”查理对阿曼达微微躬身,笑道,“欢迎回来。”
 
阿曼达也笑了,却是掠过查理,伸手勾住了卫圻的下巴。
 
卫圻:“……”姑娘,我心里有人了。
 
阿曼达红唇一勾,眼中精光乍现:“你的情况我已经问过蒙蒙了,塞恩让我回来保护你。”
 
卫圻眨眨眼,犹豫道:“谢、谢?”
 
阿曼达满意地笑了,捏了捏卫圻的下巴才抽回手指,说道:“你的那只小可爱,给我看看吧。”
 
卫圻:“……”小可爱啊……
 
卫圻知道阿曼达说的是什么,虽然商羊外表确实很可爱,但知道它真面目的卫圻表示拒绝这个标签。
 
但卫圻还是乖乖拿出了商羊。
 
商羊这两天已经恢复过来了,不过因为没有梼杌代步,它那小短腿的挪动速度还不如滚的快,所以这几天都窝在卫圻身边没怎么动。看上去就有些懒懒的。
 
但这份懒,在阿曼达眼里却是幼崽迟钝的“蠢萌”。
 
阿曼达眼睛一亮,礼尚往来,她将手往前一伸,递到卫圻的跟前。
 
卫圻一头雾水,然后下一秒,就看见阿曼达手腕上的那个红色手环忽然动了起来!
 
那个红色宽边手环看上去像是鳄鱼皮,颜色渐进有层次,非常漂亮。它原本就三指的宽度,但此时它忽然一晃,一道红色流光爬上阿曼达白皙的手腕。
 
手环消失,阿曼达的手臂上多了一只小臂长的火红色蜥蜴。
 
那蜥蜴漂亮极了。它的鳞甲如同鳄鱼,流光溢彩,一动起来就像是燃烧的火焰;它有一双明黄色的眼睛,像是两颗纯粹的黄宝石。
 
它昂着头,非常有气势。卫圻甚至觉得它看上去很贵气,如果蜥蜴有等级,卫圻想,它大概是女王级别的。
 
“它叫火妞,是我的伴生兽。”阿曼达的手又移到了商羊的跟前。
 
火妞顺着阿曼达的手臂往前爬了两步,然后抬起前爪,轻轻碰了一下商羊脑袋上的绒毛,又快速缩了回来。并且转身爬上了阿曼达的肩上,闭目养神,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装饰品一样。
 
商羊:“……”几个意思?
 
阿曼达笑了:“它很喜欢你的小东西,它叫羊羊是吗?”
 
“嗯。”卫圻点点头。看了看阿曼达手臂上的火妞——这还是卫圻第一次看到伴生兽。
 
虽然兽族的数量也不少,但他们其实并不太喜欢跟人类来往,反而更喜欢在自然环境居住;而且,因为万兽鏖战的缘故,或多或少,每个地方都有些“种族歧视”。
 
阿曼达看出了卫圻的好奇,但是并没有满足他。
 
阿曼达看向卫圻,说上了正题:“我听塞恩说,你给他做了精神疏导。”
 
卫圻眨眨眼,茫然。
 
查理眨眨眼,愕然:“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天呐——”
 
“好了,查理。去给我们拿把遮阳伞来吧。”阿曼达熟练地打发了查理。
 
查理魂不守舍地走了。
 
阿曼达又看卫圻,卫圻看着她,两秒后坦白道:“我,不知道我有给少将疏导过。”
 
阿曼达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果然啊。”
 
实际上,阿曼达在罗蒙蒙那里询问的事无巨细,又问了塞恩少将——反正她回程路上很闲。
 
但是见到卫圻这样“正常”的样子,她还是难免抱了些期待。
 
阿曼达叹完之后,又看向卫圻:“那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卫圻大概明白阿曼达问的是什么,毕竟他跟阿曼达可以交流的也就那么点。
 
而且就这些天的“痊愈进度”,卫圻早就跟商羊商量好了。反正塞恩少将不在,卫圻不需要努力演戏,于是就一直非常“稳定”。到今天,卫圻已经记起自己的情况,但是却“忘记”了一些向导常识和知识。
 
——反正他的病是最好的挡箭牌,怎么方便怎么来。
 
卫圻把自己的情况给阿曼达说了,并适时露出了苦恼和沮丧的表情。
 
阿曼达果然心软了,然后她说道:“那就抓紧学吧,放心,我会监督你的。”
 
卫圻:“……”
 
阿曼达:微笑。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卫圻过上了被阿曼达学霸统治的日子。
 
同时,阿曼达对“学渣”的定义,逐渐被卫圻丰满了。
 
一周后,卫圻趴在床上跟塞恩少将视讯。
 
塞恩少将那边将在明天抵达目的地,此时他正在星舰上的卧房里。塞恩少将的卧房比较宽敞——至少是卫圻上辈子见过的指挥官里最大的一个——但是并没有什么布置,看上去冷冰冰的,梼杌就蹲坐在他的脚边,露出了一个脑袋在视讯里。
 
卫圻的旁边放着商羊,商羊不想被塞狗粮,于是干脆闭眼装睡。
 
卫圻:“阿曼达好凶……”
 
塞恩少将笑了,实际上他每天都会收到阿曼达的汇报简讯。在阿曼达那边,也听到了不少她对卫圻的“敬佩”。也是这时候塞恩少将才知道,卫圻的学习居然是从“触触”开始的。
 
塞恩少将:“不怕,她不敢欺负你。”
 
卫圻:“……”智商上的碾压不算欺负么?
 
塞恩少将看他那副委屈模样,又笑了:“如果学累了,就休息两天,不急的。”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沉默了几秒,只是转开了话题:“你感觉还好吗?桃桃的耳朵都耷拉了。”
 
卫圻的话音刚落,梼杌那边的耳朵就“唰”地竖了起来。以示自己的威武雄壮。
 
塞恩少将的眼神软了下来,带着温柔的笑意:“没事,我带着药。只是昨天遭遇了一个陨石带,有些累。”
 
卫圻点点头,没有追问,又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通讯。
 
通讯挂断,卫圻往床上一扑,长长叹了口气。
 
商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春了啊?”
 
卫圻:“……羊羊,你变了。”
 
商羊没理他,迈着小短腿艰难地从被子上挪到了枕头上——那里有查理给它弄的一个窝。
 
商羊舒服窝好了,才又看向卫圻:“你真的要跟塞恩少将过一辈子?”
 
卫圻一愣,翻身盘腿坐起来:“突然这么严肃是干嘛?”
 
商羊:“这些事总得考虑。”
 
卫圻一想也是,耿直地点头了:“嗯。他……反正第一次见到的就是我,不至于会把我当做替身吧。”
 
商羊:“……”
 
卫圻:“干嘛?”
 
商羊:“你剧本成精的吗?”
 
卫圻:“……”
 
商羊:“如果你真的打算认真跟塞恩少将在一起,那你们现在的处境不妙。”
 
卫圻:“这不明摆着吗?我正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呢。”
 
商羊:“就你刚看完触触的速度?等你走,明天都变成昨天了。”
 
卫圻:“……”
 
商羊:“塞恩少将这次回来,病情大概又得加重。这个就不指望你了。但是你要知道,除了战力,要摆脱赫拉家的钳制,金钱也少不了。”
 
卫圻来了点兴趣:“难道塞恩庄园还缺钱?”
 
商羊顿时义愤填膺:“何止是缺!根本就是穷到家了!告诉你,塞恩家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庄园,庄园还是固定资产。”
 
卫圻:“呃,桃桃呢?”
 
商羊:“s机甲是国家的。”
 
卫圻:“哦。”
 
商羊:“塞恩家几乎已经形成自给自足的模式,赚得最多的是塞恩少将每次出征的补助资金和他以前存下的工资——他退居庄园后,工资也没了。现在塞恩庄园里的水果、灵植等产物还会悄悄销售来补贴家用,因为塞恩少将自己赚的钱,用来维修那个合金大楼就已经是勉强了。并且这么多年,赫拉家提供的药品不是白给的,以往会向塞恩家刮资源人才,但塞恩少将不干,就会时不时支付一笔资金——那笔资金就是他的出征补贴。我负责任地告诉你,塞恩少将的银行卡里,只有六位数。一个少将,塞恩家的少将,六位数!”
 
卫圻:“你上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商羊:“这几天太无聊,就入侵了查理的终端逛了一下。”
 
卫圻:“……”逛?
 
商羊:“总之,现在塞恩家就是徒有其表,里边都是空的。你看着办吧。”
 
卫圻眨眨眼:“我看着办?”
 
商羊:“不然谁去办?”
 
卫圻:“呃,可这个情况这么多年,塞恩少将——好吧,他精神不好。那阿曼达他们为什么不管管?阿曼达是塞恩少将的表姐吧。”
 
商羊:“但她不是塞恩家的主人。还有塞恩家的脸面之类的顾忌吧。”
 
卫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要脸了?”
 
商羊:“你有脸?”
 
卫圻:“羊羊羊,你这样出去是会被打的。”
 
商羊没理他,张喙打了个哈欠,说道:“反正,你明天自己看看吧。顺便给我弄个机器代步。”
 
商羊说完,就闭眼“啾咕”起来。没一会自动缩回了卫圻的意识云里。
 
卫圻却有些睡不着,认真思考起商羊说的话——的确,金钱和实力,他们现在都很缺。
 
而且,他真的被阿曼达每天的小考整怕了。
 
于是卫圻愉快地决定,明天去翻庄园的账目。
 
第29章:绿唧唧
 
关于卫圻要查账这件事,阿曼达跟查理自然有些意外。但卫圻只说是一时心血来潮,查理也没追问,很快把庄园的财务表调了出来。
 
卫圻在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报表的时候还是惊呆了——这一片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赤字啊。
 
商羊对卫圻的震惊感同身受:“我没夸张吧。”
 
卫圻无言以对,抬头看向查理老管家。
 
查理视线游移,脸皱成了一根老苦瓜,但很快振作起来,说道:“这个,是有点儿不太好看。不过夫人放心,没问题的!”
 
卫圻:“……”你这个没问题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卫圻默默扭回脑袋,继续看账。
 
账目记录都井井有条、收支一目了然——支出巨头就是塞恩少将的训练室,那是塞恩少将每次发病严重的时候,把自己关起来避免伤到别人的地方。
 
从其余的收支来看,庄园基本已经实现了自产自销。不过因为庄园很大,田地、果园、灵植园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庄园内部自然消耗不完这些东西,所以多余的都会卖掉。
 
不过。
 
“怎么卖这么便宜?”卫圻指着账目里水果的售价问道。
 
虽然如今帝国已经开辟星域疆土,粮食充足,不再是那个全民食用营养素的时代。但是即使如此,圣星的物产资源也并不丰富,有相当大种类的植物,依旧需要种植师亲力亲为培养。
 
因此,优质的新鲜果蔬依旧稀少且珍贵。
 
卫圻对灵植不了解,也不太关注;但是对果蔬他却是了解的,他可以负责任地说,庄园里的水果品相,绝对够得上高级餐厅的特供级别——连樱桃都是论个卖的那种。
 
但是手头的账目里,庄园的所有作物都是论斤卖,价格还相当亲民。
 
这绝对亏大发了!
 
面对卫圻的提问,查理管家面色纠结,言辞含糊道:“因为都是偷偷卖的。也是有很多、呃,多方面的考量——”
 
卫圻打断他道:“所以,为什么要偷偷卖?”
 
查理管家一脸愕然,随即理所应当道:“这可是塞恩庄园,怎么能明着去当贩货商人?”
 
卫圻:“……”所以还是要脸的问题吗?
 
“这还是其次。”阿曼达对查理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转头对卫圻说道,“塞恩家原本就有经营灵药店,不过帝国成立后就没有继续经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圻想了想:“塞恩家家主的病。”
 
阿曼达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利益。最初的仙草峰灵药店,一年的收益足够买下一个小海岛。但是当安伯爵和元祖大人失去消息后,国家就开始不安定起来。动乱时候,灵药的价值有多大,你应该知道。在帝国即将建立的那段战乱时期,塞恩家的疯症也出现了。紧接着,仙草峰的店面总是会被找事,然后塞恩庄园里的种植师开始消失。最终,仙草峰开不下去了,当初安伯爵的五个亲传弟子,如今只剩下罗蒙蒙这么一条根。”
 
怀璧其罪。
 
卫圻皱起了眉头。
 
阿曼达继续说道:“后来,塞恩家的疯症广为人知。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跟塞恩家疏远。赫拉家成了塞恩家的代言人,以及代理人。我们的手脚被限制住了,就算不考虑罗蒙蒙等人的安全,我们的灵药也无法绕过赫拉家的视线卖出去。现在赫拉家的野心越来越大,困着塞恩家的笼子也越来越小。就连这些果蔬的贩卖,还是赫拉家当看个笑话一样放过了我们。”
 
因为有塞恩少将的药方在手,赫拉家有恃无恐。
 
阿曼达叹了口气,总结道:“如今,我们自己也不想让民众知道庄园的情况。虽然那样很容易获得民众的同情,但是也会同样消耗塞恩家在民众心中的威信。这对目前的塞恩家来说是饮鸩止渴,绝对不可取的办法。”
 
卫圻听完,若有所思。
 
这些话,阿曼达是给卫圻说明情况,也是在变相地劝卫圻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但是很遗憾。
 
卫圻想了一会,抬头认真地看了阿曼达跟查理一眼,说道:“我一直觉得有句话挺有道理的——这世上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阿曼达:“……”
 
查理:“……”
 
商羊:“你想干嘛?”
 
卫圻笑了起来:“民众的信任、尊崇、敬畏,这些东西不会永远存在,也不会永远消失。所以与其担心这个,我倒是觉得,塞恩家现在最需要的,是钱、很多的钱。”
 
查理跟阿曼达都没插话,静静听卫圻说下去。
 
卫圻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赫拉那个老王八蛋其实很自负,也很多疑。与其偷偷来被他发现,不如就光明正大地来。更何况现在还有我呢,我是个傻子,全帝国的人都知道,现在少将不在家,我就是主人。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别人看到的也只是我的刁蛮任性,不是吗?”
 
阿曼达挑眉:“老王八蛋?”
 
卫圻:“那,老匹夫?”
 
阿曼达笑了起来,像一只漂亮的九尾狐狸:“如果不是有蒙蒙的检查作证,我会认为你之前都是在装傻。”
 
卫圻:“……”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阿曼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这会把你推到人前,你知道你将可能会遭遇什么吗?”
 
卫圻点头:“我知道。”
 
任性的傻夫人在塞恩家作威作福,外界能说出什么好听话来。
 
查理管家老泪纵横,嚎啕道:“夫人,您太贤惠了!”
 
卫圻:“……”并不想接受这个夸奖,谢谢。
 
阿曼达用手撑着脑袋,问道:“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卫圻点头:“我看了一下庄园。这里原本就是两个庄园合并的,中间那扇大门也一直没拆,种植的田地基本都在安伯爵那边的园子里。所以我想,为什么不直接开放那一边?园子里几乎每天都有成熟的果蔬,让人们自己来挑选,让庄园里的人帮忙采摘,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来的。至于安全方面,达姆不是弄了个武装队过来吗?这边有留着的亲卫队就足够了,武装队可以去维护秩序。”
 
卫圻:“对外就说我想玩过家家。只涉及果蔬买卖,不涉及灵药。就算那个老匹夫看出了什么,也不会特意来插手的。”
 
阿曼达跟查理都是眼中一亮。阿曼达更是直接捧着卫圻的脸亲了一口。
 
阿曼达:“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快些好起来吧。”
 
卫圻身为一只天生弯,对阿曼达的献吻相当麻木。但对于阿曼达的期待,卫圻诚惶诚恐。
 
卫圻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决定给自己先铺好后路:“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我记起了几乎所有的事。但……我还是这么笨,是因为那些手术,还是我真的太笨了?我、我真的能成为向导,治好少将吗?”
 
商羊:“……”别怀疑,你就是真的笨。
 
阿曼达这些天都在监督卫圻,对卫圻的话深有感触。即使每次都被卫圻的答卷气个半死,但这会阿曼达还是有些心疼,不由安慰道:“没关系,勤能补拙,咱们以后多做些卷子,一定会学会的。”
 
卫圻:“……”
 
商羊:“哈哈哈哈哈!”
 
卫圻:“……”
 
卫圻:“查理,能给我买一个触触早教机吗?”
 
查理点头:“当然可以,您想要哪一款呢?”
 
卫圻:“粉红色的触触,有波点花纹的那个。”
 
“好的,夫人。”查理立马下单。
 
阿曼达问道:“你买那个干什么?”
 
卫圻已经看完了触触动画片,现在接触的是初级向导知识了。
 
卫圻一笑:“给羊羊啊。”
 
商羊:“……你给我等等。”
 
卫圻:“羊羊不能被别人看到,但是我不想一直关着它。所以想买个早教机,那本来就是给向导训练精神力的,也有精神体的舱室。我想把羊羊放进去,这样羊羊就可以陪在我身边了。”
 
商羊:“……我不会进去的。绝!不!”
 
然而无论商羊怎么挣扎,快递在半个小时后就送货上门了。
 
触触早教机,适用于0至5岁向导、哨兵,有语音陪聊功能,内置精神体舱室,可同时训练精神体对机械的控制能力。
 
作为一款婴幼儿向的产品,可爱的外观是必要的。
 
早教机跟商羊差不多大,也是滚圆滚圆的,不过它的造型是一只带轮子和悬浮装置的章鱼。章鱼的腿非常短,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舞动起来很灵活;章鱼的眼睛做成了一个护目镜样式的屏幕,上面会显示图案、文字,寓教于乐;早教机除了粉红色的波点外漆,在脑门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鹅黄色蝴蝶结。
 
卫圻抱着早教机转圈:“好可爱~羊羊快来试试~”
 
商羊还没开口拒绝,就被卫圻直接暴力从意识云拖出,塞进了早教机。走你!
 
商羊怒了,去他的人设,去他的伪装,它破口大骂:“卫圻,你这个——”
 
商羊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颤抖道:“这、这个萝莉音是怎么回事?”
 
卫圻歪头一笑,天真无辜:“羊羊本来就是这个声音吖~”
 
商羊:“……我打死你!”
 
然后卫圻和商羊就在房间里,快乐地玩起了“你追我赶,追到你我就打死你”的游戏。
 
第30章:绿唧唧
 
塞恩庄园要对外开放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帝国的媒体都沸腾了。
 
塞恩家,战神之家。即使有多年的疯症历史,让人们敬而远之。但它始终是人们心中被神化的一块。
 
塞恩庄园就是个秘密花园,有不少文学作品都是以它为主题的。帝国人民一直以为它永远会保持神秘性。可没想到竟然能在有生之年听到它对外开放的消息。
 
一时间,几乎所有地方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人们都急切地想要知道具体的消息。
 
阿曼达也是个猴精。深谙“欲擒故纵”的真谛。
 
在消息放出后第三天,阿曼达才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公布了塞恩庄园开放的具体事宜。
 
这些都是阿曼达跟卫圻和查理商量过后得出的方案——庄园只开放园林区域,开放范围内设有三处公共休息处,并没什么娱乐、观赏设置。宗旨只有一个,来选了果蔬,您就可以付账离开了——当然你要干坐到闭园也可以,庄园还提供新鲜果蔬汁,一杯只要一百星元哦。
 
果蔬也禁止客人自己采摘,而是利用起了庄园的人手。大家本来就是干这活的,都不用培训,统一了围裙和胸章,看上去十分正规。
 
除此之外,阿曼达还秉承“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庄园每周就只开放三天,并且每天接待的客人也限制了人数,营业时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过时不止赶人,还将以“私闯民宅”的名义扣留和罚款,并将永远列入庄园的黑名单。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谁稀罕你们那点儿臭钱”的清高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是别人,民众客户绝对不买账。可它是塞恩庄园。于是帝国人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都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特别是一些贵族,虽然没有跟塞恩家多亲近,但是塞恩家开了庄园,他们不可能不来捧场。
 
一时间万人空巷,人人趋之若鹜,庄园的准入名额更是一票难求。
 
阿曼达趁热打铁,应人民“强烈”的愿望,开放了预订系统,将未来三周的准入名额都一售而空。
 
卫圻早就窥得商机,从阿曼达那里先拿了几个名额,摩拳擦掌,准备做一只大黄牛。
 
不过阿曼达跟查理却不让卫圻上网——关于开放庄园的原因,阿曼达绝口不提,任由外界猜测。但是却无法对赫拉家的试探沉默。
 
卫圻其实都猜得到,就麦克那个心胸狭隘的老王八蛋,一定会给他整幺蛾子,在星网上放他的黑料——就像新婚的时候,他和塞恩少将出丑的“谣言”一样。
 
果然。
 
卫圻让商羊黑了管家的“家长系统”,解锁了自己的id。此时卫圻正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翻着星网上的新闻。
 
星网上可热闹了,几乎每个网站都在讨论塞恩庄园开放的事。开放的过程什么的讨论够了,于是开放的原因就成了热门。什么《百年庄园沦为亵玩地,原是蓝颜祸水!》、《塞恩少将情痴傻夫人,自毁家业,只为博蓝颜一笑。》、《丈夫在外出征,妻子却拆后墙!》……
 
各家媒体争相报道,百花争艳,不一而足。
 
卫圻不屑:“幼稚!”
 
接着卫圻就注册了一个账号,披马上阵,大杀四方。
 
少将好腰力:你们懂个牙签!少将对安家少爷是真爱!
 
少将好腰力:祸水怎么了?人家至少是蓝颜,你那顶多叫嘴脸!
 
少将好腰力:拆墙算什么,人家有钱拆着玩。你作业写了吗、工资涨了吗、车买了吗、房贷还完了吗?都没有还bb个卤蛋!
 
卫圻用了五分钟,怼了全世界。接着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卫圻直接甩出大招。
 
少将好腰力:别的不说,名额抢到了吗?我抢到了哦,七个下周的名额~价高者得,上不封顶,要不要~[图片][图片]
 
于是原本炮轰卫圻的网友们,瞬间被转移了火力,都奔着卫圻手里的名额去了。
 
卫圻最后七个名额都卖出了十倍价,卫圻终端账户的余额瞬间赶上了上辈子的十年存款——还多了十块钱。
 
卫圻十分感慨,结果还没感慨出个所以然,就见钱在他的终端账户打了个转,然后下一秒就被扣了。
 
卫圻大惊:“羊羊!有人黑我终端!”
 
一旁蹲在枕头窝里的触触羊闻言,抬头看了卫圻一眼,萝莉音相当淡定:“哦,我划走了。”
 
卫圻惊怒:“凭什么!你划哪儿去了?你一个精神体哪儿来的id?”
 
商羊淡定道:“我盗用了管家的id。划去交高等向导星网硕士班的学费了。”
 
卫圻一愣:“硕士?”
 
商羊的果绿色屏幕上出现一个“^_^”,然后说道:“马上就毕业了。”
 
卫圻有些酸:“就算你成学霸了,你也不能替我治好少将啊。”
 
商羊看着卫圻,果绿色屏幕的光幽幽的。
 
卫圻被看得发毛:“……干嘛?”
 
商羊叹了口气:“触触第一季第一集 :主体和精神体共享意识云,意识云是主体潜意识的投影,精神体跟随主体成长,共享知识和记忆。所以你的笔记都记了些什么?”
 
卫圻眨眨眼,第一集 触触讲的难道不是小章鱼搭积木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
 
卫圻惊喜道:“所以,如果你学会了,那我就自动会了?”
 
商羊:“理论上是这样,但事实来看……呵呵。”
 
卫圻:“……”
 
商羊:“不过,没有被你拉低智商,或许我该庆幸了?”
 
卫圻:“……”
 
卫圻默默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粉色荧光笔,抽了笔帽往触触羊脑袋上比划。
 
触触羊顿时一蹦而起,滚到大床另一边说道:“别动!好了,虽然我学会了你还是不会,但是会在潜意识里提高你的领悟力。所以你现在不需要死磕理论知识,快些开始实践就行了。把笔收回去!”
 
卫圻收回荧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说道:“实践?找人治疗?”
 
商羊:“你连精神触丝都凝聚不出来一根,打算用什么治疗别人?”
 
卫圻一拳砸掌,恍然道:“所以我应该凝聚精神触丝!”
 
卫圻说做就做,第一件事,打开终端,登陆论坛,发帖《向导第一次怎么凝聚出精神触丝的?在线等,急!》
 
商羊:“……”真的,它觉得塞恩少将这辈子可能都好不了了。
 
卫圻的这个帖子就跟问“第一次接吻什么感觉”一样,百人百答案,自然得不到什么解答。
 
但是卫圻刷论坛刷得挺欢的。
 
卫圻一直刷到晚上,塞恩少将的视讯请求过来的时候,他才停下来。
 
塞恩少将看上去有些累,依旧是问卫圻一些平常的话题——看来他还不知道星网上的事,或者说知道了,但是也故意瞒着卫圻。
 
卫圻自然也装不知道,伸手捞过枕头窝里的触触羊跟梼杌打招呼。
 
梼杌很喜欢商羊的新造型,每次看到触触羊出现,它就会自动变成一只豹球,羞涩地用正太音夸商羊:“羊羊,我有些想你了呢!”
 
卫圻觉得梼杌很可爱,但是商羊却觉得它就是个傻豹球。对人家爱答不理的。
 
卫圻又逗了会梼杌,跟塞恩少将分享了一下庄园开放的事情,然后就道了晚安。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卫圻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登陆论坛,看看昨天自己的帖子有没有新的答案。
 
然而才一登陆上去,昨天还铺天盖地的关于庄园开放的新闻,已经被另一个新闻压了下去——塞恩少将的出征队伍,在红土星遭遇虫族埋伏袭击,已经跟红土星失去联系了。
 
卫圻一个激灵清醒了,然后立刻找了官媒的报道来看。
 
官媒的报道是早上六点就发出的。帝国军部接到队伍遇袭的消息,是凌晨两点。然后一个小时后,就失联了。
 
袭击的虫族具体是什么等级,官媒没有说。但是星网上大部分说是一群兵虫,以及一只王虫。
 
虫族是傀儡虫的分化,它们被划分为五个等级——虫种、工虫、兵虫、王虫、母虫。
 
和傀儡虫一样,它们是由虫种“组合”而成的。母虫和虫种都是虫族延续的根源,而负责战斗的其他三种里,王虫是最高等。
 
王虫是有智慧的,它们直接接受母虫指示,负责指挥战斗。它们不仅身体本身优势大,战斗力也相当强悍,还有跳跃空间的能力。虽然有跳跃的距离限制,但也足够打一个出其不意。
 
塞恩少将这次的队伍里,基本都是新出来的学生兵。本来任务说的虫族袭击,只是一些工虫骚扰。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虫族埋伏。
 
卫圻关掉星网,拨了塞恩少将的通讯。毫无意外的没有接通。
 
卫圻面沉如水——这次袭击,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的?
 
商羊已经快速搜集了星网上的信息,然后给卫圻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偷瞄了一眼军部的信道,袭击的虫族只有三十多只兵虫,没有王虫。但是军部没有下达支援命令,所以我想,应该是有人故意作怪。”
 
卫圻一拳砸在床上:“那个老王八蛋!”
 
第31章:绿唧唧
 
卫圻愤怒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事儿跟麦克脱不了干系,但他应该只是想要给塞恩少将一个教训——因为少将出征之前的“忤逆”,以及他们开放庄园这事儿,或多或少都让麦克觉得他们是在挑战他。
 
但即使塞恩少将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病情恐怕也不容乐观。
 
“啧,算了。”卫圻掀开被子下床,径直去洗漱。
 
商羊钻进触触里,一路跟着卫圻到了盥洗室:“算了?你不担心他?”
 
卫圻正张嘴刷牙,闻言含糊道:“除了干着急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去实践实践凝聚精神触丝。”
 
触触羊被卫圻的“懂事”震惊了,这跟它认识的那个混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卫圻不知道商羊在想什么,他麻溜洗漱完后,就换好衣服下楼了。
 
查理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见他下来,微笑着打招呼。
 
一切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平静。
 
卫圻明白了——大概没人会跟他说塞恩少将的事。
 
于是卫圻自己也假装不知道,每天该干嘛干嘛。在课余时间,还会跑去开放园区看看账。
 
不得不说,这园区一开放,庄园的收益蹭蹭往上涨。一来是庄园的“名人效应”;二来就是庄园本身的产品质量也相当好,价格还便宜。
 
第一批客人进来后,当时就有人星网直播,那果蔬的质量和价格,看得人分外眼红;到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了庄园的灵植,不过阿曼达不松口,这块“肥肉”也只能被那些人惦记着,吃不到嘴里。
 
不过卫圻是不敢走进园区去看的。因为他知道麦克还盯着庄园,一旦离开了别墅范围,卫圻都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有塞恩少将在身边,卫圻装傻子还装挺起劲;可现在塞恩少将情况不明,卫圻也没那个闲心了。每次看完账就回去,一个人憋那里凝聚精神触丝。
 
然而卫圻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领悟能力。
 
卫圻努力了一下午,额头布满薄汗,整个人瘫在地毯上,扭头看旁边的触触羊:“羊羊,不然你再去考个博士?”
 
商羊冷漠道:“国家科学院的首席都拉不高你的智商平均值。”
 
卫圻伤心了,在地上打着滚嗷嗷道:“笨有错吗?笨又不是我想要的,你凭什么歧视我!呜呜呜呜……”
 
商羊被他吵得脑仁疼,但又记起曾经在卫圻的意识云里那惊鸿一瞥,那种磅礴的精神力不是作假。
 
商羊想了想,说道:“也许,你不是学习型,而是行动派?”
 
卫圻没明白:“什么意思?”
 
商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与其学,不如直接做。”
 
卫圻:“……”
 
商羊:“没骂你。实话而已。比如人在绝境中总会爆发出无限潜力,你试试?”
 
卫圻:“你觉得在这个庄园里,我要怎么去‘绝境’?”
 
商羊:“很多啊。比如:躺浴缸里溺一下、栓脖子吊一下、从楼顶跳一下……之类的。”
 
卫圻大哭:“你是有多恨我!”
 
卫圻最终也没有自虐,不过他换了个方式——想象力。
 
卫圻自我催眠的能力相当强悍,晚上灯一关、窗帘一拉,他就能让自己相信自己真的在荒无人烟的边际星球,周围都是凶兽虫族,下一秒就能吃了他。
 
一开始有些不顺利,因为卫圻总是忍不住去开灯。不过有一次商羊接管了身体控制权,让卫圻在自我催眠里瘫了半小时后,卫圻成功了——他能让意识云的云雾跟随他的心意动起来了。
 
这也算是个进步啊。
 
不过自此之后,卫圻就迷上了一个游戏——每天在意识云里给商羊换新家。
 
卫圻高兴道:“羊羊,我给你弄了个太阳花的窝~”
 
商羊表示一点都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儿想咬人。老实说,能把意识云当橡皮泥一样玩的向导,商羊觉得卫圻绝对是独一份。
 
意识云不是不能变换,实际上它跟随主体的精神状态,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如果主体遭逢巨变,意识云的世界也会天翻地覆——如同塞恩少将。
 
但是如上,意识云跟主体的精神状态是有联系的,所以如果主体主动、频繁地更改意识云世界,往往会造成自己的精神力紊乱,甚至影响到大脑。
 
如果别人跟卫圻一样这么玩,估计早给自己玩疯了。
 
某种意义来说,卫圻真的不愧是s级的向导。
 
再之后,无论商羊怎么用小手段,卫圻也没再爆发过。不过每天捏的窝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了,距离塞恩少将出征已经一个多月了。距离塞恩少将失联也有半个月了。
 
星网上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但是没有一个是官方确认的。不过管家跟阿曼达的情绪却稳定了下来。于是卫圻知道,塞恩少将大概是没大问题了。
 
又过了几天,管家突然告诉卫圻,塞恩少将要回来了。
 
这件事卫圻并没有在星网上看到消息,所以当时听到还是很惊讶的。但是很快卫圻就有了不好的感觉——塞恩少将的队伍这样“悄无声息”地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败仗,那么就是塞恩少将的状态不好。
 
卫圻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三天后,塞恩少将在亲卫队的护送下回来了。
 
回来的前一天,星网上才有了塞恩少将的消息。不过消息的内容却让卫圻非常恼火——这次失联,被推到了塞恩少将的头上。跟队的那些毕业生中,有人出来指证塞恩少将疯症发作,导致整支队伍陷入了危险之中。甚至还有一个学生为了阻止塞恩少将,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
 
卫圻不信这些消息,但是当他看到塞恩少将的时候,却心里咯噔了一下。
 
塞恩少将依旧坐着亲卫队的车回来的,车子直接开到了那幢合金的“训练楼”跟前。卫圻正巧在外面带着商羊散步休息,于是就跟着跑过去了。到了楼前,卫圻刚好看到塞恩少将从车上下来。
 
如今圣星已经入夏,但是塞恩少将却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还有一个大大的兜帽,严丝合缝地将塞恩少将包裹了起来。
 
他周围都没有亲卫队员,车子也是自动驾驶。如果不是他身边跟着一只大黑豹,卫圻几乎也不敢认。
 
“少将?”卫圻走到车子跟前就停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塞恩少将周围的温度冷得吓人。
 
塞恩少将的脑袋动了一下,他的脸都被兜帽挡住,但是转头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小半张脸。
 
卫圻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哪是人脸,分明是一颗兽头!
 
卫圻说不出那是什么种类的凶兽,但是那冰冷的兽瞳在阴影中散着微光,连视线都如同有了实质。卫圻与他视线对视,恍如被一支冰箭穿胸而过,钉在原地。
 
“卫圻,回来!”这时,阿曼达从远处跑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塞恩少将的模样,顿时如临大敌地冲卫圻喊道。
 
卫圻回头一看,正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倏然被什么卷住,然后猛地往后一扯。明亮炙热的阳光消失,眼前倏然一黑,然后砰——的一声,卫圻被重重摔在地上。
 
脊柱撞到冰冷坚硬的地面,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撕裂一样,呼吸都被遏制,直疼得卫圻动弹不得。
 
啪嗒。
 
灯被打开,刺眼的白照亮了房间。卫圻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只足有他脑袋大的巨大兽爪。看上去像是猫科的爪子,弯勾的锋利指甲伸得长长的,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就在爪子后面的角落,黑豹叼着触触羊,爪子暴躁地抓着触触羊的身体,似乎想要撕开触触羊的壳,抓出里边的精神体来。
 
卫圻喘息着,慢慢转动身体,防门大开地平躺着,看着压着他的这只巨大凶兽。
 
因为傀儡虫基因的缘故,所有的物种都像是被糅合过后又分开的面团,分不清具体的界限,人们只能从最大的特征来叫。
 
那么,卫圻眼前的这只,应该算是虎。
 
这是一只漂亮的黑虎,他的皮毛颜色很纯粹,但是却伤痕累累。他的头上有角,有长长的剑齿,那双明黄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样亮。
 
卫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应该害怕的,但是事实上他并不觉得害怕。因为他相信,这不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他不会伤害他。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伸出了手。
 
巨兽的眼睛一眯,脑袋往一边偏了一下,牙齿龇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卫圻的喉咙。
 
“蓝瑟。”卫圻的手停顿了一下,叫了塞恩少将的名字。
 
巨兽的动作顿了顿,喉咙发出低低的咆哮声,似乎在哀鸣,又似乎在不耐地咆哮。
 
“嘘……蓝瑟,安静,我是卫圻。”
 
卫圻的手没有停,依旧朝着巨兽的头伸去。巨兽似乎非常暴躁,几次都举起了爪子,但是最后也没有挥下去。
 
卫圻的手终于轻轻放在了巨兽的颊边,手下的皮毛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柔软,有些硬,但是很服帖。
 
巨兽的喉咙里又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呼吸也紊乱起来,几次想要甩开卫圻的手,但又忍住了。
 
卫圻趁热打铁,他慢慢爬起来,跪在地上抱住了巨兽的脑袋,抵着巨兽的额头轻声喊着塞恩少将的名字。
 
巨兽的情绪很不稳定,但是在卫圻坚持不懈的呼唤下,他似乎终于认同了卫圻的存在,他低头嗅了嗅卫圻的味道,然后忽然一爪子将卫圻按倒在地!
 
第32章:绿唧唧
 
卫圻毫无防备,上身扭趴在了地上,两腿一条还是跪着的,这样一折,差点没让卫圻哭出来。
 
“蓝瑟!”卫圻大喊了一声,企图唤醒塞恩少将。
 
然而他的喊声换来的却是巨兽骤然凑近的呼吸。
 
巨兽呼出的潮热气息喷在卫圻的后颈,卫圻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一抖,耳廓和脖颈泛出了深浅不一的红,快速蔓延,染出一片迤逦色彩。
 
巨兽突然兴奋起来,他的爪子更加用力地按在卫圻的背上,在那巨大的兽爪衬托下,卫圻的身体显得单薄且脆弱,徒增人的施虐欲。
 
巨兽的脑袋微微下移,伸出舌头舔着卫圻的肩背。他的口水打湿了卫圻的衣裳,薄软的布料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奶白的肤色。像是一块新鲜出炉的点心。
 
巨兽的眼瞳一收,爪子倏然一动。撕裂布料的同时,也划破了卫圻的皮肤。
 
鲜血如泉涌出,艳丽的红色像是滴落宣纸的彩墨,转眼氤氲开了一片瑰丽的诱人画面。
 
“啊!”卫圻疼得大叫,他能感觉到巨兽的利爪还按在他的皮肉之中,冰冷的、坚硬的,能把他生吞活剥的。
 
那一瞬,卫圻的脑袋里涌上的依旧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去他的怀柔政策!去他的安抚唤醒!来啊,正面肛啊!
 
“商羊!”卫圻大吼一声,怒气滔滔。
 
巨兽察觉到了卫圻的意图,也跟着咆哮了一声。
 
在同一瞬间,远处的黑豹和触触羊同时动了起来,一白一黑两缕青烟从它们寄存的实体中冒出,宛如黑白的火焰在空中燃烧。
 
卫圻上辈子没有精神体,自然不知道要怎么控制精神体。但是打架是人的一种本能。
 
愤怒的情绪和打斗的意图,化作了命令,从意识云灌输到了商羊的脑袋里。商羊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充盈,力量源源不断。但是这种力量却是无序的、狂乱的。
 
“啊——”商羊发出一声尖叫,卫圻倏然变成了禽鸟的尖啼。
 
白色的“火焰”暴涨,在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卫圻只看得出那巨大的双翼;但是很快,那身形的轮廓越发模糊起来,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白雾。
 
与此同时,梼杌感受到了威胁,黑色的火焰也跟着膨胀,它看上去比商羊更不稳定,模糊只知道是个四肢着地的东西。
 
两团形状不定的雾气在空中对吼冲撞,狂暴的精神力像是暴风一样肆虐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卫圻趴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觉得脑袋快要爆掉了。庞大的、不属于他的信息生灌进了他的大脑,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清晰的影子,然后快速消失。
 
卫圻被迫看着这些、被迫接受着这些,好多陌生的画面,根本没有见过的人,不属于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
 
“啊——”卫圻终于惨叫出声。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体从他的身体中散出,就像是在烟尘中打开了一个风洞,房间里狂乱的精神力被冲得烟消云散。
 
两只精神体首当其冲,接着跟它们意识云相连的卫圻和塞恩少将也都受到牵连。
 
两败俱伤。
 
卫圻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剥离了身体,正在一片信息乱流中飘荡。刚才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变得模糊,化作拼凑不起的碎片,最后碎成了他意识云里的云烟迷雾。
 
他茫然地看着意识云里的一切,但也感觉得到身体的处境。
 
卫圻看到巨兽一阵痛苦咆哮之后,突然叼起他和角落的黑豹扔出了合金房间;他又看到了刺目的阳光;他倒在草地上,草叶扎进了伤口,很疼,但是疼痛感很快被掐断——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还看到了匆匆围上来的管家和阿曼达,看到了他们满脸的焦急和慌乱……
 
卫圻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
 
卫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但又似乎不是梦。
 
卫圻站在自己的意识云里世界中,周围的雾气翻滚涌动,之前见过的那些碎片又在雾气中若影若现。然后他看到雾气因此变得混沌,像是裹了沙的水,在被人不停地搅动,然后沙和水的界限逐渐分明。
 
那些混沌的、沉重的东西慢慢坠落,那些虚妄的、漂浮的东西慢慢升空。
 
犹如盘古劈开了天地,一线光从中间诞生,照在了卫圻的身上。
 
眨眼,里世界已然改头换面。
 
卫圻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阳光从不知什么地方照射下来,抬头看去,头顶不过五米的地方翻滚着白雾如云卷云舒。这云海铺满了整片天空,但是却没有遮住阳光,好像它们的存在只是幻影一样般。
 
卫圻转身,身后出现了一块圆形的泥土空地,圆心的位置有一颗嫩芽冒出了头,在阳光中看上去剔透如珠玉。
 
卫圻觉得它相当眼熟——他死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么一颗嫩芽落入了他的胸口。
 
可那颗嫩芽不是商羊吗?那这又是什么?
 
卫圻正想着商羊,脚边就倏然一暖,一团黄色毛绒球滚到了他的脚边。商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呼吸稳定,像是睡着了,难得地没有打呼噜。
 
商羊的毛有些炸,身上还有不少血迹。血把绒毛打湿成一缕一缕,看上去十分狼狈。
 
卫圻伸手抱起了商羊,手指抚过商羊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所过之处,血迹和伤痕全部烟消云散,恢复了商羊原本的模样。
 
“啾咕~咕啾~”商羊蹬了蹬小爪子,安心地打起了呼噜。
 
卫圻轻笑了一声,把商羊放到草地上。他刚弯腰放好了商羊,一直起身体,却看到原主十来步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孩。
 
小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小礼服,手里拿着一朵白菊,静静地站在那里。
 
卫圻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塞恩少将。
 
卫圻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之前商羊跟梼杌精神对冲的时候,双方精神力的残影。
 
小塞恩很悲伤,但是他咬着嘴唇,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他的视线落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捏着白菊的手非常紧,像是在捏着他的小宝剑。
 
卫圻试图走过去,但是他没走一步,小塞恩的身影就会离他远一步。于是卫圻停了下来,他明白落这只是塞恩少将记忆的投影残留,于是他只是看着。
 
小塞恩站了很久,他即使拼命忍耐了,但最后还是有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他也不去擦,就那么咬着嘴唇静静地流泪。然后他的身影随之变淡、消失。
 
至始至终,小塞恩也没有放下手里的白菊。
 
卫圻隐隐猜到,这可能是塞恩少将的父母的葬礼。
 
卫圻觉得心里非常难受,就像是他成了小塞恩,心里的难过不能说出来,只能闷在心里腐烂、化脓,成一个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
 
卫圻抓住胸口的衣裳,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
 
卫圻慢慢蹲了下去,只看到两颗水滴落入眼前的草地上。卫圻后知后觉地抹了下脸,才发觉自己是哭了。
 
可是为什么?
 
滴答、滴答、哗啦啦——
 
云雾翻滚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每一滴雨都承载着碎裂的画面。那些又是属于谁的记忆?
 
卫圻的身体被淋湿,只感觉落在身上的雨滴一会冷一会烫,一会如棉纱轻抚,一会如刀刃割扯。这个世界没有庇护所,卫圻无处可藏。
 
最后,卫圻抱着商羊蜷缩在那颗嫩芽的土坑边,感受着这瓢泼大雨中陌生的情绪。
 
后来,卫圻昏昏沉沉,意识慢慢从里世界剥离,清醒过来。
 
卫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周围什么人也没有,纱窗拉着,漏出了斑驳的阳光,还听得到窗外的鸟鸣。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草地、有商羊、有一颗嫩芽,还有小小的塞恩少将,还有……还有什么?
 
卫圻皱着眉努力回想,却发现越是回想,头脑越是空白。
 
就在这时候,商羊的糙汉音在卫圻的耳边响了起来。
 
商羊:“你昏迷了三天了。”
 
卫圻闻声转头,看到了床边凳子上的一个布鸟窝里的商羊。商羊蔫蔫的,毛依然有些炸。
 
不过,总算比在梦里的精神。
 
卫圻似乎终于记起了发生了什么,他毛毛虫似地在被子里扭了扭,奇怪道:“我记得我被抓伤了,怎么不疼?”
 
商羊:“治好了,血也给你补回来了。”
 
卫圻:“哦。”
 
商羊:“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
 
卫圻想了想,然后问道:“之前少将那样摁住我,是不是想强暴我?”
 
商羊噎了两秒:“你很期待?”
 
卫圻默默回忆了一下塞恩少将兽形的大小,然后换算了一下小少将的比例……
 
卫圻:“还是算了吧。”
 
商羊:“……”
 
卫圻:“我做了个梦。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我有好多都记不起来了,都是很陌生的东西。”
 
商羊:“可能是塞恩少将的记忆碎片。你的里世界形态才稳定,很容易受影响,以后大概就没问题了。”
 
卫圻:“哦。”
 
……
 
卫圻:“少将他……怎么样了?”
 
第33章:绿唧唧
 
商羊听了卫圻的话,叹了口气。
 
商羊:“我其实也才醒不久,只听管家跟阿曼达他们说话的时候提到了一点。塞恩少将现在还在那幢楼里,情况比前几天稳定了些,但是……总之罗蒙蒙也束手无策,阿曼达昨天就去找了赫拉家,但赫拉家那边一直冷着,刚才才通知了管家,说是卢谦和今天会抽空过来。”
 
这摆明是老麦克在耍威风。
 
卫圻皱起了眉,不由又回忆起三天前在那幢楼里的画面。
 
其实现在兽族混血不少见,但是一般的混血后代都是纯人类居多;如果混血后代是兽族,往往会在人形的时候也保留一些兽族特征——这类人在兽族和人类中都会遭受白眼,随着种族矛盾的激化,这类人的生存愈发艰难,久而久之,连兽族混血也落了不好的名声——这大概也是外界甚少提及塞恩少将血脉问题的原因。
 
但塞恩少将无疑是个特例。他完美地融合了人类和兽族的基因。不过那天塞恩少将的眼神……
 
卫圻的眉头越发蹙紧。那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头野兽。
 
哨兵的狂躁只会让哨兵产生破坏欲,他们会毁坏手边的一切东西;但是那天的巨兽却并没有立刻杀了他。
 
所以卫圻想,恐怕塞恩少将兽化的时候,兽性的本能会变得强烈,在他犯病的时候甚至会支配他——这大概也是塞恩少将疯症发作起来,比常人更迅猛、更难以控制的原因之一吧。
 
商羊见卫圻沉默良久,以为他在担心,就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听管家说,之前塞恩少将也有发病这么严重的时候,不过都挺过来了。”
 
“嗯,我去看看。”卫圻抬起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结果刚坐起一半,又吧唧摔回到了床上,躺平。头晕目眩,胃还跟着反酸。
 
卫圻虚弱道:“他们这几天是不是没给我吃东西?”
 
商羊:“你那是意识云冲击的后遗症,休息一会再动。再说你去看了又有什么用?”
 
卫圻躺在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闻言沉默了两秒,才说道:“羊羊,其实我梦见少将了。不,应该是少将的记忆投影。”
 
商羊:“然后呢?”
 
卫圻:“他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小礼服,手里拿着一朵白菊花,站在那里咬着嘴巴哭。”
 
商羊想了下,明白了:“是他父母的葬礼?”
 
卫圻:“大概吧,但我只看得到他。他好小,只比我膝盖高一些。他开始一直忍着不哭,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也不出声,就那么沉默地哭……羊羊,我心里难受。”
 
商羊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儿谁看着也不会好受。
 
卫圻跟商羊都安静了一会,等卫圻感觉晕眩消退之后,才又慢吞吞爬了起来。
 
商羊旁边搁着一个全新的触触早教机,还是原来的款式。商羊没精神力掌控它,就把它当坐骑用——好在这东西有“陪玩”功能,活动起来也非常方便。
 
卫圻跟商羊下了楼,在楼梯上碰见了端着营养液的查理管家。
 
查理见到卫圻下来,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卫圻下了楼,在沙发上坐好。
 
查理让人去叫罗蒙蒙,然后给卫圻的营养液换成了熬得软糯的白粥:“夫人先喝一点,罗蒙蒙说了,醒了之后尽量吃清淡点,少吃多餐。”
 
卫圻捧着碗笑了笑,乖乖喝着粥。
 
罗蒙蒙很快就过来了。这姑娘这几天恐怕不好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败味,头发随意用一支笔挽着,眼眶下的黑影跟烟熏的似的,脸上还冒了两颗痘。
 
罗蒙蒙本来一脸的苦大仇深,看到卫圻的时候,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然后就蹲在沙发边,一言不发地给卫圻检查身体。检查完后,又给卫圻开了药。
 
卫圻眼看她开了药就又要风风火火地走了,他连忙叫住了罗蒙蒙。
 
卫圻:“少将情况怎么样?”
 
这简直是在戳罗蒙蒙的伤疤。
 
罗蒙蒙垂手站在那里,像是犯了错的小孩:“病情复发,我没办法控制。那些药只能在平时少将没有发病的时候抑制,这么严重的情况,我什么也、什么也做不了。”
 
卫圻见罗蒙蒙就要哭了,心里有些动容,也生出些感同身受来——他也想要帮助塞恩少将,他也不想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卫圻说道:“没关系的,蒙蒙。我会治好少将的,一定会的。”
 
罗蒙蒙抬头,愣愣地看着卫圻,忽然问道:“夫人,您是不是,完全好了?”
 
卫圻想了想,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在塞恩少将回来之前,他头疼的症状就减轻了不少,不用吃药都能忍下来了。说来他本来受累的,只有这具身体对药物的依赖成瘾症,最难根治的意识云的药物影响,从头到尾都是他装的。所以这么看来,他这具身体现如今已经往“健康”靠拢了吧。
 
罗蒙蒙跟查理都露出高兴的表情,这大概是他们这几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又说了几句话,罗蒙蒙就离开了。
 
卫圻喝完了白粥,让管家开车带他到了训练楼跟前。这幢合金大楼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铁箱子。平日里外壳有虚拟的投影,远看去就是一幢楼;但是一旦能量用于承受内里攻击的时候,外面的伪装就会全部消失掉。
 
此时,这个巨大的铁箱子已经显了原形,墙壁上还有不少凹凸的痕迹。
 
卫圻见过这样的痕迹,刚嫁过来的时候,被老王八蛋设计注射了大剂量药物的那晚,他就看到塞恩少将在这幢楼里,撞得墙壁凸出一个人形。
 
如今这些形状,大概是大楼的合金也承受不住,所以才没有恢复回去。
 
查理管家看着这个大铁箱子的样子也相当难受,声音沉重:“前两天是日夜不休,到今天凌晨才安静下来。”
 
卫圻问道:“少将有吃东西吗?”
 
管家点点头:“有送营养液进去。”
 
卫圻皱了下眉,似乎不满意只送了营养液,但是他也知道,其实塞恩少将现在的情况,也只能送营养液。
 
卫圻跟管家在训练楼前待了十来分钟,就有人报告——卢谦和来了。
 
卫圻只听这个名字,怒气值就蹭蹭地窜了上来。他自觉现在无法完美演戏,特别在卢谦和这样的高等向导跟前,十分容易露馅。所以卫圻跟管家说了一声,就回别墅去了。
 
卫圻坐车回到别墅,上了他卧室一方的休息厅,那里正对着训练楼。
 
他刚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就看到一辆庄园的代步车缓缓驶向了训练楼的方向,在管家跟前停了下来。然后卢谦和就从车上下来了。
 
卢谦和穿着一件白衬衫、休闲裤,依旧是一副精英的衣冠禽兽模样。
 
卫圻虽然勉强看得清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却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卫圻只看到卢谦和跟管家说了几句话,然后卢谦和就只身一人朝着训练楼走去。
 
他似乎相当熟悉这幢楼,走到跟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严丝合缝的合金墙壁就洞开了一人可以通过的洞口,卢谦和信步走了进去,然后洞口又封闭了起来。
 
卫圻就那么看着,心里莫名涌上了一种不甘,耳边又响起了之前罗蒙蒙的话——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卫圻想象着那幢楼里的画面,向导安抚狂躁的哨兵是怎样的画面,卫圻见过不少。他们会离得很近、他们会敞开彼此的意识云,他们会像是两条鱼一样相濡以沫……
 
可那不是他。
 
啪!
 
卫圻手边的一个小玻璃花瓶被他失手碰到了地上,也惊醒了卫圻。卫圻站在那里,仿佛自己也被自己刚才的情绪吓到了。
 
一旁的商羊见他发呆,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慰道:“别着急,卢谦和的级别不够,是无法用精神触丝安抚塞恩少将的。更做不到触发精神共振,达到精神结合。”
 
精神结合。
 
卫圻瞪大了眼睛,然后品味出了自己刚才的那份不甘,如果要具化这份不甘的情绪,那就是——嫉妒、还有独占欲。
 
他不想除他以外的向导碰塞恩少将。
 
卫圻捏紧了拳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会治好他的。”
 
商羊:“嗯。”
 
卫圻有所成长,这对商羊来说是件好事——它虽然跟卫圻的意识云融合,但是不稳定的意识云终究不是个好住所。
 
卫圻平复了情绪,就又盯着训练楼那边看。
 
卢谦和进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才又出来。不过这一次出来的是两个人,塞恩少将赤身裸体地走出来,查理管家递上准备好的袍子给他披上。
 
卫圻看到他们又站了一会,然后塞恩少将跟查理管家先离开,卢谦和则坐车原路返回了。
 
卫圻见塞恩少将他们向别墅这边过来,于是也和商羊下楼去了。
 
第34章:绿唧唧
 
卫圻这会脚还有些飘,走路虚得很。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上来的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凌乱,双目中满是红色血丝。那些血丝看上去,像是要把他的瞳孔也染成红色一样。
 
卫圻没来由地心里一紧,站在原地轻声叫了一声:“少将?”
 
塞恩少将停下脚步,他站在楼梯上,跟卫圻平视。
 
那血色的眼看着卫圻,两秒后,塞恩少将才移开视线。塞恩少将皱着眉头,对卫圻扯出了一个笑,声音沙哑道:“吓到你了。我去休息一下,你也好好休息。”
 
说罢,塞恩少将错开卫圻,快步回了他的房间。
 
卫圻没看到梼杌,那台s机甲还保持着黑豹形态,留在客厅的一角。
 
卫圻皱眉,看向商羊:“我觉得少将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商羊没说话,因为管家跟上来了。
 
查理管家端着一盘子食物,在卫圻跟前停下,劝说道:“夫人不要在意,少将这些天情绪会有些不稳。这是正常的。”
 
卫圻奇怪道:“卢谦和不是给少将治疗了吗?”
 
查理管家叹了口气:“实际上他们用的药也无法治根。所以少将之前才不怎么吃他们的药。可是一旦情况严重了,那也不得不吃了。”
 
卫圻一愣,视线落在管家手里的餐盘上,那有个小小的药瓶——所以,其实赫拉家的药跟罗蒙蒙的差不多,不过效果比罗蒙蒙的强。
 
那么塞恩少将受制于赫拉家的现状,多少是真的出于无奈,又有多少是塞恩少将在演戏?如果是以前,无论是无奈还是演戏,其实区别不大;但现在他来了,塞恩少将有了翻盘的机会,那这个是无奈还是演戏,就要弄清楚才便于行动了。
 
查理管家站了会,见卫圻没有再问什么,于是对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就端着餐盘朝塞恩少将的房间去了。
 
这一整天,卫圻都没有见到塞恩少将从房间里出来。
 
第二天,卢谦和又来了。
 
卫圻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没有跟卢谦和正面对上,就躲在房间里偷看。
 
卫圻看着卢谦和走进了塞恩少将的卧室,有些酸;“我觉得我就是个看着小三钻老公房间还只能忍气吞声的正房。”
 
商羊:“问题是,小三能做的事,正房做不到啊。”
 
卫圻:“……”扎心了,老羊。
 
卫圻不说话了,就扒着门缝,抠着门框的镀面,幽怨地看着塞恩少将半开的房门。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卢谦和走动的身影,以及时不时低声的交流声。
 
然后房门被从里面砰地关上了。
 
卫圻瞪大了眼睛,怒了:“那个衣冠禽兽还关门!”
 
商羊:“……”
 
卫圻撸袖子:“我要去保护少将。”
 
卫圻的脚还没跨出房门,就见塞恩少将的房门又“哐”地打开了,同时一个人影倒飞了出来,正是卢谦和。
 
卫圻一愣,连忙缩回脚,关门,继续扒门缝。
 
卢谦和撞在走廊的栏杆上,差点没从楼上翻下去。他白衬衫上胸口的位置有个明显的脚印,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卢谦和大概被撞得狠了,半天没爬起来。
 
房间里传来塞恩少将一声怒吼:“滚!”
 
查理管家从角落走出来,动作麻利地关上了房门,然后扶起了卢谦和,往楼下走去。
 
卫圻连忙关上房门,等听到脚步声远去后,才重新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查理管家把卢谦和送上了车,卢谦和走的时候,还交给了查理管家一个铁盒子。
 
卫圻看了一眼塞恩少将紧闭的房门,然后蹑手蹑脚下了楼。找上了查理管家。
 
卫圻:“查理,刚才是怎么回事?”
 
查理管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了下:“是正常的。”
 
卫圻:“……”
 
查理管家继续道:“不过夫人不要担心,少将要打人之前往往会摔东西,夫人远着点就是了。”
 
卫圻:“……”
 
卫圻转移了话题,看着查理手里的盒子:“这是药吗?”
 
查理管家点点头:“嗯,每一次少将情况严重了,卢医生就会根据少将的情况配置药物,药量每天都在变,所以这些天他会经常过来。”
 
卫圻顿时又酸了:“哦。那少将什么时候情况能稳定下来?”
 
查理想了想,说道:“以往最长的一次是一周多,这一次,恐怕要半个月吧。”
 
卫圻:“……”半个月?儿子都够生一打了好吗!
 
卫圻:“我能去看看少将吗?”
 
查理管家为难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暂时还是不要过去了。”
 
卫圻皱了皱眉,但是也并没有反驳什么。他抱着商羊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卯着劲开始凝聚精神触丝。
 
依然无果。
 
卫圻钻回了自己的意识云世界,这里依旧是无边无垠的草地,只有五米高的云海天空。卫圻每次进来,都会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个土坑旁边。
 
卫圻盘腿跟商羊对面坐着,一人一只都看着土坑里的嫩芽。
 
卫圻:“说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商羊:“你意识云创造的世界,你来问我?”
 
卫圻:“我记得我死的时候,就是一颗嫩芽掉到了我的身上。如果那个嫩芽是你,这个是什么?”
 
商羊:“意识云的世界并不是完全有意义的。如果你非常在意那个东西,那它就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卫圻懂了。
 
卫圻:“所以,我要怎么才能凝聚精神触丝?”
 
商羊:“……”这个“所以”是怎么来的。
 
卫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问道:“要不,我真的去跳一下楼?”
 
商羊:“……”
 
最终卫圻还是什么都没做到,然后就睡了过去。
 
不过半夜的时候,卫圻突然被一种冰冷的感觉惊醒了。那种就像是自己被什么巨型猛兽盯住一样的感觉,让卫圻在睡梦中都被惊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然后卫圻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那是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只穿了一条家居的长裤,赤着上身和脚。他背着窗,月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身上刷了一层白霜,让他的皮肤看上去如同大理石一样。
 
危险,俊美。
 
卫圻看不清塞恩少将的脸,但是他隐约能看到,塞恩少将的轮廓有些模糊——在贴着他皮肤的毫厘部分,涌动着一层如纱的黑雾。
 
这种黑雾卫圻见过,就是训练房里梼杌的样子。
 
卫圻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少将……啊!”卫圻刚出声,月光中的人就猛地翻身上床,像是一只野兽一般四只着地,两手抓住卫圻的手,按在枕头上,力气很大。
 
卫圻痛呼一声过后就收了声,他顺从地任由塞恩少将按住,只是盯着塞恩少将近在咫尺的脸。
 
塞恩少将的眼睛有兽化的趋势。
 
“蓝瑟。”卫圻换了个称呼,果然,压着他的塞恩少将露出了一些迷茫的神色。
 
卫圻心中稍定,正要再接再厉的时候,却见塞恩少将的眼中凶光一现,然后突然张嘴咬了下来。
 
“啊!”卫圻惨叫一声,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痛感,鼻尖立刻闻到了血腥味。
 
卫圻怒了。
 
你跟卢谦和关一个房里我都没说什么,你大半夜跑来咬我一口是几个意思?
 
卫圻好歹也是在军队混过十年的,近身搏斗虽然不说多牛掰,但是他们这种没有精神体的哨兵,总是要有一些压箱底的自保手段。
 
于是,只见卫圻怒发冲冠,脑袋一拧,用后脑勺猛地撞向了塞恩少将的侧颊,同时他被擒住的手往外一抽,反抓住塞恩少将的肩,整个人往上一翻,占据了主导地位。
 
塞恩少将这才松口,这一系列动作撕扯了卫圻的伤口,鲜血顺着卫圻的脖子滴落下来。
 
卫圻无奈了,看着被压在床上,越发暴躁的塞恩少将,莫名觉得自己压住的是一只獒犬。
 
“蓝瑟!”卫圻没心思想别的,大吼一声过后,一把捧住了塞恩少将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头槌。
 
这一槌不要紧,直接把卫圻给槌进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世界了。
 
卫圻站在一片破碎的山河湖海之间,周围都是悬浮着的黑色镜面碎片,虚空中还有很多细长的口子,口子里露出幽幽的黑色。那些黑色镜面碎片在快速地游移着,它们每一次转动,都会在虚空中留下细微的口子。
 
卫圻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种碎片,入手的感觉极冷,像是一块被冰冻过的寒铁。
 
卫圻收回手,看着这个世界。他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脆弱的布景,当这些碎片完全划破它的时候,这个世界将陷入永远的黑暗。
 
这个想法让卫圻觉得心慌。他转身环顾四周,大吼了一声:“蓝瑟——”
 
就在卫圻叫出声的下一秒,塞恩少将出现在了卫圻的跟前。
 
那是一片湖。一片湛蓝的、澄澈的湖水。湖水很浅,只没过人的脚踝。水面下开着一片片珍珠一样的白色小花。
 
塞恩少将就站在湖水中央,他的周围漂浮着许多的黑色镜面碎片,碎片像是钉子一样将他钉在那里,他鲜血淋漓,血水染红了湖水,又很快消失。
 
塞恩少将的眼神空洞,低头看着湖水中的倒影,一动不动。
 
卫圻心里一紧,朝着湖水跑去。然而他刚跑到跟前,却见一片黑色阴影猛地朝他扑来,挡在了他的跟前。
 
卫圻定睛一看,他没见过,但是他可以肯定:“梼杌。”
 
第35章:绿唧唧
 
梼杌的形态依旧不稳定,但是已经能够看出它的真实模样了。
 
梼杌的体型看上去跟塞恩少将的兽形差不多大。它浑身漆黑,虎身、犬毛、猪牙、狮鬃;它的面上有五只浅红色的眼睛,四只排成两排,单独一只竖在额上,给人一种十分凶恶的感觉。
 
卫圻看着梼杌的样子,脑袋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条信息——梼杌,古地球传说中的凶兽。
 
卫圻喜欢看古地球的食物,但是从没研究过古地球的传说。可他的脑海里确实有这样的信息,就像是脑袋里多了一本根据语音可查询关键字的图书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
 
梼杌的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它和塞恩少将一样身上被扎了许多的碎片,但是它还保留着神智。
 
梼杌认得卫圻,它拦住卫圻,不让卫圻进入那片湖泊。
 
卫圻停住了脚步,伸手抚摸上了梼杌的鬃毛。鬃毛看上去像是火焰,摸上去却像是棉花,非常软,但是有些濡湿,是梼杌的“血”。
 
“我得让少将醒过来。”卫圻轻轻抚摸着梼杌,十分心疼。
 
梼杌呜咽一声,它似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是很悲伤地看着卫圻,然后默默让开了路。
 
卫圻笑了笑。他深呼吸一口气,踩进了湖水里。
 
在踩进去的一瞬间,卫圻就明白了梼杌为什么要拦着他了。
 
当卫圻的脚踩进湖水之中的时候。湖底那些看似无害的漂亮珍珠花倏然暴涨,变成一柄柄白色利刃破开水面,直接刺穿了卫圻的脚!
 
“啊!”卫圻只觉得听到一声布帛断裂的声音,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鲜血从他的脚上涌出,然后又消失在了湖水之中。
 
“假象,都是假象。”卫圻并没有退却,他咬紧了牙关,反而朝着塞恩少将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漂亮的珍珠花就会变成利刃。卫圻像是走过了一片刀山,鲜血淋漓地来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
 
卫圻伸手撑在塞恩少将的身体上,以稳住自己。他的双腿已经在发颤了——如果是真实的身体,他的脚恐怕已经烂了,根本无法走到这里。卫圻用尽力气催眠自己,却也无法隔绝疼痛。
 
卫圻喘息了几下,才看向塞恩少将,恶狠狠道:“这下我可亏大了。少将,要是你以后敢找别人,你可等着吧……”
 
塞恩少将没有任何反应,垂着头,看上去低眉顺眼。
 
卫圻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王子救睡美人,总是得先付出点儿什么的。”
 
说着,卫圻就伸出手,抓住了刺在塞恩少将身上的黑色碎片。
 
入手的感觉冰凉,但是立刻又变得灼热,像是被烧红的刀片,直切入了卫圻的手掌。
 
“啊——操!”卫圻疼得眼前发黑,他压着嗓子大骂,但却没有松手,反而趁热打铁,一把抽出了那片碎片。
 
碎片被抽出塞恩少将的身体,瞬间就化作无数光尘,消失不见了。
 
卫圻皱眉,这跟之前碰到的黑色碎片不一样。或者说,它们本来就不是同一样东西?
 
卫圻心中的疑惑不断累积,隐隐勾出了一个“真相”的轮廓。
 
卫圻咬了咬牙,继续拔塞恩少将身上的那些碎片。要拔掉它们其实很简单,但是入手的那一瞬的疼痛却是无法消除的。
 
这简直是一种自虐。
 
卫圻不知道用了多久,他终于拔完了塞恩少将身上的碎片。
 
塞恩少将只记得自己睡着了,然后就是一片漆黑的混沌。这种感觉他有过,每次疯症复发比较严重的时候,总会这样。
 
他有经验,他需要忍耐。他也知道,忍耐过这漫长的痛苦之后,他的意识云里世界会变得越发残破、脆弱。
 
但是这一次不同。他在漫长的痛苦中听到了其他的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蓝瑟。
 
只有他的父母才会这样叫他的。在他的父母死后,再没人这样叫过他,除了那个小傻子……
 
小傻子,卫圻。
 
塞恩少将的心中一动,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湛蓝的湖水。然后一颗红色珍珠从他的视线边沿垂落,掉入了湖水之中,晕开了一片浅浅的红,很快消失了。
 
塞恩少将感觉到身上有暖暖的重量,埋在他的胸口。他伸手扶住,低头就看到了卫圻的脸。
 
卫圻浑身鲜血淋漓,他的脚下晕开一片湖水也冲不淡的红,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他的身上。
 
塞恩少将那一瞬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连呼吸也一并扼住。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却笑了。他哑着声音说道:“疼死我了。快醒醒吧,少将。”
 
话落,塞恩少将的周围倏然一空,已然离开了意识云的世界。
 
塞恩少将睁开眼,只看到月光中的漆黑房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砸了一个重量。塞恩少将伸手一摸,摸到了卫圻脖颈上的鲜血。
 
“……卫圻。”塞恩少将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查理!叫罗蒙蒙过来!”塞恩少将打开了房间的灯,将卫圻抱在怀里,然后看清了卫圻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以及卫圻惨白的脸色,和染湿了睡衣的鲜血。
 
塞恩少将知道这是自己做的,他模糊有些记忆,但是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来找卫圻?大概是因为上次的精神疏导,他是来求救的。
 
可是自己伤了他。
 
该死!
 
罗蒙蒙很快就过来了。见到房间里的画面,罗蒙蒙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给卫圻治了伤,然后检查了一下卫圻的精神状态。
 
万幸,只是太累了。
 
因为卫圻的床弄脏了,塞恩少将直接把清理好的卫圻抱回了他的房间——连带商羊的布窝。
 
罗蒙蒙跟查理管家还想问塞恩少将的情况,但是塞恩少将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关上门,塞恩少将去盥洗室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坐在了床边。
 
塞恩少将现在的感觉很好,那些疼痛和梦魇都离他远去了。但是他并没有觉得一点开心。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搁在被子外的手,在意识云的世界里。这双手千疮百孔,深红色的伤口、艳红的血,几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皮肤来。
 
脑袋里清晰地呈现出意识云里的画面,塞恩少将又觉得心脏被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的卫圻,胸腔的滞涩感变成了一股暖流,涌过发麻的四肢,烫出一道道崭新的痕迹。
 
“真是个小傻子。”塞恩少将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卫圻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
 
这个让他恨不得放到心尖上去的小傻子。
 
卫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卫圻还迷糊着,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卫圻一愣,然后扭头看去,就看到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正看着电子书的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见卫圻醒来,就关掉了光屏,非常自然地俯身给了卫圻一个早安吻。
 
吻落在额头,卫圻却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发生了什么?
 
“起来吧。”塞恩少将拉起卫圻,却是伸手先揭开了卫圻脖子上的绷布,看了下伤口的愈合情况,然后又给他换了药。
 
卫圻坐在床上,终于回过了神——这个房间好像不是他的卧室。
 
卫圻又看向床边的布窝,商羊正蹲在里头晒太阳。
 
卫圻:“羊羊,我怎么会在这?”
 
商羊答非所问:“他昨晚偷亲你了。嘴对嘴。”
 
卫圻愕然,控诉道:“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商羊:“……”滚!
 
塞恩少将拿了洗漱用具出来,就见到卫圻一脸懊恼,但看到他后,又露出了一脸的傻笑。
 
这笑容像是一束阳光,照在塞恩少将的眼中,暖进了心里。
 
塞恩少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坐到卫圻身边,问道:“在笑什么?”
 
卫圻眨眨眼,有些高兴:“你亲我了。”
 
塞恩少将微怔,再见卫圻这一副高兴的模样,心里就像是被谁用羽毛挠了痒痒。
 
塞恩少将的视线落在了卫圻的唇上,诱哄一般温柔问道:“喜欢我亲你吗?”
 
卫圻的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塞恩少将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擒住了卫圻的下巴,侧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依然很温柔,塞恩少将还不知道卫圻恢复得如何,他不想吓坏了卫圻。他柔软的唇贴着卫圻的唇,舌尖探出一点,只润湿了卫圻下唇中间的位置,然后轻轻吮了一下,便放开了。
 
卫圻呆坐着,心跳如擂鼓。但同时,卫圻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刚才塞恩少将吮过的地方。
 
这个动作足以让他面前的男人失去理智。
 
塞恩少将的眼神一暗,视线黏在卫圻被润亮的唇上好一会,最后却硬生生又把视线撕了下来。
 
“真是个小坏蛋。”塞恩少将嘀咕了一声,然后伸手兜住卫圻的后脑勺,又在卫圻的脸上和额头上分别亲了一下,这才给卫圻洗漱了,又拉着卫圻去换衣裳。
 
卫圻乖乖被塞恩少将牵着。换好了衣裳,又抱着商羊,浑浑噩噩跟着下了楼。
 
卫圻此时的脑海已经炸成了一片烟花,烟花中有几个字若隐若现——他也喜欢我呢!
 
第36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的烟花没放多久就灭了,因为“小三”又来了。
 
卫圻顿时就拉长了脸——还有完没完了?
 
卫圻转头去看塞恩少将,虽然现在他的痊愈情况已经被告知了塞恩少将,但是塞恩少将和卫圻自己都认为他还是个“宝宝”。
 
卫圻一副“宝宝不开心”的表情给塞恩少将看。塞恩少将倒看得开心,低头在卫圻脸上亲了一下,说道:“不喜欢卢谦和,就楼上去吧。我也不想让他看到你。”
 
卫圻:“……羊羊,为什么少将这话听起来这么渣?小三进屋就撵正房回避了?”
 
商羊并不想理这只脱团狗。
 
不过卫圻虽然不开心,倒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他乖乖地抱着商羊上了楼,但走之前,他打开了塞恩少将终端的视讯,“悄悄”地放在客厅花瓶的背后,做实况转播的机器。
 
这倒不是卫圻“小心眼”,而是之前卫圻在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让他有些在意。不过他没有把握,所以并没有明说,打算再看看。
 
塞恩少将也宠着他,什么都不问,由他弄。等塞恩少将目送卫圻上楼之后,才让查理管家把卢谦和带来。
 
卫圻这时候已经蹲在了二楼拐角的地毯上,耳朵上扣上了耳麦,盯着光屏上的画面。
 
卢谦和过了一会从正门走了进来。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看来昨天塞恩少将那一脚并没有废了他。
 
哎,真可惜。
 
卢谦和走进来,先对塞恩少将行了个礼。塞恩少将依旧是一副冷脸,表情就像是在努力遏制心里的暴躁一样。
 
卢谦和:“少将,午安。您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塞恩少将皱着眉,并没有说话。
 
卢谦和仿佛习惯了,他自行走到茶几边,把手里提着的铁箱子放上去,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开始调配。没一会就弄出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红色液体装在小杯子中,被卢谦和递给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接过来,没有二话直接喝了下去。然后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塞恩少将的身体开始放松,整个人呈现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那是一种针对高等哨兵的精神麻醉药,塞恩少将的等级太高,就算是卢谦和有治愈他的经验,也不敢贸然去触碰塞恩少将的意识云的。
 
卫圻看着光屏中,塞恩少将毫无防备地靠在沙发上,他像是一只午后慵懒的雄狮,而卢谦和就是在他跟前搔首弄姿的母豹子。
 
商羊:“……”恋爱中的男人的心胸啊——芝麻大。
 
又过了几分钟,卢谦和似乎确认了塞恩少将已经是“安全”的,于是他朝着塞恩少将抬起了手,同时两根细如银线的精神触丝从他的后颈伸出,顺着他手臂指着的方向伸向了塞恩少将。
 
那两根精神触丝像是蜘蛛丝一样纤弱,它们来到塞恩少将的跟前,却在即将触碰到塞恩少将的时候,倏然被一阵狂风吹回一样弹了回来。
 
卢谦和的眉头一皱,轻声道:“少将,请不要拒绝我。”
 
光屏前的卫圻一把薅住了商羊的绒毛,牙都快咬碎了:“什么叫‘不要拒绝我’?信不信我剁了你啊小浪蹄子!”
 
商羊:“……松手。”
 
卫圻不松,委屈地把商羊抱到怀里揉:“羊羊,人家也想要进入少将的身体!”
 
商羊:“你还敢再猥琐些吗?”
 
卫圻:“让少将进入我也是可以的。”
 
商羊:“……”
 
光屏中,卢谦和依旧没能成功让塞恩少将撤下精神壁垒。他没有硬拼,而是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丝,然后转身又调配了一些药走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卢谦和伸手扶住塞恩少将的脸,他靠得很近,用一根拇指掰开了塞恩少将的唇,将药水灌了进去……
 
楼上,商羊差点被卫圻掐死。
 
商羊拼死挣脱了卫圻的怀抱,劝道:“冷静,冷静,只是喂药。”
 
卫圻:“有这么喂药的?这不就是骗小姑娘‘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的道理吗!他眼里对少将的欲望都要飚出来了你没看到?”
 
商羊对这个情况也有些意外,想了想说道:“至少你还是正房。”
 
卫圻:“……”‘至少’、‘还是’是几个意思?
 
商羊又劝道:“眼见不一定为实,现在是塞恩少将的病情要紧。”
 
卫圻挫了挫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继续看。
 
楼下。卢谦和已经给塞恩少将喂完了药了。
 
吃了药的塞恩少将这次干脆地昏睡了过去。卢谦和再次伸出了精神触丝,这一次塞恩少将的精神壁垒虽然也张开了,但是并没有坚持多久。
 
卢谦和成功将精神触丝刺入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
 
意识云里发生了什么,卫圻是看不到了。但是他能看到卢谦和做了什么。
 
当卢谦和的精神触丝刺入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后,他就朝着塞恩少将靠近。卢谦和跪在塞恩少将腿间的那块沙发上,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悬在塞恩少将的额前。
 
他声音很轻,像是妖精的呓语:“少将,我是可以信任的。你可以信任我。”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两句话。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入塞恩少将的潜意识里一样。
 
楼上,卫圻这一次却什么也没做。安静得吓人。
 
卫圻看着光屏里的画面,眼神是冷的。
 
商羊惊觉——卫圻竟然生气了?一本正经地生气了?义愤填膺式生气了?
 
哇哦。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突然有点小激动呢。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又过了一会。卢谦和结束了治疗。塞恩少将也悠悠转醒,虽然还是很冷漠,但是这次卢谦和问他话的时候,他会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些。
 
卢谦和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少将您恢复得很好,这是今天的药。我明天还会过来的。”
 
塞恩少将接过药,看了卢谦和一眼,没说什么。
 
卢谦和微微一笑,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卢谦和一走,卫圻就关掉了终端视讯下了楼。商羊小短腿跟不上,干脆缩回了卫圻的意识云。
 
塞恩少将把药交给了查理管家,他手里还拿着一颗,正要往嘴里送。
 
卫圻上前一步抓住了塞恩少将的手腕。
 
塞恩少将一顿,下意识地要攻击,但是看到来人是卫圻后,他停住了动作。塞恩少将的眉头轻蹙,说道:“卫圻,乖,不要胡闹。”
 
卫圻抓着塞恩少将的手更加用力了,他突然往前一步,将塞恩少将压入了沙发之中。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塞恩少将的眼中没有之前的宠溺,更多的是不耐烦和愠怒。之前被卫圻抚平的那种狂躁,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卫圻确定了——塞恩少将的情况,绝对有麦克老王八蛋跟卢谦和的手笔!
 
“卫圻!”塞恩少将被压着,语气带上了警告,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卫圻也怒了。嘿,你跟别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贴面喂药,还好意思跟我嚷嚷了?
 
“你闭嘴!”卫圻直接吼回去。
 
塞恩少将傻眼,查理傻眼。一室静默。
 
不过安静过后,塞恩少将却是怒意上涌,同时大脑中开始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扎破脑壳钻出来一样。塞恩少将只觉得眼前的人面目可憎,恨不能杀了他。但是脑袋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绝对不能伤害他。
 
“卫圻!”塞恩少将双目发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吃人的龙。
 
卫圻见他这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相信我。”卫圻放软了语气,他捧住了塞恩少将的头,跟塞恩少将的额头相抵。他重复道,“相信我。”
 
塞恩少将皱眉,大脑的疼痛愈发强烈,似乎很抗拒卫圻这样的动作。
 
但是不等他拒绝,就见卫圻身周涌出了淡淡的白色薄雾,像是一层薄纱笼罩了下来。
 
卫圻的眼睛一直看着塞恩少将,好像透过对方的眼睛就能看透他的一切一样。
 
事实上,卫圻的确“看”到了。
 
卫圻看到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看到那漂亮的开满珍珠小花的浅湖,以及湖水上又出现了的几片细小如米粒的黑色碎片。
 
果然。
 
卫圻心随意动。白色的薄雾涌入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它们就像是一层割不破的棉花,垫在黑色碎片和那个被划破的世界之间。任由那些黑色镜面碎片怎样漂浮旋转,也无法再伤害那个世界分毫。
 
疼痛被清除。塞恩少将的眼前逐渐清明起来。
 
可憎的面目消失,露出的是卫圻那双漂亮的眼睛。
 
卫圻也看出了塞恩少将的清醒,他看着塞恩少将的眼睛,问道:“我是谁?”
 
塞恩少将当然知道他是谁,但是看着卫圻的眼,他却觉得他明白了卫圻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塞恩少将认真回答道:“你是卫圻。”
 
卫圻勾起了嘴角,继续问道:“你信任我吗?”
 
塞恩少将回答道:“我信任你。”
 
卫圻:“那么,我会治好你的。”
 
塞恩少将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笑了起来。塞恩少将伸手环住了卫圻的腰,仰头追逐着卫圻的唇。
 
吻落下的同时,塞恩少将的回答传进卫圻的耳朵里:“我信你。”
 
地毯上,之前被塞恩少将握在手里的药丸滚落到了一边。
 
第37章:绿唧唧鬼半京
 
大脑从疼痛跳到愉悦,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人沉迷。
 
塞恩少将抱住卫圻,翻身把卫圻压倒在沙发上。他的手从卫圻的衣裳下摆伸进去,摸到了卫圻光滑的皮肤。那丝绸一般的触感像是有吸力一样,让他的手不想挪开半分。
 
塞恩少将侧头轻咬卫圻的嘴唇,逗弄着让卫圻张开了嘴。塞恩少将趁虚而入,舌尖抵住卫圻的舌纠缠,滚烫、柔软、湿滑,靡靡水声好像直接从口腔搔刮着耳膜,整个大脑都被加温,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要了他。
 
塞恩少将的手越发用力,卫圻没防备地被突然捏了下胸,仰头发出了一声气音。
 
这声气音惊醒了塞恩少将,他的动作猛地停下来,微微抬起头,看到沙发上衣裳凌乱的卫圻,还有卫圻满脸酡红和微微肿了的嘴唇。
 
卫圻正情迷意乱,却发现塞恩少将没了动作,于是软乎乎地叫道:“蓝瑟……”
 
塞恩少将的喉结一滚,还没平稳的呼吸差点又沸腾起来——但是不行!
 
他直起身,一把扯过沙发上的装饰布,盖住了卫圻那一身泛滥的春色。
 
塞恩少将看着被盖得只露出个脑袋的卫圻,这才呼出了一口气。他俯身摸了摸卫圻的脸,神情隐忍道:“再等等。”
 
卫圻:“……”等什么?
 
“我上去一下。”塞恩少将没有解释,他站起来,快步离开了。
 
卫圻:“……”
 
塞恩少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卫圻躺在沙发上,两眼放空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一脸懵逼。
 
商羊正在意识云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看着头顶满天的粉色云海又褪色成了雪白,莫名有种“翻身奴隶把歌唱”的痛快感。
 
然而下一秒,商羊就听到了卫圻的嗷嗷哭。
 
卫圻哭得喘不过气:“羊羊,我已经不干净了,我的胸都被捏了,呜呜呜……”
 
商羊:“……”
 
卫圻继续哭:“连一个裤裆都撑起来了的男人都上不了,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商羊:“……”你的人生价值就这么点?
 
卫圻掀开装饰布坐起来,像个被蹂躏后又被抛弃的破布娃娃。坐在那里自抱自泣,怎么看怎么凄凉。
 
商羊:“你还真哭啊。”
 
卫圻:“我都这么惨了,凭什么还不让哭啊,我就哭,就哭!小白菜啊~地里躺啊~衣裳脱了~对象跑啦!”
 
商羊:“等等,你唱的啥?”
 
卫圻:“鳏夫之歌。”
 
商羊:“……”
 
卫圻哭了没一会,就听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塞恩少将和查理管家匆匆走了过来。
 
塞恩少将换了一身衣裳,头发还有些湿。神色匆忙,显然是查理管家上去“告密”叫来的。
 
卫圻闻声转头,露出一对眼泡儿。
 
塞恩少将见状,心疼地为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怎么哭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卫圻又“哗”地一下泄洪了。
 
卫圻抽噎着控诉道:“你刚才,不要我了。”
 
塞恩少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窘迫,他抬头看了查理管家一眼。管家会意,默默离开了客厅,不当这个电灯泡。
 
塞恩少将轻咳了一声,柔声说道:“没有。我不会不要你。只是……卫圻,还得再等等。”
 
卫圻委屈:“等什么?可我们不是结婚了吗?我懂的!”
 
塞恩少将:“对,我们结婚了,所以我不会不要你。但是要等你痊愈了,好吗?”
 
卫圻慢慢回过了味,控诉道:“你还当我是个傻子?”
 
塞恩少将连忙否认:“不,当然不是。哎……你还小,卫圻。你的世界封闭了太久,我……再等等,好吗?”
 
还小?你管20岁叫还小?
 
不过卫圻也终于认清了问题症结所在——塞恩少将还当他是个孩子。塞恩少将还是当初那个“傻爸爸”心态。
 
试问,傻萌儿子突然要脱你裤子啪啪啪,你啥感受?
 
卫圻挺绝望的——演技好也是错吗?这个世界对有才华的人怎么这么不友好!
 
商羊:“哈哈哈哈!”
 
卫圻:“……”这谁家精神体这么讨厌!
 
卫圻心里苦,但不敢崩人设。毕竟如果突然从小白莲变成食人花,搁谁也接受不了。只能慢慢来。
 
于是卫圻做出接受了塞恩少将的解释的样子,只非常弱气地反驳了一句“我不小了”。
 
塞恩少将只当他是“孩子话”,没有放在心上。
 
卫圻说到做到,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人,于是决定商讨些大人的事,比如那个卢谦和的那些小手段。
 
卫圻换了衣裳,把商羊抱在怀里,盘腿窝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对塞恩少将说道:“卢谦和在给你下暗示,你意识云里的那些东西,也是他搞的鬼。那些药我觉得你也不要再吃了。”
 
塞恩少将经历过刚才的“冰火两重天”,也察觉到了卢谦和治疗前后的不同——实际上,如果是以往,他一定发现不了,因为疼痛的确是在减弱;但是这一次卢谦和治疗之前,恰好卫圻已经为他疏导过,结果被卢谦和治疗后,他反而又狂躁起来。
 
这因果关系再明显不过。
 
塞恩少将点点头,说道:“明天我会拒绝他的治疗。不过这药之前也让罗蒙蒙检查过,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卫圻摊手道:“药本身没问题不代表真的没问题。就像是岩龙肉和海螺菜一样,分开吃没事,但混一起就有事了。”
 
塞恩少将明白了卫圻的意思:“你是说他给我的那些麻醉药,还有他的精神疏导。”
 
卫圻点头:“应该就是这样。而且卢谦和这么做,恐怕还是有别人的授意,少将你贸然拒绝的话不太好。”
 
塞恩少将皱起了眉头,显然知道卫圻说的“别人”是谁。
 
卫圻趁热打铁:“少将,不如交给我来做吧。”
 
塞恩少将一愣:“交给你?”
 
卫圻笑着点头:“嗯。请相信我。”
 
塞恩少将沉默了两秒,才说道:“好。”又补了一句,“别逞强。”
 
卫圻甜甜一笑,应了。
 
这一晚,卫圻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怕自己忍不住扒了塞恩少将。
 
躺床上,商羊耐不住好奇,问道:“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卫圻光棍道:“不知道。”
 
商羊:“……”
 
卫圻:“但我现在知道怎么释放精神触丝了——呃,我那是不是该叫精神雾?”
 
商羊:“……”
 
卫圻:“反正放雾出去跟他硬肛,我一个S级还怕了他了?敢抢我男人,找死呢吧。”
 
商羊已经不想说话了。怎么说呢,卫圻说的也的确在理,而卫圻这样误打误撞能外放精神力了,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吧。
 
至于其他的……它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精神体宝宝,它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
 
治疗的地点换做了二楼的小客厅。卢谦和来的时候,卫圻就坐在塞恩少将的旁边,一秒入戏成痴呆,正让塞恩少将给他亲亲热地喂果子。
 
——我气死你个想上位的,哼!
 
卢谦和的表情毫无破绽,行了礼之后,才对卫圻的存在提了点意见:“一会开始治疗,夫人这……”
 
“他就在这。”塞恩少将给卫圻喂了一颗浆果后,收回手看向卢谦和,“开始吧。”
 
卢谦和点点头,毕恭毕敬。
 
他依旧给塞恩少将调制了麻醉药,递给塞恩少将喝了下去。
 
塞恩少将喝了,不一会就躺倒在了沙发中。这一次卢谦和的药似乎下得很猛,塞恩少将直接昏睡了过去。
 
在确认塞恩少将的确昏睡后,卢谦和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卢谦和转头看了卫圻一眼,然后他牵着卫圻的手臂,带着卫圻换了旁边的一个沙发坐下。卢谦和看着卫圻任由摆布的模样,神情倨傲地勾了一下嘴角,这才又转身走回到了塞恩少将的身边。
 
到了塞恩少将跟前,卢谦和的神情一下又变得痴迷起来,他看着塞恩少将的眼神并非如痴如醉的恋慕,而是带着一种看艺术品的欣赏。在他眼里,塞恩少将就是一件完美的作品——应该署上他的名字的作品。
 
卢谦和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两根精神触丝随着他的手探向塞恩少将。
 
但在他的精神触丝伸出的同时,一片不易察觉的薄雾从他身后笼罩了过来,卢谦和还没来得及回神,眼前就忽然一阵炽白,失了知觉。
 
卫圻不知何时站在了卢谦和的身后,他的周身薄雾弥漫,形成一个规整的球状,将他和卢谦和笼罩其中。一边“昏迷”的塞恩少将也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从房间的窗帘后还走出了戴着屏蔽装置的罗蒙蒙——为防意外,罗蒙蒙是来当“保险丝”的。
 
罗蒙蒙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冲她摇摇头。
 
卫圻站在那里,双目失焦。
 
卫圻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护食的本能驱使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他做了。
 
卫圻直接侵入了卢谦和的意识云——他也只会这个——卫圻知道意识云是一个人潜意识的投影,但是更加具象化,高等级的哨兵向导还能创造自己的世界,并不是潜意识那样连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存在。
 
可是当一个等级高的人侵入低等级的人的意识云里的时候,看到的并非它被可以塑造的模样,而是它真实的样子——也是它的主人的“真实”。
 
卫圻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为什么在卢谦和的里世界里,全他妈是塞恩少将的裸体!
 
第38章:绿唧唧鬼半京
 
卢谦和的里世界就像是一个博物展览馆,里面有很多“标新立异”的东西,稍微正常的就是“塞恩少将”。
 
这里有许多的塞恩少将,从十一二岁稚气未脱的样子,到现在的样子,几乎每一个阶段都有。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赤裸的、诡异的。
 
是的,诡异。它们被摆成了各种各样的造型,但都是同一个系列:美丽、强大,并且驯服。
 
它们像是一只只神兽,却摆出了臣服的造型,乖顺地低垂着眉眼,向着这个里世界的主人匍匐膜拜。
 
卫圻懂了,卢谦和想要掌控塞恩少将。
 
作为塞恩少将的医生,作为全帝国唯一一个可以触碰塞恩少将意识云的人,卢谦和觉得自己理所应当的是塞恩少将最亲近的人。
 
他觉得自己是塞恩少将的灵魂伴侣。
 
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的延长。卢谦和看着塞恩少将成长、他亲手“塑造”了塞恩少将的成长历程,然后他开始不知足了。他认为自己造就了塞恩少将,他理当是塞恩少将的主人。
 
于是他偷偷的,用自己的小手段,把塞恩少将逐渐往他认为“完美”的方向塑造。他将塞恩少将私有化了,他在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植入一个又一个的暗示;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从浅层精神疏导,做到了深入塞恩少将的意识云。
 
卫圻也明白了塞恩少将意识云里的那些黑色镜面碎片是什么东西,那是卢谦和用药物和精神触丝植入的东西,但是触动了塞恩少将的自我保护机制,它将它们包裹了起来,却无法消除,最后形成了这样的东西。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伤害塞恩少将的意识云,想要把它变成它们主人希望的样子。
 
很好。怪不得跟卡丽妲能搭上线,都是一个流水线出来的神经病偏执狂。
 
不过卢谦和比卡丽妲更有控制力一些,他没有弄坏他的“艺术品”。
 
卫圻再看除了塞恩少将之外的“展览品”,它们每一个身上都流转着细细密密的文字,那是属于它们的故事。但是卫圻一点都不想看,即使不看,他也能猜到那都是些什么故事。
 
卫圻挥挥手,让自己的白雾包裹了这里所有的塞恩少将,然后悄悄改变了它们的表情。从臣服,到傲慢。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任何人在他跟前只是卑微的尘埃。
 
卫圻退出了卢谦和的意识云,他还不太熟练,能这样顺利也只是等级压制的结果。
 
白雾散去,卫圻的眼神重新聚焦。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雾带萦绕困缚着卢谦和。
 
卫圻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了卢谦和的眼前。
 
卫圻的脸色冰冷,他冷笑一生,然后抬手“啪”地甩了卢谦和一个响亮的耳光。卢谦和的脸被打偏到了一边,脸上快速浮起了一个巴掌印,嘴角都氤出了血迹。
 
“!!!”
 
塞恩少将跟罗蒙蒙已经惊呆了——这是那个乖宝宝卫圻?
 
卫圻却还不解气,他又伸手把卢谦和的脑袋扶正,然后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给他来了个对称美。
 
“呼~”卫圻吐出口气,心里痛快多了。
 
他扭头看向塞恩少将跟罗蒙蒙,问道:“你们要来吗?”
 
塞恩少将:“……”
 
罗蒙蒙:“……”
 
“那算了。”卫圻又转头,他伸手卡住卢谦和的下颌,让他跟自己的眼睛对视。
 
卫圻的眼瞳仿佛亮起了光,像是幽深的星空;同时,缠绕着卢谦和的那缕雾气也动了起来,它们集中在了卢谦和的大脑、后颈。这让卢谦和的意识云在卫圻跟前,完全就是裸奔。
 
卫圻一字一顿地缓慢说道:“你亲了塞恩少将,塞恩少将给了你两巴掌。”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把刀,在卢谦和的意识云里肆意雕刻,让他的话变成了卢谦和“真实”的记忆。
 
卢谦和像是木头人一样重复了一遍。
 
卫圻满意了,他松开了卢谦和,抽出兜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卫圻退后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腿,一个漂亮的回旋踢,一脚把卢谦和踹飞在地。
 
卢谦和砰地撞到墙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
 
“爽!”卫圻居高临下地看了卢谦和一眼,然后轻哼一声,把手帕扔到桌上后,他又幽幽看了塞恩少将一眼。
 
塞恩少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罗蒙蒙却是早看懂了。此时果断地默默转身,开门出去,离开了这个修罗场——反正夫人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她这个“保险丝”的样子。
 
卫圻见罗蒙蒙离开,只是挑了下眉,然后对塞恩少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接下来就交给少将了。”
 
塞恩少将:“……”
 
卫圻说完,转身坐回另一头的沙发上,指尖一动,收回了困住卢谦和的那缕雾气。
 
卢谦和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躺在地上,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抬头去看塞恩少将。他神色惊惶,身体都在微微发着抖。但是那双眼的深处,竟然还留有一丝期待。
 
塞恩少将这时候也隐隐察觉到卢谦和的态度的不对了,而且他听刚才卫圻的话——卫圻不可能无缘无故用那样的催眠。
 
那只能表示,卢谦和心里的确有那样的想法。
 
塞恩少将不由想起这么多年,他被治疗的时候都是麻醉状态,虽然有查理看着,卢谦和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举动。但是他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塞恩少将看着卢谦和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恶。
 
歪打正着,这神态跟卢谦和的那些“艺术品”的神态,完全重叠。
 
那些东西是卢谦和的“圣地”,而此时,他的“圣地”觉得他恶心。
 
“滚!”塞恩少将冷声道,他甚至觉得连用灵压去震慑卢谦和,都觉得脏。
 
卢谦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胡乱收拾了自己的药箱,滚了。
 
卢谦和滚了,房间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卫圻坐在那里低眉顺眼,无辜得很。只是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都要凝成黑云了。
 
这小家伙。
 
塞恩少将轻咳一声,走过去,直接蹲在了卫圻的跟前,仰头看着低头的卫圻。
 
卫圻没防备,直直对上塞恩少将的眼,一愣过后,他轻哼了一声,鼓起了腮帮子。
 
塞恩少将只觉得卫圻这模样可爱极了。他浅浅笑着,眼神宠溺又纵容:“谢谢你保护了我,卫圻。”
 
卫圻被他笑得心里一酥,心里的不爽烟消云散,但还是恨恨道:“要不是因为那些药还没弄清楚,我一定给他弄成痴呆!”
 
“嗯,我知道卫圻是为我好呢。”塞恩少将笑了,拉着卫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安抚地亲了亲卫圻的手心。
 
卫圻立马就被顺毛了,又高兴起来。
 
卫圻:“当然,你是不知道他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以后不担心了,我已经把你厌恶他的心情充分地传达到了他的意识云里。”
 
塞恩少将失笑,捏了捏卫圻的脸颊肉:“醋劲真大。”
 
卫圻由他捏,眉眼飞扬,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不过大公鸡没过一会又蔫了。
 
卫圻:“可是我现在还没法治好你。”
 
他可以缓解塞恩少将的症状,但是塞恩少将不是卢谦和,他也是S级的精神力,而且是比卫圻成熟的S级。卫圻要打破塞恩少将的防御机制,再摧毁卢谦和长年累月刻下的痕迹,并不容易。
 
至少现在,卫圻无从下手。就连侵入别人的意识云,其实卫圻也没掌握诀窍,而只是一种“感觉”。
 
“没关系。”塞恩少将却已经很满意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我会等你的。”
 
卫圻被治愈了,抬头给了塞恩少将一个大大的笑容。
 
卢谦和离开不到两小时,老麦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卫圻坐在一边没有听到老麦克说什么的,就听到塞恩少将冷哼了几声,然后撂下一句“再让我看到他,我会杀了他”之后,就挂断了通讯。
 
卫圻倒不担心老麦克怀疑。因为卢谦和势必不敢说出他被打的真实原因,最多搪塞说塞恩少将的疯症又加重了之类。
 
这个消息绝对是老麦克乐见其成的,而且一般塞恩少将的疯症发作的时候,老麦克绝对不会过来“以身犯险”的。
 
卫圻猜对了。
 
老麦克电话询问后,只派人送来了一大盒的药。并让人带话,假惺惺地嘱咐塞恩少将多休息。
 
那些药直接被卫圻扔给了罗蒙蒙。
 
不过老麦克并没作休。傍晚的时候,“塞恩少将发疯打伤了主治医生”的消息不胫而走,又上了各种热门。
 
新闻发出没一会,阿曼达就过来了。
 
阿曼达从塞恩少将回来之后就没怎么露面,此时一露面就是风尘仆仆,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火气,简直堪称一个移动的人形炸药包——引线都点着了的那种。
 
阿曼达大跨步走进客厅,一下就跟塞恩少将和卫圻打了个照面。
 
阿曼达一愣,视线落在卫圻和塞恩少将脚跟前的地毯上——那里梼杌又钻进了机甲里,变成一只大黑豹,正黏糊糊地舔商羊啾的炸毛。
 
阿曼达眨眨眼,身上那层火气像是忽然被浇了一桶冰水,一下熄灭了。她看向塞恩少将,确认道:“塞恩,你没事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卫圻给我做了疏导。”
 
阿曼达的眼睛一亮,随即眉头又皱起来。
 
阿曼达走到他们对面坐下,说道:“之前你伤了的那个学生的事儿,这两天已经压得差不多了。但是刚才又爆出你打伤了卢谦和。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
 
阿曼达话没说尽,但是在座的人都明白。
 
卫圻轻哼了一声,冷漠道:“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天鹅淡定地对阿曼达笑了一下,果断绕过这个话题,说道:“一会再说。现在内阁和议会大选如何?”
 
阿曼达肃正了神色,说道:“演讲拉票已经接近尾声,现在麦克的支持率很高,他这次还提出了一个‘首辅’的职位。呵,我看他是迫不及待想要撤掉鲁兰,自己当国王了。”
 
塞恩少将却相当平静,听完只应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并不在意。
 
阿曼达知道塞恩少将也从未觊觎那个高位,虽然她有不甘心,但却并不会要求塞恩少将去做什么。那个位置对塞恩家来说,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灾难。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东西,塞恩家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不过虽然不在意权势,可赫拉家这个毒瘤是一定要解决的。
 
毕竟,塞恩少将已经找到他的向导了!
 
阿曼达想到这里,不由又露出笑容。她转头,双目发光地看着卫圻:“卫圻能给塞恩做精神疏导?深度呢?”
 
卫圻遗憾地摇摇头:“我现在只能做到阻止情况恶化。”
 
阿曼达闻言有点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这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塞恩,那之后的药就不要吃了吧。”
 
塞恩少将点点头:“正要跟你说这个。之前罗蒙蒙分析过的药物原料单子,所有的原料都找齐了吗?”
 
阿曼达:“嗯。从一开始的药的原料都已经找到了。不过有几种是其他星域的特产,短时间入不了手,这边要培育的话不太划算。你想要做什么?那些药果真有问题?”
 
塞恩少将看着阿曼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忽然另起了话头,问道:“你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以前?
 
阿曼达开始有些茫然,说过的话可多了。但是再联系现在的情况,阿曼达立刻想到了什么。
 
阿曼达瞪大了眼睛,震惊无比——在塞恩少将很小的时候,他几乎偏执地坚持过一个观点:“这不是病”。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都找到根源了。
 
第39章:绿唧唧鬼半京
 
那时候的塞恩少将只有四岁。他的父母刚罹难。
 
关于那场事故。有一个说法传播最广,说是塞恩元帅疯症发作,才导致了这场灾难。不然为什么拥有S机甲、还率领着两百机甲军的塞恩元帅,在几只王虫的攻击下,就束手无策,毫无还手之力地舰毁人亡?
 
塞恩少将还小,但是天生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他听懂了,却无法更深入地分析。
 
他只知道愤怒。
 
小塞恩愤怒地对阿曼达叫道:“他们说谎,那不是病!不是父亲的错,那不是病!”
 
阿曼达并没有听进去,她那时候也才十岁,她也失去了她的母亲。所以她只觉得小塞恩和她同病相怜,她满心都填满了伤心、愤怒,然而无济于事。
 
接着,失去了家主的塞恩家,就迎来了一个代管者——麦克·赫拉。
 
他们那时候太小,只知道赫拉是个大家族,是塞恩家联系很深的家族。阿曼达一度以为亲切的麦克是好人,但是小塞恩并不喜欢麦克。
 
直到很久之后,阿曼达才知道小塞恩是对的。
 
可是已经晚了。
 
塞恩为了查清黑月事件的因果,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军旅。然而就在他参军的第二年,他的疯症发作了。
 
那时候,塞恩再次告诉阿曼达“这不是病”。但是阿曼达依旧没有听。她那时候已经查到了黑月事件的一些痕迹,她看到了麦克身后的狐狸尾巴,她正沉浸在她的复仇里。
 
后来……
 
后来就到了现在。塞恩成了少将,他沉默了、内敛了、像是认命了。
 
但显然并不是。
 
现在的一切都在证明一件事,塞恩少将曾经偏执坚持的观点,可能是正确的。
 
阿曼达一时间悔不当初,她用力闭了闭眼,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塞恩,对不起。”
 
“阿曼达,这并不是你的错。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了。”塞恩少将轻声说道。
 
阿曼达点点头。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后,再抬头,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和刚毅。
 
阿曼达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会重新再顺一遍那些原料单子,原料虽然有,不过要弄出具体的方子,需要的原料的量太大,集中运过来恐怕会引起赫拉的怀疑。”
 
塞恩少将点点头:“这个不着急,你跟达姆说一声,让他帮衬这些,先弄一些给罗蒙蒙慢慢弄着。反正,卫圻这边也需要时间。”
 
“嗯。我明白了。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阿曼达站起来,又看向卫圻,眼神恳切:“卫圻,塞恩就拜托你了。”
 
卫圻虽然并不知道他们刚才是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他表态:“嗯。”
 
阿曼达笑了:“那我先走了。”
 
送走了阿曼达,塞恩少将转身对卫圻笑:“带你去个地方。”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往楼上走去。梼杌驮着商羊跟在他们身后,一家四口一路上了阁楼。
 
说是阁楼,其实更像是一个“密室”:这是别墅最顶层的一楼,卫圻记得从外面看,别墅顶层就是普通的砖瓦复古结构;但是走到跟前,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竟然是一个图书馆一样的地方。
 
这层楼是全部打通了的,两边都是透明的玻璃——当然更可能是拟真全息光幕——宽敞明亮。里面种了很多的植物、以及盆栽,像是一个玻璃花房;书架随意散落地摆放着,造型也不一样,和书架旁边的小桌、坐垫、沙发等相搭配,高度、造型都是随着舒适度调整的。
 
这里更像个休闲的书吧。
 
不过在远处,也有很简洁的书房摆设,两张桌子分别靠着两边的窗,书架也很整齐地排了一排,上面除了书籍,还有不少装饰品。与两边的“书吧”用植物做了隔断。
 
“这是我的书房,也是当初塞恩家和安家的收藏室。”塞恩少将拉着卫圻走进去,然后松开卫圻的手,让卫圻自己看,他就在旁边解说,“这里的书籍都是历代家主的心血,但是遗憾的是我对种植师这边并不精通,安家传承也早就遗落,我也不知道这里的书齐不齐全。”
 
卫圻已经大致看了一圈,大概品出了塞恩少将的意图。于是他很配合,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塞恩少将:“我可以在这里看书?”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当然。”
 
说着,塞恩少将指着远处对着的两张桌子说道:“这张是我的,那张就是你的。”
 
卫圻走了过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尽管那桌子和书架都是空的。
 
看完自己这边,他又看向塞恩少将的“书房”,然后被架子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是什么?”卫圻有些好奇地问道。
 
塞恩少将:“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还有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卫圻一愣,没有再追问,更没有伸手去碰的意思。
 
卫圻很快转移了话题,两眼放光道:“安家相关的书在哪边?”
 
这兴味有一半是装的,有一半是真的:如果塞恩家以强大出名,那安家就是神秘。据说帝国建立之前,安家有“传承”一说。据说,凡是继承了安家传承的后人,势必会做出一番大事业——比如开辟了种植师行业、比如那个安诣伯爵。
 
卫圻十分好奇那个传承是什么东西。连带的,对安家的历史也是相当好奇。
 
塞恩少将指了个方向。
 
卫圻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一下,疑惑道:“这跟楼下书房里的不太一样。”
 
塞恩少将点点头:“楼下的书籍,虽然也是安家的,但实际上是安家旁系的后代留下的书籍,是研究向导相关的。不过这里的书籍全部是帝国建立前安家历任家主留下的,年代久远,所以大多是种植师相关,还有部分异能、机械灵兵相关的书籍,关于向导的可以说是没有。”(①)
 
毕竟向导的概念,是在帝国建立后才提出的。
 
卫圻闻言点点头,神情剥离了刚才的浮夸,变得专注起来。他看了一会,抬头,一脸自己都不相信的愕然说道:“少将,我好像……看得懂。”
 
塞恩少将是知道卫圻的“学习力”的,触触什么的……因此塞恩少将听了卫圻的话,很是吃惊。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商羊却表示怀疑:“大兄弟你别玩了,玩大了收不了场!”
 
卫圻瞪眼,自己也相当震惊:“可我真看的懂。”
 
商羊这下惊呆了,然而卫圻已经不打算理他。
 
卫圻又看向塞恩少将,两只大眼睛亮亮的:“少将,我想待在这里看看。”
 
塞恩少将自然不会阻止:“好,我让查理给你弄些点心上来。”
 
“嗯。”卫圻说着,也没搭理塞恩少将了,拿着书走到旁边的小桌边坐下,认真地翻看起来。
 
塞恩少将虽然意外,但是一旦想到“这是安家后裔”,就瞬间释然了。然后他给查理发了讯息,让查理准备些吃的,自己则也安静得拿了书坐在一边看——这里关于异能者的书籍,对他来说也是很有用的。
 
商羊却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它此时蹲在梼杌脖子上,想了想,抬起小爪子拍了梼杌一下,梼杌心领神会,乖乖走到了卫圻跟前盘成一圈,给商羊当窝+垫脚石。
 
商羊虽然圆,但好歹个头大,脑袋一伸也看到了卫圻手里的书。
 
商羊:“……”
 
这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手写的字体,还有手绘的插画,是跟植物有关的。
 
种植师最初是为了提炼本土植物里的灵药成分,以抑制异能者的精神损伤;后来自成体系提出了“灵”的概念,也就是现在向导使用的精神力和精神触丝。
 
不过那时候异能者比较多,而且能够动用精神力的并不多,所以并没有分化出哨兵向导的联系来;种植师更多的是为匮乏的食物来源服务,以及为异能者制造灵药。
 
种植师可以说是向导的根本,而卫圻手里的这些笔记,讲的虽然是种植、培育灵植,但是也会提及其中精神力的运用。
 
商羊看了几眼,就确定了这些知识的晦涩和抽象。它们是最初的“向导科学”,但是它们放在向导学中又“不伦不类”。要理解它们简直就像是让一个小学生去理解艺术大师的抽象画。
 
可是卫圻这个“幼儿班”,却说他看懂了。
 
而且商羊能感觉到,卫圻是真的懂了。
 
它还能说什么?嗯,它看不懂。
 
妈哒,总感觉输了!
 
商羊郁闷了,干脆缩回脑袋,趴在“桃桃窝”里睡觉。梼杌察觉到了商羊的郁闷,欢天喜地地继续给商羊舔毛。
 
商羊用小翅膀拍了它一下,然后梼杌舔得更欢快了。
 
卫圻这一看就入了迷。
 
这种感觉很奇妙——特别是对一个学渣来说。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不会结束的贤者时间,以往看个发言稿他都能头晕,但现在满眼的蝇头小字,他却觉得无比充实。而且他根本不需要记笔记,只看过一遍,仿佛这些知识就刻入了脑海,仿佛是他已经翻过无数遍的一样熟悉。
 
或者说,这些知识就像是本来就沉淀在他的脑海里,如今只是被唤醒了。
 
卫圻觉得有些诡异,有些违和,但更多的却是亲近。他像是一只找回了自己宝库的龙,爱不释手。
 
①:安家旁系。
 
前(1或者2、3……总之前边)章,讲过安家现在后裔的来历。
 
这个旁系指的是安诣伯爵的继姐。实际上跟安家没什么血脉联系,但是的确学习过安家“传承”。其后则专注于向导研究。
 
【彩蛋】
 
味精:谁还敢说我是学渣!谁还敢!哈哈哈哈嗝。
 
商羊:你倒是把向导一年级基础卷子考及格啊。
 
味精:……(安静如脆皮炸鸡)
 
第40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难得看书看到废寝忘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下午,直到把那本不厚的笔记看完了,他还觉得意犹未尽,想要去拿下一本。
 
不过卫圻才刚合上书,就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书。卫圻抬头,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塞恩少将的笑脸。
 
塞恩少将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收起书,说道:“已经晚上了,明天再看。”
 
晚上了?
 
卫圻愕然,转头一看,就见窗外已然月上中天。同时,之前一直睡着似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卫圻摸着肚子,瘪嘴:“……好饿。”
 
塞恩少将见状失笑,他拉起卫圻说道:“下去吃饭吧。”
 
卫圻立马喜笑颜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跟着塞恩少将下楼了。
 
这天以后,卫圻就像一块海绵,快速地吸收着书里的一切知识,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日子充实了,幺蛾子就少了。
 
卫圻不再秀下限、不再掉节操、不再精分飙戏。他每天像个标准模范乖学生一样早出晚归、废寝忘食,沉浸在只是的海洋里难以自拔。就连塞恩少将偶尔给他个早晚吻,他也能视蓝颜如枯骨,老僧入定,都懒得回吻一个。
 
这些天,卫圻意识云里世界漫天云海,纯白如雪,连指甲盖一片的粉都没有变色过。
 
商羊感动得都快哭了,它觉得自己的灵魂被荡涤、净化,又恢复了当初那个纯净简单的自己。
 
然而好日子总是要到头的。
 
卫圻“胡吃海喝”式地学习了十天,看了近百本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看那么快。特别后来几天,他可以说是一目十行,但看过的东西全部过目不忘不说,竟然也能就其中的理论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这种站在知识巨人的肩膀上横渡书海的感觉,让卫圻的尾巴都快捅破了九重天。
 
我就是天才啊!
 
卫圻这样想着,于是他就开始凝聚精神触丝。
 
精神触丝这个东西,要非向导的人来理解,那太过玄妙。作为前·低等哨兵的卫圻,即使有安家古籍打了底,真动起手来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卫圻之前外放的精神“雾”,与其说是“精神触丝”,不如说是意识云溢出更恰当一些。
 
就像一杯水,灌满了,端水的人稍微情绪激动一点,它就能自己溢出来。然而“凝聚”却是要龙吸水一样,从这杯水里抽出一股水流,并且能够化为尖矛、又能柔如绸缎。
 
这可是个技术活。
 
卫圻有灌满整杯水的S级,但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
 
但卫圻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五次……
 
就这样,卫圻满腔热血地奋斗了一整天,然后证明了自己依旧是那个学渣。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地染了大地。
 
卫圻坐在窗边,撑着下巴忧郁地看着窗外的晚霞。他的脑袋周围还漂浮着无法凝聚的淡淡雾气,雾气凝实成一个不规整的球状,被夕阳一照,染成了淡淡的红橙色。
 
活像一颗彩色爆炸头。
 
商羊蹲在桌子上,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卫圻的脑袋。
 
卫圻的神色沉静,一脸忧国忧民。
 
“哎。”卫圻叹道,“这个世界灵气驳杂、难成气候,我竟然连一丝纯净的灵力也凝聚不出了。”
 
商羊冷漠道:“你拉不出屎还怪圣星没引力?”
 
卫圻转头,头上的粉色爆炸头敦实地颤了颤,看上去很Q的样子。
 
卫圻一脸不敢置信:“羊羊,你好粗鲁!”
 
商羊眼睛疼:“你能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吗?”
 
卫圻悲愤:“什么叫‘那玩意儿’!它是你弟弟啊羊羊,你怎么能这样说它?我好不容易把它生出来,你不爱它就算了,竟然还要嫌弃它,我怎么这么苦——哇——”
 
商羊:“……要不是你是我的主体,我真想打死你。”
 
卫圻大哭:“你竟然还想打死我们娘俩,这是我们的骨肉啊,就算它长得难看,你也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啊——”
 
商羊:“……”嚎,继续嚎,我安慰你算我输。
 
卫圻嚎了两嗓子,看到了商羊冷漠的表情,然后闭嘴了。
 
卫圻长叹了一声,双手伸长往桌上一扑,装尸体。他头上那坨东西像是一堆半透明的雪,随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沉,给他“埋”了。
 
商羊:“……”真的好想给他拔下来。
 
卫圻消沉了几分钟,就听到“咔哒”一声。
 
阁楼门被打开,塞恩少将推门而入,脚边跟着梼杌。
 
塞恩少将一身宽松的运动休闲打扮,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显然才刚洗过澡。梼杌也有些疲惫,尾巴都甩得没那么欢了。
 
这些天,塞恩少将也没闲着。自从卫圻可以自主地为他做浅层精神疏导,塞恩少将就再没有吃过药了。同时,他也开始逐步恢复以往的训练量——过去为了防止狂躁症加重,塞恩少将一个月才会做三四次模拟战,精神体和主体协同搏击训练更是直接停了。
 
太久没有训练,重新捡起来的过程自然不轻松。但塞恩少将却很是开心——这种力量重新回到手里,不会被不自控的情绪驱使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塞恩少将进门,抬头就看到了卫圻趴在桌子上,卫圻的脑袋上还有一团……棉花糖?
 
卫圻也听到了开门声,所以他立刻弹簧似地坐了起来,同时收回了脑袋上的爆炸头。对塞恩少将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塞恩少将挑眉——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强悍、记忆力强,他恐怕要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塞恩少将走到卫圻身边,问道:“看上去不太顺利?”
 
卫圻顿时又蔫了,脑袋往桌上一趴,脸在桌面滚来滚去。
 
塞恩少将看得好笑,伸手把卫圻挖了起来,捧着卫圻的脸说道:“不着急,慢慢来就是。该吃饭休息了,我让阿曼达给你带了些东西。”
 
卫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好奇:“什么?”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一家四口下了楼,来到客厅。
 
客厅里,阿曼达坐在沙发上,矮桌上则放了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子。那大小,目测足够把卫圻装进去。
 
卫圻更好奇了,他转头看自家的“家长”,家长一脸慈爱地回望他,用眼神鼓励他去拆礼物。
 
于是卫圻就去拆了。
 
礼物盒子都有个按钮,一按就能打开——打开效果千八百,撒花流星喷火山,你爱哪款挑哪款。
 
卫圻这款是泄洪一样打开的,两秒后,露出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来。
 
盒子里的东西没有卫圻想象的高大上,而是一堆木头。看上去像是积木之类的东西。其他的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堆在积木下边,看不太清楚。
 
卫圻有些疑惑,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一看才发现,这些东西都有些年头了,积木上面有不少的划痕,有一块竟然还有个牙印。
 
卫圻拿起那块看了看,发现牙印很小,应该是个孩子的。而在这些积木下边埋着的,都是一些小玩具:动物布偶、铁皮火车、智能玩偶……
 
卫圻想,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塞恩少将走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卫圻,声音温柔地在卫圻的耳边响起:“安家前些日子在重修庄园,很多东西都不要了,我就让他们把你的东西运过来。前几天东西到了,我看了你以前的家庭相册,这里这些东西,都是你父亲曾经亲手给你做的。所以我想,你大概不会想要它们被扔掉,就让阿曼达整理了一下,带过来了。”
 
卫圻拿着积木的手蓦然觉得像是抬着一座山,很沉、很沉。
 
他低头细细看着这些玩具。
 
积木上雕刻的刀痕、布偶上缝纫的阵脚,这些都明显是生手做的,并不熟练。但是它们都显然被它们的小主人爱不释手过,上面有很多磨损的地方,甚至布偶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也没有扔掉。
 
他一定是个好父亲吧。安家少爷也一定很爱他的父亲和这些玩具吧。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卫圻的。这承载了他们父子亲情的东西,卫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碰。
 
卫圻小心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转头看向塞恩少将,笑道:“谢谢你,少将。”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的笑脸,却没有跟着“开心”。他认真看着卫圻,仿佛看透了卫圻的真实心情。
 
塞恩少将说:“你不喜欢。”
 
肯定的陈述句。
 
卫圻不露破绽地耸耸肩,说道:“怎么会,只是……我太久没看到它们了。我,我想休息了,少将。”
 
塞恩少将他一时间分不清卫圻是真的触景伤情,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他没有强留卫圻,让卫圻离开了。
 
卫圻落荒而逃。
 
卫圻逃回了自己的卧室,扑到床上不动了。
 
商羊落在卫圻旁边的被子上,看了卫圻一眼:“你没必要愧疚,你没有抢夺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
 
卫圻摇摇头,不说话。
 
商羊:“要不,跟塞恩少将坦白你不是安家少爷?”
 
卫圻考虑了两秒,然后更加用力地摇了摇头。
 
商羊:“哦,那你继续作吧。”
 
卫圻:“……”
 
商羊:“塞恩少将虽然对你很温柔,但是你确定你看到了真实的他?”
 
卫圻:“……”
 
商羊:“你现在就是塞恩少将的药,但当他完全痊愈了之后。他的野心、他的目标、他的复仇……他经历了这么多,你觉得他对‘欺骗’这种事怎么看?”
 
卫圻:“……你好烦。”
 
商羊哼唧了一声,缩回意识云睡觉,任卫圻一个人自己琢磨去。
 
卫圻琢磨了五分钟,然后趴着睡着了。
 
第41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换了睡衣,并且安稳地躺在床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卫圻抓着被子,心里却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些玩具。
 
卫圻一头埋进被子里,闷闷道:“要不坦白算了?”
 
“坦白什么?”塞恩少将推门进来,刚好接上了卫圻这句感叹。
 
卫圻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抬头就是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塞恩少将一愣,有些无辜,还有些伤心——卫圻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生分了?
 
卫圻这会也回过神,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激,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我先洗漱下。”
 
说完,卫圻低头钻进了洗漱间,洗漱干净又换了衣裳出来,脸上已经挂起了甜甜的笑容。
 
卫圻犹豫了一下,说道:“少将,昨天其实——”
 
“那些东西我已经收起来了。”塞恩少将打断了卫圻的话,他看着卫圻,认真地说道,“我并不了解你。这点我无法否认。但是我想要了解你,所以请相信我这样做的初衷是好的。我不知道你过去的二十年的生活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你的喜好,但是我愿意和你慢慢磨合。”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也不用担心会伤害我,你不用强颜欢笑。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我也不会探问你的故事,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认真聆听。”
 
卫圻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像是看到了一个发光的太阳。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呢?
 
卫圻觉得自己快哭了。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熊扑挂在了塞恩少将的身上。
 
塞恩少将被卫圻撞得退了半步,然后稳稳把人抱住了,失笑:“小心点。”
 
卫圻也笑,他抱紧了塞恩少将,轻声道:“我喜欢你,蓝瑟。”
 
“我也喜欢你,卫圻。”
 
这就够了,足够了。
 
自此,卫圻满血复活。
 
卫圻再次投入到了凝聚精神触丝的伟大事业中。
 
这一次卫圻没有一个人蛮干,而是蹲到了罗蒙蒙的药房里去了。
 
罗蒙蒙作为安伯爵的学生中,唯一留下来的那条根。她在塞恩庄园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药房就是她的天下——虽然她没能治愈塞恩少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实力弱。实际上,罗蒙蒙在帝国军校的向导学院,也是有博导资格的,不过她并没有去任教。
 
话说回来。
 
对于卫圻这个学生,罗蒙蒙从庄园的一份子的角度出发,她表示欢迎;但是从一个老师的角度出发,她是拒绝的。
 
你让一个博士去教一个看触触都不能提炼中心思想的学生,情何以堪?
 
反正卫圻没觉得难为情,一个劲围着罗蒙蒙转。
 
罗蒙蒙无奈了,反正塞恩少将如今的情况稍有稳定,她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能放一放。于是她干脆给自己放了假,接替了阿曼达之前的督导工作,全职去教卫圻了。
 
教了半天后,罗蒙蒙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卫圻对于理论知识,有着猪一样的理解力;但是对于精神力的使用本能,却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
 
于是罗蒙蒙放弃了理论知识,直接上手来。她决定跟卫圻精神桥接,引导卫圻。
 
不过对此,罗蒙蒙还是有些忐忑的。
 
开始之前,罗蒙蒙再三叮嘱卫圻:“夫人,您绝对、绝对不能攻击我!”
 
卫圻也再三保证:“放心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攻击啊。之前弄卢谦和那个,只是在他意识云里捏了个脸而已。”
 
罗蒙蒙快哭了:“对意识云的任何改变,都是一种攻击啊夫人,这在初级课本第一章:就有讲啊。”
 
卫圻:“……”
 
卫圻果断转移了话题:“我绝对、绝对不会攻击你!”
 
罗蒙蒙:“……”突然觉得好没安全感,她可以反悔吗?
 
反悔是不可能的。罗蒙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罗蒙蒙掌控着主动权,她让卫圻释放了精神“雾”,然后自己用精神触丝做桥接,引导着卫圻。
 
不得不说,罗蒙蒙猜对了。才带着卫圻走了一遍,卫圻顿时醒悟了该怎么做。
 
罗蒙蒙见时机成熟,就收回了精神触丝。
 
卫圻站在那里,脑袋周围的雾气开始涌动,然后分作两团,不停地压缩、旋转。
 
看得出来卫圻收拢它们的动作还很生疏。时不时那些雾气还会扩散一下。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近半个小时后,卫圻脑袋上的两团雾气终于被压缩、凝实成了两条精神触……呃。
 
卫圻满头大汗地收工,抬头却见罗蒙蒙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卫圻一愣,出错了?
 
于是他扭头一看,看到了他新鲜出炉的精神触丝——布丁一样凝胶质感的白,长长的、椭圆的,一根足有巴掌宽,活像两只兔耳朵垂在卫圻的脑袋后面。
 
对了,人家都是从后颈伸出,他是直接从脑壳后边冒出来的。
 
卫圻:“……”
 
精神触丝,是桥接向导和哨兵之间的桥梁。
 
意识云是向导和哨兵最私密的地方。所以意识云有自己的防御机制——精神壁垒。
 
如果精神共振度没有超过百分之六十,那向导的精神触丝一旦靠近哨兵,即使哨兵昏迷了,他也会自动张开精神壁垒,阻止精神触丝的靠近。
 
但是在战场上、医院,或者什么紧急情况下。不可能有时间和条件,去找共振度匹配的向导。
 
所以后来就有人多次试验发现,精神触丝凝聚地越细、越坚韧,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精神共振度,突破精神壁垒,为哨兵治疗。
 
到现在,精神触丝的粗细已经成为了衡量一个向导强弱的重要标准之一了。
 
当然,可以凝出的精神触丝的分量多少,也是衡量强弱的标准。
 
不过一般的分量指的是细细的精神触丝的数量,而不是卫圻这种一根就抵别人上百根的粗壮。这种粗壮,有数百根触丝的人也能做到,但是卫圻的粗壮能不能分成数百根,这个就难说了。
 
反正目前不行。
 
卫圻一脸的心如死灰,他看都没看罗蒙蒙,挂着一对兔耳朵就转身往回走了。
 
罗蒙蒙:“……”
 
直到卫圻走出好远了,罗蒙蒙才回过了神。但她还是觉得三观受到了冲击。
 
是,现在对精神触丝的粗细和强韧要求很苛刻,但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具象化出大量的精神力(触丝)。触丝越细,越能突破精神壁垒,这是取巧。
 
但是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任何精神壁垒在它跟前都是纸糊的好吗!
 
罗蒙蒙迄今为止,见到的最强的向导,能凝出上百根精神触丝,不过合起来也不够卫圻一只“耳朵”粗啊。
 
罗蒙蒙:“……”现在告诉夫人他很了不起还来得及吗?
 
卫圻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山上,走着走着就感觉被戳了一下。卫圻回头一看,看到了甩着尾巴的梼杌。
 
梼杌身后,塞恩少将穿着一件背心,大汗淋漓地走了过来。
 
塞恩少将的腿上带着负重,边走边抬手关掉眼前的光屏——那是战斗模拟装置——显然他是才刚训练完,在运动休息状态。
 
卫圻几乎是立马收起了自己外放的精神触丝,咧嘴对塞恩少将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塞恩少将走到卫圻跟前,一股热浪扑到卫圻的脸上,卫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塞恩少将身上的汗水,滚进了塞恩少将的胸窝里,然后没入背心。接着卫圻又就着被汗湿的背心,描摹了一下塞恩少将胸肌的轮廓。
 
啧啧,真大。
 
塞恩少将当然看到了卫圻的视线,但是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刚才那是什么?”
 
卫圻:“……”
 
塞恩少将:“你凝成功了?”
 
卫圻:“……”
 
塞恩少将:“能让我看看吗?”
 
卫圻还能说什么。又不是小姑娘的裙子底,再说他早晚也得掀裙子的啊。
 
卫圻叹了口气,看向塞恩少将:“你不准笑。”
 
塞恩少将立刻抿住嘴巴,很乖地点了点头。
 
卫圻又叹了口气,接着,两根布丁白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塞恩少将眨眨眼,然后上前一步凑近卫圻,把脑袋从卫圻的肩上伸过去,低头看去。
 
卫圻冷不防被罩进塞恩少将的怀里,鼻尖在塞恩少将汗湿的皮肤上碰了一下,男人运动过后的热气混着汗水的味道扑鼻而来。荷尔蒙不要钱地糊住了卫圻的每一个感官,他的头皮几乎都炸了。
 
但塞恩少将却没一点勾引人的自觉,他盯着卫圻脑袋后圆乎乎的两根东西,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
 
软软的,很Q,没有温度,但是手感非常好。
 
“啊!”卫圻惊呼一声,一把推开塞恩少将,连着退开了两步,精神触丝也跟着消失了。
 
卫圻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才那是什么感觉?这精神触丝特么的怎么还带这功能?!
 
塞恩少将被推开后也是一愣,他以为自己碰伤了卫圻。结果定睛一看,卫圻满脸通红,眼带水光,整个人简直就是真人的浓缩化身。
 
塞恩少将明白过来,他的喉头不由滚动了一下,眼神几乎要扒了卫圻,但是声音却温柔得要命:“很可爱,我的大兔子。”
 
卫圻:“!!”
 
这个男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42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撩完就跑,在卫圻额头亲了一下之后,他把梼杌留给卫圻,然后沿着山道跑走了。跑开了十来步,还转身倒退着对卫圻挥了挥手。
 
卫圻跟个初恋少女一样也挥了挥手,目送塞恩少将。
 
等塞恩少将的身影消失后,卫圻捂着脸蹲在了路边的树下。
 
商羊:“你干嘛?”
 
卫圻:“我硬了。”
 
商羊:“……”
 
卫圻在路边蹲了十来分钟,稍微冷静了些,才站起来继续上山。
 
卫圻刚到别墅门口,就见罗蒙蒙也等在那里了。
 
卫圻一脸疑惑,这不是刚见过吗?
 
卫圻:“蒙蒙?有事吗?”
 
罗蒙蒙见卫圻脸色有些红,也很奇怪,不过她没问,正事要紧。
 
罗蒙蒙和卫圻进了客厅,然后罗蒙蒙就严肃地告诉了卫圻:您的精神触丝一点都不简单啊夫人,那是天赋优势啊夫人,那是牛刀啊夫人,有了牛刀您就不必纠结水果刀了啊夫人……
 
如此这般十来分钟后,卫圻明白了,然后回血了。
 
卫圻高兴地又伸出了自己的兔耳朵,兔耳朵跟两条麻花辫一样搭在胸前,圆乎乎的尖端还得意地晃着。
 
卫圻看着它们也不觉得蠢了,越看越喜欢。
 
卫圻:“这么说,我很厉害?”
 
罗蒙蒙看着卫圻这不忍直视的造型,努力严肃着表情点头:“很厉害!”
 
卫圻的眼睛都亮了,两只兔耳朵几乎要翘得竖起来:“那我可以试着治疗少将了?”
 
罗蒙蒙过来,其实也正是有这个意思。听卫圻主动提起来,罗蒙蒙很高兴,连忙说道:“当然可以。不过还是要慢慢来,切忌一开始就大刀阔斧。”
 
“我知道。”卫圻点头,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急这一两天,我再去阁楼看看书吧,里面也有种植师细分治疗师的书籍,我还有几本没看。”
 
罗蒙蒙是知道阁楼的存在的,也是知道阁楼那些书里记录的东西,更知道那些东西的难度级别的。
 
于是罗蒙蒙惊呆了:“您看的懂那些书?”
 
卫圻看着她,点头:“很简单啊。”
 
罗蒙蒙更惊讶了:“那您为什么连向导初级理论都考不及格?”
 
卫圻:“……”这茬还揭不过去了,是吧?
 
卫圻拒绝回答罗蒙蒙这个问题,并送走了罗蒙蒙。
 
送走罗蒙蒙之后,卫圻就又钻进了阁楼的书海,顺手把商羊扔给了梼杌,不然梼杌一直眼巴巴地跟着他。
 
卫圻一直看到晚上。
 
等塞恩少将回来后,卫圻就把治疗的事儿跟塞恩少将说了。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兴高采烈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像是在放光。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他自己的眼里也燃烧起了不易察觉的火焰,他一直握着卫圻的手腕,拇指在卫圻的脉门处轻轻摩挲着。
 
卫圻说完了自己的学习成果,并保证自己不会冒失后。就一把抓住了塞恩少将的手,期待地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温柔一笑,应道:“好。”
 
卫圻笑了,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的笑脸,这个为他绽放的笑脸,他想,他一定要让卫圻一辈子都这么开心。
 
治疗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早上。
 
为防他人打扰,两人治疗的地点选在了塞恩少将的卧室。
 
卫圻这段时间都有给塞恩少将做精神疏导,所以这次倒并没感觉到多么紧张。
 
在床上坐定后,卫圻跟塞恩少将额头相抵,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丝。
 
进入塞恩少将意识云的过程很顺利。
 
塞恩少将的意识云世界依旧是那个样子,但是那些黑色的镜面碎片已经停止了转动。在那个开满珍珠花的浅湖中,依旧伫立着塞恩少将,他依旧无知无觉——这是塞恩少将的自我保护。
 
在意识云中,主体和精神体都是会被具现化的,所以如果被侵入了意识云,精神壁垒就不起作用,只能自我保护。每个人的自我保护都不一样,这就不赘述了。
 
这些黑色镜面碎片里的东西,就是元凶。也是卫圻要处理的东西。
 
卫圻环顾四周一圈,然后闭上眼睛,白色雾气从他身周弥漫涌出,一缕一缕在镜面碎片之间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他这次想要摧毁的对象——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镜面碎片,是卢谦和最早在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留下的痕迹。
 
卫圻先用自己的雾气包裹住了那块碎片,然后将它移动到了自己的跟前。
 
“对意识云的任何改变,都是一种攻击”。对这块碎片同理。
 
卫圻伸出自己的兔耳朵,悬停在了那块碎片跟前。兔耳朵微微屈起了前段,然后“啵啵啵”几声,冒出了四个圆疙瘩,形成了一只胖手。
 
卫圻:“……”跟想的不太一样。
 
算了。
 
胖手捏住了黑色碎片,猛地一收,碎片炸裂。但是裂开是碎片被雾气包裹,并没有飞溅伤害到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碎片裂开后,里面的东西也露出了原形来。
 
那是几个字,一笔一画都像是无数的黑色细线缠绕在一起组成,它们浮动在空中,不停颤动着、扭曲着。卫圻一眼就看明白了它们的意图——它们想要找个地方依附、停靠、镌刻。
 
当它们扭曲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卫圻终于看清了它们的全貌——“你是疯子”。
 
卫圻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卢谦和最早的暗示,可为什么要给一个本来就有疯症的人下这样的暗示?
 
卫圻只想得到两个可能:一,让那个疯子疯得更彻底;二,让没有疯的人以为自己是疯子。
 
不论哪个,都不安好心。
 
卫圻捏紧了拳头,怒火腾烧,兔耳朵前端突然又冒出了好几个“指头”,它们变成一只利爪,瞬间扯碎了那几个字。
 
卫圻将它们捻成一团墨,但就在这时候,刚才那些分崩离析的碎片突然又飞快地拢了回来。它们将那团墨渍包裹住、封闭住,不让它有机会依附镌刻。
 
黑色碎片很快合拢,但是这一次,凝聚成的黑色碎片没有变成棱角锋利的镜面,而是变成了一个球状。
 
卫圻想,碎片的形态,可能跟里面包裹的东西有关,毕竟它们本身是不可能会伤害塞恩少将的里世界的。而他刚才已经撕毁过那几个字,所以这次碎片凝聚的形态才会毫无棱角。
 
可是,既然它们是塞恩少将的自我保护。那么他刚才都已经要毁掉卢谦和的暗示了,为什么塞恩少将的自我保护机制还会被触发?还要来保护这些东西?
 
卫圻心中有了疑惑,又伸手试了几次,然而每一次试图毁掉那些暗示痕迹的时候,那些碎片就会飞快聚拢回来。
 
这不对劲。
 
卫圻想了想,没有再处理其他碎片,暂时先离开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
 
回到现实。卫圻睁开眼,看到了塞恩少将蹙着眉头靠着床头。
 
卫圻心里一跳,问道:“少将,怎么了?”
 
塞恩少将坐起来,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卫圻便将意识云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他略过了“你是疯子”的信息,因为他还无法确定这个暗示的确切意图。
 
卫圻皱眉道:“不过我自己也还是半桶水,一会我再去问问罗蒙蒙,或者去阁楼再看看书。”
 
塞恩少将并没觉得失望,他揽住卫圻,在卫圻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嗯。辛苦了,大兔子。”
 
卫圻的耳朵一下就红了,这个“大兔子”似乎成了塞恩少将的新宠,明明没什么带颜色的意义,但卫圻就是每次听了都能尾椎骨发麻。
 
这次卫圻也毫不意外地麻了,一路麻到了心尖上。卫圻仰起头跟塞恩少将接了个吻,不过在他打算要热辣辣一番的时候,塞恩少将拒绝了。
 
还是那句话:“你还小。”
 
“……”卫圻块抓狂了,要不要我掏出十八厘米给你看啊!
 
卫圻不敢掏,只能憋回去了。
 
卫圻:“我去找罗蒙蒙。你累就休息一会。”
 
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脑袋:“嗯,中午让查理给你弄海鲜吃。”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我。
 
卫圻:“我要吃盐焗大虾,脑袋那么大的那种。”
 
塞恩少将笑着点头:“好。”
 
卫圻去找了罗蒙蒙,罗蒙蒙看卫圻一脸欲说还休的忧郁,心里咯噔一下:“少将出事了?”
 
卫圻冷漠道:“阳X算不算?”
 
罗蒙蒙:“……”
 
两秒后,罗蒙蒙没憋住:“真的啊?”
 
卫圻:“……”
 
罗蒙蒙一脸真切的担忧,紧张地盯着卫圻。
 
卫圻无奈了:“假的。”
 
罗蒙蒙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庄园未来的小主人们保住了。
 
卫圻见状有些无语。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欲求不满也被挥散了些。
 
卫圻坐下跟罗蒙蒙说起了正事。
 
罗蒙蒙听完卫圻的描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罗蒙蒙:“夫人,您能再说详细一些吗?关于那些碎片和那个暗示痕迹。”
 
第43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不太明白罗蒙蒙的意思:“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罗蒙蒙摇摇头,解释道:“我是想知道,碎片保护那些暗示痕迹的举动,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卫圻明白了罗蒙蒙的意思,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说道:“我捏碎它们的时候,那些碎片就瞬间回拢了。之后驱散一次,它们就回拢一次。我没敢毁掉它们,怕伤到少将。”
 
所以这些碎片的确是在“保护”那些暗示。
 
卫圻皱眉说道:“我对这点也很疑惑,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特别是塞恩少将精神力这么高,他会分辨不出那些东西是好是坏?
 
罗蒙蒙沉吟片刻:“这种情况我以前听说过类似的,那是一个催眠不成功的患者。但少将是S级的哨兵,要催眠他可没几个人能做到。卢谦和虽然是高等向导,但远没到可以跟塞恩少将匹敌的程度。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大概是从第一次治疗就开始动手脚了,另外,加上他的药的辅助。”
 
罗蒙蒙说到这里,顿时懊恼道:“我就知道那药有问题,可是我只分析得了原料,根本复原不出制药过程!”
 
卫圻连忙安慰她:“别钻牛角尖了,你又不是什么天才。”
 
罗蒙蒙:“……”这个安慰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味?
 
卫圻继续安慰:“现在的关键就是那药,我看了阁楼的藏书,里面有写过,说是一些灵药会对异能者的精神力产生影响。所以我觉得该从药这边下手,精神治疗就先放一放。”
 
罗蒙蒙闻言,情绪低落:“但是,那些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方子,这么些年下来,至少有上百个方子了。而且我分析出了原料,却不知道每种原料的分量,就连预处理的方法也只分析出来了三分之一……”
 
更别说还原制药过程了。
 
灵药是种植师时代的概念,专门针对异能者的药。灵植中有跟精神力类似的东西叫“药性”,制药的过程就是提纯、糅合这些药性,用以对症。
 
一百个种植师制同样的药,出来的效果却不会一样。个人能力是一个原因,每个人的制药手法是另一个原因。
 
而制药手法就是不外传的技术,所以灵药即使到现在也是市场颇大,高效的灵药更是千金难求。
 
罗蒙蒙分析出那么多药的原料成分,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要根据一个成品复原出制药过程,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找不出一个向导敢夸口百分百做到。
 
罗蒙蒙懊恼归懊恼。心态却很快摆正,重新振作了起来。
 
罗蒙蒙拍了下手,打起精神,说道:“我有个认识的人,她曾经处理过那种催眠失败的情况。我一会去问问她,不过她那边恐怕不太方便,得到回复应该需要一些时间。”
 
卫圻表示理解:“没关系,这事急也没办法。不过今天这些事就暂时不要告诉少将了。”
 
罗蒙蒙有些不明所以,但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是必须说的,于是她点头:“好。”
 
两人聊完了正事,才上午十点不到。
 
卫圻把阁楼上的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余下一些关于养殖灵植作物的书还没看——如今灵植养殖不同以往那么艰难,所以那些可看可不看。
 
于是卫圻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做。
 
卫圻:“蒙蒙,我可以去看看你的制药房吗?”
 
如今向导都侧重精神治疗,这种治疗也是最快捷有效的;但哨兵不可能走哪儿都把向导挂裤腰带上,所以一些常备药还是需要准备。于是一些向导中就专职制药了。
 
帝国和联邦有几家有名的药店,但并没有当年仙草峰的盛况,盛名的制药师也有颇多争议。
 
总的来说就是,如今的灵药已经没落了,但又不能退出舞台,地位十分尴尬。
 
但是塞恩庄园里却一直很重视制药,庄园里的灵植种植出来也几乎都是制药用。当年安伯爵留下的药方也有不少,但遗憾的是有宝剑在手却没英雄可以使用。
 
不过现在,安家后裔说要学制药了。
 
罗蒙蒙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连忙跟卫圻拍胸脯保证:“好!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教会您的!”
 
卫圻:“……”不,我只是想随便看看就好……
 
罗蒙蒙拽着卫圻进了制药房。
 
制药房很大,被玻璃房围起来,里面房间也很多——庄园里除了罗蒙蒙,还有不少会制药的向导——能力足够的制药向导都有自己的专属房间,能力一般般的,则都在公共制药间,一般都是做些普通灵药。
 
罗蒙蒙自然是有专属的制药间,面积还挺大。
 
这是卫圻第一次走进制药房。
 
以前,卫圻以为制药房就是跟那些实验室一样,各种尖端仪器、各种试管试剂、各种白大褂大口罩……
 
然而走进去,卫圻才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罗蒙蒙的制药房里分成三个部分。门进去是一个小隔间,用藤蔓屏风做了隔断,这里放着办公桌,明显是个办公室;走过隔断,右边是一整排桌子、匣子,桌子上摆着卫圻想象中的试管等东西,匣子上则写着各种灵植的名字;左边则是一排排的厚铁、甚至石头打造的机器,有几个还散发着高温。
 
制药房最里面,堆着不少能量晶矿炼制的“煤炭”。
 
卫圻:“……这是锅炉房吗?”
 
罗蒙蒙想了想:“差不多吧。”
 
卫圻:“……”你认真的?
 
罗蒙蒙带着卫圻走到那排“锅炉”跟前站定。
 
罗蒙蒙:“这些都是安伯爵那时候就留下的机器,很古老,操作起来很简单,但是比现在的机器更灵活。虽然更考验制药师的水平,但是用好了,做出来的灵药是现在那些傻瓜机器比不了的。”
 
罗蒙蒙指着最左边的一个,开始依次介绍道:“这是初步处理灵植用的,每个药方需要的灵植状态不同,所以即使预处理过的灵植,在制药师手里也是需要再加工一遍。这是寒露草之类需要低温处理糅合的灵植用的;这是岩火莲之类高温灵植用的;这一套是最常用的,也是最难的,它有五个空间……”
 
介绍完后,罗蒙蒙指了指这些“锅炉”中间,那里都有一个巴掌张开那么大的圆孔,盖着玻璃,能看到“锅炉”里面的情景。
 
罗蒙蒙:“这些窗口可以观察灵植的状态,也是控制药性的关键。您知道灵植都有灵气,也就是现在说的药性,对吧。”
 
卫圻点点头。正是这点,区分了灵药和普通药物,可以作用于哨兵。
 
罗蒙蒙:“那些药性是会在制药过程中溃散的,而这个窗口,就是向导控制药性的关键。”
 
卫圻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控制?”
 
罗蒙蒙笑了,她伸出右手,精神触丝从后颈探出,然后缠绕着她的指尖,再次细化成五根发丝一样细的触丝。她的指尖一抖,一根精神触丝飞快弹射出去,在那个窗口边晃了下又收了回来。
 
罗蒙蒙:“就这么控制。”
 
卫圻:“……”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蒙蒙:“药材药性溢散最快的时候,就是最后一步的收尾。制药过程中间溢散的药性不纯,多几缕少几缕都无所谓,但是最后却是关键。这时候,当看到药性溢散,您只需要用精神触丝拢住它——就像治疗时候的感觉一样——然后把它们塞回去就好了。”
 
卫圻:“……”塞?
 
罗蒙蒙:“药性会在药膏之中自动勾连、团在一起,药膏也会随之形成一个球状。之后再切分成丸状就好。不过听说安伯爵制药的时候,不会溢散一缕药性,药膏会在炉内自主分离、浓缩,一炉只出至多四颗,但颗颗都是极品呢。”
 
卫圻:“……”
 
卫圻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塞”字上。
 
罗蒙蒙看卫圻发呆,有些奇怪:“夫人怎么了?”
 
卫圻:“……这炉里至少有好几百度吧?”
 
精神触须直接接触几百度的高温——你能想象把自己的大脑放在沸水里的画面吗?
 
罗蒙蒙立刻懂了,笑道:“这个空间有冷凝作用,温度只有一百多。”
 
卫圻:“……”为什么你的语气像是在说它只有十几度?
 
罗蒙蒙看懂了卫圻的表情,轻咳一声,继续道:“当然,这也是有一定危险性。所以在制药的过程中,精神触须的微操精准度很重要。同时,向导也药尽可能地细化自己的精神触……”
 
罗蒙蒙的声音戛然而止。
 
卫圻跟罗蒙蒙的脑袋里,同时浮现出了卫圻的“兔耳朵”。
 
那个冷凝空间的大小,估计卫圻用一只兔耳朵就能塞满了——还只塞个头。
 
卫圻:“……”
 
罗蒙蒙:“……”
 
这就尴尬了。
 
“咳。”罗蒙蒙轻咳一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夫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卫圻还能说什么?再说几句他能嗷的哭出来,这个世界对天才一点都不友好!
 
第44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回了别墅,塞恩少将今天早上因为治疗空了训练,正好在屋里。
 
见卫圻回来,还是一脸沮丧,塞恩少将有些奇怪,梼杌更是立刻跑了过去,用大脑袋蹭着卫圻安慰。
 
塞恩少将:“怎么了这是?”
 
卫圻坐到塞恩少将身边,转身把头埋了塞恩少将的胸:“我好没用啊,呜呜呜……”
 
塞恩少将心疼得很,也不问缘由,安慰了再说。他亲了亲卫圻的额头,说道:“没事的,卫圻已经很厉害了。”
 
卫圻还在“呜呜呜”,脑袋抵着塞恩少将的胸肌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商羊:“……你够了。”
 
卫圻:“我吃不到还不准我蹭了?”
 
商羊:“你口水糊他衣裳上了。”
 
卫圻:“……”
 
卫圻默默抬起头,然后伸手就把商羊抛出来,投篮似地丢给把地板都快刨烂了的梼杌。梼杌一跃而起,叼住了半空的篮球羊,愉快地趴到床边的地毯上,把商羊团在它怀里,大舌头欢快地舔了起来。
 
商羊:“……”
 
塞恩少将见卫圻情绪好些了,才又问道:“怎么了,罗蒙蒙欺负你了?”
 
卫圻摇摇头,把自己不能制药的情况说了一下。
 
塞恩少将听了之后,抿着嘴巴没说话。
 
卫圻:“……”你不要以为抿着嘴巴我就不知道你在笑。
 
大概卫圻的控诉眼神太明显。塞恩少将轻咳了一声,严肃了神色,想了想说道:“关于制药的方面,我也曾经了解过一些。就我所知,精神触丝其实不必伸入冷凝空间的。”
 
卫圻来了点兴趣:“真的?”
 
塞恩少将点点头:“或者说,控制药性的动作与其说‘塞’,不如说是‘甩’。这个动作的目的是让药性不溢出流失就可以了,并没有规定必须用什么方法,不是吗?”
 
卫圻:“像现在那些傻瓜制药机器一样?虽然是的确可以不让药性溢散,但是对药性的糅合把控不太精准。这样的灵药达不到一定水准吧。”
 
塞恩少将摇摇头:“不,我不是说换机器。我是说,不一定非得用精神触丝。就像你之前的那种雾,不是也可以吗?雾的可控范围比较大,而且活动也非常灵活,这样捕捉药性就简单了不少。”
 
卫圻顿时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卫圻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塞恩少将连忙把人拉住,说道:“吃了午饭再去。”
 
中午一顿大餐之后,卫圻就迫不及待地又去找了罗蒙蒙。
 
罗蒙蒙一听卫圻的来意,顿时一脸的……无法描述。
 
卫圻一脸严肃:“我没有胡闹。”
 
罗蒙蒙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制药房的机器一共七千万星元。”
 
卫圻惊呆了:“不是安伯爵时期留下来的吗?”
 
罗蒙蒙:“所以是古董啊,药炉这东西年份越久越值钱。这是它们三年前的估价,现在又涨了不少。”
 
卫圻沉默了。然后说道:“那我换个制药房?”
 
罗蒙蒙:“这里最便宜的两千万星元”
 
卫圻:“……”这个庄园穷个屁!
 
罗蒙蒙:“其实,夫人想要试验掌控药性,并不需要一开始就炼药——这样也很容易让夫人自己受伤。”
 
卫圻眨眨眼:“那怎么办?”
 
罗蒙蒙一笑:“药膳。”
 
罗蒙蒙:“早在古地球时期就有食补的概念了,安伯爵也留下了不少食谱药膳方子。药膳的食材也需要控制它们的‘灵气’,而且从预处理到烹饪过程,都需要集中精神拢住灵气。这会是一个很锻炼人的过程。”
 
卫圻果然被说服了:“那些药膳方子在哪儿?”
 
罗蒙蒙:“我记得是在楼下的书房。因为里面的东西都是比较普通的,只是对制作的人的要求比较高。还有一些复杂的收录在阁楼里。”
 
卫圻并没完全看完阁楼的书,他看的都是塞恩少将整理出来的,大概塞恩少将事先就把食谱给剔除了。
 
卫圻干劲满满:“好的,那我去看看。”
 
说完,就跑走了。
 
于是这天晚上,卫圻交给了查理管家一张采购单子,上面都是一些食材。
 
卫圻骄傲宣布:“明天中午我会给你们做一顿大餐!”
 
查理管家老感动了,差点哭出来,连夜就安排人去准备食材了。
 
不过第二天中午,当卫圻的大作上桌后,查理管家就把昨晚的感动吞了回去。
 
嗯,卫圻的所有美食天赋,大概都点在“吃”上面了。
 
但卫圻折腾了这么久弄出来的东西,别人可以不管,塞恩少将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塞恩少将面不改色地消灭起了卫圻做的午餐。
 
卫圻见塞恩少将大快朵颐,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于是也满怀期待地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卫圻喝了一口,然后满腔的期待瞬间腐烂变质,看着汤碗的眼神跟看着怪物似的——这不科学!他明明是按照食谱做的,食谱上的分量、温度、时间都写明白的,他全部照做的!
 
围观了一上午的商羊幽幽道:“承认吧,你就是个手残。”
 
卫圻:“……”
 
卫圻看了旁边还在吃的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对卫圻温柔一笑:“味道不错。”
 
卫圻感动极了。然后他放下碗,让查理管家给他重新下碗面。
 
查理:“……”
 
塞恩少将:“……”
 
虽然经历了第一次灾难性的午餐,但是卫圻却并没有放弃。
 
自此后,塞恩少将的噩梦就开始了——因为卫圻每一次做完后,就会两眼发光地看着他。
 
塞恩少将扛不住那眼神攻击,每次都会吃一碗。
 
然后每次都被那清奇的味道刷新一次世界观。
 
于是在知道这是罗蒙蒙出的主意后,塞恩少将体贴地让查理把卫圻的作品给罗蒙蒙送去一份。并嘱咐一定要让查理看着罗蒙蒙吃完。
 
罗蒙蒙吃了一次之后,哭到怀疑人生——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选择让夫人玩制药房!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卫圻一天三顿不落地做着药膳,荼毒了塞恩少将和罗蒙蒙八天后,他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罗蒙蒙的跟前。
 
卫圻红光满面,自信满满:“让我试试吧,两千万那套。”
 
罗蒙蒙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卫圻带到了制药房。
 
卫圻推门进去,里边的药材都是现成的。
 
罗蒙蒙问道:“您看过什么药方吗?”
 
卫圻点头:“我之前看了玉极膏的药方。”
 
玉极膏是万能伤药,因为塞恩少将经常受伤,也是庄园的常备药。
 
庄园里就有一棵玉极树,产出的玉极膏也是在帝国都非常有名的。虽然制药师水平不够,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程度,但绝对艳压其他任何一种伤药。
 
不过自从塞恩少将退居之后,庄园的玉极膏也不再出售了。
 
罗蒙蒙点头:“玉极树的叶子刚好摘了一批,正在做。我去取些处理好的过来。”
 
罗蒙蒙很快取了需要的药材过来,全部交给了卫圻。
 
罗蒙蒙:“需要我帮忙吗?”
 
卫圻摇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自己先试试,你在旁边帮我看着就行。”
 
罗蒙蒙:“好。”
 
卫圻活动了一下,做好准备后,开始制药了。
 
制药的程序其实相当简单——至少在卫圻眼里是这样:把处理好的药扔进炉子,根据药方调整药庐的温度,时间到了之后开始凝神收拢药性,完事儿。
 
前两步虽然枯燥,但是还算简单。
 
等到需要收拢药性后,卫圻立刻释放出了精神触丝,不过这一次不是雾气、也不是兔耳朵,而是一个水母一样的东西——一团雾气依旧凝聚在卫圻的脑袋周围,不过从雾气中又伸出了不少雾状的触丝,密密麻麻,以数量取胜地成功拦截到了药性,然后一根触丝拢住药性,一根触丝在那根触丝后边一拍。
 
Biu——药性被拍回炉子里去了。
 
罗蒙蒙:“……”
 
虽然动作标新立异,但是不得不说效果拔群。哪怕明显拢的不精准,但人家数量多了;拢的药性没塞回去,但人家数量多啊。
 
人家数量多啊!
 
卫圻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整个制药过程。
 
药庐里的火焰熄灭,路子的阀门弹开。卫圻取了专用手套,动作迅速地取出了一小团药膏,然后转移到药盘里,趁热分出了三瓶药膏。
 
做完这一切之后,卫圻抬手擦去满头大汗,然后转头期待地看着罗蒙蒙。
 
罗蒙蒙露出个笑容来:“夫人您做得很好。以后只要熟练起来,就一定没问题的。”
 
卫圻顿时抿着猫嘴巴笑了。
 
罗蒙蒙看着卫圻的笑脸,实在没忍住:“夫人,刚才那个精神触丝的形状……呃,好像很不同呢。”
 
卫圻:“……”他就知道。
 
卫圻叹了口气,坦白道:“我还是没有办法细分精神触丝,那样已经是这几天我训练的极限了。雾气的变化要多些,我掌握起来也容易许多。”
 
罗蒙蒙明白了:“所以,为什么是水母?”
 
卫圻:“……”这姑娘的关注点怎么这么怪!
 
萌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卫圻:“哦,少将建议我那么做的。”
 
罗蒙蒙一愣,莫名觉得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彩蛋】
 
塞恩少将,24,已婚。
 
天生一张冷脸,没表情的时候能让人腿软,笑起来的时候也能让人腿软。
 
个性刚毅,强势。但是也有“柔软”一面。
 
比如:超级讨厌肉虫子。见到就要打死的那种。
 
但也喜欢可爱软萌的生物。比如傻乎乎的卫圻。
 
庄园里的兽族幼崽都超级喜欢塞恩少将。
 
好吧,其实少将也挺能熊的。
 
第4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揣着自己的第一次制药成果,正要去跟家长报喜,就被罗蒙蒙又叫住了。
 
罗蒙蒙:“之前我问玛雅那个被催眠者的事情,她给我回复了。”
 
卫圻立刻转身回来:“快说说。”
 
罗蒙蒙打开自己的终端,调出了一个邮件,直接传到了卫圻的终端上。卫圻打开看,是几个药方,以及一些分析。
 
卫圻没那个耐心看下去,直接拉到最后看了结论——蒲梗草。
 
卫圻看过的阁楼里安家留下的书籍,其中对灵植的介绍非常多。于是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卫圻的脑海里就立刻就浮现出了蒲梗草的信息。
 
蒲梗草是一种比较普通的药草,唯一的特殊大概就是产地。它是淮川星的特产——不过在很久之前,它们在圣星也有,只是品相不太一样。
 
蒲梗草有麻醉镇痛的效果,但是它的花朵凋落、种子成熟的时候,割下草茎后榨出的汁液有致幻的效果。
 
不过因为这种致幻的效果太鸡肋,所以它都是被当做镇痛药加入伤药的药膏中的。
 
就是这样一株不起眼的药草,困住了塞恩少将这么多年?
 
罗蒙蒙见卫圻根本没看分析,就在一旁解说道:“玛雅根据她曾经接触过的资料,指出了赫拉家提供的药,三个阶段的药方有问题。最后找出的疑点只有这个——我跟她讨论过,我们都认为在这些药方中,蒲梗草的存在很多余。它完全可以被更好的灵植替代,或者完全可以抛弃不用。但是它在我分析出来的原料单子中,存在非常普遍。”
 
卫圻关掉终端,手指在终端的表壳轻轻敲打着,然后他抬起头说道:“这事,我会跟少将商量一下。”
 
罗蒙蒙有些惊讶:“要告诉少将吗?”
 
卫圻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摸到制药方面的门槛,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如果要等我和你把前因后果搞清楚,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现在有了线索,就让少将决断吧。”
 
罗蒙蒙叹了口气:“的确是这样。”
 
卫圻见她又要自责,不由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么多年,真的辛苦你了,蒙蒙。”
 
罗蒙蒙一愣,有些手足无措:“夫人,我、这是我该做的。”
 
卫圻摇摇头:“不,真的谢谢你。”
 
卫圻认真给罗蒙蒙鞠了个躬,然后不等罗蒙蒙反应,揣着药瓶就离开了药房。
 
罗蒙蒙站在药房里,半晌,突然掉下眼泪来。她擦了下眼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净。于是最后,她干脆伏在桌上痛快哭了一场。
 
十多年了。
 
小时候她看到塞恩家的意气风发,她听着战神的故事长大。可是等她真的长大了,看到的却是一只被锁链捆缚着、只能苟延残喘的巨龙。
 
她不甘,她拿着自己的小剑试图砍断那些锁链,但是砍了这么多年,却无济于事。
 
她都快要认命了,她都快要习惯这么多年的痛苦和委屈了。却突然迎来了希望。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傍晚,塞恩少将从训练楼里走出来。
 
训练楼张开了一个大口子,在塞恩少将身后有一个巨大的机甲状黑影,不过随着他走出房间,那黑影就变成了一只大黑豹。
 
塞恩少将一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外面花台边的卫圻。
 
梼杌见到卫圻,也是相当惊喜,立马跑向了卫圻。它看上去很累了,都叫不出声,只扒着卫圻的腿蹭。
 
卫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梼杌的脑袋,然后把商羊放出来放在它的脑袋上。
 
商羊已经习惯了被丢给梼杌当玩具了,而且最近卫圻的精神力掌控能力突飞猛进,它也有些要“长大”的势头。这可是喜事儿——它早想脱掉这蠢样了好吗!三厘米长的爪子、五厘米长的翅膀,这体型到底是来干嘛的!
 
梼杌不知道商羊心思,反正能跟商羊玩它就很开心了。
 
塞恩少将对卫圻的出现很意外——往常这时候,卫圻应该正在厨房欢快地熬着迷之汤。
 
当然,对卫圻的出现,塞恩少将也很开心。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卫圻的跟前,笑道:“来接我?”
 
卫圻点点头,说道:“嗯,有点儿事要跟你说。”
 
塞恩少将看出卫圻严肃的表情,但并没立刻指出来,而是伸手拉起卫圻的手,说道:“那回去说吧。”
 
两人回到了别墅二楼,塞恩少将的卧室里。卫圻让塞恩少将先去洗澡,这期间他又整理了一遍自己要说的话——他实在不确定自己告诉塞恩少将,“你的疯症可能只是别人的暗示催眠”,这种话会对塞恩少将产生怎样的冲击。
 
反正如果是卫圻自己,那他是想要杀人的。
 
塞恩少将很快洗了澡出来,他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全部拢在脑后,清爽俊朗。
 
塞恩少将坐在卫圻的身边,先亲了卫圻的额头一下,才说道:“说吧。”
 
卫圻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终端,把准备好的蒲梗草的信息、罗蒙蒙整理的药方都一一调了出来。
 
“这要从我那天给你的治疗说起……”
 
卫圻娓娓道来,将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连带他跟罗蒙蒙的猜测,都全部告诉了塞恩少将。
 
等卫圻说完之后,塞恩少将并没有立刻出声。
 
卫圻紧张地看着塞恩少将,企图看出塞恩少将的情绪。
 
却不想,塞恩少将只是一笑:“果然如此。”
 
果然?
 
卫圻瞪大了眼睛:“你早就这么怀疑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说道:“其实比起塞恩家历代的家主,我的能力并不算多出彩,但是我的精神力却是最强的。以至于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我会是一个向导,直到我快四岁,我的精神体凝聚出来,也没有精神触丝出现的迹象,他们才确认我是个哨兵。”(①)
 
塞恩少将:“但即使如此,我对精神力的感知也不比普通向导差。但那时候我太小了,虽然察觉到了父亲的向导医生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黑月事件……”
 
塞恩少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我确认了,那不是病。不过我以为只有父亲是这样的。但是当我的疯症发作后,我才知道父亲并不是‘特例’。”
 
卫圻惊愕道:“你是说,塞恩家的疯症,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病?”
 
塞恩少将点点头:“在帝国建立的时代,大混战时期,哨兵向导的概念还没有普及。那时候是由种植师来治疗的,能直接用精神触丝治疗的种植师并不多,大部分还是用药。频繁的战斗、异能的高频率使用、精神力的对抗……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即使有高品级的灵药支持,那也是杯水车薪。”
 
塞恩少将:“塞恩家第一个疯症,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是精神创伤,是异能和精神力过度使用的狂躁。那一任家主最终在帝国建立后没两年就死了,那时候,他的孩子才七岁。然后那个孩子在十四岁的时候,也发作了疯症,毫无预兆地发作,还杀死了一个小队的战友。”
 
卫圻捏紧了拳头,脑海中隐隐有那段历史的迹象。那件事的影响很大,导致塞恩家的声望受到了重创。
 
塞恩少将:“从那以后,塞恩家的疯症就被钉在了铁板上。我的疯症发作之后,翻看了历任家主的手记和记录,然后确认了,除了那位死在帝国建立初期的家主,其他家主的疯症,都不是病。但是遗憾的是,我发现得太晚了,我自己也身陷其中,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更别说洗去塞恩家疯症的污名……”
 
卫圻咬紧了牙关,问道:“是赫拉家吗?”
 
塞恩少将点点头:“没错。”
 
卫圻很生气,气得眼睛都红了,如果那个老王八蛋在跟前,卫圻保准打死他。
 
可是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
 
赫拉家从帝国建立的第一任家主就动了手脚,可想而知他们的手有多狠!而如今赫拉家的势力如日中天,要除掉他们谈何容易。
 
塞恩少将见卫圻这个样子,他自己却笑了。
 
明明确认了自己多年的猜测没有错,明明该怒不可遏,可是一看到卫圻替他生气了,塞恩少将反而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塞恩少将还安慰卫圻:“别气。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卫圻有些郁闷这人怎么这么冷静,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刚才那句话:“他?”
 
不是他们?
 
塞恩少将:“嗯,赫拉家,并非都是恶人,这么多年,有不少消息也是赫拉家的人偷偷告诉我们的。”
 
卫圻有些诧异,不过想来也是,赫拉跟塞恩两家渊源本就不浅,家族又庞大。不可能谁都有那个老王八蛋那种黑心肠的。
 
塞恩少将拉过卫圻的手,眼神温柔:“卫圻。塞恩家从一开始就无心于什么帝位,就连元祖大人也曾经留下过手记,明确说过自万兽鏖战之后,他与圣帝托纳再无关系。所以,我只想为父母和祖辈报仇,我无法让你成为帝国的王后,也无法让你过上万众瞩目的生活……这样的话,你还愿意跟我一辈子吗?”(②)
 
卫圻原本有些惊讶元祖大人的手记留言,之后再听塞恩少将的话,他傻眼了。
 
卫圻傻愣愣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心脏砰砰敲打着胸膛。
 
好一会后,卫圻才轻咳了一声,问道:“这是告白吗?”
 
塞恩少将低笑了两声:“要我单膝跪下吗?”
 
说着也不等卫圻反应,当真在卫圻跟前单膝跪下了:“卫圻,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好吗?”
 
卫圻的指尖有些抖,他有很多想问——你确定你要的是这个我吗?你不是因为我是S向导才这么说的,对吗?你就算知道我借尸还魂,也不会把我当怪物对吗?
 
万千问题塞在喉头,最后都被卫圻咽了下去。
 
卫圻回握住塞恩少将的手,笑着说道:“好啊。”
 
①:精神触丝的凝聚。
 
向导哨兵的区分,在于第一次精神体的具象化。
 
精神体具象化的同时,有精神触丝闪现的迹象,就是向导。
 
哨兵往往有精神力以外的异能,且身体素质非常强悍。且哨兵的精神力多表现为压迫感。俗称王霸之气!
 
②:圣帝托纳。
 
帝国建立之前,元祖所在的国家的名称。
 
第46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绝对是卫圻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啪啪啪。
 
卫圻晚上窝在房里,愤恨地咬着被子:“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承认我‘长大’了啊?”
 
说完拉开裤腰瞧了眼,怒道:“够大了啊!”
 
商羊在枕头窝里刷星网论坛,盯了卫圻的裤裆一眼,默默道:“比塞恩少将短三公分。”
 
卫圻整个人一僵,裤腰“啪”地弹回去。
 
卫圻惊呆了:“羊羊,你怎么变这么黄了!”
 
商羊淡定道:“谁搁在你手里也白不了。你要真想跟他睡,直接行动不就行了?”
 
卫圻撇嘴:“那不符合人设啊。我可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白莲,什么一柱擎天、推车、六九、公狗腰的人家怎么会懂?”
 
商羊:“……”之前蹲路边硬了的是哪个混蛋?
 
商羊冷漠道:“那就憋着。”
 
卫圻站起来,愤愤道:“不憋了,我自己撸!”
 
说完就往盥洗室去了。
 
商羊:“……”啊,为什么精神体不能打主体呢?它真的好想揍人。
 
第二天一早。
 
卫圻抱着商羊下楼,然后就看到楼下大客厅里,已经堆了不少的行李。
 
查理管家正穿梭其中,拿着标签往上面贴,十分忙碌。塞恩少将也少见地没有出去训练,而是一身衬衫长裤,挽起的袖口露出麦色的结实小臂,他正抬手按着耳后,耳廓上笼着淡淡的光晕,是在通讯中。
 
卫圻刚走下楼梯,梼杌就灵活地从行李山堆跳到了卫圻的跟前。商羊自动自觉地挤出卫圻的怀抱,稳稳落座在梼杌的背上。梼杌又高兴地驮着商羊玩去了。
 
卫圻:“……”他的桃桃也变了,都不蹭他了。
 
塞恩少将结束了通讯,对卫圻招招手。
 
卫圻走到塞恩少将身边,疑惑道:“这是在做什么?”
 
塞恩少将一笑:“我们要去蜜月旅行。”
 
蜜月旅行?
 
卫圻愣了愣,眨巴着眼问道:“现在?去哪儿?”
 
塞恩少将:“淮川星。”
 
卫圻恍然——淮川星就是蒲梗草的产地,同时它也是著名的旅游星,蜜月圣地。
 
这简直名正言顺。
 
卫圻又问道:“今天就走?会不会太急了点?”
 
塞恩少将说道:“麦克昨天下午已经离开了圣星,前往伊甸园星做最后票选准备。我们今天走,符合我以往的做派,不容易让他起疑。好了,先去吃早餐。”
 
卫圻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跟着塞恩少将去了餐厅。
 
两人刚吃完早餐,查理就走了过来,低声跟塞恩少将汇报了什么。
 
卫圻挑眉,他现在精神力很强,自然不会错过查理的“小声”。
 
查理说的是——赫拉那边送来了一些向导。说是让塞恩少将自己挑选,也当是为卢谦和的“错误”给塞恩少将赔礼道歉。
 
虽然卫圻不想承认,但是普通向导中,能做到卢谦和这样进入塞恩少将的意识云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再说了就算老麦克真的找到S级向导,那也绝对不会送到塞恩少将跟前来的。
 
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啧啧啧,腐败,太腐败了!
 
塞恩少将听完,脸色古怪,然后对查理道:“我知道了。”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一脸八卦:“他居然给你送后宫?”
 
塞恩少将:“……你看上去很高兴?”
 
卫圻立刻冷下脸,眉头倒竖,猛地一拍餐桌:“怎么可能!他们当我死的吗,真是混账!”
 
塞恩少将:“……”
 
卫圻义愤填膺完了,又拿眼睛瞟查理老管家:“查理,那些人在哪儿呢?都要蹬鼻子上脸给我戴绿帽了,我一定要收拾收拾他们!”
 
查理老管家非常配合:“那是那是,我这就带夫人过去。羊羊也要带上吗?”
 
卫圻猛点头:“塞到触触里,桃桃也要跟上,威风!”
 
查理老管家:“少将也要跟上,少将最威风!”
 
卫圻:“是的是的。”
 
塞恩少将:“……”这俩什么时候成革命战友了?
 
不过见卫圻生龙活虎的样子,塞恩少将也是很高兴的。他纵容地笑道:“那就走吧。反正送人过来,也是让我撒气的。”
 
于是一行人就趾高气扬地往偏厅去了。
 
被塞进触触里的商羊表示——你们就惯着吧,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偏厅里,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各自坐着。他们或垂眉敛目,或打量四周,但无论什么形态,那脸却都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而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人的长相和气质都是非常地一致——清纯可爱,天真无辜。
 
放眼望去,简直一池的小白莲,还是含苞待放的那种。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青年男女们都站了起来。毕恭毕敬。
 
塞恩少将牵着卫圻的手走了进来,身边跟着查理管家和黑豹梼杌。
 
他的神态冷漠又傲慢,径直穿过这些站着的男女,在偏厅的主位上坐下了。卫圻抱着触触羊,乖巧地坐在了塞恩少将的腿上。
 
塞恩少将:“……”
 
商羊:“……”
 
塞恩少将一愣之后,很快回过神来。他一手揽住卫圻的腰,轻浮地对着那些男女说道:“抬起头来。”
 
十来张小脸齐刷刷抬起来,然后在看到塞恩少将跟卫圻的坐姿后,每张脸上都闪过了不同的表情。那一瞬的情绪是无法隐藏的,更何况他们跟前的是两个S级。
 
卫圻:“啧啧,都挺不待见少将的啊。少将这名声在外面是有多坏。”
 
商羊:“你干嘛这么兴奋?”
 
卫圻:“你没看过‘冷面帝王的豪宠小娇妃’吗,这跟那里边的情节简直一毛一样!”
 
商羊:“……”这看狗血剧的爱好什么时候能改掉?
 
塞恩少将倒不在意那些人对他的反应,他的手在卫圻的腰上轻轻捏着,视线轻挑地在那些男女的脸上扫来扫去。把一个好色纨绔的精髓拿捏得非常到位。
 
这样看了一会后,塞恩少将才嫌弃地嗤了一声。他挑起卫圻的下巴,问道:“卫圻,这些人好看吗?”
 
卫圻呆呆地看着塞恩少将,用了两三秒才理解了塞恩少将的话,然后他又乖乖扭头去看那些人。
 
卫圻仔细看了,这些男女看上去都很嫩,相当赏心悦目的,有几个竟然跟他长得还有些像。
 
卫圻点头:“好看!”
 
塞恩少将:“……”这小坏蛋。
 
塞恩少将捏住卫圻的下巴,迫使他靠拢,语气危险道:“是吗?那我就收下他们,把你丢掉了?”
 
卫圻一听,顿时被吓到了。他伸手抱住了塞恩少将,把脑袋埋到塞恩少将的脖颈处用力蹭:“不要!不要他们,要我!蓝瑟要我~”
 
塞恩少将被卫圻蹭得半边身体都酥了,不得不用力捏了下卫圻的腰,让他别使坏。
 
卫圻不蹭了,但还趴在塞恩少将的身上,大腿贴着塞恩少将的腿根扭来扭去、扭来扭去。然后卫圻得意洋洋地跟商羊说道:“少将硬了,我感觉到了~”
 
商羊:“……”
 
卫圻:“还挺大,嘿嘿嘿……”
 
商羊:“你还敢再浪点吗?”
 
“好啊。”
 
于是卫圻把商羊在意识云里的窝变成了一个桃心屁股。
 
商羊:“……”
 
卫圻正得意着,不安分的腿也被塞恩少将按住了。并被塞恩少将惩罚一般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卫圻立马不动了,扭头抱着塞恩少将委屈地嘤嘤嘤起来:“蓝瑟坏~”
 
塞恩少将:“……”
 
玩够了,姿态也做足了,塞恩少将大手一挥:“卫圻不喜欢你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不过如果再让我在庄园附近看到你们,呵呵……”
 
塞恩少将说着,就释放出了精神力。向导的精神力外放是具象化为触丝,而哨兵则往往是无形的压迫感,被称为“灵压”。
 
这种灵压宛如实质,能让人受到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
 
短短几秒的时间,站着的人都脸色苍白,额头布汗。严重的两个还踉跄了一下。
 
塞恩少将见好就收,他皱眉抬手按着额头,一脸的不耐:“滚。”
 
这一声厉喝反而让那些人如蒙大赦,都等不及做足礼仪,一个个忙不迭地匆匆离开了偏厅。
 
人一走,卫圻就抬起了头,把怀里的触触羊丢给了梼杌,然后他低头抵住塞恩少将的额头,为他精神疏导。
 
塞恩少将头疼的症状很快被缓解。那种被疏导的舒适感实在让人上瘾。
 
疏导完后,毫不意外的,塞恩少将又吻了卫圻。
 
不过他现在的自控力已经被最初疏导的时候强了,浅尝辄止。
 
卫圻意犹未尽,但这会却没有心猿意马。
 
卫圻皱眉道:“你刚才不用灵压压制也可以的。”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的眼睛,温柔一笑:“有你在,不是吗?”
 
卫圻:“……别以为你跟我笑就能蒙混过去了。”
 
塞恩少将露出“被你看出来了”的无奈表情,然后拉起卫圻的手,注视着卫圻的眼,在卫圻的手背亲了一下:“那这样呢?”
 
蓝颜祸水啊!
 
卫圻:“没有下次了。”
 
商羊:“……”原则呢?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拉起卫圻,说道:“我们这一去大概要走好几个月。去跟种植园那边的人告个别吧。”
 
卫圻点头跟着:“那庄园呢?交给阿曼达看着?”
 
现在庄园依旧开放,收益还不少呢。查理虽然可以管账,但都交给他就太累了。
 
塞恩少将:“阿曼达有些事出去了。我已经联系了达姆。别担心。”
 
“嗯嗯。”卫圻笑眯眯的,扭头跟查理管家说道,“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查理管家感动得老泪纵横。
 
塞恩少将:“……”
 
第47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要去蜜月旅行,这事儿瞒不住。所以当卫圻他们抵达星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媒体了。
 
不过媒体们关注的,却并不是这场蜜月旅行。而是之前塞恩少将红土星任务的时候,被他“连累”的那几个学生。媒体们质问塞恩少将为什么不出面做说明?为什么不道歉?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好还要出任务?以及为什么要处死安少爷的专属医生卡丽妲。
 
卫圻其实并没有下车,但是强悍的精神力足够他听清车外的那些高声话语。
 
车子驶入星港,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卫圻气不过,脸色不太好。然而塞恩少将却四平八稳,就连梼杌还趴在卫圻脚下,惬意地给商羊舔毛。
 
塞恩少将理解卫圻的心情,他抬手揉了一下卫圻的头发,说道:“没关系的。”
 
没关系,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那些人想什么、说什么,关他们什么事呢?那些人永远只会听见他们想听的声音,看到他们想看的热闹。就像黑月事件,明明那么多的疑点,那些人却只盯着“塞恩元帅疯症发作”,仿佛这就是一切的真相了,这就是塞恩家的原罪。
 
愚昧。但是又那么伤人。
 
卫圻其实也知道,那些人也只是被人操控了而不自知的喉舌。但他还是觉得难过,塞恩少将理应得到更好的对待。
 
卫圻转身抱了塞恩少将一下,说道:“有我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塞恩少将环住卫圻的背,轻声道:“嗯。”
 
车子很快到了入口处,卫圻挥别了查理管家,跟着塞恩少将登上了星舰。
 
这艘星舰是塞恩家的,由达姆负责维护。所以虽然有不少年头了,但是对比最新的战舰也不遑多让。从休闲娱乐到战备训练,一应俱全。
 
星舰上的都是元祖亲卫队的人,所以卫圻不会觉得约束,一上去就放出了商羊,让梼杌带着它去玩。
 
塞恩少将则先带卫圻去了生活区,然后到了休息用的房间。
 
因为是塞恩家的星舰,自然是有塞恩少将的常备房间的。
 
这个房间跟卫圻之前和塞恩少将视讯的时候,看到军舰上的房间不一样。这个房间虽然并没有庄园里的卧室宽敞,但是布置得却很有生活气息,里面不少东西都是常用的,还有一些盆栽,被养护得不错。
 
最主要的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卫圻的心里顿时阴霾尽散、雨果天晴。卫圻勾着嘴角看向塞恩少将,问道:“我也睡这里?”
 
塞恩少将听懂了卫圻的意思,轻咳一声道:“嗯。睡这里。”
 
塞恩少将把“睡”读了重音。
 
卫圻装作没听懂,高兴地拖来了自己的行李,把查理给他准备的枕头摆在了床上,把统一制式的床单和被套换成了毛球图案的,把商羊的窝放在隔断外的桌子上;再摆上各种水杯、毛巾、拖鞋……
 
没一会,塞恩少将的房间就又变了个样子。多了很多彩色的、毛茸茸的可爱东西,整体看上去非常得……童趣。
 
卫圻大汗淋漓地忙完,脸颊红彤彤地跑到塞恩少将说道:“弄好啦~”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亮晶晶的眼睛,伸手给他擦汗:“饿了吗?”
 
“有点。”
 
“那等星舰离开圣星就吃。先去指挥室,一会就该起航了。”
 
指挥室!
 
卫圻忙不迭点头:“好!”
 
这是卫圻第一次坐在星舰的指挥室,指挥室是全景透明的,只有在加速或者跃迁的时候,外面那层合金保护层会封闭,只留下光屏显示外面的情况。
 
但是,虽然离港的时候,卫圻欣赏不到全景画面,但是当星舰离开圣星,进入了瑰丽的宇宙之中,合金的保护层就次第收起,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辽阔漆黑的宇宙,宛如无边无垠的深海。在这样的壮丽跟前,卫圻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小鱼,敬畏、又兴奋。
 
卫圻解开了安全扣,走到舷窗边,看着不断远离的圣星出神。
 
之前来圣星的时候,他没有细看。现在看着圣星,只觉得美极了。在宇宙面前,所有的烦恼似乎都成了烟尘,不值一提。
 
塞恩少将站在卫圻的身边,他没有打扰卫圻,只是静静地陪着卫圻。指挥室的其他亲卫兵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卫圻站了一会,说道:“我很喜欢宇宙,不过当我第一次离开大气层,看到宇宙的时候,才知道它跟图片中的不一样。周围都是一片黑暗,没有方向,即使只是看着它,都有一种被吞噬的错觉。”
 
卫圻:“但是当我看到一颗星球的时候,无论它是荒芜还是繁茂、宁静还是危险,它们看上去都那么美。跟我看到过的图片一模一样,跟我梦到过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卫圻说着,转头看向塞恩少将,他的眼睛折射着细碎的光,像是一片波澜大海。
 
卫圻笑着,眼中满是期待:“少将,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星海旅行吧。联邦和帝国这么多星球,我们都去看看吧。”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的眼,伸手轻轻摸上卫圻的脸颊,然后他答应道:“好。去吃饭吧。”
 
“嗯!”卫圻笑了起来,宇宙那么大,他遇到了眼前的男人,真幸运。
 
航行第六天。
 
星舰路过了“玫瑰星云”——实际上它是一个巨大的战场废墟。那些因为爆炸而粉碎的残骸漂浮着,散落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朵玫瑰一样的形状,而且远看去是晕暗的红色。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玫瑰星云在帝国和联邦都小有名气,因为独特的外形,成就了不少浪漫传说,还被冠以“宇宙情花”的别号。
 
卫圻自然也是听过它的名字的。不过卫圻从来没有觉得它浪漫。
 
那里最初是一场大战的废墟,之后成了“垃圾场”和“处刑台”。那里是埋葬了无数生命、无数人的梦想的地方,它美丽,也悲壮。
 
“卫圻。”
 
卫圻正坐在舷窗边看着玫瑰星云发呆,就听塞恩少将走了过来。
 
卫圻转头,意外地发现塞恩少将穿了一身作战服。
 
卫圻紧张道:“怎么了?出事了?”
 
塞恩少将笑道:“只是可能会有些‘天气’因素,别担心。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卫圻被塞恩少将拉着往前走,他感觉到了塞恩少将的愉快。
 
塞恩少将带着卫圻去了机甲舱。
 
机甲舱是停放机甲的地方。星舰上都会配有作战机甲,但是可以在星舰外独立作战的机甲,却并不是每艘星舰都有资格配备的。
 
塞恩少将这艘星舰上倒是有,但显然重头戏不是这个。
 
卫圻隐隐猜到了塞恩少将要做什么,有些激动地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对他一笑,伸手扔了个东西出来。然后那东西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变成了一台五米高的机甲舱。
 
这是梼杌,这是S级机甲。
 
卫圻兴奋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跨入了机甲舱中。机甲舱已经自行从最初的单人座椅变成了双人的,旁边的精神体驾驶舱中,梼杌黑乎乎的脸害羞地团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撮鹅黄的绒毛。
 
卫圻:“……羊羊也在里边?”
 
塞恩少将点点头:“放心。梼杌会照顾它的。”
 
卫圻:“……”不不,少将,我一点不担心它,我担心我们啊!
 
“梼杌,出发。”
 
“是,少将。”
 
没有给卫圻任何的反驳机会,机甲舱门打开,梼杌一跃而出。在离开舱门的瞬间,十几米高的机甲舱瞬间舒展开来,像是无数尘埃在旋转凝聚。
 
不过眨眼之间,一台八十米高的黑色机甲就站立在了宇宙虚空之中。
 
卫圻看不到机甲的外貌,但是他看到了机甲的手臂。巨大的合金手臂,手臂上搭载着威力强大的炮台,掌心还有可以切开星舰的光刃大杀器。
 
这是梼杌,S级机甲。
 
他在S级机甲的驾驶舱里。
 
卫圻:“……”妈哒,手都在抖了!
 
塞恩少将转头看了卫圻一眼,卫圻瞪大眼睛,透过透明的合金外面的星空,傻傻的。
 
塞恩少将抿嘴一笑,直接在大脑里下达指令。
 
梼杌的身形一转,飞快地离开了星舰旁边,朝着玫瑰星云飞去。
 
卫圻眼看着盛开着的巨大暗红色玫瑰越来越近,他的双目中也被映照出了两朵缩小的玫瑰。
 
但是梼杌依旧没有停下,它还在靠近。玫瑰的花瓣已经越过了视线边界,直到临近盛放的玫瑰的花瓣时,梼杌才停了下来。
 
卫圻仰头看着倾斜在他们头顶的玫瑰,好像面前的这朵情花随时会不堪花朵的重负倾倒下来,将他掩埋。
 
一瞬间,卫圻甚至以为自己闻到了花香。
 
这震撼的画面让卫圻心神俱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它浪漫了。
 
因为它即使是一片废墟,也美得人心惊胆战。
 
“好美。”卫圻叹息一般说道。他在这一刻有些懊恼自己的词汇匮乏,无法准确地形容出自己此刻的感受。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塞恩少将,“好美,它太美了。”
 
塞恩少将的眼神温柔,他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道:“那里,是它的花蕊。只有在这个位置才看得到。”
 
卫圻顺着塞恩少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看了玫瑰星云深处有一些发光的亮点。在晕暗的红色深处,它们明明灭灭,就像是这朵巨大玫瑰的心脏一样跃动着。
 
卫圻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花蕊”的存在,一时间入了迷。
 
塞恩少将也不打扰卫圻,卫圻看着宇宙情花,他就看着卫圻。精神体驾驶舱的梼杌被塞恩少将的情绪感染,歪头一下一下蹭着商羊。
 
商羊不动如山,对于这两位的狗粮表示拒绝。
 
“少将。”卫圻看了一会,突然开了口。
 
塞恩少将看着他:“怎么了?”
 
卫圻转头,一脸懵逼:“那个花蕊,好像在往这边飞……”
 
第48章:绿唧唧鬼半京
 
就在卫圻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梼杌也发出了警报:“少将,检测到了陨石风暴,方位正对星舰。预测一分钟后正面遭遇。”
 
塞恩少将当机立断:“返航,联系星舰。”
 
梼杌调转方向,朝着星舰飞去,并且同时联络了星舰离开现在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候,玫瑰星云的那些移动的“花蕊”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梼杌这边飞快冲来!
 
梼杌来不及提醒,机甲紧急调转了方向,一个立体翻转,躲避过了第一颗急速撞来的“陨石”——在与那块陨石擦肩而过的时候,卫圻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陨石,而是装了追踪引擎装置的残骸!
 
这是人为的,针对他们的。
 
紧接着,梼杌已经改变了“窗口”的模式,重新成为坚固防御为紧要的构造。卫圻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塞恩少将因为和梼杌精神连接,可以从机甲的角度“看”到外面的一切。
 
第一块残骸过后,密集如雨的残骸接踵而至。
 
卫圻很快就无暇再想什么,因为他已经快晕吐了——虽然他也当过兵,但不是机甲兵啊!抗晕眩训练什么的,压根没有碰过。
 
耳朵里除了耳鸣的锐响,还有就是呼啦啦的风声一样的声音——那是梼杌挥动能量刀刃的声音;又过了一会,便是碰撞的声音,一开始只是一些小擦碰,但后来的撞击已经震得驾驶舱都震动了。
 
卫圻的晕眩还没过去,又被这样一震,胃里翻江倒海,四肢发麻,他只能捏紧了手急促地呼吸着,压抑着呕吐的冲动——他可不想被自己的呕吐物糊一脸。
 
但是卫圻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于是他知道他们最后还是摆脱了那些疯狂追击撞来的“流星雨”,但是因为那些东西的数量过于庞大,梼杌也被撞了好几次,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本轨迹,跟同样躲避陨石风暴的星舰失去了联系。
 
等到周围一切平息之后,卫圻的晕眩感逐渐消失。但是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依旧是一片合金阻挡的黑暗,卫圻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
 
卫圻转头去看塞恩少将,问道:“少将,我们现在在哪儿?”
 
塞恩少将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他撑着额头说道:“前往N星的路上。梼杌的能量耗尽了,我们要迫降,最近的星球就是N星。我已经让梼杌发过信号,之后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N星是帝国领地,在帝国也有一定名声,因为它是一颗流放星。
 
N星的生态环境非常恶劣,它有两个太阳,只有夏、冬两个季节,每个季节持续两年(帝国统一时制)。N星上的植被非常茂盛,也正是因为这些植被,它才没有成为一颗荒芜的星球;但和植被同样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凶狠野兽。
 
由于恶劣的环境、危险的动植物,没有人愿意去N星定居;可N星还有大量矿产,帝国也不想放弃。于是慢慢的,那里就成了流放犯人去开荒的地方。
 
卫圻是知道那里的,他还曾经负责押送过犯人一次。
 
卫圻皱眉道:“那里现在已经成了无政府状态了吧,你的样子全帝国都认得,我们这样迫降下去,会不会有麻烦?”
 
塞恩少将揉着额头的手一顿,他看向卫圻的眼神有些卫圻从未见过的探究——N星的情况是被封锁的,这方面的管控很严,星网上根本不会允许放N星的消息,更别说卫圻的ID之前还被管家给“家长锁”了。
 
那么,卫圻是怎么知道的?
 
卫圻冷不防对上塞恩少将的眼神,顿时呼吸一窒,他心里有些发凉,佯作镇定道:“少将?”
 
塞恩少将的神情很快恢复正常,他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啊。我给你疏导一下。”卫圻恍然,暗自有些懊恼。之前塞恩少将操作机甲作战,一定是刺激到他的意识云了。
 
卫圻说着就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探身去抵塞恩少将的额头——因为卫圻依旧没有掌握细化精神触丝,爆炸头和兔耳朵他一个都不喜欢,于是依旧习惯用额头相抵的方式做精神疏导。
 
塞恩少将眼神复杂地看了卫圻一眼,然后也低下头去,让卫圻为自己疏导。
 
卫圻很快安抚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塞恩少将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距离N星还有一些距离。卫圻靠在椅子上,记起了之前看到的画面,于是对塞恩少将说了自己的疑惑。
 
卫圻:“少将。那个花蕊,我是说那些碎片上面,好像有追踪引擎装置。是有人针对我们吗?”
 
塞恩少将的眉心又是一跳。那种引擎装置是很老的型号了,现在星网上都很难找到信息,除非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内行,否则根本认不出来。
 
但是塞恩少将并没有说出来,他神情平淡地说道:“是赫拉那边搞的鬼。都是没什么杀伤力,但是数量庞多,他是要让我们吃些苦头而已。”
 
看来塞恩少将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
 
卫圻皱眉,有些抱不平,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卫圻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可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那种引擎装置锁定的范围有限,所以他显然是知道我们的行程的,不然如果我们在星舰上根本不会被定位到。可是到那里去,不是少将你临时起意的吗?”
 
塞恩少将:“……”
 
卫圻:“??”
 
塞恩少将:“咳,我之前,写了个旅行计划。”
 
卫圻眨了眨眼:“……包括来看宇宙情花?”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一脸淡定:“嗯。”
 
卫圻:“……”
 
如果不是塞恩少将的耳朵红了,卫圻还真相信他那一脸的镇静了。
 
但是这样的塞恩少将,意外的有些可爱。而且被人这样念想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的红耳朵,倏然笑了起来,他凑过去亲了塞恩少将的脸颊一下,说道:“我很喜欢,我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它,谢谢你,蓝瑟。”
 
塞恩少将定定地看着卫圻,刚才那些疑惑依旧在他心中翻滚,不过他却在卫圻的笑容里释然。他伸手拉着卫圻的手,没有再说话。
 
很快,N星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N星远看去是充满云雾和绿色的,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是陆地,草原也有,但草原基本都是枯黄的状态。
 
梼杌的声音响起:“少将,定位到N星最近的一个居住点,已准备完毕。是否开始迫降?”
 
塞恩少将先是看了卫圻一眼,问道:“准备好了吗?”
 
卫圻点点头。
 
于是塞恩少将松开了卫圻的手,说道:“开始。”
 
话落,他们座位的两端倏然伸出了几条安全带,将卫圻跟塞恩少将牢牢实实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滴——滴——
 
机甲内发出红色警报声,然后机甲倏然加速,像是陨石一样朝着N星冲去。很快进入了大气层,冲击的力度比之前“陨石风暴”的撞击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圻那一瞬眼前都是白亮一片。他只感觉内脏骨骼和皮肤脱离成了两套,一套被绑在椅子上,一套全部挤到了脑袋里,恨不能冲破脑壳全部挤出去。
 
哐当哐当、嗤嗤、砰——
 
一阵越发猛烈的撞击后,世界终于停止了旋转。
 
“迫降成功,能量存余百分之六,请尽快补充能量。”梼杌的声音变成了机械音,这是机甲原配的系统声音。
 
卫圻瘫在椅子上,血液慢慢回流,所过之处都传来一种麻痹的刺痛感。
 
因为机甲外层合金完全合拢,所以卫圻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舱内的温度逐渐攀升,卫圻觉得他们可能是降落在一个开阔地带上了。
 
“还好吗?”塞恩少将解开了安全装置,凑过来为卫圻解开安全装置,一边问道。
 
卫圻的身体没有动,他现在脑袋晕眩得厉害,别说动作,就是眼珠都不想动一下。
 
卫圻缓了一会,才慢腾腾回答道:“……我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
 
塞恩少将于是连忙打开了舱门——梼杌在迫降过程中,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逃生舱的样子。
 
赤白的阳光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满含的水汽和高温让这个星球像是一个巨大的桑拿房。空气变得稀薄,卫圻原本还算呼吸顺畅,结果这门一开,直接喘不上气了,胃里越发难受。
 
卫圻被塞恩少将扶着走出了舱门,刚出舱门就差点腿软跪下去。还是塞恩少将眼疾手快给他抱住了。
 
卫圻挂在塞恩少将身上,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虚弱过——好像肚子里变成了个硫酸池,被外面高温闷得沸腾,熏到五脏六腑都跟着被腐蚀了一样难受。
 
然而还不等他缓过来,他就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的存在。
 
卫圻勉强在炽白的阳光中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看到他们周围有十来个只穿了短裤、全身涂着彩色泥土的男人,男人们的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而且卫圻注意到,男人们的身体不同的部位,都有一个同样的火焰纹身。
 
卫圻曾经在档案里见过这个标志——火焰星盗团。
 
卫圻:“……”
 
桃桃宝宝,你可真会选地方降落。
 
第49章:绿唧唧鬼半京
 
“蓝瑟·达戈贝尔·塞恩。”
 
包围他们的十来个人中,有一个准确地叫出了塞恩少将的名字。
 
卫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把一个警察扔进一堆犯人里,能有什么后果?
 
卫圻的身体绷紧了。
 
塞恩少将察觉到卫圻的反应,他伸手把卫圻搂紧了一些。然后塞恩少将抬头看着那个说话的男人,说道:“我的妻子需要休息。你们是要打一架带我们去,还是直接带我们去休息?”
 
卫圻:“……”
 
商羊:“……”
 
这么酷帅狂霸拽真的好吗?
 
然而更加让卫圻意外的是,那个叫出塞恩少将名字的男人,听了塞恩少将的话后,考虑两秒,竟然真的开始带路了。
 
那个男人收起武器,手往前边的丛林一比:“请跟我来。”
 
卫圻:“……”他有些看不懂了。
 
商羊:“……”它也不是很懂了。
 
塞恩少将很满意对方的识趣,他走到卫圻前头半蹲,对卫圻说道:“我背你。”
 
卫圻没有推辞,他现在腿都是软的,只能趴到塞恩少将的背上。
 
塞恩少将是明显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卫圻一爬上去,就感觉到了塞恩少将肩背的宽阔和结实,特别有安全感。
 
“梼杌。”塞恩少将背起卫圻之后,头也没回地叫了一声。
 
伫立在空地上的机甲闻声变化,化作一道流光飞了过来,落在卫圻的手腕上,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镯子。同时,梼杌出现在了塞恩少将的身边,背上蹲坐着商羊。
 
梼杌一出现,周围的人就有几个退开了两步,原因无他,梼杌这时候的样子有些可怕——他的身形依旧有些不稳定,看上去就像是裹了一层飘动的黑雾一样,而它的头上,五只红色的眼睛在雾气里发着光,怎么看怎么吓人。
 
于是原本“押送”他们的人,在行走的过程中,都便成了缀在他们身后的“侍卫”。
 
不过卫圻没有看热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腕上。现在他对S机甲的非机甲形态有些免疫了,不过自己戴着,还是第一次——镯子并不重,可以说是几乎没有重量。奇异的是,在N星这样的高温下,桌子也是凉凉,驱散了卫圻周身的燥热,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卫圻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不由有些感动。
 
但卫圻还是有些担心:“少将,这样会不会耗费能量?之后还要靠机甲跟援救的人联系呢。”
 
塞恩少将侧头说道:“没关系,能源可以补充。”
 
卫圻:“……”
 
所以,少将这是不仅打算去星盗窝里休息,还打算让人家拿能源来补给他们?
 
现在的星盗都这么乐于助人了吗?
 
卫圻百思不得其解,却什么也没问。
 
他们走入丛林,越往深处,就越像是走入了一个植物王国。这里的植物长势很好,也很茂盛,高温和水汽让这里形成了一种雨林一样的环境。
 
卫圻之前在庄园看了不少种植师的书,现在走在丛林里,目不暇接地打量着周围的植物,这一看还真认出了不少。
 
卫圻看得入迷,以至于走出丛林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回过神。
 
这里也不算是“丛林外”,而是丛林中的一处平地,还听得到远处传来的水声,离水源也并不远。
 
这片平地中有许多的房子,而且并不是木头、砖石的那种,而是真正的水泥建筑——不过大多都荒废了。不少的建筑残垣上面已经长满了植物。打理出来能住的,都是修缮过的,或者拆了那些建筑能用的部分重新搭建的。
 
这里看上去像个小村庄。有男有女有炊烟,中间一块空地,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火焰标志。
 
这可跟卫圻想象中的星盗老巢不一样。
 
塞恩少将背着卫圻到最近的一处阴凉处坐下,然后伸手探了下卫圻的额头。
 
“我感觉好多了。”卫圻乖乖说道。
 
塞恩少将笑了笑,说道:“我去给你找些水喝。”
 
说着,塞恩少将就转身朝之前说话的男人走去,然后两人交谈了几句,那人就带着塞恩少将走远了。梼杌跟商羊守在卫圻身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卫圻越发看不明白了:“羊羊,我怎么觉得少将好像认识这些人?”
 
商羊:“你问我?我问谁?”
 
卫圻:“问桃桃啊。”
 
商羊:“你确定要我开口?”
 
卫圻:“……”啊对,他们现在还披着马甲呢。
 
商羊:“你不是已经打算跟塞恩少将坦白了吗?之前在机甲里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的吧。”
 
卫圻不吭声了,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他喜欢塞恩少将,毋庸置疑,他知道欺骗是不对的,他想要坦白;但是另一边,他又很担心塞恩少将知道后的反应,要知道塞恩家的人对安家人的维护,那几乎都成本能了。
 
卫圻抱着膝盖当鸵鸟,脑海里不由回忆起之前机甲中,塞恩少将看他的那一眼。
 
那种眼神,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了——就算是被狂躁症影响的也不行。
 
商羊看出了卫圻的态度,叹道:“可是塞恩少将已经起疑了吧。”
 
卫圻:“……让我静静行不行?”
 
商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这样状态,意识云里的天都是黑的,我也很为难啊!”
 
卫圻:“……”
 
梼杌不知道这俩在交流什么,但是看到卫圻情绪低落,梼杌就趴下来,把大脑袋搁在卫圻的脚边,五只红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鸵鸟状的卫圻。
 
从臂弯缝隙看到血色大眼睛的卫圻:“……”
 
卫圻抬起头,撸了梼杌的鬃毛一把。唔?好软!
 
卫圻把腿放平,然后让梼杌把脑袋挪上来,双手齐上地撸毛。
 
商羊:“……”刚才那话题就结束了?
 
这时,一个黑球从远处滚了过来,滚到卫圻伸直的腿边被挡住,然后停下,黑球舒展成了一条黑色坎肩。
 
卫圻他们一人两只,共九只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就见那黑色坎肩伸出了一只爪子,爪子在卫圻的腿上够了够,似乎在丈量这“山脉”有多长。
 
最后它的爪子都够不到了,终于认命地站了起来,露出了一只小脑袋。
 
原来这是只水貂,通身漆黑,两只眼睛也是黑溜溜的,看上去机灵又可爱。
 
卫圻:“嗯?”
 
商羊:“怎么了?”
 
卫圻:“这个,有点眼熟。”
 
商羊:“你买过貂皮大衣?”
 
卫圻:“……”
 
那黑色小水貂也看到了“山脉”的正主,它歪着头看着卫圻,眼睛眨巴眨巴,然后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蹭蹭就爬上了卫圻的腿,站起来跟卫圻的眼睛勉强平视了。
 
卫圻:“??”
 
小水貂不会说话,只是突然朝卫圻伸出前爪,上下挥舞了一下。
 
卫圻:“!!”
 
这个动作看似无厘头,但卫圻知道这是在打招呼,因为这动作还是他教的。
 
卫圻:“我知道它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商羊:“你还真认识啊?”
 
卫圻:“它叫黑皮,是我老班长的那只傻貂精神体。”
 
商羊:“……”
 
说曹操曹操到。卫圻的话音才刚落,一个高大壮实的亚裔男人就走了过来。
 
男人生得人高马大,脸也算英俊,却偏偏留了一脸的络腮胡,遮得只露出了一双剑眉星目,看着跟野人似的;男人也是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倒是没有涂泥,所以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左边胸肌上,有一个鲜红的火焰纹身。
 
卫圻惊呆了,不敢置信:“卧槽,真是老班长!”
 
商羊也惊呆了:“你家老班长,是正规军来着吧?怎么成星盗了?”
 
卫圻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一头雾水呢。
 
但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老班长,老班长是捡到他的人,也是带着他在帝国扎根的人。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帮了他不少。
 
卫圻要说上辈子放不下的人,老班长就是唯一的一个。他一度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再见面,没想到,没想到啊!
 
卫圻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老班长,眼神炙热。
 
老班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在卫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也低头打量起了自己——难道拉链开了?没开啊。
 
塞恩少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家卫圻跟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对视着,他家卫圻眼神炙热地盯着男人光着的上身看,而男人也“深情”地凝望着他家卫圻。
 
塞恩少将:“……”当他死的吗?
 
“卫圻。”塞恩少将走过去,出声打断了这含情脉脉的对望画面,他把手里的水递给卫圻,“喝点水。”
 
卫圻这心正虚着,连忙伸手去接。哪知道水才刚拿到手上,就听一边杵着的老班长一声惊呼:“卫圻?!”
 
卫圻的手一抖,水洒了一大半出去。
 
卫圻梗着脖子不回头,但老班长却绕了个圈过来盯着他的脸。
 
“嘿!真是卫圻啊,这头发和眼睛的色没错了!”老班长的双眼发光,一脸炽热,“我啊,罗鸣啊,你家老班长啊,哼哼,留了大胡子你没认出来吧!哈哈哈!”
 
卫圻:“……”
 
很好,还是一如既往的、灾难性的脸盲和智商。
 
卫圻偷瞄了塞恩少将一眼,然后就见塞恩少将温柔笑道:“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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