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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先婚“厚”爱 中——鬼半京

 第50章:绿唧唧鬼半京

 
听到塞恩少将的问话,卫圻想都没想就否认:“不,他认错人了。”
 
“嘿,你个臭小子!”老班长罗鸣直接在卫圻旁边一坐,然后蒲扇一样的巴掌拍了一下卫圻的背。
 
卫圻现在的身体可不比上辈子,被他这一拍,肺里的气都差点全给拍出去了。
 
罗鸣见状还不太满意:“怪不得不敢认我,这是多久没训练了,弱鸡成这样?听说你调到圣星的井城守备基地去了,之前我这边有事儿,也一直没联系,你咋又跑这儿来了?”
 
卫圻依旧一脸正义:“你认错人了。我叫卫圻·安,是塞恩少将的爱人。”
 
塞恩少将一直站在一边,此时听了几句对话,已经差不多确认罗鸣认错人了。然后再一听“爱人”两个字,浑身上下就像被清风荡涤过,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塞恩少将伸手拉起卫圻,对罗鸣说道:“他是我的夫人,并没有参过军。你认错人了。”
 
罗鸣瞪着一双眼,茫然地看看卫圻,又看看塞恩少将。几个来回后,他才一拍脑袋,嘿嘿道:“哦,哦!对不住啊,我不太能认人脸,还以为是我带的那个兵蛋子呢。对不住对不……诶?你刚才说他是塞恩少将?”
 
卫圻:“……”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智障老班长。
 
塞恩少将倒没有介意,他看着罗鸣,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
 
罗鸣终于也找到状态了,连忙跟塞恩少将握了个手,说道:“久仰啊久仰,不过才看新闻说你疯着呢,这是又好了?恭喜恭喜。”
 
卫圻:“……”
 
商羊:“你家老班长可真会聊天。”
 
卫圻:“……”
 
塞恩少将没有跟他计较,简单把迫降的事情说了一下,并希望能给他们提供一些能源。
 
罗鸣听完,豪气道:“那没问题,达戈贝尔跟我提起过,我先带你们去找个住处。”
 
卫圻闻言一愣,如果他没记错,达戈贝尔是塞恩少将母亲那边的姓氏。
 
卫圻顿时心里就生出个略荒谬的猜测,他迟疑问道:“少将,达戈贝尔是……”
 
“阿曼达。”塞恩少将言简意赅地答道,然后他伸手扶起卫圻,跟着罗鸣往住处走去。
 
卫圻:“……”
 
好吧,他算是明白星盗对他们为什么这么“乐于助人”了。
 
不过帝国元帅的姻亲家族发展星盗行业?真的好吗?
 
塞恩少将似乎明白卫圻想什么,他低头轻声道:“放心,阿曼达有分寸。”
 
卫圻点点头,这点他倒是相信的。
 
塞恩少将:“顺便赚点外快。”
 
卫圻:“……”
 
罗鸣带着卫圻他们在村子里七弯八拐,走到了最里面一幢倒塌的高楼跟前。高楼只残存着三层的高度,这还是因为有一棵大树从中长起做了支架撑着的缘故。
 
罗鸣指着那楼说道:“就是这里了。前不久刚修缮过,一共有九个房间,下边一层住满了,上边两层你们随便挑。生活用具什么的,我一会去找点,不过之后的食物,你们必须也参与捕猎。”
 
“我去就好。”塞恩少将看向罗鸣说道,“卫圻身体不好,他需要休息。”
 
罗鸣掐腰笑道:“我明白,照顾媳妇,好男人典范嘛!不过年轻人还是要节制啊,哈哈哈。”
 
卫圻:“……”
 
罗鸣笑完,一秒切换到正经模式,说道:“再过几小时天要黑了,我去让人弄饭,一会连生活用品衣带给你们送过来。”
 
塞恩少将:“谢谢。”
 
“客气!”
 
罗鸣大手一挥,转身走了,那只爱装球的傻貂飞窜到了罗鸣的肩上,站着对卫圻又挥了一下爪子。
 
卫圻心里发软,又记起了当年部队里的那些日子,不由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
 
塞恩少将看到了卫圻的笑,但只是看了看,很快移开了视线。
 
最终他们挑了三楼靠着大树树干那边的房。
 
房间很宽敞,之前大概是公寓的样子,不过后半段塌了,被木板和石头垒成了一面墙。墙面的一半是树干,并没有完全被封闭,透过缝隙能看到绿叶葱葱。
 
靠右手边是一张床,或者说是地铺更合适一些,但是下边用一些石块抬高了,毕竟这个地方闷热潮湿,不好直接睡在地上。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些矮木桩,大小不一,可以充当矮凳或者临时的“桌子”。
 
这样简陋的环境,塞恩少将却眉头也没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
 
塞恩少将把卫圻放到床上,让他坐着,说道:“我去借点东西打扫一下,你坐会。”
 
卫圻点点头,感觉很幸福:“我感觉好多了,一会我们一起打扫吧。”
 
塞恩少将笑了笑:“好。”
 
房间虽然简陋,但是打扫起来也很麻烦——因为工具更加简陋。
 
卫圻跟塞恩少将刚打扫完,罗鸣就带着人送货上门了。
 
这里的生活用品都是制式的,但明显不是现役的那批。还有不少手工的东西——比如陶碗、木勺之类的。罗鸣他们带来的食物也简单粗暴,就是新鲜的果子,以及看上去没用什么调味料、外皮斑驳焦黑、切面还冒着血的烤肉。
 
罗鸣见房间被打扫一新,有些惊讶:“少将挺会生活啊!”
 
卫圻:“……”如果不是了解他,这语气听来百分百是挑衅。
 
塞恩少将似乎已经洞察了罗鸣的二货本质。他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对他们说道:“谢谢你们送东西过来。明天就要打猎吗?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罗鸣点头:“行。今天那队小队本来是出去打猎的,结果没想到发现了你们。不过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冬天了,这两个月的主要任务是采集食物储备。明天我们去瀑布那边,你对这边不熟悉,明天就跟着我吧。”
 
塞恩少将点点头,跟罗鸣他们确认了集合时间跟地点后,又问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洗澡吗?还有,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们需要一些换洗衣裳。”
 
罗鸣点头说道:“这棵树后边不远就有条小溪,你要想洗热水的,就挑水回来烧。换洗衣裳我找人给你拿,不过内裤没新的了。”
 
塞恩少将:“……那个不用。”
 
罗鸣一愣,低头瞄了一眼塞恩少将的裤裆,又看了看后边细皮嫩肉的卫圻,他有些担心:“我们这料子可糙了,上个月维弗洛忘穿内裤,结果唧唧就被磨破了,好几天走路都跟鸭子似的。”
 
罗鸣身后一个白皮汉子顿时涨红了脸,怒道:“队长你闭嘴!”
 
罗鸣很无辜:“我又没骗人。”
 
白皮汉子羞愤欲死:“……”每天总有那么二十四个小时想打死队长。
 
塞恩少将的脸色也相当精彩,好一会才说道:“我们会注意的,今天谢谢大家了。”
 
好在罗鸣还是听得懂谢客的意思的,于是没再多嘴什么,带着人走了。
 
卫圻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感慨万千——还是熟悉的智障,还是原装的二货。
 
塞恩少将把生活用品都摆放好,就有人去而复返,是之前那个磨唧唧的白皮汉子。
 
白皮汉子的脸色已经恢复自然,他手里拿着两套换洗衣裳——两条裤衩。不过一条是他们穿的那种,还有一条则明显是棉布的。
 
白皮汉子说道:“我觉得你夫人可能适应不了,就让我妻子临时做了一条,不过不太耐磨。”
 
塞恩少将笑着接了过来:“非常感谢。”
 
白皮汉子搔搔头,看来是塞恩少将一眼,不太好意思道:“没关系,其实我是你的粉丝……而且,队长其实也磨破过唧唧,还磨破了好几次!”
 
白皮汉子说完就跑走了。
 
塞恩少将:“……”
 
卫圻:“……”所以,最后一句才是他来的重点吧。
 
卫圻想了想,不由也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小塞恩。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伸手拉起卫圻,说道:“走去洗澡吧。”
 
卫圻回过神,然后瞪大了眼睛——鸳鸯浴!
 
然而并不是。
 
到了河边,塞恩少将取下了卫圻手腕上的“手镯”。然后梼杌钻了进去,下一秒,手镯飞入小河中,变成一个大桶,舀了半桶水上来,然后在河边快速加热了。
 
卫圻:“……”虽然很方便,但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加热完后,梼杌就钻出了机甲,蹲在浴桶边守卫,塞恩少将则对卫圻说道:“我就在前边,有什么事大声叫我。”
 
“你不用热水吗?”卫圻不甘心地问道。
 
塞恩少将笑了笑,凑过来亲了亲卫圻的脸,说道:“快洗吧。”
 
卫圻没说什么了,脱光光钻进了浴桶,惆怅地翘起腿,往上边撩水。
 
卫圻:“哎,可惜了这双腿,如此韶华年纪,它本该架在塞恩少将的腰上,展示它最美的一面的。”
 
商羊:“……”
 
卫圻:“不过一会少将就只穿一条裤衩了,嘿嘿嘿……”
 
商羊:“……”
 
眼看主体越来越弃疗,商羊决定拯救他一下。于是商羊想了想,说道:“说起来,你的老班长为什么会成为星盗?虽然这个好像是阿曼达的‘副业’,但总归是见不得光的吧。而且还是在N星。”
 
荡漾的卫圻顿时熄火了,他皱着眉沉思,没说话。
 
商羊满意了,就凭它对卫圻的了解,卫圻明天不去打探罗鸣的消息算它输!
 
【彩蛋】
 
商羊?岁,性别?。绰号羊羊。
 
商羊并不记得以前的事。
 
商羊一直觉得自己是纯爷们,24K的那种纯。
 
商羊一直认为自己是刚正不阿、耿直正义、正气凛然,总之各种“正”!
 
商羊一直鄙视那种猥琐、下流、智障的人。
 
然后它遇到了卫圻。
 
商羊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啊,“萌”态跟纯爷们其实并不矛盾;
 
然后又是一扇——啊,有的时候,正直不如猥琐流有用;
 
接着一扇——啊,节操是什么,可以吃吗?
 
还有一扇……
 
……
 
总结:主体对精神体的同化影响是非常可怕的……
 
第51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跟塞恩少将洗了澡,两人都直接穿了裤衩。然后塞恩少将找了一根树枝,剥皮留下干净的光秃秃的杆,把衣裳洗好后串在上面晾好,直接扛回去。
 
卫圻的视线从塞恩少将光裸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大长腿挨个扫过去后,又溜到了树枝上并排的两条三角裤上。
 
卫圻:“……”莫名的喜感。
 
不过卫圻还是很惊讶的:“少将,你看上去对这些杂事很熟练?”
 
之前打扫房间也是。就凭塞恩家的地位,怎么也用不着主人亲手劳动的吧。
 
塞恩少将闻言笑了下,眼神带着怀念:“我的母亲是兽族,她并不喜欢用机器,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我精神力觉醒早,他们的作为也影响了我,后来长大了,也成了习惯了。”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的表情,心里软了一块。
 
小时候的少将,一定很幸福的。他想要塞恩少将幸福,以后也一直幸福下去。
 
卫圻抢前一步,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说道:“那回去后,咱们自己搭个树屋吧!三层的那种,少将你会吗?”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会,到时候你看看怎么设计吧。”
 
“好~”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卫圻醒来的时候,塞恩少将已经不见了,床边的矮凳上放着一碗“粥”,卫圻伸手摸了下,还热乎着。
 
商羊蹲在床边的矮木头上,张嘴打了个哈欠,说道:“塞恩少将他们出去打猎了,说是下午才会回来。你吃完了就下去那个空地上,可以帮忙干点活。”
 
“嗯。”卫圻应了声,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后他立刻分辨出了是什么——这是用一种果子晒干后跟营养素和成的面疙瘩,他家老班长的得意自创菜单。
 
当初他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新鲜蔬菜运过来也不新鲜了,而且还经常延时,他们就只有吃营养素、喝营养液。营养素跟营养液的口味虽多,但吃一两天也能忍,要吃一个月、一年、甚至几年,那是个人都受不了。
 
于是老班长就经常带着他们出去找食材,凡是周围能吃的动植物,都被他们倒腾过。
 
卫圻喝着碗里的粥,熟悉的味道拉回不少过往的记忆,让他心里百感交集。
 
卫圻问道:“班长也去打猎了?”
 
商羊:“嗯。”
 
卫圻点点头。喝完粥、穿好衣裳,就抱着商羊下了楼——因为戴着“中央空调”,他一点没觉得热。
 
村子里的人并不多,此时几乎都集中在了村子的空地上。
 
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用绿色的叶片搭成的遮阳棚。棚子下坐着的都是些老年、或者体弱的男女。他们正在把一种柚子那么大的果子磨成沫。那果子没什么水分,磨出来的沫堆在一起像是堆木屑。
 
卫圻认得,老班长叫它面包果,就是他吃的那种粥里的果子。当然,这种果子的学名不叫这个,它叫银沙树,果子有祛湿解毒的功效。倒挺适合N星的夏天吃的。
 
这些人各司其职,手脚麻利,卫圻自我考评了一番,觉得还是不要上去添乱了。
 
而且他现在,有点事儿想知道。
 
卫圻打量了四周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那个磨唧唧的白皮汉子。
 
叫什么来着?
 
商羊:“维弗洛。”
 
卫圻:“哦对!”
 
“嘿,维弗洛!”卫圻热络地朝人家走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好友呢。
 
卫圻记得,维弗洛昨天自己说的是塞恩少将的粉丝,那他作为少将夫人,维弗洛对他的戒心应该不会太高吧,更何况他还是个“傻子”。
 
果然,维弗洛见是卫圻过来,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笑了起来:“夫人早。”
 
“早。”卫圻走过去,捡了块阴凉地方站了。然后他随口问道,“你是这里的警卫员吗?”
 
维弗洛果然对卫圻没什么戒心,点头道:“是啊,这里周围没什么人烟,但是野兽不少。”
 
卫圻做出一副好奇样子,说道:“那可真危险。不过这里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我以为这里是一片荒漠呢。对了,你们在这住了多久了?”
 
维弗洛说道:“我来这才两年,这里最长的都待了二十几年了,不过不是在这里。这个村落是队长跟达戈贝尔船长建的,建了才五年。”
 
卫圻一愣:“你们队长已经在这里五年了啊?”
 
维弗洛点头。
 
卫圻心里沉了下去,五年前,是他跟队长最后一次联系的时间。可那时候,队长明明说是去执行一个机密任务。之后卫圻一直以为是任务缘故才无法联系的。
 
卫圻又问道:“真久啊。不过我听说N星是流放星,你们因为是星盗,所以才被带到这里来的吗?”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维弗洛绝对要生气。但对一个声名在外的“傻子”,他气也气不起来。
 
“并不是。”维弗洛的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最后苦笑道,“我们大多数的确是被流放过来的。但却是在来了之后,才成为星盗的。”
 
卫圻:“你们的队长也是?”
 
维弗洛摇摇头:“队长是达戈贝尔船长带来的,他不太提及过去,所以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卫圻沉默下来。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老班长是被流放途中被阿曼达救了;二,老班长执行的那个任务内容,就是混入火焰星盗团。
 
无论哪个,卫圻都有些难以接受。
 
特别第二种可能,绝对不能放任下去。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必须弄个清楚。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猎队回来了。
 
猎队带回来了大量的植物,还有一条两人抬着的大鱼。
 
他们全部都涂着彩泥、穿着一样的短裤,但是因为有梼杌在,卫圻还是轻易就找到了哪个泥人是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手持一支长矛,长矛上有血迹,显然是已经猎过猎物的。
 
猎队将收获都放在一起,然后由打猎的人各自拿一份之后,才开始分割给村子里的人。
 
塞恩少将拿了许多的红色浆果,用翠绿的大叶子捧着,看着就很是喜人。他把大叶子往卫圻手里一塞,笑道:“很甜。我去洗个澡,一会出来一起吃饭。”
 
卫圻笑着点头:“嗯。”
 
梼杌也蹭了蹭卫圻的腿,又跟商羊打过招呼后,就跟着塞恩少将走了——虽然它不会脏,但是主体的习惯对它还是有些影响的。
 
卫圻目送他们走了,就立刻转头去找老班长罗鸣。
 
罗鸣刚给村子里的人分割完了食物,然后让人把长矛捡起收着,转身朝另一头走了。
 
卫圻见状,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果子,抱着商羊跟了上去。
 
罗鸣是回屋拿换洗的裤衩的——虽然大家现在基本野人状态,但好歹也不能遛鸟不是。
 
结果才刚进屋,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关了。
 
罗鸣一惊,回头一看,就见卫圻站在门前,正在放下门栓。
 
罗鸣认真认了下卫圻的发色,认出来了,然后罗鸣惊讶了:“夫人,我们不能这样!”
 
卫圻:“……”
 
卫圻:“我跟你说正事。”
 
罗鸣一愣,放松下来,不过有些纳闷:“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卫圻不跟他废话,不然这位能把你气吐血,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卫圻开门见山问道:“你怎么会在N星?你不是去出机密任务了吗?”
 
罗鸣一听卫圻的话,原本一脸懵逼的傻愣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双眼里迸射出了锐利的光芒,罗明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卫圻一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妙了:“你是故意混进星盗团的?!”
 
罗鸣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卫圻急了,直接亮底牌。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班长,你告诉我,你的那个机密任务,到底是不是混进星盗团!”
 
罗鸣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但很快又皱眉:“你到底是谁?”
 
卫圻:“我是卫圻,不是安家少爷,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卫圻。”
 
罗鸣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呵呵道:“不可能,我队里那小家伙可没你这么矮。”
 
卫圻:“……”矮子怎么了,矮子吃你家大米了?!
 
罗鸣又道:“而且,塞恩少将跟安家少爷结婚,这是全帝国都知道的事情,你唬谁呢。”
 
卫圻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始抖家底:“你是在帝国和联邦在C星系联合作战的时候捡到我的,那时候我刚十八岁。你把我带回去才发现我不是帝国公民,但又懒得送回去,所以给我弄了个假证。我们在无人矿产M星驻守了两年,你自创了一本‘罗氏菜谱’。之后我们离开M星,就被调开了。我去了圣星的井城守备基地,你在五年前说你出机密任务,就此没有联系过了。”
 
罗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张口结舌道:“你、你怎么知道!”
 
卫圻翻白眼:“我说过了,我是卫圻。”
 
罗鸣:“可是,你不是嫁给了塞恩少将的安家少爷吗?”
 
卫圻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我说,安家少爷早死了,我其实是借尸还魂,你会信吗?”
 
罗鸣瞪大眼睛,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问什么。
 
不过很快,罗鸣视线一凝,落在了门边的窗户上。他的嘴角抖动了一下,说道:“呃,我倒是愿意相信。不过,这事儿塞恩少将知道吗?”
 
卫圻:“……”不会吧。
 
卫圻慢慢回头。
 
只见半掩的窗边,塞恩少将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如深渊一般凝视着卫圻。
 
卫圻:“……”
 
第52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的身上依旧留着彩泥,显然并没有去洗澡,而是直接跟着卫圻过来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话说为什么他没察觉到?
 
……难道。
 
卫圻低头瞟了一眼怀里的商羊。
 
商羊也抬头盯着卫圻,然后它短短的喙忽然张开,一咧,露出了个“(⊙▽⊙)”的表情。
 
卫圻:“……”你!大!爷!
 
得,不用挣扎了。绝对什么都被听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外陷入一片死寂。
 
罗鸣在一边抓抓头,出声打破沉默:“那个呃,你们要不回自己屋聊?我这还没对象呢,传出去多不好啊。”
 
卫圻:“……”诅咒你一辈子光棍。
 
塞恩少将看了卫圻一眼,然后从窗户边离开。
 
下一秒,卫圻只听“砰——咔”的一声,门栓被撞断,门被从外面拉开。塞恩少将一手握着门把手,扫了卫圻一眼:“过来。”
 
卫圻看了看那根被撞断的门栓:“……”
 
卫圻快哭了:“我可以解释。”
 
塞恩少将:“嗯。梼杌。”
 
梼杌从塞恩少将的身后走出来,它走进屋里,在卫圻跟前人立而起,叼走了卫圻怀里的商羊,然后幽幽看了卫圻一眼,转身走了。
 
卫圻:“……”这个“保重”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塞恩少将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卫圻:“回去了。”
 
卫圻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地跟上去。
 
走之前,塞恩少将看了屋里的罗鸣一眼,淡淡道:“别多嘴。”
 
罗鸣摊摊手,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住处。梼杌叼着商羊乖乖在门外蹲好,没有进去的打算。
 
卫圻见状,心越发不安了。
 
卫圻走在前面,进了屋刚站定。就见塞恩少将反手锁了门,一双眼睛在门后的阴影里几乎在发光。
 
卫圻怂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塞恩少将落下门栓,朝着卫圻走过去。
 
他刚一动,卫圻就退后了一步。塞恩少将的眼神沉了下去,钉子一样扎在卫圻的身上:“怕我?”
 
卫圻想都没想地摇摇头,但又很快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塞恩少将:“……”
 
卫圻苦兮兮地停下了脑袋,他看着塞恩少将,带着讨好地说道:“我不是故意……好吧,是故意的。但最开始我是迫于无奈,后来也是骑虎难下……”
 
塞恩少将气笑了:“这么说,你还很无辜了?”
 
卫圻很想点头,他真的觉得自己冤枉啊!但总觉得点头之后会被揍,于是他忍了。
 
“卫圻。”塞恩少将一直盯着卫圻的眼睛,只是语气越来越冷,“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愠怒的脸,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但看着那怒火,卫圻却忽然福至心灵,他明白了塞恩少将在意的“欺骗”是什么。
 
卫圻也看向塞恩少将的眼,认真说道:“不论我说了多少假话,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塞恩少将一顿,有些牙痒——这家伙,一刀切中要害。之前那些傻样果然都是装的!
 
卫圻见塞恩少将的表情松动下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猜对了。
 
是的。他怕塞恩少将知道他不是安少爷后,不再爱他护他宠他;但同样的。塞恩少将也怕之前对他的感情,也是一种“欺骗”。
 
因为塞恩少将喜欢的,是“他”,不是“安家少爷”。
 
这就够了。
 
卫圻慌乱的心脏一下就安定了下来。怂瘪了的胆子又肥回来了。
 
卫圻露出了个笑脸,说道:“少将,听我讲个故事吧。”
 
塞恩少将没说话,也没动,一副“我看你表演”的负气模样。
 
卫圻眼神带笑地看着塞恩少将。然后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卫圻:“我的确不是安家少爷,我是联邦的一个孤儿,怎么到帝国的,之前你也听到了。一切的转机,是在差不多半年前。”
 
卫圻:“那时候我在圣星的井城守备基地,应该还留有资料,之后你可以去查。我是个低等哨兵,也没有精神体,虽然顶着基地指挥官的帽子,但其实一点实权都没有。有一天,我接到上级通知,说是圣星将有一件大事要办,要求门面功夫——咦,算算时间的话,那件大事应该是少将你的婚事?”
 
塞恩少将佯怒道:“别跑题,继续。”
 
卫圻看透了塞恩少将的色厉内荏,他咧嘴笑了下,继续说:“那一次,我往废墟走的时候,走得深入了一些。然后……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想过去看看。但结果掉下了一个坑,然后被一截树桩刺死了。”
 
塞恩少将猛地握紧了拳头。想要问什么,但是却没有开口。
 
卫圻好像知道塞恩少将未出口的话一样,笑道:“不疼的。那时候完全没感觉。再然后,我就遇见了商羊——就是羊羊。它说它是我死后跟我的意识云融合的,也是它找到了跟我的意识云契合度很高的安家少爷,那时候安家少爷刚死,商羊就让我借尸还魂了。”
 
卫圻:“我在安家没待两天,就嫁过来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塞恩少将定定地看着卫圻,卫圻也不躲不闪,视线坦荡地看着塞恩少将,等待着塞恩少将的宣判。
 
塞恩少将动了,他上前两步,走到了卫圻的跟前。
 
这一次,卫圻没有退开。
 
塞恩少将低头凝视着卫圻,终于开了口:“嫁过来的人,是你。”
 
卫圻:“是我。”
 
塞恩少将:“跟我生活了这几个月的人,是你。”
 
卫圻:“是我。”
 
塞恩少将:“为我治疗、努力学习向导知识的人,是你。”
 
卫圻:“是我。”
 
塞恩少将:“说喜欢我的那个,也是你。”
 
卫圻:“是我。”
 
塞恩少将的眼神几变,最终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所以,我没有弄错人。也没有喜欢错人。”
 
卫圻眼睛一亮,点头:“嗯!”
 
塞恩少将继续微笑:“所以,你的心智没有问题,也不是不谙世事,该懂的都懂?”
 
卫圻:“……”这就开始秋后算账了?浪漫呢?感动呢?刚才我都准备哭了!
 
塞恩少将也不管卫圻没回答,继续说道:“你前期的装疯卖傻我能理解,的确形势所迫,但是后来呢?”
 
后来卫圻已经“痊愈”了,但还装成一朵小白花,天天憋着一肚子坏水。而他竟然觉得那样的卫圻真是可爱极了——说起来,那些药膳真的是卫圻的“善意”?
 
卫圻见势不妙,这要翻旧账的话,他绝对要糟。
 
于是卫圻果断打起了苦情牌:“那是因为我担心。塞恩家对安家人都非常维护,我怕我说了真相后,你不会再喜欢我了。”
 
这话也的确是真心的,塞恩少将能感觉到。
 
不过那点儿想要蒙混过去的心情,塞恩少将也察觉到了。
 
塞恩少将的心情蛮复杂,有些哭笑不得——他差不多能勾画出卫圻的真实个性了。
 
于是塞恩少将又上前了一步,几乎贴在卫圻身上。卫圻想躲,被塞恩少将一把揽住了腰。
 
卫圻:“……”这什么节奏?
 
塞恩少将轻笑着凑过来,说道:“那么,之前我吻你之后,你说自己‘不小了’,是真话,还是演戏呢?”
 
卫圻:“……”
 
虽然他是很想睡了塞恩少将,但总感觉现在背后凉飕飕的。
 
卫圻干笑,顾左右而言他:“少将,我们是不是该把安少爷的死弄清楚?还有我当时听到的声音、羊羊的来历也有些问题——”
 
塞恩少将打断他,说道:“明天再说。”
 
说罢,塞恩少将低头吻住了卫圻。他的吻很凶悍,跟以往哪一次都不相同。
 
卫圻还没闭上的嘴被入侵,发呆的舌尖也被逗弄着吮出了唇缝,接着就被塞恩少将咬了一口。
 
“唔!”卫圻一惊,虽然没出血,但还是很疼的好吗!
 
塞恩少将张嘴松开卫圻的舌尖,然后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住了卫圻,带着笑意道:“既然你一直都这么期待我睡你,择日不如撞日。”
 
卫圻:“……”少将是不是被刺激坏了?
 
眼看塞恩少将又要亲下来,卫圻连忙伸手抵着他,果断怂:“少将,其实我今天拉肚子。”
 
塞恩少将:“……”
 
卫圻谄笑:“大概是中午吃坏了。那啥,少将,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去下边拿晚饭。”
 
卫圻说着就要跑,结果一用力……挣不开。
 
卫圻:“……”这什么怪力!
 
塞恩少将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然后卫圻就发现,房间里的水汽全部凝聚起来,它们形成了无数细细的水流,覆盖上了塞恩少将的皮肤。像是绸带轻舞一样,一抚而过,就带走了塞恩少将皮肤上的彩泥污秽。
 
不过弹指之间,塞恩少将连短裤都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那些被彩泥染成红色的水流汇聚起来,在墙角落下的瞬间,凝固成了一块半人高的红色坚冰。冰块寒气四溢,闷热的房间里瞬间变得清凉。
 
卫圻:“……”这简直就是作弊!
 
塞恩少将挺满意干净后的自己,他伸手扭过卫圻的脸,在卫圻的脸上亲了一口,邀功一般说道:“澡洗完了。至于晚饭,我会喂饱你的。”
 
卫圻:“……”
 
他想念当初那个温柔的“傻爸爸”。爸爸再爱我一次!
 
塞恩少将啄吻着安诣的脸颊,说情话一股贴着卫圻的皮肤呢喃道:“之前我忍了那么久,今天我得把利息讨回来才行。”
 
卫圻垂死挣扎:“……夫妻间,账不用算那么清的。 ”
 
塞恩少将低笑出声,手却已经从卫圻的衣裳下摆滑了进去。大掌贴着卫圻的后腰,往回一收。卫圻的小腹便跟塞思少将的胯部紧贴在了一起。
 
那热量隔着布料都能烫伤人一般。
 
“知道怕了?”塞恩少将低头咬在卫圻的脸颊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晚了,我的大兔子。”
 
卫圻只觉得自己当真变成了被狼叼住的兔子,这种充满侵略性的危险感觉,让他紧张、惧怕。但却又有种期待、激动,让他血脉卉张。
 
是了,他也是想的。
 
都想了好久了!
 
于是塞恩少将就看到,“瑟瑟发抖”低着头的小白兔,一抬头成了两眼发光的霸王花。
 
塞恩少将:“……”好像有哪儿不对。
 
卫圻抿嘴一笑,手从塞恩少将的腰侧抽回来,直接往下,一把兜住了塞恩少将的裤裆。那东西只是半硬,膨胀成胀鼓鼓的一团,卫圻的手掌感觉都要装不下了一般。
 
卫圻不由吞了口唾沫,有些怵:“好大。”
 
塞恩少将倒抽了一口气,原本的错愕在这一瞬燃烧成了欲望。
 
塞恩少将伸手捏住卫圻的后颈,说道:“撩拨我?”
 
卫圻听出了危险的味道,不由担心起来:“少将,咱俩都是第一次吧?你这个这么大,那什么,不是我怀疑你,这技术方面……你懂的。”
 
塞恩少将 :“……”
 
塞恩少将眯起了眼睛。
 
卫圻一脸无辜,伸出手指在塞恩少将的晌肌上面着圈圈:“少将,人家第一次,你要温柔点哦!”
 
塞恩少将:“……”
 
他明白了。对卫圻别讲什么情趣,闭嘴直接上才是真理!
 
于是塞思少将上了。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摁倒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地脱光了卫圻。
 
卫圻还不消停,被脱光了之后,他娇呼一声,两手环晌,柔弱道:“别碰我,再碰我就叫人了”
 
塞恩少将直接一巴掌拍在卫圻光溜溜的屁股上,然后低头,有些暴躁地吻住了卫圻那张空不下来的嘴。
 
塞恩少将的舌头有力地侵入了卫圻的口腔,抵着卫圻的舌迫它缠绵。时不时退出来一些,惩罚性地咬一下卫圻的嘴唇,然后再继续吮着卫圻的唇舌。
 
很快,卫圻只剩下喘息的份。
 
一吻过后,塞恩少将抬起头,看着满脸绯红,眼含春色的卫圻,满意地笑了——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安静点更可爱!
 
卫圻也爽了,小卫圻笔直地站了起来,抵着塞恩少将的裤子,已经弄湿了一小片。
 
卫圻低头看了一眼,抱怨道:“这裤子真的磨唧唧。  ”
 
塞恩少将:“……”
 
卫圻太起身,往塞恩少将身下缩了点,双手摸上了塞恩少将的裤腰.卫圻抬头看着塞恩少将,艳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道:“少将,我帮你脱掉好不好宁”
 
塞恩少将的呼吸有些重,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卫圻。
 
卫圻笑了,然后麻利地去解塞恩少将的裤子了。
 
卫圻解开扣子、拉开拉链,却并不把裤子脱下来,而是直接把手从塞恩少将的内裤边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小少将。
 
“哈。”塞恩少将骤然抽了口气,撑在床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他看着卫圻,活像一只盯着大兔子的恶狼。
 
卫圻却一点不怕了,他两手齐上,手指顺着小少将的茎身上下撸动。那东西很快就硬挺了起来,顶端的小孔急不可耐地冒出了些粘腻液体,湿了卫圻一手。
 
黏糊糊的。
 
卫圻又看了塞恩少将一眼,看到了少将那几乎要吃了他的眼神。
 
卫圻的心更痒了.他抿着嘴吧,把腿张开了一些,然后他一手扶着自己的性器,一手掏出塞恩少将的大家伙,让两根“棍子”头碰头地打了个招呼。
 
“多多指教~”卫圻的声音明显喘了起来。
 
塞恩少将只觉得卫圻的声音仿佛都带着钩子,钩得他神魂颠倒。
 
“你招我的。”塞恩少将哑声说道。
 
接着,塞恩少将一把拉住卫圻的手,将卫圻的两只手腕用一只手擒住,压在卫圻的头顶,让这小混蛋再投法使坏。然后塞恩少将低头凶狠地去吻卫圻。
 
他的吻从卫圻的唇一路往下,有着噬咬的力度,疼痛和快感夹杂。
 
卫圻难耐地哼哼起来,手被擒住了,他就屈起腿,用膝盖贴着塞恩少将的侧腰磨蹭着。
 
塞恩少将的眼睛都快烧红了,在卫圻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示惩戒。
 
卫圻闷哼了一声,嘀咕道:“狼狗。”
 
狼狗听到了,然后继续把他拆吃下腹。
 
塞恩少将的吻落在卫圻的胸口,盯上了卫圻的汝头。那小东西因为主人的情绪,早在第一个亲吻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得硬挺成了一颗小豆子。
 
塞恩少将含住它,舌尖先在豆子顶上舔了一下。顿时就引得卫圻惊呼了一声。
 
“啊! ”卫圻弓起了身体,他也很意外自己的胸会这么有感觉。他的心跳加快,发觉塞恩少将停下来了,又不满道:“继续啊,少将~”
 
塞恩少将轻笑了一声,听话地继续了。
 
塞恩少将的舌尖先是绕着卫圻的乳晕舔了一圈,然后用贝齿咬住卫圻硬挺起来的汝头,轻轻碾了碾,再用力地吮吸。
 
“唔——”卫圻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吸出来了,有些疼,不由又开始嘴贱,“少将,别吸了,再吸也役奶——啊! ”
 
话役说完,就被塞恩少将惩罚性地咬了一口,在卫圻的乳晕外面,贴着盖了个章。
 
卫圻委屈了:“疼。那牙印子都是红色的了。”
 
塞恩少将见卫圻那小表隋,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只胖狐狸,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安慰地亲了亲卫圻的嘴。
 
听话。”塞恩少将咬着卫圻的耳朵说道。
 
卫圻被他低沉的嗓音苏得腰都软了,忍不住偏头,用脑袋讨好地蹭塞恩少将的脖颈:“来吧。”
 
塞恩少将笑了,他空着的那只手往下探去,绕过卫圻的腿根,用手腕的力道抬起卫圻的腿,然后手指探到了卫圻的后泬。
 
那里早己濡湿一片,塞恩少将用手指在周围按了按,然后轻松便探了一根进去。
 
“啊!”卫圻只感到一些胀痛的不适感,身体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
 
塞恩少将借势给卫圻换了动作,他松开卫圻的双手,抬起卫圻的一条腿压起来,然后卫圻的后泬和性器尽收眼底。
 
塞恩少将的手指还插在卫圻的后泬,往里刺一些,就有透明的黏液从后泬里挤出来。
 
“啊啊……”卫圻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
 
当一开始陌生的胀痛感小时候,后泬就像是被柔软的细刷轻轻扫过,从穴口一直痒到了身体深处。
 
想要更多、更大、更粗暴的东西来填满他。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卫圻被自己这个氵壬荡的想法惊呆了,他抬头看着塞恩少将,一险的惊疑不定:“少将,你是不是给我下春药了?”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的动作一顿,然后惩罚性地刺入了三根手指。
 
“啊——”卫圻尖叫一声,他觉得后泬像是被撑到了极致,那层嫩皮下一秒就会被扯破一样。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满足感。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深。他还想要更多。
 
唔……感觉好奇隆。少将,真的不对劲。  ”卫圻开始讨饶了,他现在只想被塞恩少将操干,用力地、毫不怜惜地来操他。
 
恩少将见卫圻这样,心软了。
 
塞恩少将俯下身,三根手指耐心地扩张着卫圻的后泬,他则亲吻着卫圻的脸颊。
 
塞恩少将:“没事的,是孕囊的缘故.如呆主体动情,它就会分泌一种激素,调整主体的身体状况,让主体的身体变得更适合受孕。”
 
爽到脑袋发胀的卫圻差点萎了:“怀、怀孕? ”
 
塞恩少将的手指一顿,然后他抬头.两人的目光对视
 
塞恩少将问道:“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卫圻:“不是,可……我现在,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个。”
 
塞恩少将并未强求,他亲了亲卫圻的眼睑:“别担心,我明天会去找罗鸣拿些药。”
 
卫圻的八卦心立马又跳了出来:“他们居然还有这个? ”
 
塞恩少将见这家伙又有闲心了,于是手指在他后泬猛地屈起,成功让卫圻闭了嘴。
 
几分钟后,扩张得差不多了。塞恩少将抽出了手指。
 
随着塞恩少将的动作,卫圻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染上了一层薄红,此时更是主动抬起了双腿,两手抱着自己的腿,眼睛泛着水光地看着塞恩少将。
 
“少将,进来。”卫圻哑声哀求道。
 
塞恩少将低头看着眼前的风景,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那被扩张得足够充分的后泬,因为主人的紧张不断收缩翕合,裹着透明粘液的艳红穴口,看着像是饿极了。
 
它等着他来喂饱呢。
 
塞恩少将直起身,褪下自己的内裤,然后他握着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性器,抵住了卫圻嫩红湿滑的穴口。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盯着自己的性器一点、一点插进了卫圻的身体。
 
“哈……”性器被炙热的肠壁吸附、包裹,容纳,塞恩少将发出满足的喘息。这种被抚慰的快感,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的情绪。
 
塞恩少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然后他掐着卫圻的大腿,全根投入!
 
“啊一一”卫圻揪紧了身下垫着的衣裳,腰拱了起来。
 
那种身体被逐渐填满的充实感,以及像是要被撑破的胀痛感,陌生,但是……爽!
 
两人都不由停止了动作,享受这最初的一瞬的满足。
 
几秒过后,卫圻松开了抱着自己腿的手,转而伸手,向塞恩少将素抱。
 
塞恩少将弯腰跟卫圻交换了一个吻,然后他直起身,两手压住卫圻的大腿,腰身后退,然后猛地挺入,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啊啊!”卫圻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突如其来的猛烈快感让他几乎痉挛,他的手在床上胡乱地抓着,嘴里不断说着氵壬词浪语:“少将,蓝瑟……好舒服!再快些……啊! ”
 
卫圻的叫声家是兴奋剂,让塞恩少将快要没了理智,只想更深、更用力、更快……要干得这家伙嘴里只剩下呻吟。
 
这样抽插了近百下,卫圻攀上了顶点,畅快淋漓地射了精。同时他的后泬一阵猛缩,紧得塞思少将也跟着缴了械。
 
塞恩少将趁着高朝的瞬间,低头吻住了卫圻。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等到高朝的余韵稍微褪去,卫圻爽飞的神智也回来了。
 
卫圻轻声笑了起来:“听说第一次都挺陕,原来是真的。”
 
塞恩少将:“……”
 
卫圻:“啊,我不是这个——卧槽,你怎么这么快又硬了!这不科学!  ”
 
塞恩少将的腰身轻晃,刚才没有抽出的性器碾着卫圻的肠壁顶了一下。卫圻的腰瞬间又软了。
 
塞恩少将的笑容十分凶狠:“大兔子嫌我快?那我慢慢来,这天才刚要黑呢。”
 
卫圻:“……我错了。”
 
塞恩少将咬牙切齿:“晚了。  ”
 
卫圻欲哭无泪,他刚才很爽,但是他的腿也有些麻了。这别说再来一晚上,就是再来一小时,他也得废啊。
 
卫圻哭唧唧道:“少将,我是第一次呢,腿都疼了,真的,好疼好疼的~”
 
这小混蛋。
 
塞恩少将笑了,他低头,额头抵在卫圻的额上,说道:“跟着我,释放你的精神力。”
 
卫圻立刻明白过来了——精神结合!那个传说中能爽到飞起的精神结合?
 
刚才还宣布要节制的卫圻,立马满血复活。
 
卫圻喜滋滋放出了精神力,两只兔耳朵从他脑袋后边伸出,跟随塞恩少将精神力的指引,伸向了塞恩少将的后脑。在它们刚碰到塞恩少将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样。
 
身下的床突然变成了水,水很浅,水下还开着白色的珍珠小花;屋顶则变成了漫天低矮的云海,云卷云舒,无比开阔;远处似乎有一片绿色草地,草地上则悬浮着很多镜面一样的黑色碎片。
 
这是卫圻跟塞恩少将里世界的融合。
 
同时,卫圻还感觉到身上的麻痛感消失了,但是快感却依旧。
 
怪不得都说精神结合质量高!太方便了!
 
卫圻两眼放光,抬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塞恩少将的嘴唇:“少将,再来一次~”
 
塞恩少将也笑了,他猛地一顶,卫圻尖叫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卫圻的声音都在发颤,才发泄过的性器又快速地彰胀起来:“这怎么、怎么回事……”
 
爽,真的太爽了.家是全身的所有神经末梢都被唤醒,愉悦和快感被放大了无限倍,他甚至能洁楚地体会到塞恩少将对他的感情——占有欲、爱惜、想要珍藏……又想要操坏他的破坏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远处悬浮的一块黑色镜片,好像碎掉了。
 
“共振度高的精神力,会相互吸引、融合。彼此的感知被传递、放大。同时因为向导的精神力的治愈特殊性,如果融合度高,也会安抚哨兵的狂躁,达到完美治愈的效果。这就是精神结合。”
 
塞恩少将低头亲了亲卫圻:“舒服吗?”
 
“嗯。”卫圻抱住了塞恩少将,笑得很开心,“我感觉到你的心情了,你呢?”
 
塞恩少将笑得很温柔:“我也感觉到你了,以及你一直想睡了我的心情。”
 
卫圻: ……”
 
塞恩少将伸出手,在水里一携,抓起了几支白色小花放在了卫圻的胸膛上。白色小花瞬间变成了细细的透明丝线,它们柔软如水,却坚韧无比,转眼就将卫圻整个捆缚了起来。
 
卫圻:“……”
 
塞恩少将直起身,拉起卫圻搭在他肩上的小腿,侧头亲吻了一下,笑道:“大兔子既然嫌我快,那我就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夜能有多长。”
 
卫圻:“……”
 
——
 
蓝天白云、绿草茵茵。
 
清浅的湖水荡起不间断的涟漪,伴随粘腻的碰撞声,还有绵软的呻吟、以及隐隐的抽泣。
 
卫圻跪趴在浅湖岸边,身体随着塞思少将的冲撞而晃动着。他笔挺的性器也随之晃动,不过上面却缠着水流一般的东西,一朵白色珍珠小花塞在性器顶端的小孔上,被粘腻的液体浸透了。
 
“呜呜……”卫圻的双手也被绑着,手肘撑在草地上,狼狈地回过头来,  “我错了,真错了,少将……你最大、最持久——啊!混蛋!别那么用力……呜呜……”
 
卫圻役辙了,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他全试过了,但是丝毫役影响塞恩少将要让他体会“长夜”的决心。
 
这里虽然会一定程度减少疼痛,但是量变积累成质变啊。
 
卫圻觉得自己快废了。
 
塞恩少将掐着卫圻的腰,看着自己的性器在卫圻的后泬里进进出出,性器上裹满了粘腻的液体,像是一把利刃,不停穿刺、侵占着卫圻的身体。
 
这种满足感让塞恩少将上瘾,他的手掌摸上卫圻的背,白皙的背上已经有了不少痕迹。
 
但是还不够。
 
塞恩少将的视线落在了卫圻的后颈上。那里是向导探出精神触丝的地方,也是精神结合的“通道”。
 
虽然卫圻和他根本用不上那里,但是……要留下自己的印记才行。
 
卫圻只感觉塞恩少将突然停下了动作,正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的时候,却又感觉到塞恩少将的身体覆了上来。
 
“怎么——啊!”卫圻的话戛然而止,后颈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皮肉都被咬下来一样!血从脖颈流下,落在草地上开了一朵艳红的花。
 
同时,卫圻的后泬因为剧烈的疼痛猛地收缩。塞思少将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卫圻给吸走,他闷哼一声,抱住卫圻的腰猛地抽插了数十下,同时用唇舌舔舐着刚才咬破的地方。
 
卫圻的后颈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快感跟疼痛感交织,卫圻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了。
 
精神结合能让卫圻体会塞恩少将的心思,但他还是委屈。卫圻声音破碎地骂道:“你这只疯狗!呜鸣呜……我怎么这么苦啊……啊啊……”
 
“乖。”塞恩少将的声音喑哑,他低头亲着卫圻的背,然后慢慢从卫圻的后泬抽离,拉起了卫圻抱住。
 
“唔! ”卫圻现在浑身酸麻,一动就哼哼,然而更坑爹的是,大脑似乎还不满足这么久的快感刺激,依旧对塞恩少将那个喷几次都好像不会软的东西极度渴望。
 
卫圻看了一眼塞恩少将还硬挺的东西,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不做了?”
 
塞恩少将发出几声低笑,然后他指尖在虚空一划,草地变成了云海。云朵如同棉花一样堆在他们的身下,随着塞思少将的动作而改变,很快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大躺椅。
 
卫圻:“……”精神结合就这点不好,姿势都不用说出口的。
 
塞恩少将躺靠了上去,然后伸手拍了拍卫圻的屁股。
 
卫圻看了眼塞思少将的大家伙,弱气道:“……我腰疼、腿疼、胳膊疼。”
 
塞恩少将很贴心:“我扶着你。”
 
卫圻欲哭无泪,但看着塞恩少将胯间的那根挺立的东西,卫圻的心里就生不出强硬抗拒的态度。他的后泬似乎还不满足,尽管身体已经疲累不堪,但是一想到被插入的快感,他就头皮发麻。
 
“上来。”塞思少将的声音蛊惑道。
 
卫圻吞了口唾沫,伸腿跨坐在了塞恩少将的身上。
 
塞恩少将伸手扶住卫圻发颤的腰,一手滑过卫圻手上的“绳素”,解开了它。然后塞恩少将说道:“坐下来。”
 
卫圻的身体越发滚烫,他吞了口唾沫,然后身体往前倾了些,一手掰开了自己的臀办,一手扶住塞思少将的性器。
 
已经被充分操弄过的后泬早就湿软,卫圻摸素着让塞恩少将的性器抵住自己的后泬,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然而明明已经做了好几次,但此时只吞下一个头,卫圻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塞满了。
 
“啊——太大了,不行……”卫圻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僵在那里不敢再动弹。
 
塞恩少将仰头轻喘了一下,然后他扣住卫圻的腰,缓缓施加力道:“可以的。乖,放松。”
 
卫圻的大腿已经发抖,他两眼水光地瞪着塞恩少将,但是最后还是用手撑着塞恩少将的腹肌,尽量放松着穴口,努力吞着塞恩少将硕大的性器。
 
塞恩少将的呼吸有些粗重,似乎受不了这样慢熬的“折磨”,他手上猛地加力,按着卫圻的腰一鼓作气地坐下。
 
“啊!”卫圻仰起脖子,如同垂死的天鹅一般发出一声尖叫。放在塞恩少将腹肌上的手指收拢,在结实的腹肌上留下了一道见血的划痕。
 
卫圻连话也说不出了,生理陆的眼泪不停滑落,看上去可怜极了。
 
塞恩少将伸手勾住卫圻的脖子,让卫圻伏在他的身上,一下下亲着卫圻的脸颊和耳朵。
 
“做得很好,我的大兔子。”塞恩少将奖励地抚摸着卫圻的背,蛊惑一般说道,  “让我射出来,我就饶了你。”
 
卫圻呜咽了两声,控诉道:“你混蛋!”
 
混蛋满足地笑着,然后靠在“躺椅”上看着卫圻,他的一手扶着卫圻的大腿,一手扶着卫圻的腰。说道:“或者,你让我自己来,还有后半夜呢。”
 
卫圻是真哭了:“你混蛋!混蛋!”
 
塞恩少将心疼地擦着卫圻的眼泪,但嘴上却一点不松:“让我舒服,大兔子,我想要你。”
 
卫圻对他的温柔最是没辙,在塞恩少将温柔的注视下,卫圻一咬牙,双手撑着塞恩少将的身体,微微抬高了臀,让后泬把缴紧的性器吐出一截,然后再重重坐下,把它再次全部吞入体内。
 
“啊啊……”身体重量带来的猛力冲击,让卫圻发出了高亢的呻吟。
 
塞恩少将微仰着头,半眯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分,红色的舌尖轻轻舔过唇缝,带出轻轻的喘息声。
 
他看上去像是舒服极了。
 
也性感极了。
 
卫圻盯着这样的塞恩少将,心里越来越烫一一他虽然享受被男人的性器填满的充实感,但他也想要看自己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这是只会在他跟前露出的、因为他而露出的表情。
 
卫圻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元气。他再次动了起来。他每一次都尽力把臀提得高高的,再重重吞入。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前段被小花塞住的孔氵壬水横流,到了喷薄的极限。
 
卫圻受不了地朝塞恩少将求助:  “蓝瑟、摸摸我……”
 
塞恩少将见卫圻这模样,并没再为难他。他伸手揽住了卫圻,先是在卫圻的脸上亲了一下:“做得很好,我的大兔子。 ”
 
说着,他的拇指一滑,拂去了卫圻的性器顶端上插着的小花,但又用指头堵住了小孔。
 
“蓝瑟……”卫圻的腰完全役了力气,软趴趴地伏在塞恩少将的身上,讨好地蹭着塞思少将的脸,“让我射,蓝瑟,好难受……”
 
“乖,我们一起。  ”塞恩少将亲了亲卫圻被汗水和眼泪打湿的脸,然后让卫圻趴在他的身上。
 
塞恩少将抬高了卫圻的臀,然后他的胯部开始用力地冲撞。
 
“啊啊……”卫圻抱紧了塞思少将的肩,强烈的快感让他无法承受,迷乱中不知过了多久,插在他身体里的大家伙终于喷发而出。
 
同时,塞恩少将松开手,卫圻也迫不及待地射了。
 
卫圻的体内似乎已经装不下这么多次的东西,白浊的经验从两人结合的地方汩汩挤出,把两人的下身弄得一塌糊涂。
 
卫圻趴在塞恩少将身上,他闭着眼睛喘着气。高朝的余韵几乎让他失去了感知,好险的没有被爽晕过去。
 
等到卫圻睁开眼,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美妙的世界,回到了村落的小屋里。
 
小屋外面已经月上中天。清冽的月光扫去白日的燥热,格外宁静安逸。
 
离开意识云的世界,身体的疲乏瞬间如山压下。
 
卫圻趴在塞恩少将的身上,呻吟道:“我觉得我陕被你弄死了。”
 
塞恩少将发出低声的笑声,通过胸腔的震壹页传入卫圻的耳膜。
 
“不,我舍不得。”
 
卫圻想翻个白眼,但是他真的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塞恩少将等卫圻睡熟后,才小心地翻身把卫圻放在床上。然后他抽出自己已经软下去的性器,看着从卫圻后泬涌出的白浊液体,塞恩少将的视线停顿了一会,才终于在自己再次硬了之前,撕下了目光。
 
塞恩少将轻手轻脚地卫圻清理干净后,自己去了外面,役一会,带着洗干净的衣裳回来。
 
卫圻睡得很熟。塞恩少将上了床,在卫圻还红肿的眼角亲了亲,才拥着卫圻睡了过去。
 
第53章:绿唧唧鬼半京
 
清晨,阳光从密密的树叶间漏下来,在屋里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格外好看。
 
卫圻趴在床上,他浑身赤裸,只在腰间臀上盖了一层薄被;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尤其是后颈上的一个咬痕格外显眼,上面已经结了一层深褐的血痂。
 
后颈是向导探出精神触丝的地方,也是向导的里世界和表世界的“通道口”。
 
一般的哨兵向导精神结合的时候,哨兵会释放精神力集中压迫向导的后颈,迫使向导把“通道”打开,进而能够反侵入向导的里世界,进行精神结合,以达到完美治愈的目的。
 
这种方法,一开始是一对共振度不够高的情侣发现的,后来因为非常“方便”,就渐渐成了精神结合方式的主流。演变到现在,这已经成了哨兵和向导之间确认关系的一种“仪式”。
 
向导的后颈,在哨兵心里也上升到了“圣地”的高度。
 
对塞恩少将来说,也是如此。
 
所以尽管他跟卫圻的精神共振度之高,根本不需要用到“通道”。塞恩少将还是在卫圻的后颈,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塞恩少将此时只穿了一条短裤,正坐在床上,用终端看着什么东西。
 
一边沉睡中的卫圻动了动,醒了过来。
 
卫圻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八块腹肌,以及腹肌上的一道显眼抓痕。
 
卫圻:“……”
 
卫圻一醒,塞恩少将就察觉到了。他关掉终端,低头温柔地在卫圻额角亲了一下。
 
“早安,大兔子。身上还难受吗?”
 
卫圻抬头看了塞恩是少将一眼。塞恩少将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竟是从未有过的光彩照人。
 
卫圻收回视线,不答他,然后伸手抱住枕头,气若游丝地开哭:“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和你都是S级精神力,却忘记了你的体力也是S级的。我这么一朵柔弱的小娇花,你竟然还捆着我,还让我自己动,呜呜呜……”
 
经过昨晚的精神结合,塞恩少将早就摸清了卫圻的套路。
 
塞恩少将伸手捏了捏卫圻的脸颊肉,说道:“不许假哭。”
 
于是卫圻大哭:“睡觉之前叫人家宝宝,睡完之后就不准人家哭,渣男!”
 
塞恩少将:“再哭就睡你。”
 
卫圻:“……”看来他已经失去了那个温柔可爱的少将了。
 
卫圻撇撇嘴,两只兔子耳朵从后脑冒出,一只升起,勾住了塞恩少将的脖子。
 
卫圻:“让我看看。”
 
塞恩少将知道他要看的是什么,闻言干脆低头,用额头抵着卫圻的额角。
 
卫圻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的景色——那些几乎填充整个世界的黑色碎片已经消失了,草原辽阔,阳光灿烂,这个世界恢复了生机。
 
梼杌已经回到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它的形态也稳定了,剥离了那种雾气缭绕的恐怖模样。看上去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样子。
 
它正在草地上疯跑,非常开心。
 
但是,并不是完美治愈——这个世界的天空,那之前被黑色碎片划破的虚空,还残留着一些伤痕。
 
那是由药物常年累月造成的,已经伤害到了塞恩少将的大脑,只能用灵药修复。
 
塞恩少将察觉到了卫圻有些低落的情绪,他抬起头,精神桥接断开。
 
塞恩少将在卫圻的额头亲了下,笑道:“梼杌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也很久没有这种力量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了。卫圻,我现在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卫圻是相信的,但也知道塞恩少将在宽慰自己。于是卫圻拉住塞恩少将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承诺道:“我一定会弄出解药的。”
 
“我信你。”塞恩少将凝视着卫圻,掌心贴上卫圻的脸,轻轻摸了摸。
 
卫圻冲塞恩少将笑了笑,正要说几句情话的时候,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卫圻:“……那只叛徒羊呢?”
 
门外的叛徒羊:“……”
 
卫圻已经感知到它了,他神思一动,窗外就掉进来了一个大毛球。毛球像是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起,几个跳跃落在了床上。
 
毛球抖了抖,露出了原形来——商羊的样子也变了,它的毛厚了些,翅膀和角都拉长了一些,看上去总算有点儿鸟样了。
 
商羊蹲在被子上,看着卫圻这“惨”样,用理直气壮掩盖心虚:“才睡了少将,媒羊就要甩过墙了?”
 
卫圻呵呵道:“你难道还想要我谢谢你?”
 
商羊:“说得你好像没爽到一样。”
 
卫圻:“结果的美好,也掩饰不了你之前对我的出卖。别废话了,进去吧。”
 
商羊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卫圻:“你进去就知道了。还是说,等我拽你进去呢?”
 
商羊:“……”作为一只召唤兽属性的精神体,它还能怎样?
 
帝国居然没有精神体权益保护法案,简直不科学!
 
一番义愤填膺后,商羊自己乖乖回了意识云。
 
结果刚一进去,它所在的地方就忽然冒出了五面墙壁,直接给它密封进去了。墙壁严丝合缝地闭合之后,密封空间里出现了一个电子屏。
 
电子屏上有两行字——敬爱主体、服务主体、维护主体。跟随主体脚步,共创美好明天!
 
商羊:“……”
 
两排大字下边还有一行小字:离小黑屋解锁还有三个小时,么么哒。
 
商羊:“……”么锤子,滚!
 
卫圻把商羊关了小黑屋,扬眉吐气地哼哼了两声,结果一回头,却看到塞恩少将一脸僵硬,似乎还有那么点儿不敢置信。
 
卫圻疑惑:“少将,你怎么了?”
 
塞恩少将看着他,艰难地开口问道:“刚才,那是商羊的真实声音?”
 
卫圻:“……”忘记这茬了。
 
卫圻残酷地点头:“是的。”
 
塞恩少将:“……”
 
卫圻同情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真的。”
 
塞恩少将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现在只想把脑海里,那些曾经抱着商羊薅毛的记忆挖掉、连根挖掉。
 
塞恩少将扭头叹了口气,然后果断转移了话题:“我们下去吃饭吧。”
 
卫圻点头,刚一动,又趴回去了。
 
卫圻哭唧唧道:“我腰疼、腿疼、全身都疼。”
 
塞恩少将知道他是真难受,也跟着心疼。他们的灵药没带够,早上起来,他只给卫圻身上被他咬破的地方擦了药——后颈除外。然后药就用完了。
 
不过好在卫圻是向导。
 
塞恩少将摸了摸卫圻的头发,说道:“向导的精神力除了外放,也可以内视。将精神力引导到自己身上,就能缓解甚至治愈身体的损伤。”
 
“真的?”卫圻诧异抬头,向导还有这功能?
 
塞恩少将幽幽道:“这是触触第一季第五集 的内容。”
 
卫圻:“……”是不是你们每个人都把触触补完了?
 
学渣卫果断逃避学习话题,闭上眼睛开始试着“内视”。
 
精神力往自己身上招呼,比往别人身上招呼来得容易。
 
卫圻刚闭上眼睛,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脉络。那些血管、神经、骨骼、肌肉……全部变成了会发光的、非常细的玻璃管。
 
“管子”里流动着琼浆一样的晶莹液体,有的地方阻塞着,金色就淤积成了红色。
 
卫圻心随意动。他刚在脑海里疑惑那淤积的地方是什么,就“看”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从虚空伸出,半透明的布丁一样的质感,正是他的兔耳朵。
 
兔耳朵在淤积的地方轻轻一碰,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肥皂泡。然后淤积的红色就一下畅通、褪色,变成了奔涌的金色琼浆。
 
同时,卫圻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麻麻的,有些刺疼。不过这一阵疼麻之后,后腰的疲乏酸软感觉,一下就消失了。
 
嘿,真好用!
 
卫圻两眼放光,两只“兔耳朵”双管齐下,不到片刻,就把所有淤积的地方都打通了。
 
卫圻从床上坐起来,试着动了动手臂,然后一脸的惊喜:“感觉好多了。”
 
卫圻跪坐着,被子滑落,门庭大开。塞恩少将的视线扫过卫圻的锁骨、胸口,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小卫圻,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看着卫圻的眼说道:“虽然很方便,但是对重伤和撕裂的皮肉伤不太管用。一般用来应对疲劳、止血化瘀之类的。而且——”
 
“咕噜噜……”卫圻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叫声。
 
“很消耗能量。”塞恩少将补完后半句话。然后他下床拿过不知什么时候洗干净的衣裳,递给卫圻,说道,“下去吃饭吧。”
 
卫圻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乖乖换好衣裳。不过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卫圻却见塞恩少将依旧赤着上身,似乎并没有穿上衣的打算。
 
卫圻:“……”
 
塞恩少将给他留了许多“印章”,他也不遑多让——塞恩少将的后背被他挠得跟地图似的。
 
所以,这是干嘛?宣示主权?你属狗的吗?
 
塞恩少将看向卫圻,故作不解地挑眉问道:“怎么了?”
 
卫圻收回视线:“没什么。”
 
好吧,其实宣示主权也没什么不好。
 
卫圻想了想,挽起了衣袖,露出胳膊上星星点点的吻痕。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轻笑了一声,然后拉起卫圻的手,打开门下楼去了。
 
第54章:绿唧唧鬼半京
 
两人并肩下了楼,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无数的注目礼。
 
两人坦荡得很,塞恩少将心情很好地笑容大放送。至于卫圻——他就像只得胜的大公鸡似的,抿着嘴巴昂首阔步,被塞恩少将拉着的手,还特别得意地一甩一甩的。
 
简直没眼看!
 
两人刚走到空地上,就见罗鸣远远就朝他们招手,招呼道:“少将,早饭在这边。”
 
卫圻跟塞恩少将心照不宣,这是要“坦诚相见”了。
 
罗鸣带他们进了自己的屋,昨晚被塞恩少将撞断的门栓已经换成了一根铁棍。
 
屋子不大,进门就看得到饭桌。饭桌上就摆着一大盆粗粥,一盘咸菜,五六个大馒头。
 
这顿早餐看着简单,但在村子里也算丰盛了。
 
“随便坐。”罗鸣指了指桌边,然后又从一边的小隔间里端出了个托盘。托盘上边有一大盅品相相当不错的鱼片粥,一盘子烤鱼肉,还有一盘红色浆果,以及一板白色药片。
 
罗鸣把托盘放到卫圻跟前,说道:“一大早少将让我帮忙做的。吃吧。哦对了,这药饭前吃。24小时内服用,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卫圻:“……”人命……
 
罗鸣见卫圻不动,一咂舌,耿直道:“你还不好意思呢?昨晚叫得那声音,凶兽都没敢靠近的。折腾了大半宿,你没见着今天大家好多都黑眼圈呢。不过我还得提醒一句,你们以后能不能别那什么,太频繁、太热情了?这村子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呢。”
 
卫圻:“……”
 
“好。”答话的是塞恩少将,脸不红心不跳的。
 
说完,塞恩少将拿起那板药,掰了一颗喂到卫圻嘴里,然后余下的全部被他揣进了裤兜。
 
卫圻瞟了一眼——那至少还剩十来颗吧?
 
塞恩少将端了水杯递给卫圻,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有备无患。”
 
卫圻还能说什么?对着一个天然二货、一个放飞自己已经不要脸的人,他还能说什么?
 
卫圻沉默地吞下药丸,然后闷头扒拉专为自己准备的鱼片粥。塞恩少将则盛了粥,就着咸菜啃馒头。
 
吃了两口,卫圻瞥了眼塞恩少将的那碟子咸菜,然后把自己的烤鱼肉放到了塞恩少将那边。
 
塞恩少将笑了笑,伸手揉了下卫圻的头发。
 
罗鸣坐在对面,视线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来回,落在卫圻身上的时候,表情有些……无法描述。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察觉到了罗鸣的视线,但是两人都没做出反应,就让他看个够。
 
一顿饭吃完,卫圻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着嘴,捻了颗浆果扔进嘴里,才看向罗鸣:“再看就要收费了。”
 
罗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欠揍嘴巴,果真是一点都没变,的确是卫圻没跑了。”
 
卫圻:“……”我谢谢你夸奖啊。
 
罗鸣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不过人还在就好。”
 
卫圻无意再过多说这些,他把话题转到罗鸣身上,问道:“说说你吧,班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是卧底到星盗团里的吧。”
 
罗鸣一脸愁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自己加入进来的。”
 
卫圻一愣:“什么?你自己加入的?不可能吧。”
 
要知道,他家这老班长是个超级军迷,休假都不会脱军装的那种。
 
罗鸣对此似乎也是感慨良多,他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罗鸣:“那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任务,其实就是护送一批边界星域的犯人来N星。不过星舰路过玫瑰星云的时候,我们遭到了伏击。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动了手脚,我到现在的记忆也不太清楚。”
 
罗鸣按着额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天的事情:“我记得,那天的饭菜,有一道是用咕噜草调味的。我对那东西过敏,所以只吃了点饭。半个小时后,我们全舰都中毒了。但是我吃得少,发觉不对劲后,我就自己注射了解毒剂,然后躲了起来。”
 
罗鸣:“我忘记我躲在什么地方了,但是后来,我看到了虫族。不是从外面进攻的,而是从星舰里边走出来的。它们看上去像是直立行走的王虫,体型只比成年男人高大一圈。它们的精神力似乎也不比正常的王虫,从外面经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罗鸣:“我看到它们把中毒的人全部拖走了,我……对,我躲着的地方应该靠救生舱比较近。我看到他们坐着星舰上的逃生舰离开的。而且它们走的时候,还开启了星舰的自毁装置。它们才刚走,倒计时就开始了。之后我也躺进了一个逃生舱,离开了星舰。最后的记忆,就是看到之前那些虫族坐的逃生舰,进入了玫瑰星云的废墟里。”
 
罗鸣放下手,叹了口气,说道:“我要不是被达戈贝尔的星盗船捡到,恐怕现在也不能坐这跟你们说话了。那之后,达戈贝尔告诉我,我们的那艘星舰的确爆炸了,官方宣布的消息是玫瑰星云的废弃物撞击,我也被列为死亡名单了。我也跟达戈贝尔说了我的情况,但是玫瑰星云里都是废墟,我们都不确定我最后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那些虫族的行为看上去太人性化了,说不定是我中毒后的幻觉。”
 
罗鸣说完,又用手挠了挠头,说道:“而且那之后,达戈贝尔跟我在玫瑰星云里都找了好几次,也没什么线索。可能真的是我的幻觉吧。”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再怎么幻觉,星舰爆炸也是发生了的事实吧。
 
塞恩少将眨眨眼——那艘星舰的爆炸有问题。
 
卫圻沉默了两秒,瞪眼——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说什么!
 
塞恩少将微笑。
 
卫圻眨眨眼,狐疑,都是巧合吧?
 
塞恩少将结束了跟卫圻的眉来眼去,转而看向了罗鸣:“那你为什么会留在N星呢?据我所知,阿曼达在这边并没有基地。”
 
罗鸣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因为我始终觉得我看到的不是幻觉。所以我就想啊,如果那逃生舰真的进入了玫瑰星云,而玫瑰星云里都是废墟,他们总得出来补给物资吧?而离玫瑰星云最近、最掩人耳目的地方,就是N星。而且来了这里我才发现,这里除了监狱,还有其他人生活着。”
 
塞恩少将点点头,他能理解罗鸣的执着。
 
塞恩少将:“那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罗鸣嘴角一扯,络腮胡里露出了一排大白牙:“还真有点。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跟那些东西有关。”
 
塞恩少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罗鸣:“少将你应该知道,N星一开始是有建城计划的,只是因为气候和环境关系,很少有人愿意移民过来,所以最终这里搁置成了流放星。尽管如此,N星其实还是有很多建筑群的,比如我们这个村子。这还是小的,在南边有一片当初的城市建筑群,没建完,但也够大了。那是我们的重点观察目标。然后我们终于发现了些东西。”
 
罗鸣伸手在一边的水杯里沾了点水,然后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他指着外面的大圈说道:“这里是早期用那些建筑群改建的监狱,但是这里。”
 
他又指着大圈里的小圈,“这里边有一个地下室,或者说叫地下城更贴切一些。”
 
卫圻来了点兴趣:“地下城?有人住在下面吗?”
 
罗鸣摇摇头:“有东西活动的痕迹,但是我们没看到过到底是什么。而且下边的能源设施的确还在运转。可惜我们武器不够,也不敢深入。啧,说起来都怪最近联邦和帝国搞什么星际巡警,这不是断人生路嘛。咱又不能跟你们真打,来来回回的能源费都快入不敷出了,达戈贝尔那边最近倒是有些小钱,但有巡警守着,也送不过来啊。”
 
塞恩少将:“……”
 
卫圻:“……”
 
罗鸣说着就愁上了:“眼看冬天又要来了,储备的粮食倒还能撑,但是能源这个冬天是肯定不够用的,还有——”
 
“等等。”卫圻打断他,“能源不够?”
 
罗鸣点头:“不够啊,你没见我们晚上都是点火把的吗?”
 
卫圻:“……”难道不是为了气氛、或者驱逐凶兽之类的吗?
 
卫圻默默转头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对卫圻笑了下,安慰道:“我给阿曼达发了邮件,告诉了她这边的情况,让她之后直接派救援过来,不用担心。”
 
卫圻听完放心了,罗鸣不干了。
 
罗鸣瞪眼:“少将你这样就不对了啊,救援要是来了,我们村里的都得进去啊!”
 
塞恩少将:“所以我说让阿曼达带队。”
 
罗鸣眨眨眼,然后点头:“哎对!”
 
卫圻:“……”
 
卫圻把话题拉回来,问道:“你说的那个地下城,你们探查到什么程度了?”
 
罗鸣两眼发光地说道:“目前来看,我们还在公共活动区域,准备继续往里摸索。里边找到不少废弃的东西,还有能量管和能量液,不过都是装罐的,不太好带……”
 
卫圻:“等等,你刚才不是说没能源了吗?”
 
罗鸣斜了卫圻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卫圻:“……”
 
罗鸣扭头看着塞恩少将有,眼神炙热:“少将,一起干一票不?”
 
塞恩少将:“……”
 
卫圻:“……”
 
第55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最后还是答应了罗鸣的要求,因为他也想去看看——在他的记忆里,N星并没有任何“地下城”的项目。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这两天卫圻可以充分休息,塞恩少将则可以习惯一下如今的力量。
 
两人刚从罗鸣那里出来,卫圻一眼就看到远处空地上集结的人群。那些人只穿了短裤,正在往身上涂彩泥,看样子是又要去打猎。
 
卫圻的视线没忍住,在那些汉子们精壮的身上遛了一圈,结果还没遛完,屁股就被掐了一下。
 
卫圻顿时一提臀,扭头看向一脸平常的塞恩少将,教育道:“少将,光天化日耍流氓,是不对的。”
 
塞恩少将点头,立刻改正:“那我晚上再耍。”
 
卫圻:“……”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将了。
 
“站着干啥呢?”罗鸣锁门出来,撞见卫圻两人站在哪儿,随口问了一句。
 
卫圻立刻看向罗鸣,说道:“班长,今天是打猎还是采集食材,我们也来帮忙吧。”
 
罗鸣看了卫圻一眼:“你没问题吗?”
 
卫圻微笑以对。
 
罗鸣点点头:“那行,今天你们就跟着我这边小队采集食材吧。”
 
卫圻:“要准备些什么吗?”
 
罗鸣:“村子里有统一工具,我这就去拿。别的也不需要准备些什么,中午吃的也在丛林找。哦对了,丛林里蚊虫多,最好涂点泥。那蚊虫可厉害了,一叮就是拳头大的包。”
 
卫圻:“……”你确定那是蚊子?
 
卫圻不想变成蛤蟆,所以他决定去涂泥。
 
不过卫圻才刚抓着衣裳下摆,准备脱衣裳。旁边的塞恩少将就眼睛一眯,伸手摁住了卫圻的手。
 
卫圻回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塞恩少将没说话,脚边却迅速显出了梼杌的身影。
 
梼杌现在威风极了,它有卫圻的大腿那么高,鬃毛黑亮,阳光下偶尔折射了些光斑,看着就跟撒上了黑宝石一样。
 
卫圻眼睛一亮,近距离第一次看清梼杌的样子,越发觉得喜欢。于是卫圻立刻就伸手呼噜上了梼杌那蓬松柔软的鬃毛。
 
手感像是揉捏着一团丝滑的云团。卫圻爱不释手,边呼噜边说道:“桃桃真帅~”
 
梼杌也很喜欢卫圻摸它,不由蹭着卫圻的手掌,正太音撒娇一般说道:“妈妈,羊羊呢?把羊羊给我吧~”
 
卫圻:“……”
 
卫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梼杌羞涩地用大脑袋蹭了下卫圻:“妈妈~妈妈~”
 
梼杌似乎很喜欢这个新称呼。
 
卫圻:“……”
 
卫圻抬头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说:“让梼杌跟着你,精神体的‘视觉’更广阔,对一些动物的威慑力也大,不用怕毒虫蚊蚁和野兽偷袭。”
 
卫圻继续盯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败下阵来,摊手道:“它自己要这么叫的。”
 
卫圻:“……”我会信?
 
塞恩少将微笑,不再说话。那就一个意思——信不信也就这么定了。
 
卫圻:“……”
 
“妈妈~羊羊、给我羊羊~”梼杌还在蹭卫圻,这孩子因为塞恩少将的精神力被治愈,正处兴奋状态,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卫圻对它这口正太音完全无法招架,不到十秒就投降了。
 
于是卫圻给商羊提前解禁了小黑屋,把昏昏欲睡的商羊用一只手托着,用力晃了晃:“醒醒,陪你侄儿玩去。”
 
商羊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啥侄儿?”
 
卫圻:“桃桃啊。”
 
商羊:“……我也还只是只幼体,谢谢!”
 
卫圻:“您都早熟成这样了,就别谦虚了。”
 
商羊:“……”
 
“羊羊!羊羊~”梼杌对商羊的声音却一点没成见,还五眼冒星星地说道,“羊羊,你的声音好帅呀!你看你看,妈妈说我现在可帅了~我背你好不好~”
 
商羊:“妈妈?”
 
卫圻:“……”
 
商羊乐了:“哎哟哟,才一会不见,您的母性光辉就已经普照——”
 
商羊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圻提起翅膀,抡圆了胳膊,棒球一样投了出去。走你!
 
梼杌激动地叫了一声,嗖地窜了出去,一跃而起,稳稳地把商羊接在了背上。
 
商羊落在梼杌柔软的鬃毛里,一点没磕碰着。它调整了下姿势,评价道:“还成,比之前软和多了。”
 
梼杌听了特别高兴,骄傲地说道:“羊羊可以抓我的鬃毛和角哦,这样就算我跑起来,也不会掉下去了。”
 
商羊大爷似地嗯了一声,瞅了卫圻一眼,捏着嗓子说道:“你太粗暴了,卫妈妈~”
 
卫圻:“……”要不是精神体不能吃,他一定给它做成麻辣鸡丁。
 
一旁的塞恩少将抿起了嘴角,伸手揉揉卫圻的头发,权当顺毛。
 
罗鸣已经拿了工具回来:三个背篼、三把镰刀,还有一副手套是给卫圻的。
 
卫圻上辈子也常跟罗鸣出去采集食材,所以一点不会手生,连背背篼的姿势都比起塞恩少将熟练许多。
 
之后罗鸣去涂了彩泥,然后拾掇好后,就出发了。
 
他们小队一共七个人——还有三个将成年的男孩和一个女孩,看他们的样子,是常干这些活的。
 
七人走出村子,在丛林里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子以往常来的采集地点。
 
罗鸣他们都是熟手,于是只单独给卫圻和塞恩少将讲了讲:“我们要采的是面包果,和一些浆果,就是那种青黑色,椭圆形,闻着有些辛辣的……”
 
“结草果,我认得。”卫圻一进到丛林就两眼发亮——安家的种植师书籍里,记录的东西包罗万象,庄园里虽然灵植颇多,但都是些名贵品种,卫圻两天就认完了。
 
此时到了这里,卫圻简直如鱼得水。
 
罗鸣对此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高兴:“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啊,行,那你们去采吧,中午还是在这里集合。”
 
“好。”
 
于是几人分头行动。
 
卫圻跟塞恩少将并不着急,两人闲庭信步一样走着,梼杌驮着商羊则来回在林子里撒欢跑。
 
等感知到其他几人都走远了,卫圻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心有所感,也看着卫圻。
 
卫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塞恩少将想了想,问道:“你上辈子……”
 
“没恋爱过、没结婚过、没做爱过、更没约炮。”卫圻抢答。
 
塞恩少将抿起嘴巴:“我是说,你上辈子的生活,跟我随便说说吧。”
 
卫圻:“……”真的,这个少将真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卫圻撇撇嘴,然后把自己上辈子的生平说给了塞恩少将听。实际上,他上辈子的一生真的非常简单,为了吃饱穿暖有房住而奋斗着,最后死得也莫名其妙、无声无息。
 
但不得不说,正是那次的死亡,让他才有了新的生命——各种意义上的新。
 
塞恩少将听完,揽住卫圻的肩,亲了亲卫圻的额头,说道:“回去圣星后,我们去井城那边看看吧。”
 
卫圻摇摇头,说道:“没必要。应该不会有人专门为了我这么个小人物去收尸,现在我的尸体说不定都被傀儡虫吃光了……唔,好恶心,还是不要去看了。”
 
塞恩少将微怔,看着卫圻:“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卫圻也看着塞恩少将,他清晰感觉到了塞恩少将的疑惑。
 
卫圻想了想,说道:“我并不觉得难过,可能是因为当时死的时候并没感觉吧。就像是忽然做了个梦。而且我上辈子也没亲人,没什么放不下、刻骨铭心的。之后借尸还魂,我还挺高兴有精神体了……少将,我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说道,“没有切身经历过,就没有指责的资格。即使是我,也是这样。”
 
卫圻有些感动,笑了笑又问道:“那安家少爷这边,要不要追查?”
 
塞恩少将:“麦克跟安家那边都脱不了关系。不过从卡丽妲跟卢谦和来看,他们应该是有组织的。赫拉家拿塞恩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手脚,总是有些成果的。不过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
 
卫圻收紧了手,却也无从安慰。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跟安少爷,之前有见过面吗?”
 
塞恩少将回过头,看着卫圻笑了:“和你结婚之前,我没恋爱过、没结婚过、没做爱过、更没约炮。”
 
卫圻:“……”
 
卫圻的耳朵红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麦克那老王八蛋其实没那么精明,但是赫拉家往上几辈的毒根扎太深了。他们致力于谋取帝位,但是却一直很在意‘名正言顺’这个名头。对塞恩家的‘疯症’他们早就得心应手,我不信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就没弄其他的东西。”
 
塞恩少将也点点头,说道:“所以,罗鸣说的星舰的事情,倒是可以再深入一下。”
 
卫圻:“你觉得这事跟麦克有关?”
 
塞恩少将:“也许。这片星域,在帝国建立之初,是赫拉家在管理的。”
 
卫圻皱眉问道:“这事已经过去几年了,还能查到什么吗?”
 
塞恩少将:“不清楚。不过早上我已经给阿曼达发了邮件,等她联系我再说吧。”
 
塞恩少将把这个话题挽了总,说道:“开始收集食材吧。你都认识些什么?”
 
卫圻也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有些兴奋道:“可多了!而且一路上我看了,这里物种很丰富,比如——”
 
卫圻说着,就抽回自己的手,飞一般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窸窸窣窣没一会,他捧着一坨裹满泥巴的东西回来了。
 
卫圻:“这个叫泥参,有股土腥味,但是用来熬成汤糊特别进补,还顶饿。就是难找。不过这里似乎很适合它们生长,这个头一个顶十个了。”
 
卫圻兴致勃勃地说完,就反手把泥参扔进了自己的背篼,接着又窜到了另一边的大树下。
 
那大树底下生了一丛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卫圻用镰刀切进土里,往上一翘就是一个。不过他并没有把东西立刻扔进背篼,而是都堆在一边。
 
等全部挖起来后,他就把那些毛茸茸的部分,用镰刀割掉,这才扔进背篼。
 
卫圻边做还边跟塞恩少将说:“这是丝绒伞,一种菌类,但是硬度跟芋头似的,晒干了也很好保存。这些白色的菌丝都是苦的,还会吸收养分。所以弄下来后,要尽快给它们切掉。这样可以保存久一些。”
 
卫圻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塞恩少将:“少将,咱们逮只鸟,跟这个一起红烧了吧。一定很好吃!我去找找其他调味用的东西。”
 
说完,卫圻又没影了。梼杌驮着商羊追着卫圻打转,在树丛里一跳一跳的,格外欢快。
 
塞恩少将却驻足原地,他望着被树冠交错遮挡的天空,良久长叹一声——卫圻的厨艺啊。
 
塞恩少将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在附近树上找鸟去了,至于红烧出来的成品,嗯,至少不会比药膳更难吃吧?
 
第56章:绿唧唧鬼半京
 
临近中午,塞恩少将抓住了一只松鸡——那松鸡的个头有商羊的两个大,人家还不是虚胖。
 
卫圻则把他跟塞恩少将的背篼都装满了。
 
两人满载而归,收获了那四个半大孩子崇拜的目光。
 
“少将夫人,这些都是能吃的吗?”那个女孩最先发问。
 
“当然。”卫圻昂首挺胸,做出一副先生模样,“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吃,不过怎么吃嘛,还要听我慢慢说~”
 
几个孩子给足了卫圻面子,一个个都张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期盼地盯着卫圻。卫圻得意够了,把背篼里的食材一一拿出来,给他们挨个讲解。顺便教他们该怎么处理这些食材。
 
罗鸣也是两眼发光,不过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于是他就提着松鸡去远一点的溪边宰杀了,顺便带了一些水回来。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处理食材,只有塞恩少将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塞恩少将看了看,干脆对卫圻说道:“我去找点可以吃的果子。”
 
这松鸡看着可肥,一会吃了准得腻。
 
卫圻抬头看他:“你认得吗?”
 
塞恩少将:“找认得的。”
 
卫圻笑着点头:“那行。快去快回。”
 
塞恩少将轻笑,弯腰亲了卫圻一下,然后朝丛林里去了。梼杌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放下商羊,跟上了塞恩少将。
 
“夫人跟少将的感情真好。”一边洗着丝绒伞的女孩莉莎羡慕地说道。
 
卫圻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男孩就接过了话头,吭哧地笑道:“那是,昨晚谁没听到啊。话说夫人今天还能下楼来,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个男孩也答话,笑道:“要我说,还是塞恩少将厉害。”
 
第三个男孩倒委婉一些,他轻咳一声说道:“行了,回去再说,莉莎在呢。”
 
莉莎淡淡扫了三个男孩一眼,然后她拿起刀子在石板上敲了两下,笑道:“我倒没什么,不过我挺担心你们的。就你们这身板,咱不说现在,就说将来,恐怕榨干了自己也折腾不出少将和夫人他们这动静。昨天听到的可不止你们,姑娘们都以这个做标榜呢,等到哪天你们追到人却外强中干,呵呵。”
 
其他所有人:“……”
 
卫圻:“……”为什么他也要躺枪?
 
卫圻果断转移了话题:“松鸡太大了,加上配菜,这口锅装不下,再去找块薄石板来煎鸡排吧。”
 
一个男孩自告奋勇地去了,很快带回了一块一米见方的薄石板。
 
卫圻找来的调料植物都很齐全。因为这些工具实在太简陋,卫圻干脆交给熟手,自己在一边指导莉莎怎么做。
 
一开始莉莎他们也没抱什么期待,顶多是吃顿新鲜的。结果没想到等到鸡油熬出来,香料下去翻炒两下,一种美妙的香味瞬间爆散开来!
 
围观的几个小孩都瞪大了眼睛。
 
“好香啊!”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叫出了声,连掌勺的莉莎都愣了愣。
 
他们都是在N星出生长大的,在遇到罗鸣之前,他们像个野人一样在丛林里生活。没人教育他们,父母教会他们的只有如何活命。直到加入星盗团后,他们才终于知晓了这个世界的辽阔、吃上了美味的食物……
 
不过,因为N星恶劣的气候,很多植物都带毒,而且很多人都没有活到积攒足够的经验就死去了。所以即使罗鸣来了,也只是让他们达到如今的生活水平。达戈贝尔船长送来的物资,也是以好保存的罐头为主。
 
像这种用N星自己的食材料理的新鲜、香气诱人的食物,他们是从没有吃过的。
 
几个小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停吞口水。
 
莉莎回过神,连忙翻动了一下简易的锅铲。
 
“可以下鸡肉了。”卫圻回忆着曾经看到过的食谱——好吧,都是药膳谱,但把药材剔除后应该差不多吧——将步骤一一告诉莉莎,“鸡肉差不多就可以下丝绒伞,翻炒两下加些水,小火煮到水快干了就行了。”
 
虽然卫圻说得抽象,但莉莎就像是接到宝剑的骑士,神情郑重地听着每一个字。
 
当加了水后,莉莎就让男孩们看着火,无师自通地去煎鸡排了——这种简单的煎炸她是会的,而且知道哪些调味植物是什么味道后,她已经有了点儿把握。
 
卫圻看了无比欣慰,然后卫圻就坐到一边薅商羊的毛去了。
 
卫圻刚坐下,罗鸣就摸了过来。
 
罗鸣一脸的严肃,拉着卫圻问道:“卫圻,你可以再跟我说说这些食材吗?主要是一些好储存,容易饱的东西。”
 
卫圻知道老班长是忧心N星的冬季,他也没藏私,欣然跟罗鸣讲了起来。
 
塞恩少将采了果子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卫圻跟罗鸣肩并肩坐着,脑袋靠得很近,亲密无间。
 
塞恩少将的视线跟刮骨刀一样扫了罗鸣一眼,然后罗鸣高兴地打招呼:“少将回来啦。”
 
塞恩少将:“……”
 
卫圻也察觉到了塞恩少将的归来,他结束了跟罗鸣的“讲课”,站起来,随手把商羊扔给了梼杌。
 
卫圻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塞恩少将的收获,有些惊讶:“摘了这么多啊?嗯,这是什么?鸟蛋?”
 
塞恩少将带回来了小半背篼的新鲜果子,手里还有三个拳头大的褐色鸟蛋。
 
塞恩少将点头:“摘果子的时候看到的,顺手捡回来了。给你。”
 
卫圻笑了起来:“那一会让莉莎摊个杂蔬蛋饼。”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灿烂的笑脸,然后他忽然低头,对着卫圻的嘴亲了上去。
 
塞恩少将目标明确地吮了下卫圻的嘴唇,然后松开。他的双眼里满是危险的幽光:“不要小看哨兵对精神结合过的向导的独占欲,卫圻。”
 
卫圻:“???”
 
塞恩少将却不为卫圻解惑,只是之后除了吃饭的时候撒手,其余时间他都跟卫圻十指紧扣。
 
卫圻也很迷茫啊——他做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啊!
 
午餐也算丰盛,味道嘛……大概因为卫圻跟莉莎都是第一次接触N星食材的缘故,调味料的植物放的比重太大,吃上去简直就是香料盛宴。
 
一时间,塞恩少将竟然分辨不出,到底药膳跟这锅香料哪个更挑战味觉一点。
 
不过其他几人却是心满意足,几个吃到肚皮滚圆的小孩对卫圻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们尊称卫圻为“行走的植物百科”,并拜卫圻为师。
 
卫老师的尾巴翘了起来,下午不遗余力地教授嗷嗷待哺的学生们。于是下午的食材采集任务简直是信手拈来。莉莎他们甚至觉得,随手拔根草,卫圻都能讲出它的“能好怎”。
 
几人毫无意外地提前完成了任务,并且个个的背篼装的食材都冒了尖——除了卫圻的那个,嗯,他背不动。
 
回到村子里,自然又是一番惊喜。卫圻的“学生们”又充当起了老师,教村里人认那些食材。趁着冬天还没来,多准备一些储藏着,冬天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一时间,村子里的人都忙碌起来。不少人还专门过来给卫圻和塞恩少将道谢。
 
卫圻挺高兴的,得了空闲后,就拉着塞恩少将去小河边洗澡。
 
卫圻本来想来个鸳鸯浴,结果刚走到小河边,阿曼达的视讯请求就过来了。
 
阿曼达在星舰上,她身穿一身作战服,火妞趴在她的肩膀上,视讯接通后,火妞歪头冲光屏吐了吐长舌,权当打过招呼了。
 
卫圻也凑过来,招呼商羊跟梼杌给阿曼达和火妞打了招呼。
 
阿曼达一眼就看到形态稳定的梼杌,她一愣,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再看向塞恩少将跟卫圻。
 
卫圻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转头跟塞恩少将对视一眼,然后卫圻冲阿曼达伸出手,比了个“V”。
 
卫圻:“我们精神结合了,少将的意识云里的那些暗示已经解决了。不过常年的药物积累太重,还是需要找到那些药对应的解药。”
 
阿曼达愣愣的,似乎并没有听到卫圻的话。
 
好一会,她的反射弧才跑完了马拉松。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塞恩少将,问道:“精神结合成功了?”
 
塞恩少将微笑点头:“成功了,我很好,阿曼达。”
 
“太好了!”阿曼达的表情瞬间变为狂喜,她握紧了的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了几下。然而心里的喜悦似乎依然无法发泄,要将她胀爆一般。
 
阿曼达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如何,她在原地打着转,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这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时不时还要蹦两下。
 
塞恩少将和卫圻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任她疯疯癫癫。
 
等到阿曼达自己平复好情绪后,他们才重新开始了交谈。
 
阿曼达深呼吸了一口气,但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上午发来的邮件我看了。你们失踪的事已经传开了,不过我收到你的邮件后立刻稳定了舆论。我已经安排了救援,但是抵达N星,最快也要七天左右。”
 
阿曼达顿了一下,皱眉道:“还有麦克那边,大选已经开始进行,他的票数很高。”
 
塞恩少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淡淡一笑,说道:“随他。只有踩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才能真切地体会,坠落到深渊的痛苦。”
 
阿曼达的眼中迸射异彩——这才是塞恩,这才该是塞恩应有的样子!
 
“没错。”阿曼达笑了,她的手握成拳头抵在桌面,一双眼几乎要燃烧起火焰,“他们会付出代价的。无论迟到了多久,他们终究是要付出代价了。”
 
阿曼达这次的情绪恢复很快,她抬头看向塞恩少将,说道:“罗鸣他们还好吗?我已经有些时间没送物资过去了。”
 
“正要说这事。”塞恩少将说道,“罗鸣跟我说了星舰的事,关于那件事,你有查到什么吗?”
 
阿曼达摇摇头:“一切看上去都是正常的,再往上就涉及到更高层的东西,我怕被人察觉,就没有追查。怎么,有问题吗?要再去追查吗?”
 
如今塞恩少将的“疯症”已经治好,她也没了后顾之忧了。
 
塞恩少将说道:“暂时不要动。罗鸣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地下城,我打算跟他去看看。到时候我会把方位发给你,以防万一。”
 
阿曼达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什么地下城,罗鸣没有跟我说过。算了,但你知道N星的管理一直很糟糕,还曾经是很多生化试验的场地。那地下城里很可能有些不好的东西,很危险。”
 
塞恩少将点点头:“我明白。”
 
阿曼达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没说给你听。我是说,你要带着卫圻去?”
 
卫圻在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掉马两天后,他又记起了自己“娇弱小白花”的人设。
 
于是卫圻立马一脸单纯,天真地说道:“有少将在,我不怕,我很勇敢的~”
 
塞恩少将:“……”
 
阿曼达笑了笑,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勇敢,但这太危险了,卫圻。”
 
卫圻眨巴着大眼睛,笑得甜滋滋的:“蓝瑟会保护我的~我……”
 
话没说完,腰被塞恩少将掐了一下。卫圻闭嘴了。
 
塞恩少将:“我会照顾好他。而且,我需要他。”
 
的确,有精神结合的向导在跟前,哨兵的战斗力的确会得到保证。这配合其实也是一种双赢。
 
阿曼达叹了口气,妥协了:“到时候一、定、记住提前把坐标给我。”
 
“好。”塞恩少将点点头,又聊了几句,他们就结束了视讯。
 
塞恩少将关掉视讯,转头看向卫圻。
 
卫圻收起一脸天真,严肃道:“我的事要告诉阿曼达吗?”
 
塞恩少将:“……”这变脸功夫也是没谁了。
 
塞恩少将捏了下卫圻的脸颊肉,才回答道:“不需要。你有病情做掩护,之后怎么样都有说法。而且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卫圻揉着脸,也赞同塞恩少将的决定——那个“灵魂说”的可言项目现在依旧挺热门,他可不想被抓去做实验。
 
“洗澡洗澡,洗完去吃大餐~”卫圻瞬间开启贵族家的傻儿子模式,边脱衣裳边朝塞恩少将抛媚眼,“这次不用分开洗了吧?”
 
塞恩少将的视线在卫圻的后颈停留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因为肚子还饿着,又是外边,两人倒没怎么荒唐。很快洗完就回村子里去了。
 
今晚的晚餐相当丰盛,村子里的人的热情也相当地高。
 
卫圻跟塞恩少将被簇拥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还有人给他们端了满满两大盘的杂蔬炖肉。
 
卫圻和塞恩少将也没客气,拿着大木勺豪迈地开吃。
 
吃完晚餐后,罗鸣走到他们跟前,说道:“明天和后天不用出去打猎了,村子里的人会去采集食材。我们也需要互相熟悉一下。我看你们没有带武器,先来这边挑点儿,明后两天练练手。”
 
说完,罗鸣又看向卫圻,说道:“给你准备了把短刀,功夫没落下吧?”
 
卫圻有些犹豫:“我现在的身体可说不准。”
 
虽然这几个月他一直有在锻炼,但是这身体从小就饱受摧残,之后又做了身体改造手术。别说让这身体达到卫圻上辈子的身体素质,就是跟普通人比,也顶多算个白斩鸡。
 
罗鸣也没少听说安家少爷的事,点头表示理解:“明天看看吧。”
 
说完,罗鸣就转身在前边带路。
 
塞恩少将没动,却是看了卫圻一眼:“你会使刀?”
 
卫圻耸耸肩:“好歹我也当过十年兵啊。”
 
没错,合情合理。
 
但塞恩少将还是不爽。这个不爽源自于“竟然有人比我了解我的向导”。
 
卫圻感觉到了塞恩少将的情绪,但他不知道塞恩少将为什么又掉醋缸,还一个人生闷气。
 
卫圻想了想,扭头垫脚在塞恩少将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拉着塞恩少将跟上了罗鸣。
 
塞恩少将几乎要炸起的毛,瞬间被捋平了。
 
两人跟着罗鸣到了“武器库”,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第57章:绿唧唧鬼半京
 
房间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卫圻认识的维弗洛。
 
罗鸣给卫圻和塞恩少将介绍道:“维弗洛是我们村子里唯一的机械师,平时这些武器都是他维护的。这个是四方、这个是大脸,都是绰号。他们曾经是一个队伍的雇佣兵,战斗经验比较丰富。这次他们三个跟我们一起进去。”
 
两边互相打过招呼之后,罗鸣转身对维弗洛说道:“东西都拿出来吧。”
 
维弗洛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没一会,就把房间中央的那张大桌子上堆满了武器。
 
这些拿出来的武器里,竟然有不少穿戴式的武器——像是套在手臂上的“螳螂臂”、穿在腿上的“青蛙跳”……
 
这些东西都是合金打造,轻便但是坚固,而且用了机械灵兵和智控结合的方式,一穿戴式就能和哨兵的精神力连接,变成犹如自身一部分的存在。
 
最值得称道的是,这些武器对哨兵的精神力等级要求并不高。
 
对上辈子的卫圻这种低等哨兵来说,这些武器简直就等同于A级机甲的存在。
 
卫圻一看到这些武器,眼睛就亮了起来。目标直接锁定螳螂臂——他上辈子用得最顺手的类型。
 
“太帅了!”卫圻立刻就扑上去了,伸手去拿螳螂臂。
 
然而,卫圻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向导,还是个“娇弱”的向导。
 
卫圻单手拿了一下,没拿动。然后双手齐上,拿是拿动了,但是很吃力。别说穿戴了,就是拿着当锤子使都够呛。
 
卫圻:“……”哨兵跟向导的体力差有这么大吗?
 
卫圻正想着,手上一轻。罗鸣捻小鸡一样拿开了卫圻手里的螳螂臂,然后递给了卫圻一把小臂长的短刀。
 
罗鸣:“瞎摸什么呢,你的在这里。”
 
卫圻:“……”嫌弃。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郁闷的小表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权作安慰。
 
卫圻脑袋一扭,躲开塞恩少将的手,气哼哼地退了两步,幽怨地看着几个男人兴致勃勃地挑选武器。
 
塞恩少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卫圻这样憋气的样子很可爱——精神结合的时候,塞恩少将已经摸清了卫圻的喜好,现在想来,卫圻对梼杌的喜欢,一开始恐怕是因为S机甲。
 
不过不能让梼杌知道,不然它得哭。
 
塞恩少将收回思绪,看到其他几人都等他先挑,于是也没客气。
 
塞恩少将并没去看那些穿戴式武器——对他来说,那些东西有些鸡肋——他扫了一眼,只拿了一把能量枪、一把靴刀作罢。
 
塞恩少将挑完后,罗鸣几人才开始挑选武器。
 
他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穿戴式的武器,而且目标明确,显然是用习惯了的——罗鸣选的是一种肩扣穿戴式的武器,维弗洛选的是“螳螂臂”,四方选的是腿部辅助,大脸选的是肩背辅助。
 
除了罗鸣的武器,其他三人的都能够弹出利刃。
 
罗鸣的武器更像是一副钢筋外骨,合金骨架一直延伸到指尖,但却灵活自如。一握拳头就能听到咔哒声响,明显是增幅力量的东西。
 
几人穿戴好后活动了一下,然后互相对望一眼,就齐齐看向了塞恩少将。
 
罗鸣当了代表,对塞恩少将开了口:“少将,明天既然大家要互相熟悉,不如就来指导一下我们的格斗,毕竟我们要团队合作的嘛。”
 
塞恩少将挑眉。
 
罗鸣立刻露出个“淳朴”的笑容,其他三人也跟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塞恩少将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勾起了嘴角,非常平易近人地点头:“好啊。”
 
罗鸣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双眼闪烁着中了五百万的喜悦光芒。
 
卫圻:“……”他用自己的肾打赌,他们在作死。
 
不过卫圻没想到,先“死”的是他。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卫圻趴在床上,身上还没褪完的印痕又被鲜红的痕迹叠盖,深深浅浅,宛如山花开遍。
 
卫圻挺绝望的。他发誓,他昨晚真没撩拨塞恩少将,但是那人就跟嗑了药一样,一进屋就狼化了。等卫圻反应过来,小少将已经曲径通幽、长驱直入、犁庭扫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让卫圻趴下的时间都不给。
 
卫圻一晚上被解锁了几个高难度姿势,然后终于搞清楚塞恩少将发什么疯——人家吃醋了。吃的还是上辈子的醋。
 
最后卫圻被摁在床上,事无巨细地说了自己上辈子的事儿,连收藏塞恩少将等身抱枕的事都说了。不过他说的这些事儿虽然消了塞恩少将的醋意,却莫名成了助燃剂,点燃了塞恩少将心里那把热情的火,烧得卫圻差点渣都不剩了。
 
这一晚上卫圻的惨痛经历简直可以书写一部血泪史,名字就叫《作死的一百种方法》。还可以附赠一本《姿势大全》。
 
反正卫圻现在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委屈得简直想哭。
 
“食髓知味的处男,加上醋坛属性后,真是太可怕了……”卫圻抱着着枕头长吁短叹,后脑勺伸出了两只兔耳朵,本就圆乎乎的尖端卷起半圈,变成了两个粉白的小拳头,敦敦敦地捶着卫圻的腰。
 
商羊蹲在枕头边,看着卫圻那双大了一圈的兔耳朵,心情无比复杂。
 
它该高兴的,毕竟卫圻对精神力的开发利用程度,跟它的“成长”息息相关。
 
但是,绝对不是这种“开发利用”好吗?!谁家向导会把精神触丝当触手用啊?你属章鱼的吗?
 
卫圻又长叹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商羊:“对了,你跟桃桃进展怎么样?”
 
商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进展?”
 
卫圻:“哦对,你还是只幼体。”
 
商羊:“……”
 
商羊明白了,然后被自家主体的无耻程度惊呆了。
 
商羊咆哮道:“精神体是没有‘做爱’需求的好吗!你回去后再把触触给我看个一百遍啊,你这个愚蠢的主体!”
 
嘿,小样儿,反了天了。
 
卫圻:“你上次的小黑屋还有两个半小时没完呢。”
 
商羊:“……”
 
卫圻:“小黑屋的时间是累计制的哦亲。”
 
商羊:“……”
 
卫圻扬眉吐气,他伸出兔耳朵,小拳头变成了一只耙子,耙着商羊的鸟头,欣慰道:“这才乖嘛~”
 
商羊发誓,它跟卫圻的梁子是解不了……嗯?
 
商羊一愣,然后看了脑袋上的耙子一眼,惊讶道:“你终于学会让精神触丝分化了?”
 
卫圻脸色迷茫,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哦,你是说细化成丝?没有啊,我不会。”
 
商羊:“你都能变形了,怎么就不能细化成丝了?”
 
卫圻:“我最多能让它劈叉。就像这样……”
 
两只兔耳朵在空中一扬,变成了四只兔耳朵——不过还有一半的长度是连在一起的。
 
商羊:“……”
 
“再多分点儿叉的话,可以分开的长度就越短。”卫圻收回兔耳朵,重新敦腰,“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一巴掌呼过去,多带劲啊。”
 
商羊:“……”我家主体是不是傻?
 
商羊:“精神触丝之所以要细,除了方便治疗外,更主要的就是它足够隐蔽。向导的体力远远弱于哨兵,所倚仗的只有自己的精神触丝,用精神触丝去偷袭比他们强大的哨兵,出奇制胜,才能找到一线生机。所以你觉得,你拿你这东西去‘偷袭’……你当别人都瞎吗?”
 
卫圻眨眨眼,好像有点道理。
 
商羊翻个大白眼,不想理他了。它觉得累,心累。
 
卫圻想了会,然后把兔耳朵伸到跟前看了看,嘟囔道:“挺好的啊。”
 
然后他又继续敦敦敦了。
 
商羊:“……”
 
塞恩少将端着早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塞恩少将:“……”好吧,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精神触丝可以这么用。
 
塞恩少将走到床边,放下早餐说道:“起来吃饭了。用你昨天找的泥参熬的,趁热吃。”
 
卫圻已经闻到了香味,从床上爬起来吃饭。在喝粥之前,被塞恩少将喂了颗药。
 
卫圻吞下药丸,问道:“你吃了吗?”
 
塞恩少将笑道:“吃过了。等你吃完咱们就下去,罗鸣他们已经等了一会了。”
 
卫圻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某人发疯折腾他,吃的可就是老班长的醋啊。
 
卫圻现在已经把塞恩少将的真脾性摸差不多了,这人吧,在某些地方的时候,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他要是不对老班长下黑手,卫圻把名字倒过来写。
 
“想说什么?”塞恩少将眯起了眼角,笑容越发温柔了些。
 
卫圻:“……”
 
卫圻:“没什么,就是腿根有点儿疼,好像破皮了。”
 
老班长,我对不住你,嘤。
 
塞恩少将闻言却是眉头微蹙,直接上手扯掉卫圻腿上的薄被,然后掰开了卫圻的腿。
 
卫圻:“……”
 
只见卫圻白皙的腿根已然艳红一片,两边都被吮出了大片红痕,红痕中还夹有牙印,红艳艳的样子看去格外娇弱,仿佛吹弹可破。有些反复吮吸的地方淤了,但没破皮。
 
塞恩少将心疼了,他拉过薄被给卫圻盖上,然后又亲了亲卫圻的脸,说道:“我去问问有没有药,乖乖吃饭。”
 
卫圻乖巧点头:“嗯。”
 
塞恩少将这一去就去了大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一身大汗,手里还拿着一罐子绿汁。
 
塞恩少将:“这是村子里的一个向导配的药,可以涂点。”
 
卫圻乖乖听话张开腿,然后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干嘛去了,这么多汗?”
 
塞恩少将头也没抬:“跟罗鸣他们过了几招。”
 
卫圻:“……”
 
第58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才出门下楼,去熟悉他的短刀。
 
然后卫圻就看到了他家老班长的熊猫眼。
 
卫圻:“……”
 
老班长还特别耿直地跟他乐:“少将的身手果然厉害,还只是格斗呢,要是加上异能和精神力压迫。啧啧啧,不愧是S级的哨兵!”
 
卫圻:“……”怎么说呢,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吧。
 
卫圻被塞恩少将带到了稍微清净点的地方,只做了一些基础训练。他现在的力量是肯定不够的,但是好歹技巧没有生疏——再说了,也没人真的指望他能所向睥睨。
 
罗鸣几人则一整天都非常兴奋,在空地上你来我往地过招,似乎在复演昨天跟塞恩少将的“切磋”。虽然他们个个都挂了些彩,但是从他们的热情来看,塞恩少将在他们的心里的形象,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卫圻看着某人明显“打人专打脸”的杰作,再看看这几人脸上的傻笑——嗯,有点愧疚。
 
卫圻为了抚平自己的愧疚,专门给罗鸣几人做了顿大餐,卖相相当得好,几人感激涕零。
 
不过在几人吃完这顿大餐后,他们脸上的傻笑终于消失了,并且乖乖在屋里“休息”了一整天,看卫圻的眼神都莫名透着那么一点儿敬畏。
 
两天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六人整装待发。
 
来了这么些天,这还是卫圻第一次看到他们穿上衣裳的样子。
 
不过。
 
卫圻一脸魔幻:“为什么星盗的制服会是帝国军装?”
 
虽然这制服是改裁过的,甚至可以说面目全非。但卫圻好歹当了十年的兵,就是块布料他也能看出来。
 
罗鸣正在整理背包,闻言抬头笑出一口白牙:“哦,达戈贝尔说没钱,就买的旧衣裳。而这旧衣裳里,当然就属军装最结实嘛!”
 
卫圻:“……”我没有问这个。
 
塞恩少将对卫圻解释道:“阿曼达组建星盗的时候,我们还小,我的情况糟糕、庄园的财政也不好,所以并没有多少资金给她用。刚好那时候,庄园外围的护卫队是由帝国养着的,每年都有国家的补助,衣裳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他们每年淘汰下来的制服,就被废物利用了一下。阿曼达说这些制服很牢实,之后也就常用淘汰的制式军装改一下,给手头不那么宽裕的船员用。”
 
卫圻:“……”槽点太多,一时竟然无处下口。
 
卫圻衡量再三,挑了个最主要的问题问:“这难道就没人发现?”
 
按阿曼达这“不拘小节”的个性,卫圻敢打赌,火焰星盗团里的军队制式,绝对不止衣裳。火焰星盗团可是跟军舰打过几十次追击战的,他就不信没人看出些端倪来。
 
塞恩少将:“哦,鲁兰是知情的。”
 
卫圻一愣,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的脑袋里冒出了个人名,卫圻迟疑问道:“塔卡·鲁兰?”
 
塞恩少将:“嗯。”
 
卫圻:“……”
 
塔卡·鲁兰,帝国现任的皇帝——准确说是代任的皇帝。
 
卫圻只知道他是塞恩元帅——就是少将的父亲——全力扶持起来的。不过卫圻也听说塔卡·鲁兰很不近人情,新闻里,那位长发皇帝总是一张冷脸,甚至还曾提出削减贵族爵位的议案,首当其冲的就是两大最老贵族……
 
不少人都在说,这位皇帝陛下是“忘恩负义”,想要踩死塞恩家,成为真正的皇帝。
 
不过现在看来,传言有误?
 
卫圻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妙:“所以,皇帝也是在演给别人看,而火焰星盗团其实是帝国皇帝支持的?”
 
塞恩少将否认:“不是,他本来就是那个个性、那张面瘫脸。而且他也没有支持星盗团,只是没管。”
 
卫圻:“……”想象中“塞恩家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的想法,似乎错得有点儿离谱。
 
人家有N套几千万的制药机器,人家有最出名的火焰星盗团赚外快,人家还有皇帝撑腰。
 
可怜个屁!一个个的都是影帝!
 
塞恩少将看出了卫圻的心情,笑了:“塞恩家比赫拉家还要古老,我们手里的人脉、力量都不少。但是我们家族的疯症却是扎在心脏的一把刀。塞恩家的祖辈早就知道这个疯症无法治愈,所以这么多年,我们将手里的势力一点点地分割、转移出去。鲁兰就是其中之一。”
 
塞恩少将:“我不否认,庄园的颓势有很大部分是顺势而为,做给别人看的。但我们的确也逐渐力不从心了。”
 
“直到你出现。”塞恩少将专注地看着卫圻,低头亲了下卫圻的额头,叹道,“卫圻,你是我的天使,你为我带来了光明。”
 
卫圻一愣,脸上有些发热。他只觉得胸腔胀得发疼,幸福和甜蜜让他觉得自己都变成了一个大甜点。
 
卫圻抿了抿嘴巴,得意开心的笑容还是没忍住,他说道:“等我把解药弄出来,再来好好谢谢我吧。”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好。”
 
塞恩少将弯腰把卫圻跟他的背包整理好,两个都背上。然后他伸手揉了下卫圻的脑袋,说道:“走吧。”
 
卫圻屁颠儿地跟了上去。
 
六人走了足足两天,才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抵达了那个废墟城。
 
当卫圻从森林中走出来,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森林外面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草原中央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城市,毋庸置疑。它像是任何一个繁华的城市一样高楼林立。但是覆盖城市的,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光影效果,而是古朴虬结的绿意盎然。
 
看上去,它就像是在草原中心生长出的新的森林。
 
卫圻他们朝着城市走去,临近城市的地方,出现了龟裂的水泥路。
 
水泥路面有些完全破碎成渣土了,有些还留着足够行走的完整路面。在每一道龟裂的缝隙里,都生长着生机勃勃的杂草。这些草足有卫圻的腰高,不过因为水泥地面没有完全腐坏,杂草长得并不密集,里边也藏不住什么东西。
 
这一截公路有一两百米长,外面还是杂草,往里就有藤蔓灌木了。
 
在公路尽头,连接城市的地方,有一道一米左右宽的沟壑,不深。这是原本能量防护罩留下的痕迹。
 
踏过那道沟壑,便进入了城市。
 
常有人说,城市是一座钢铁森林。卫圻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眼前的画面,再贴切不过。
 
高楼大厦都挂满了各种绿植,植物的根茎代替了钢筋支撑着楼房,让它们不至于倒塌;高楼之间交错的空中通道全部垮塌,有些还被钢筋吊着,悬在空中;不少的飞车像是坠落在灯下的飞蛾,残破地扎在杂草绿植之中,只露出一些饱经风雨的褪色漆皮……
 
城市褪去了繁华热闹,留下的就只有满目的荒芜。
 
“看上去很不错吧。”
 
卫圻正沉浸在眼前的震撼景色中,冷不防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罗鸣的熊猫眼已经好了,这会眉飞色舞地跟卫圻说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立刻觉得这玩意儿太帅了!简直是在插画里才有的画面,酷毙了!瞧你刚才那傻样,哈哈,被震到了吧!”
 
卫圻:“……”
 
卫圻默默扭头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面无表情,视线在罗鸣脸上刮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卫圻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温柔提醒道:“小心脚下。”
 
卫圻看了脚下一截拇指大的枯枝:“……”
 
罗鸣一点自觉都没有,还侧身跟塞恩少将搭话:“少将,这里基本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生态环境,往里还有不少的野兽。上次大脸他——”
 
罗鸣的话没说完,就见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凶兽,那只凶兽瞪着五只血红的眼睛,看了罗鸣一眼。然后屁股一扭,把罗鸣朝旁边推开了一步远的距离。
 
梼杌的正太声音气哼哼的:“别跟我妈妈靠这么近,妈妈是我们的!”
 
卫圻:“……”
 
罗鸣眨眨眼,然后一拍大腿:“嗨!这茬忘了,对不住啊,这不是以前顺手了吗?忘记卫圻已经是别人媳妇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说罢,识趣地退开了两步。
 
塞恩少将:“……”
 
卫圻:“……”所以,少将你跟这么个二货吃醋的意义到底何在,啊?
 
梼杌见敌人成功被驱逐,高兴地冲卫圻邀功:“妈妈,给我羊羊~”
 
卫圻:“……”别以为我宠你,你就可以跟你爹一起瞎捣乱了。
 
梼杌用脑袋蹭卫圻的腿:“妈妈~妈妈~”
 
卫圻:“……”再原谅你这一次,就这一次啊!
 
卫圻掏出商羊放在梼杌的背上。梼杌立刻高兴起来,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商羊已经习惯自己被当做背部挂件的模式了,它在梼杌的背上找了个合适位置后,舒服地打起了盹。
 
塞恩少将抿着嘴巴轻笑,扭身亲了卫圻一下。
 
卫圻不想理他。
 
六人沿着荒凉的街道,又往里走了大概一刻钟。
 
果然越到里面,植物越是茂盛。有些路必须用刀砍出来——这些植物长得很快,罗鸣他们每次来都得重新开路。不过大概因为塞恩少将在,他强大的精神力威压,让那些动物不敢现身。
 
也算是有惊无险。
 
最终,他们穿过两座互相倾塌的高楼下的拱形通道,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这条街道似乎是一条主街,路面宽很多、也还不算残破。最主要的是,路上的碎石、废车等障碍物似乎都被清理过,路边的植被也有被碾压的痕迹。
 
这显然是有人或者车辆经常往来的。
 
“就在前面。”罗鸣指着远处的一条被绿植覆盖了口的巷子,说道。
 
第59章:这章是修过的
 
巷子口的植物虽然看着茂盛厚重,但其实只有口子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一扯就拉开了,露出了一个豁口。
 
豁口露出的巷口后边并不是死巷,而是正对着一幢房子。房子淹没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楚。
 
罗鸣率先走了进去,卫圻他们紧随其后。维弗洛断后,仔细把扯开的植被又重新拢好,才快步跟上来。
 
卫圻在踏进那个洞口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周围温度的骤降,尽管很快“手镯”就自动调节了温度,但卫圻还是打了个寒颤。
 
卫圻抬头看了看,头顶几乎被绿植遮挡完了,只有细碎的阳光在地上留下晃动的光斑。这些藤蔓似乎是被故意改变了生长方向,才把这截巷子包裹得这么严实。
 
卫圻他们走了五十米左右,就到了那个房子的跟前。卫圻这才看清,这房子原来曾经还是个小商店。
 
商店门口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一头挂在墙上,一头斜斜地插在地面上;破了的门窗变成了黑黢黢的洞,活像一只要吃人的怪物。
 
卫圻吞了口唾沫,曾经看过的狗血剧的恐怖情节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不过卫圻看了眼旁边的塞恩少将,还是干脆地跟着罗鸣走了进去。
 
几人都进来之后,罗鸣拉上了门边的一个厚重遮光帘,然后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这里是我们的基地之一。”罗鸣有些骄傲地说道。
 
卫圻看清房间的摆设,不由愕然。因为房间里边很整洁,除了一些积灰,别说丛生的植物,就是枯枝败叶都没有一片。
 
而且这里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休息用和烹饪用的东西应有尽有,墙边还竖着几个睡袋。至于食物,大概夏天不易存储的缘故,只有几个罐头和一些密封的水。
 
四方拿了抹布,粗略擦了下板凳桌子上的灰。大脸则去柜子里拿了几瓶水,看了看上面贴着的日期,然后全部放在了桌子上,“还能喝。”
 
几人都没讲究,罗鸣他们更是直接灌了半瓶——不同于卫圻有自动控温装置、塞恩少将有堪称变态的精神壁垒保护。他们都备受高温折磨,即使已经习惯了,但一路走来还是有些脱水。
 
几人喝了水,不约而同长叹了口气。有种活过来了的感慨。
 
罗鸣把喝完的空瓶收起来,然后说道:“入口就挖在后院,下边是我之前给你们说过的集中营。咱们休息一刻钟就下去,先整理背包。”
 
“集中营”是罗鸣他们取的名字。据他们的勘察,在他们探索的范围内,地下城呈球状节点分布。他们找到的“节点”有三个:集中营、生活区、铁笼区。
 
而连接这三个节点的,都是或宽敞、或逼仄的甬道,甬道四通八达,他们还没有完全走通过。
 
维弗洛几人应了一声,都行动起来。要下地下城,就要轻装简行,大脸跟四方更是背包也丢在了一边。
 
卫圻也开始整理自己跟塞恩少将的背包,塞恩少将则把他们的坐标发给了阿曼达。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
 
卫圻自己背包里就留了点儿绳索之类的——他对自己的体能并不自信。塞恩少将也没看卫圻给他整理了什么,直接背上了。
 
罗鸣几人收拾了整理出来的东西,然后关掉桌上的台灯,打开手电在房间里熟稔地穿行,一行人来到了后院。
 
后院倒没有前边那样多的伪装,相反的,这里很是开阔,坍塌的围墙直接连着街道。
 
不过因为后院曾经是个小花园,如今这里已经成了植物的天堂,宛如丛林一角。
 
卫圻认出中间那棵最大的树,似乎是复活蔷薇。据说这是复刻古地球时代的一种蔷薇花品种,生命力强、花期也长,现在几乎每个星球都有它们的身影。不过长这么大的,卫圻还是第一次见。
 
罗鸣从门槛开始,以步在花海中丈量着位置,横平竖直走了会才确定下来。
 
罗鸣蹲下伸手擒住一截粗壮的花枝,轻松扯开,就露出了下面一个嵌着门把手的门来。那门一米见方,紧贴在地面上,还被刷成了迷彩色。
 
罗鸣边清理藤蔓边跟卫圻他们解说:“这些东西生命力太强了,每次来都不不一样,光看根本找不着位置。”
 
罗鸣清理完藤蔓后把门拉开,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翘起的部分才让卫圻看明白——那是足有五公分厚的合金门板。
 
门板开口处有一个简易的绳梯延伸往下,底下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次我先。”大脸站出来,率先下去了。
 
过了几秒,大脸在下边用手电晃了晃,示意没有危险,然后其他几人才陆续下去。
 
几个哨兵都是跳下去的,只有卫圻乖乖爬绳梯。
 
卫圻落地之后,走在最后的维弗洛也关闭了上头的铁门,也跳了下来。
 
铁门被关闭,地下冷冷的荧光取代了阳光。
 
卫圻打量了一圈,发现他们在一个大约深度五米的地窖中。地窖的墙壁上嵌有荧光石,正是光亮的来源;在墙壁的另一侧,还有一扇窄小的木门,正是通往地下城的入口。
 
罗鸣这次没有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拉开了那扇门。不过门后却不是卫圻以为的地道,反而是一片茂密的蔷薇花藤,从花藤的缝隙中,还有阳光落下。
 
卫圻瞪大了眼睛,他可没想到地下城会有花藤和阳光。
 
罗鸣把花藤拉开一条小缝,凑上去看了会,确认安全后,他打了个手势,拨开花藤率先走了出去。
 
塞恩少将伸手隔开带刺的花藤,拉着卫圻跟了出去。
 
当卫圻踏出门槛,进入地下城的那一瞬间,卫圻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地面上。
 
眼前是一块七十平米左右的小花园,头顶的阳光直射而下,周围贴墙种着的蔷薇花攀满了墙壁,散发着浓烈的花香。甚至还有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不过这景色也只有这么一小片——小花园所在是一片高地,前头就是一排的台阶,台阶足有近百阶,往下一直延伸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纵向高度有二十米右。
 
下边街道的墙壁是用金属铁皮封了的,墙壁上嵌着电灯,墙脚放置了许多花盆,里边有绿莹莹的植物生机勃勃生长着。
 
但即使如此,它看上去也跟上边的花园截然相反,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冰冷感。
 
卫圻围着小花园走了一圈,还看到了采蜜的蝴蝶。
 
卫圻:“这里,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卫圻的想象中,地下城应该是逼仄阴暗的,像是老鼠洞一样的存在。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就像是踏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是啊。”旁边的维弗洛也感叹道,“我们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队长还猜说是N星原住民的城市呢。”
 
卫圻愣了愣:“N星有原住民?”
 
维弗洛摊摊手,谁知道呢。
 
“这个规模,绝对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一个小组织就能建成的。”塞恩少将也打量起了周围,然后伸手在花园中间的小喷泉中按了一下,喷泉中间的雕塑立刻裂开,露出了一个控制台。
 
卫圻瞪大眼睛:“微观生态自控装置?这可不便宜。”
 
卫圻一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上辈子看这些东西,第一眼看的就是价格。
 
罗鸣闻言立刻走了过来,两眼发光:“这玩意儿很值钱?”
 
卫圻:“……”班长现在还真是个完全的星盗了啊。
 
塞恩少将把那个控制台还原,然后说道:“安装过后就不值钱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罗鸣眼里的光立刻消失,他耸耸肩,跟着塞恩少将几下了台阶。
 
下到街道上,卫圻跟塞恩少将难免又是一阵打量。
 
这一打量,却当真看出了些东西。
 
街道分两头,一头延伸很远,拐了弯看不到尽头,一头却在百米远就是一个开阔空间,是罗鸣他们说的集中营。
 
卫圻本打算去集中营看看,不过一回头,却见塞恩少将正面壁站着发呆。
 
“怎么了?”卫圻走过去,顺着塞恩少将的视线,看到了墙壁上刻着的一个图案。
 
那图案刻的是一条盘绕的银色细蛇,银蛇呈螺旋状盘绕了三圈,蛇头在外,蛇尾在内。不过蛇尾尖端的位置,却生出了一颗嫩芽——或许是一截树枝,卫圻并不能断定。
 
而且卫圻注意到,这个图案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像是墙上装饰的花纹。
 
塞恩少将正用手指描摹着那个图案,似乎在确认什么。
 
卫圻没有再打扰他,倒是一边的罗鸣见状接了话:“哦,这个图案在这里到处都是。墙上、房子上、门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应该是类似商标的东西吧,或者就是建造这里的人的徽章。”
 
的确。可是,为什么塞恩少将会是这个反应?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已经回过了神,他收回手,眼神没了刚才的怔然和惊讶,满是深沉的幽光。
 
塞恩少将视线停留在图案上,话却是对卫圻说的:“十年前,阿曼达找到了一些黑月事件的星舰残片,里边有一个机甲记录仪的黑匣子。达姆修复黑匣子的时候,取出了一段相对完整的数据,恢复出来了几个图像。其中一个画面,就有这个图案。”
 
那个图案是印在一个人的衣袖上的,当时灾难已经发生,进入画面的只有一截手臂,这个图案也只有一小半,相当不起眼,他们谁也没在意,以为那只是衣裳上的花纹。
 
要不是塞恩少将的精神力等级强大,几乎过目不忘。否则换了阿曼达看到这个图案,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卫圻听了塞恩少将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罗鸣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黑月事件对塞恩少将意味着什么,他们自然是清楚的。
 
可是黑月事件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但联想到这个地下城的规模,是巧合的可能性很低。现在要看的,就是这个图案的主人是敌是友了。
 
卫圻忍不住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塞恩少将回头看了卫圻一眼,眼中除了悲伤,更多的却是一种卫圻从未见过的光彩,那种仿佛要燃烧生命一样的热度,让人心惊,也为之着迷。
 
塞恩少将笑道:“没事。我很冷静,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多年都寻觅不到的真相,忽然就在眼前现了痕迹。心里尘封多年的伤被扫去尘埃,露出的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皮肉。
 
疼,怎么会不疼。但是疼也总比不知真相的好!
 
卫圻听了塞恩少将的话,却根本不相信他没事。卫圻伸出自己的精神触丝,像两只手一样抱住了塞恩少将的脖子,精神结合让卫圻轻易就进入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将塞恩少将情绪中狂涌的部分安抚平静。
 
等感觉到塞恩少将真的冷静了些后,卫圻才收回精神触丝。他抬头看着塞恩少将的眼睛,看到了沉积多年的悲伤被翻搅起来的阴霾。
 
卫圻伸手捧着塞恩少将的脸,眼神认真且温柔,他说:“少将,我们会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的。”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他伸手拉住卫圻的手,紧紧的:“嗯。”
 
第60章:这章是修过的
 
要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就要弄清楚这个图案代表了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他们要弄清楚这个地下城有什么。
 
卫圻几人走向街道开阔的一头,眼前顿时豁然一亮。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依旧是高处。街道尽头就是楼梯,呈“Z”字形往下,折了两折,有十来米的高度。
 
楼下是一个足足四五个足球场大的空地,空地里排满了鳞次栉比的矮房;这些房子像是列车车厢一样,横平竖直,就连间距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顶上还用油漆刷着银蛇图案。一眼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生产车间。
 
这就是罗鸣他们说的“集中营”。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梼杌驮着商羊先跳下了楼梯,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另一副感官,在作战中,它们往往负责侦查或者警戒的工作。
 
梼杌和商羊跳下去后,过了两秒,塞恩少将他们也下了楼。
 
到了空地上,他们更直观地看清楚了这个集中营的面目——这里除了在高处看到的房子外,周围的墙壁竟然也是内嵌的房间。这些房间都开着巨大的窗口,窗口外面上了合金栅栏,窗口上头还有统一的金属牌子标识。
 
卫圻细看了下这些标识,内容都是一些名词,从食物到衣物,生活用品,甚至还有鲜花,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卫圻明白了:“这是个商业区?”
 
这可太出人意料了,看来罗鸣他们说的地下“城”恐怕还真没半点夸张。
 
罗鸣在一边点头说道:“没错,不过里边的货物存量基本为零,我们也没找到什么好东西。还有这些房间,原本应该也都是商铺,不过后来被改建过,成了统一的宿舍。”
 
罗鸣说着话的功夫,卫圻他们已经走进了房屋集中区的过道,看到了那些房子的样子。
 
这些房子的门上也印有银蛇图案,但是每个房间的屋檐上都有一小块招牌,昭示它们之前的商铺身份。
 
似乎在作为商铺的时候,它们都是一个样。一扇门、一扇窗户。门都是关着的,窗户也是铁栅栏的。窗户栅栏后边有一层薄薄的窗帘,遮住了视线。
 
卫圻伸手推了下门,门是锁死的。卫圻于是撩开旁边一个房间的窗帘,看到了房间里的样子。
 
房间里的摆设相当简陋:一张行军床,一个洗漱台,一个马桶。
 
这样子可太熟悉了。卫圻脱口而出:“这不是监狱房吗?”
 
罗鸣在一边点头“我们也这么想。因为N星气候恶劣,现在也有不少监狱都建有地下部分。我们在那头还弄开过一些房间,发现里边的配置规格也是监狱里的标配。房门的锁也都是智控的电子锁,里外都没法自行打开。”
 
卫圻皱眉:“但这不可能是帝国军方建立的监狱吧。”
 
至少在卫圻的记忆里,他从没听过哪个部队会用第二徽章,这个银蛇图案更是从来没有见过。
 
罗鸣颇以为然:“对,我们也这么想。所以,我们猜这是一个私人的场所。像这样的地方,要不就是贩卖人口的,要不就是搞黑色产业的,更或者,这很可能是什么违法的人体试验场所。”
 
罗鸣摸了摸下巴,边说边点头,认为自己的猜测非常合理:“不过从环境建设来看,这里应该曾经有人长期生活着。我可没见过哪个监狱能有这么丰富的生活条件。”
 
卫圻却想的比罗鸣更深一点——而要在N星神不知鬼不觉地建立这么一个地下城,需要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不可能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是它建立这么久,外界没有任何风声,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地下城跟上头的利益有关。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领会了卫圻的意思,点点头,认同了卫圻的看法。
 
“去你们撬开的房间看看吧。你们有找到能源阀吗?”塞恩少将看向罗鸣,问道。
 
说起这个,罗鸣就一脸懊恼。
 
罗鸣在前头带路,一边唉声叹气:“别提了。我们一开始看到这个地方灯火通明的,可高兴了。这么大一个地方,光是照明消耗都是个大头吧。我们也想着撬几个能源阀,那这个冬天咱村子就不用愁了。可是我们找了几个月,墙皮都撬了好几段,愣是没找到。别说能源阀,就是能源输送线都是机械师刻在头顶的电路,电线都拔不出一根来。”
 
“机械师……”卫圻瞠目结舌。
 
机械师如今主攻的是P型机甲之类的高端机械,他们用精神力在合金上刻录的“电路”,被成为“灵魂镌刻”。还有传说,曾经图特家的机械宗师,还制造过一个有灵魂的机械灵兵。
 
用机械师的电路来代替电线,这下边可真是大手笔了。
 
塞恩少将也皱了皱眉,就他所知,就连帝国大厦,也没有这样“奢侈”。
 
罗鸣听出卫圻的感慨,又叹了口气:“听着挺厉害、挺有钱的,可下边估计都荒了好久了,一点儿物资都没声。”
 
卫圻:“……”这是星盗到骨子里了吧。
 
几人很快就到了罗鸣他们撬开的那排矮房。
 
那排房子的门都是被从中间破开,然后敲掉墙壁给卸下来的,有些干脆整面墙都给破了个大洞。
 
卫圻默默看了自家老班长一样。
 
罗鸣很无辜:“这门可结实了,不这样弄不开。”
 
卫圻收回视线,塞恩少将已经抬步走进了房间。卫圻也跟着走了进去。房间本就不大,他一进去,房间里就显得逼仄起来。于是罗鸣几人都守在外面。
 
卫圻跟塞恩少将站在里边打量了一圈,房间里依旧是那个样子,连床上也只有一床床垫,别说被褥,就是枕头都没有。
 
卫圻弯腰看了看床下,床下空荡荡的,但是卫圻直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床板下的一些褐色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卫圻心里猛地一跳,他直起身,仔细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墙壁,果然在墙壁上也发现了许多黑褐色的斑点。在洗漱台的镜子下边,有一大片褐色痕迹,卫圻之前看到还以为是发霉的痕迹。
 
卫圻心里越发凝重,他又看向别处,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扫过洗漱台上的镜子的时候,卫圻的眼角捕捉到了一抹明黄。
 
那是一只明黄色的眼睛!
 
卫圻的呼吸都停止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再看,然而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和后边塞恩少将看过来的担忧表情。
 
“怎么了?”塞恩少将扶住卫圻的手臂,担心地问道。
 
“没,我……可能眼花——”卫圻转过身,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在塞恩少将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制服,左边胸口有一片矩形白布,上面写着字迹模糊的数字编号。
 
男人的下巴微抬,拉长的脖颈上布满了黄褐色的斑点,斑点越往脸上越密集,在男人下颌骨的位置,黄褐色斑点形成了一种角质,堆积成了一种如同泥土一般的轮廓。
 
男人的眼睛是明黄色的,瞳孔变成了椭圆形。此时他正呆滞地直视前方的镜子,似乎正在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卫圻的头皮都炸开了,恐惧切断了神经,但是很快他又喘过了那口气。血液回流,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卫圻一把扯住塞恩少将的手臂,将塞恩少将往后拉,同时大声喊道:“少将,小心!”
 
“怎么了?怎么了?”守在外面的罗鸣一直看着里边,他们只看到卫圻突然发疯一样扯住塞恩少将,双眼惊恐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怖的东西。
 
“冷静下来,卫圻。”塞恩少将反手抱住了卫圻,却发现卫圻已然失神,魔怔一样看着空中。
 
卫圻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他只觉得周围的所有人仿佛瞬间消失了一样。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看着那个高大的怪异男人,同时心头还涌上了一种恐惧。
 
那不是他的情绪,他知道。
 
卫圻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那种不属于他的情绪仿佛在从他的双眼往脑袋里钻。
 
卫圻无法控制地盯着那个男人,尽管他自己一点都不想继续看着。
 
男人依旧在看着镜子,他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突然,男人张开嘴巴大声嘶吼了起来,卫圻没有听到半点声音,但是那种不属于他的情绪中,又多了许多的愤怒和悲伤。
 
男人无声地嘶吼,然后动作僵硬地扑向了镜子。他举起双手捶打着镜子——也是这时候,卫圻才察觉到男人的双手皮肤并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甲壳一样的硬壳,没有可以活动的缝隙,看上去僵硬无比。
 
镜子并没有被男人打碎,反而是男人在敲打着镜子的过程中,身影慢慢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卫圻感受到的那份情绪。
 
等卫圻回过神,他发现自己正被塞恩少将抱在怀里,已经离开了房间,正坐在外面的过道上。
 
卫圻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双手依旧紧抓着塞恩少将的胳膊,手指几乎痉挛。卫圻想要松开,一时间却发觉手指僵硬地动都动不了。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帮助卫圻活动手指,一边柔声安慰着卫圻:“没事了。封闭感知,卫圻。不要去探索那些残余的意识残影,冷静下来……”
 
意识残影?封闭感知?
 
卫圻后知后觉明白了塞恩少将的话,然后他才终于记起了自己的精神壁垒。
 
向导比其他人都更容易受到别人的情绪感染,这种情况称之为“共感”。共感有利于向导安抚哨兵的狂躁,但是也会让向导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越是等级高的向导,共感越强,所以往往在行动中,高等向导都会和哨兵一样,张开精神壁垒保护自己。
 
卫圻并没有作为向导的意识,所以一开始忽略了。
 
等到卫圻张开精神壁垒,内视疏导自己的情绪后,那种悲痛绝望的情绪,终于逐渐离他远去。
 
卫圻的身体瘫软下来,他看着塞恩少将,声音虚弱道:“少将,这里大概,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第61章:这章是修过的
 
塞恩少将并没有立刻追问,他低头温柔地擦拭卫圻额头的薄汗,然后在卫圻的额头落下一个个轻轻的啄吻。
 
塞恩少将:“没事了。”
 
卫圻的神情怔忡,他静静窝在塞恩少将的怀里,有些走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别人的意识残影,但是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卫圻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古怪的男人,心里的恐惧和痛苦,让他以为自己正身处在什么无法解脱的绝境之中。
 
卫圻就这样发呆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缓了过来。
 
卫圻的视线对焦在塞恩少将的脸上,然后他看到塞恩少将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塞恩少将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没事了?”
 
卫圻点点头,撑着塞恩少将的手站了起来。
 
罗鸣几人见状也松了口气,同时眼睛都非常好奇地看着卫圻,想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娓娓道来:“我刚才,大概是看到了这个房间里曾经的主人……”
 
卫圻的精神力等级高,共感程度也比普通向导强。那些情绪虽然已经被抹去,但是那些画面却仿佛成了他记忆图书馆的一页纸,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所以卫圻的述说非常详细。
 
等卫圻说完,几人都是大吃一惊。比较胆小的维弗洛更是打了个寒颤,眼神惊慌地扫了一眼这布满集中营的矮房子。
 
维弗洛战战兢兢地说道:“所以,这还真是一个违法的人体试验基地?那、会不会、会不会有那种电影里的生化怪物?”
 
其他几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秒,然后都在心里划十字——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的样子,再说一遍?”这时,罗鸣突然开口问道。
 
卫圻于是又说了一遍。
 
“哈!”罗鸣听完,突然激动地用拳头击了下掌,他咬牙切齿,似兴奋又似痛恨,“是了,我记起来了!我当时在星舰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也是穿着灰蓝色的制服!虽然好些的制服都破破烂烂了,但是没错的,他们都穿着衣裳!”
 
罗鸣说的,应该是五年前的那场星舰事故。
 
卫圻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有想到罗鸣会突然记起这些细节。
 
不过也并不意外——罗鸣是个中等往上的哨兵,他的记忆力并不差。只要一点引线,他就能将记忆深处的东西都挖掘出来。五年前的事故发生时,罗鸣已经中毒,脑袋不清醒,看到相貌异常的人,会误认为那是虫族也不为过。
 
罗鸣戴着机械臂的手握成了拳头,合金骨骼“咔嚓”作响。
 
“那不是我的幻觉。那也不是一场意外事故。”罗鸣的恨意切到了骨子里。他谁也没告诉,那艘星舰上不止有N星的犯人、自己的战友,还有他心仪的人。
 
罗鸣是个大老粗,神经也粗得笔直。跟他交朋友的人很多,但是想要跟他更进一步的人却很少。这么多年,罗鸣终于找到一个对上眼的,可是却没想到……
 
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他只是固执地留在N星,固执地找着“幻觉”里的敌人。
 
而现在,他找到了。
 
“现在还不能定论,班长,你冷静些。”卫圻是几人里最了解罗鸣的人,现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失控的边缘了。
 
罗鸣回过神,露出一口大白牙:“放心,我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时候了。”
 
卫圻皱眉,正要再说两句,却见梼杌驮着商羊突然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一落地,商羊就开了口:“有人过来了。”
 
卫圻愕然:“确定?”
 
他家班长他们不是弄了几个月都没碰见活物吗?
 
商羊白了他一眼,没理这个愚蠢的问题,继续说道:“数量有七个半。那半个是活不成但还没死的。速度不快,他们的精神力很弱,但是很奇怪,我觉得那不像是人类的精神力。”
 
不像是人类?
 
卫圻一愣,罗鸣的眼却是猛地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要确定,那些东西是不是他记忆里的梦魇。
 
梼杌对塞恩少将汇报道:“精神力等级很低,行为模式古怪,体能战力无法判断。方向正北,预估还有五分钟就会进入集中营。”
 
集中营周围分布了三条通道,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无论那些“人”要走哪条通道,或者在集中营停留,都会经过他们这里。
 
梼杌的汇报条理清晰,塞恩少将听完点点头,然后看向了罗鸣几人:“我打算深入勘察。你们几个先回去,我已经给阿曼达发了这里的坐标,之后阿曼达来了,你们接应她。以防万一,路上我都会留下记号,如果阿曼达到了,我们还没出来,你们就直接下来。”
 
这话合情合理,不过言外之意还是非常明显——你们战力不足,只会拖后腿。
 
而对塞恩少将来说,战斗力不合格的人,有卫圻一个就够了。
 
卫圻也赞同塞恩少将的话,人少方便行动,更何况维弗洛是个主维修的机械师,卫圻都有把握打赢他。
 
不过,卫圻还是有些担心地看了罗鸣一眼,生怕他家老班长犯倔,直接跟塞恩少将杠上。
 
但意外的是,罗鸣很平静地接受了塞恩少将的提议。甚至还赞同地点点头:“的确,我们的战力不足,而且如果真的是五年前的那些人,说不定他们有之前下毒的手段。咱们就不添乱了,走吧。”
 
维弗洛三人面面相觑,虽然大脸跟四方自认为战力还不错,但是跟塞恩少将的比试都是秒跪。更何况他们队长也同意了,于是几人没有挣扎就快速离开了。
 
卫圻挑眉,心想老班长似乎也不那么“二”了?真是让人欣慰。
 
罗鸣几人一走,塞恩少将跟卫圻就找起了隐藏地点。为了避免之前的“共感”再次影响卫圻。塞恩少将最终选了墙边的一个商铺。
 
塞恩少将走到商铺跟前,他将能量枪调为释能模式,直接切断了窗口的栅栏,带着卫圻翻了进去。两人进去后,塞恩少将又用冰把栅栏的断口冻结,让栅栏看上去完好如初。
 
不过两人才刚进去,就听远处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罗鸣压低了的叫声。
 
罗鸣:“诶诶,少将等一下、等一下,还有我呢!”
 
塞恩少将:“……”
 
卫圻:“……”他就知道!
 
卫圻看着只身跑回来的罗鸣,有些抓狂:“你回来干嘛!”
 
罗鸣瞪他:“怎么跟班长说话呢?快快,还有两分钟了,赶紧的给开一下。”
 
塞恩少将无奈,只好把罗鸣也放了进来。三人贴着窗台蹲下了,卫圻还在瞪罗鸣。
 
罗鸣也瞪他,这娃咋死一回就这么不懂事了?真愁人。
 
塞恩少将看不得两人“眉目传情”,大掌盖住了卫圻的眼睛,顺势一扭,让卫圻看向他这边。
 
卫圻:“??”
 
塞恩少将:“嘘,过来了。”
 
于是卫圻跟罗鸣都张开了精神壁垒,将气息也压低了下去,尽量抹去自己的存在感。
 
外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相当古怪,听上去像是皮靴走路的声音,但是走路的动作并不干脆,像是脚踏下去之后,脚后跟又在地上拖着蹭了一下。
 
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拖拽着重物的声音,以及一个特别重的喘息声。
 
那些“人”的行动并不灵活,时不时还能听到什么东西撞在矮房上的闷响,伴随撞击声,还有一个人的痛苦呻吟。
 
为免被发现,塞恩少将凝了一块冰镜,调整好了角度,刚好能照出外面的一方情景。卫圻跟罗鸣见状,都连忙把脑袋凑过来看。
 
那声音越来越近,冰镜中也很快出现了移动的东西。最先出现的是被房子挡住的画面,有一截比矮房要高一个巴掌高的东西,尖尖的,像是一根抢,又像是锈掉的铁片,正一上一下地缓慢移动着。
 
那尖尖的东西还不止一个,后边跟着好几个。
 
卫圻想,可能是那些“人”拿着的武器。
 
冰镜随着那些“人”的移动而移动,当他们走过矮房的一条通道的时候,通道的缝隙终于露出了他们的全貌。
 
那一瞬,卫圻竟然分辨不出它们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它们很高,几乎近三米。它们全身覆盖褐色的甲壳,但是甲壳并不光滑,整体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龙虾,看上去滑稽无比;但是它们锥形的脑袋上却有一张人脸,它们还穿着那种卫圻在灵魂碎片中看到过的灰蓝色制服。
 
无论它们现在是什么,它们之前的身份却是一目了然。
 
这些是人,或者说,它们曾经是人。
 
罗鸣看着冰镜里的东西,拳头再次握紧了,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气音的几个字:“就是它们!”
 
这些东西就是罗鸣在星舰上曾经看到过的“虫族”——当然现在看来,它们跟虫族的样子其实完全不一样。
 
卫圻担心地看着罗鸣。但罗鸣虽然激动,但是并没有冲动。他只是仅仅盯着冰镜里的东西,眼睛一眨也不眨。
 
卫圻也稍微放下了心,然后把注意力再次放到冰镜上。
 
当前面三只“虫族”走过,它们拖拽的东西也很快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包裹,用厚重的半透明塑料布兜着,里边有一大坨黑乎乎的影子,在影子的上头,一只手撑在塑料布上按出了一个清晰的手印,手印周围还有许多的血迹。
 
那里边的大概就是商羊说的“半个人”。而且除了那还有气息的人,恐怕还有几个死人。
 
卫圻也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军人的宗旨是保护人民,那种正义和责任感已经烙印在了他们的心里。看到这些似是而非的“杀戮”,卫圻心里愤怒又难过。
 
塞恩少将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卫圻的拳头,给予他安慰。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那些“虫族”很快走出了冰镜的范围,塞恩少将把冰镜化水扔在墙角,然后动作很轻地取下了之前被冻结的栅栏。
 
塞恩少将打了个手势,三人默契十足,从房间里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那几个“虫族”没有在集中营停留,而是进入了墙壁另一边的通道。那个通道并不是罗鸣他们勘察出的“节点”之间的通道,而是罗鸣他们明确标注为“死路”的那条。
 
卫圻疑惑,罗鸣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条通道之所以被标注为死路,是因为它在拐弯那里就是一堵墙。墙壁周围没有任何密码锁之类的东西,就连维弗洛也没检查出什么异常。
 
现在看来,他们之前碰不上活物,是有原因的。
 
那些“虫族”走进通道,站在那堵墙跟前,也不见它们做了什么,那堵墙就自动从中间滑开了。
 
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却察觉到了,刚才有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从那堵墙的上方传来。应该是特殊的感应装置,只有“虫族”才能通过。
 
于是,当最后一个“虫族”即将跨过去的瞬间,旁边蹲着的梼杌瞬间冲了出去,它的利爪直扑那“虫族”的脑袋,利爪穿过“虫族”的头颅,似乎什么都没碰到。
 
但是下一秒,那虫族却身体一僵,然后往一旁侧倒下去——它的意识云已经被梼杌撕碎。
 
与此同时,塞恩少将也猛地冲出,伸手一把捞住了那个倒下去的“虫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此时距离前面的“虫族”也就一步的距离,但是前边的“虫族”依旧豪无所觉。而当“虫族”通过,一秒后没有“虫族”继续跟上,那堵墙就迅速合拢关闭了起来。
 
当墙再次合拢之后,卫圻跟罗鸣才走了出去。
 
卫圻抱着商羊,皱眉看着地上的虫族。
 
这样近距离细看,才发现那张人脸竟然已经僵化,更像是覆在甲壳上的一种花纹一般,它的嘴里变成了蜘蛛一样的口器,两只螯牙从嘴巴里支出来,顶碎了嘴唇——是的,碎了。
 
它就像是一个干朽的木偶,只有一双眼睛,亮如宝石。
 
“是它们。是它们!”罗鸣蹲在那“虫族”旁边,仔细打量过后,越发肯定。
 
罗鸣的牙关一直紧咬,此时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拳砸向那“虫族”的尸体。只听“咔嚓”一声,那“虫族”覆盖全身的甲壳如蛋壳一般碎了,同时,里面浸出了一种黑色的浓稠液体,还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恶!”
 
三人都行动迅速地退开了一步,塞恩少将更是直接释放能量,凝结了周围的空气,将那“虫族”被打碎的地方冻结,避免了那恶臭的进一步扩散。
 
罗鸣几乎退出了通道,此时正扭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近距离的浓烈气味,对哨兵来说,可以说是生化攻击了。
 
好在卫圻跟塞恩少将一直撑着精神壁垒,虽然消耗能量,但好歹避免了这样的“意外”。
 
卫圻挺同情地看了罗鸣一眼。罗鸣被这么一打岔,之前的愤怒和恨意也消散不少,情绪反倒平静了。接收到卫圻的实现,罗鸣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走了回来。
 
塞恩少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别鲁莽。”
 
罗鸣乖乖点头:“是。”
 
塞恩少将这才收回视线,然后他弯腰一把提起那个“虫族”,将“虫族”提到它们站立的高度。
 
果然,墙壁随之滑开。之前的那队“虫族”已经不见踪影。
 
塞恩少将偏了偏头,卫圻跟罗鸣连忙从一旁走了进去,然后塞恩少将才提着那个“虫族”尸体也走了进去。当“虫族”尸体一进来,墙壁就迅速闭拢了。
 
塞恩少将丢下尸体,打量起了这条通道。
 
这里的通道低矮,塞恩少将伸手就能抵到顶。但是这里灯光比外面要充足,而且都是冷光灯,这里看上去更像是“实验室”该有的样子了。
 
这条通道在不远处就分了岔,他们走到岔路口看了看,两边都没有之前的那队“虫族”的踪影。
 
塞恩少将果断地选择了右边。卫圻有些好奇:“为什么走这边?”
 
塞恩少将看了他一眼:“猜的。”
 
卫圻:“……”很好。
 
罗鸣倒没有发表意见,他走进通道之后,眉头一直紧蹙着,人也沉默了下来。
 
卫圻只当他是又沉浸到了之前的愤怒中,所以也没有刻意跟他搭话。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候,通道倏然变得宽阔起来,规格跟之前的“街道”一样。一边的墙壁是植物墙,还有模拟光屏虚拟出的蜂蝶,另一边则是全景玻璃。
 
这看上去像是一艘旅游星舰的内部。
 
不过那全景玻璃外并不是宇宙风景。而是如集中营一样的巨大空间。不过这里排列的并不是房间,而是铁笼。
 
“这就是铁笼区?”卫圻转头看向罗鸣。
 
罗鸣此时盯着下边的铁笼,像是出神了一样。他的表情奇怪,看上去阴沉沉的。
 
卫圻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那些铁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而且地上满是血迹干涸后的黑色痕迹,从上面看去,下边一片狼藉。
 
卫圻忍不住皱眉,他不可遏制地去想,那些血是属于谁的。耳边也响起细碎的声音,仿佛有谁要向他倾诉一般。
 
“卫圻。”塞恩少将突然伸手拉住了卫圻的手,“别去感知。”
 
塞恩少将的声音宛如一声惊雷,将卫圻耳边噪点一样的声音全部抹去。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点点头:“嗯,我知道。”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离开了全景玻璃这边,继续往前走。
 
这条通道将铁笼区绕了三分之一,然后玻璃消失,通道变成笔直。又走了两分钟,这次他们的左手边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玻璃。而且玻璃外的光芒如同阳光,灿烂无比,十分惹眼。
 
卫圻跟塞恩少将对视一眼,都朝着玻璃那边走去。
 
当看到玻璃下边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卫圻傻眼了。
 
玻璃下边的空间如同之前的铁笼区一样宽广,不过这一次,下边不是什么血腥的画面,而是一片翠绿。
 
下边是一个种植园,园区分成了几块区域,种的全部都是同样的东西;在区域之间还有智能机器人来回走动,正在料理照顾这些植物。
 
这是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最生机勃勃”的画面。
 
但是当卫圻看清那些植物后,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是蒲梗草。”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他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将蒲梗草的资料来来回回翻看了无数遍了。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种蒲梗草?
 
一个想法在卫圻的脑海里呼之欲出,但是卫圻还是压抑着它,另一个声音不停反驳那个想法——这说不定也只是普通的蒲梗草呢?恰好这里也需要蒲梗草,所以特意种植的呢?
 
是的,这很有可能。虽然蒲梗草是普通的药草,但是需求环境特殊。如果需要长期使用新鲜的蒲梗草,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开辟一个种植园来专门种植。
 
卫圻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要一探究竟,要看看这些蒲梗草到底是真的普通药草,还是如他所想的那样……
 
“少将,我要下去。”卫圻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明白卫圻的意思,说道:“我们找找出口。”
 
这时,旁边一直静默的罗鸣突然出了声,他扯着嘴角,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何必去找,直接下去就行了。”
 
说完,罗鸣捏起拳头,合金骨骼上涌过一道蓝光,那是内置能源装置充能启动的标志。这样的充能能让原本的力道增加甚至十倍,速度也相应提升。
 
罗鸣一拳来得猝不及防,塞恩少将都来不及阻止,铁拳已经砸碎了玻璃。
 
“砰——哗啦!”
 
玻璃受到震荡,一整面的玻璃全部碎裂坍塌。
 
与此同时,警铃大作!无数道赤红的能源光线朝着他们直射而来!
 
塞恩少将瞬间凝出一堵三十公分厚的冰壁,将光线抵挡、折射。同时他抱住卫圻飞快离开了玻璃窗的范围,梼杌跟商羊也都回到了主体的意识云,避免自己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导致主体的受伤。
 
但是罗鸣却不退反进,他借着冰壁的掩护,竟然直接跳下了窗户。他此时力大无穷,竟生生把墙壁上的合金撕裂了一块,拿在手上当做盔甲。
 
罗鸣骁勇无比,他像个疯子一样飞檐走壁,将那些能源光线发射装置一一击毁。
 
卫圻已经呆住了,他从没见过罗鸣这么疯狂过。
 
塞恩少将也皱起了眉头,冰壁折射回去的光线交错混乱,但是罗鸣却毫发无损。这样的战力跟他前两天交手的时候不符,而且罗鸣的举动很奇怪。
 
塞恩少将沉吟道:“他的情绪不对。”
 
卫圻非常赞同这个判断,何止不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而这么几秒的功夫,下边的发射装置已经全部被摧毁,同时警铃也消了声音。
 
罗鸣掐腰站在下边,朝他们挥手:“站着干嘛,下来啊。”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伸手抱住了卫圻,然后从窗户一跃而下。
 
塞恩少将跳下的同时,他身周的空气涌动起来。卫圻明显感觉到落地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他们一下,让他们缓慢站稳了。
 
“厉害。”罗鸣对塞恩少将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动身体打量了一下周围,他嗅了嗅空气,说道,“这草怪好闻的。”
 
罗鸣的情绪很亢奋,像是一个多动儿一样在周围转动,然后他随手扯了根蒲梗草,就要往嘴巴里放。
 
“别吃!”卫圻连忙阻止他,上前一步拿掉罗鸣手上的草叶。
 
罗鸣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满是暴烈不满的情绪,但又转瞬不见。
 
罗鸣皱眉道:“这草不能吃?”
 
卫圻也皱眉:“这里边的情况都不清楚,能随便吃这里的东西吗?”
 
罗鸣眨眨眼,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卫圻:“……”
 
罗鸣耸耸肩站到了一边,说道:“你下来是想要干嘛?赶紧弄吧,一会要是有人过来就糟糕了。”
 
卫圻简直想糊他一脸——是哪个混蛋触发了警报的啊!
 
一旁的塞恩少将抬眼看了看罗鸣,微微蹙眉。接着,梼杌出现在了他的脚边,然后梼杌慢步走到了卫圻的旁边,蹲在罗鸣跟卫圻之间。
 
罗鸣看了梼杌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举手投降一样退开两步,嘴里道:“我知道,这是你妈妈嘛,我不跟他靠近。”
 
卫圻:“……”
 
卫圻不想理这突然发神经的老班长了,转身去琢磨那些蒲梗草。
 
梼杌看了罗鸣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卫圻身边,寸步不离。
 
第62章:这章是修过的
 
卫圻在庄园的时候,已经把种植的一些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样的种植园里,要了解一种植物,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标志牌。标志牌里有这些植物的所有信息。
 
幸运的是,刚才的能源光线乱射中,并没有摧毁这些标志牌。
 
卫圻找了最近这个区域的植物标志牌打开,从里面调出了土壤配给和营养供应的信息。
 
这两个信息是培育植物最重要的部分,虽然普通作物不用像灵植那样精确到毫克,但是每个种植园也都有自己的独特配方。
 
这个种植园也不例外。
 
卫圻看了两眼,然后眉头慢慢蹙了起来——这些信息栏中,很多成分都是用代号代替。比如“HC74”、“VIW03”之类。
 
这些代码并非通用的植物用营养剂的代码,也就是说,这是种植园自己配置的。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是自己调配试剂,基本都是有目的性地实验种植。像蒲梗草这样普通的植物,如果只是想要新鲜的蒲梗草,根本没必要专门调配试剂。
 
除非,这些蒲梗草并不普通。
 
卫圻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脑海里被压下的想法再次冒了头。
 
这个地方很奇怪:跟五年前星舰劫持有关的“虫族”、出现在黑月事件里的银蛇图案、现在又有调配试剂的蒲梗草。
 
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
 
卫圻咬了咬牙,他把标志牌的信息全部记下,然后动手拔了几株整株的蒲梗草,用泥土护了它们的根部,然后再用绳索轻轻拢在一起,装进了背包。除了这一块区域的蒲梗草,其他区域的蒲梗草也被他采集了样本。
 
卫圻做完这些,又走向了那些种植机器人,把它们的工作模式调整为“除草”,并且删掉了蒲梗草的辨别度。机器人们接到指令,一个个便开始下地,嗡嗡嗡地将地里的蒲梗草连根拔起,然后粉碎成肥料。
 
看着如同剔头一般被快速消灭的蒲梗草田,卫圻心中有一种爽快的感觉。
 
卫圻知道这是泄愤行为,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些蒲梗草,很可能是塞恩少将吃的药的原料,他就冷静不下来。
 
假如,这些真的是那些药的原料,那么一切都能说个头尾——塞恩少将说过,这片星域曾经是赫拉家的管理范围;那么,如果这一切都是赫拉家在作祟呢?
 
在N星开辟地下城,赫拉家的财力做得到;而赫拉家针对塞恩家人的精神力破坏、控制,一定需要一个实验基地,事先实验他们的药的效用;塞恩家人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实验对象自然不能用普通人,需要的是哨兵;而在N星,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再不济,像是五年前那样,他们还能劫持星舰,掳走精神力等级经过考验的哨兵军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卫圻的猜测。也可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但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卫圻也不能看这些东西继续生长下去——试想,如果这些可能成立。那么就算卫圻他们到了淮川星,拿到那里所有蒲梗草的样本,也是徒劳无功,那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将永远得不到完全治愈,谁知道将来又会发生什么?
 
卫圻用力闭了闭眼,将一切纷繁的情绪抛出脑海。
 
现在还太早下定论,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地下城的目的,而不是自己把自己困在愤怒仇恨之中。
 
卫圻正沉思着,手上却感觉一凉。
 
塞恩少将的手中凝一团水球,正在给卫圻清理手上的泥土。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酸涩,那是替塞恩少将委屈的难过。
 
塞恩少将清理完卫圻的手,转头看向他,双眼似乎已经看透了卫圻的一切情绪。他露出个安抚的笑容,说道:“没事了。”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仿佛从这个笑容中汲取了无限的力量。
 
“嗯!”卫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振作起来。他提起装满蒲梗草的背包悲伤,说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卫圻说完,去找罗鸣。
 
就见罗鸣正蹲在田边,伸手捻了一截蒲梗草的根茎,他的指头一用力,肥硕的根茎便被压爆出了汁水,打湿了罗鸣的拇指和食指。
 
罗鸣揉捏着手里的那截草根,还低头去嗅着指头上的汁水,一脸的陶醉,好像那是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眼看就要把那截草根扔进嘴里。
 
卫圻大惊,快步走过去,这次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罗鸣的手背上。
 
卫圻怒吼道:“都说了这东西不能吃!”
 
罗鸣浑身一颤,好像从那种古怪的状态中回过了神。他看了眼被打红的手背,又看看气得直喘的卫圻,搔搔头,辩解道:“不是,我就闻着这东西好香,跟蜂蜜一样——好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乱碰这些东西了,好吧?”
 
卫圻瞪着他,对这个如兄如父的老班长,卫圻还真是想揍他又揍不下手。
 
于是卫圻说道:“再乱吃东西,我就让少将揍你。”
 
罗鸣:“……”
 
罗鸣乖了,默默转移话题道:“咱们现在又去哪儿?”
 
卫圻斜了他一眼,这才打量四周——这下边的蒲梗草种植着,总需要运输出去吧。
 
种植园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是普通的感应门,还有一扇是透明隔离门。透过那扇门,可以看到另一边也是一个种植园,不过已经荒废了。里边的泥土都是焦黑的,但是种植系统依旧在运作着,阳光一般的灯光照射下来,还有种植机器人往来。
 
卫圻过去看了下,发现那边种植园并没有任何出口。
 
于是三人选择了另一扇感应门,门打开后是一条通道,呈弧形延伸,看不到头。通道地上有浅浅的轨道痕迹,这里应该是那些机器人运输的轨道。
 
三人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走进去的瞬间,整个地下城忽然响起了轻柔的音乐。那是一首钢琴曲,温婉悠扬,让人想起了午后的茶点和阳光。
 
卫圻三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卫圻跟塞恩少将戒备地看向周围,唯独罗鸣却魔怔了一般出着神,他低垂的双眼中,黑色的瞳孔不停收缩、放大,眼珠还时不时地神经质转动着。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吗?”卫圻有些紧张。
 
他们之前触发了警报,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按理说要响应的话,早就该有武装力量来处理他们这些入侵者,但是却并没有。
 
卫圻东张西望,周围依旧始终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塞恩少将拍了拍卫圻的肩,安抚道:“要发现早该发现了,这么大的地下城,不可能没有监控设备。既然我们能走到这里,要么是有人故意让我们走过来,要么,就是这里的管理已经自顾不暇,甚至可能已经废弃了。”
 
卫圻不解:“废弃?可是之前有那些东西啊。”
 
塞恩少将:“很可能是遗留的试验品。它们根据曾经被圈养出的行为模式生活在这里。而这里的能源还在供应,这个声音说不定也只是之前的惯例。”
 
卫圻皱眉,的确有这种可能。可是光想想,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走吧。”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头发,说道。
 
卫圻点点头,回头招呼了罗鸣一声,三人又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
 
卫圻他们没有看到,走在他们身后的罗鸣,慢慢抬起了手,将之前捏过蒲梗草根的拇指放进了嘴里。他像是在荒漠中缺水的人找到了甘霖一样,不停地吮吸着手指上的汁水,最后甚至开始用牙齿咬自己的手指,似乎想要吮吸更多。
 
这条通道很长,弯弯绕绕,还有盘旋的地方。
 
近二十分钟后,他们才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这期间,音乐声一直没有停,但也没有什么东西来攻击他们。
 
然而通道尽头很让人意外——这里竟然是一个厨房。
 
卫圻立刻反应过来:“那些蒲梗草是用来吃的?”
 
蒲梗草是药草,淮川星也有观赏品种,但是并没有任何一种蒲梗草是可食用的。
 
这个厨房是个半封闭式的地方,里面没有任何锅炉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巨大的罐子。他们这条通道的外头,就有一个放在轨道上的大盆子,大概运出来的蒲梗草会直接倾倒在这里面。
 
大盆子的轨道一直延伸到那个大罐子旁边的机器中,被粉碎后,会直接输送到大罐子里。而从大罐子底下,分布着十几个拳头大的水龙头,水龙头下是一个个铁盘,应该就是餐盘了。而罐子里的就是食物。
 
铁盘下也有传送带,传送带一直到取餐口。取餐口有几个固定在那里的老式机器人,它们负责分发餐盘。
 
这一整套设备卫圻都认得,正是监狱用的自动取餐系统——不过监狱中的餐饮储存罐有很多,而不是这里这样就孤零零的一个铁罐子。
 
卫圻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看了眼,然后猛地缩回了脑袋——在外面,许多的“虫族”正在往厨房过来。
 
很好,看来现在是用餐时间。
 
卫圻对塞恩少将使眼色,却见塞恩少将扭头看着他们身后的罗鸣。
 
“怎么了?”卫圻疑惑,去看罗鸣,然后他呆住了。
 
罗鸣像个婴儿一样含着自己的拇指,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卫圻能看到他的手指已经被咬破,鲜血染红了大半个手掌。
 
“班长!”卫圻低喝一声,就要过去拉罗鸣。
 
塞恩少将抬手拦住卫圻,说道:“别过去。”
 
而这时候,罗鸣似乎也被他们的声音吸引,抬起头来。
 
只见罗鸣一脸面无表情,鲜血把他的嘴唇和下巴胡须染得乱七八糟;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得很大,眼珠时不时会快速地转动一下;他脸上的皮肤也变得凹凸不平,特别是额头上,已经鼓起了好些各大一样的凸起,都是有棱有角,看上去格外诡异。
 
卫圻呆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凉。
 
“班长……”
 
突然,静立在那里的罗鸣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铁拳破风而来。梼杌守在卫圻身边,塞恩少将的靴刀出鞘,刮着铁拳的合金骨骼擦出一片火星,刺耳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传出很远。
 
塞恩少将一刀格开铁拳,左手同时挥出一道水龙,拍在罗鸣的手肘关节上。水龙卷上合金骨骼,眨眼就冻结成冰,将铁拳可活动的关节处全部封死!
 
同时,塞恩少将拉住罗鸣的胳膊一抽一送,“卡拉”一声响,罗鸣的胳膊从肩膀被卸脱臼。罗鸣也被塞恩少将反剪了手臂压倒在地。
 
塞恩少将把罗鸣的双手交叠按在背心,以膝盖压住掌心,让他无法动弹。塞恩少将的一只手摁住了罗鸣的脑袋,让他的脸紧贴在地上。
 
塞恩少将皱眉——他感觉到罗鸣的背上,似乎也有额头上的那种突起。
 
卫圻直到这时候,才终于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
 
“班长。”卫圻跑了过来,单膝跪在罗鸣旁边,却无从下手。
 
卫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塞恩少将看着罗鸣染血的手掌,说道:“他应该是吃了蒲梗草。”
 
卫圻摇头:“就那么一点蒲梗草,不可能有这样的作用。”
 
塞恩少将:“但一定跟那草有关。”
 
卫圻用力捏了捏拳,然后看向塞恩少将:“我想看看他的意识云。”
 
塞恩少将微微皱眉,哨兵对专属向导的独占欲太强,即使知道这是救人,塞恩少将还是有些不痛快。
 
不过塞恩少将并没有阻止:“你小心。”
 
“嗯。”卫圻点头,然后伸手按在了罗鸣的额头上。
 
卫圻一按上去,就感觉到了罗鸣皮肤已经变得坚硬,触感像是甲壳一样,卫圻一下就想到了外面的那些“虫族”。
 
卫圻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伸出了精神触丝。两只兔耳朵顺着他的手臂伸到了罗鸣的额前,它们遇到了轻微的抵抗,那是哨兵的精神壁垒,但是可能是罗鸣状态的缘故,兔耳朵轻易就侵入了进去,扎入了罗鸣的意识云。
 
呈现在卫圻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一片文字流的瀑布一般的东西——这其实才是一般向导疏导时“看”到的画面。它是哨兵的意识云的“数据化”。
 
这种模式可以更加快速、清晰地找出哨兵的精神问题。
 
很快,卫圻就在这文字瀑布中,找到了症结所在。
 
那是一块黑色的岩石,流过它的文字全部被它染了颜色,改了轨迹,岩石之下一片乱流。
 
扭曲哨兵的意识,错乱他们的感知。
 
这个东西,卫圻在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见过——暗示。
 
卫圻别的还不敢说,但是对这东西却是有把握的。他轻而易举就拔除了那暗示,顺便疏导了罗鸣混乱的精神力。
 
不过在疏导完之后,卫圻在那文字瀑布中,发现了跟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一样的破损情况——就像是把意识云切断了一个时间片,那是空白的。
 
比起塞恩少将的意识云里残破的划痕,罗鸣这里就只是一条细微的缝隙。
 
但它们都是同样的东西。
 
卫圻从疏导状态退出,收回了精神触丝,而罗鸣已经昏死了过去。
 
罗鸣身上凸起的东西也消了不少,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卫圻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血丝还在,但是瞳孔恢复了正常大小。
 
卫圻松开手,怔怔坐在了地上。
 
塞恩少将把罗鸣脱臼的手臂正回去。以防万一,塞恩少将从背包里拿出了绳子,把罗鸣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塞恩少将才看向卫圻,压着醋意安慰道:“他会没事的。”
 
卫圻抬头看着塞恩少将,然后他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个。”
 
卫圻深呼吸了一下,抓紧了塞恩少将的手,说道:“是这些蒲梗草,就是它们,我们找到了。”
 
塞恩少将的瞳孔一缩,明白了卫圻的意思:“这些蒲梗草,是麦克给我的药里的那种?”
 
“对。”卫圻咬了下牙,继续说道:“班长也被人下了暗示,他的意识云受损情况,跟你的是一样的。”
 
塞恩少将被卫圻抓住的手猛地收紧,然后又慢慢松开。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这很好,卫圻,这很好。”
 
“是的,我们找到了。哈。”卫圻发出一声笑,脸上却满是愤怒,“这些该死的混蛋!”
 
这里的蒲梗草,既然是塞恩少将药里的那种。那么,这里跟赫拉家势必脱不了关系。出现在黑月事件的星舰上的银蛇图案,属于这里,属于赫拉家。是敌非友。
 
那么,当年的黑月事件,甚至可能就是赫拉家一手策划的!
 
虽然现在他们还不清楚,赫拉家是怎么引来那些真的虫族,但看外面的那些“虫族”,也知道他们应该是有办法的。
 
塞恩少将伸手抱住了卫圻,精神结合过的两人,能互相感知到对方强烈的情绪波动。
 
这时候什么也不用说,不用付诸言语,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卫圻埋头在塞恩少将的脖颈,偷偷蹭掉不争气跑出来的眼泪。
 
卫圻上辈子从没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过,甚至连死都是没有感觉的。可是现在,他却甚至想要嚎啕大哭。他感受到了塞恩少将的痛苦、伤心、愤怒。
 
塞恩少将把这些情绪压在了心底,他压抑了太久了。卫圻替他发泄出来,反正他不需要维护“战神”的荣光。
 
“乖。”塞恩少将轻抚着卫圻的背,声音沙哑。
 
卫圻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他看着塞恩少将,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我们会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的。”
 
“嗯。”塞恩少将凑过去亲了下卫圻的唇,才放开了卫圻。
 
两人都各自平静了情绪后,才又看到当下。
 
卫圻将思绪重新理了一遍:“班长的那个暗示,应该是五年前被种下的。他们的星舰中的毒药,应该也是配合暗示的药物。之所以要中途劫持星舰,为的是星舰上的哨兵军人。”
 
或者说是实验材料。
 
塞恩少将点点头,也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说明五年前这个地方还在运作。”
 
卫圻:“但也可能真的是废弃了。这里的蒲梗草种植园只有一个,如果是用这草来持续操控那些‘虫族’,那就说明这里‘虫族’的数量并不多。但是这里并没有被完全放弃,一定有它的理由。”
 
塞恩少将:“实验室绝对不止这一处。塞恩家的精神力太强,如果要提前做实验,普通的哨兵也不够资格。而高等哨兵,几乎都有在案资料……要让那些哨兵听话,那最方便的,就是把这个实验‘正规化’。”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明白了:“军队内部。”
 
塞恩少将点点头。
 
如果一切都是赫拉家在操作。军队内部有他们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卫圻咬了下牙,心里咒了老麦克的上下十八代,然后才继续说道:“那我们就看看这个地方到底还在为什么而运作着。不过……班长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吧?”
 
塞恩少将静静看着卫圻。
 
卫圻:“……”还真扔啊。
 
塞恩少将摊手:“他的情况我们不清楚,贸然叫醒的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攻击我们。”
 
卫圻无奈,的确。刚才的一切发生太突然,卫圻虽然拔除了暗示,但也不确定那种药物还有没有副作用——毕竟,他家老班长的身体也出现了病症变化。
 
卫圻妥协了:“好吧。”
 
塞恩少将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小心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虫族”正排队站在取餐口跟前,非常有秩序地区着食物——那是从铁罐子里流出来的,一种肉糜跟蒲梗草混合的东西。
 
它们取了餐盘,就在旁边将东西倒进已经裂开的嘴里,然后把餐盘扔到旁边回收的桶里,就转身走回了不同的通道。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大概五分钟后,所有的“虫族”都用餐完毕,消失在了不同的通道口。
 
与此同时,音乐声也停止了。
 
卫圻挑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音乐,恐怕是控制这些“虫族”的手段。
 
等到“虫族”都走完后,塞恩少将走出了通道,然后把罗鸣也拖了出来。
 
塞恩少将直接把罗鸣塞到了铁罐下的空间,然后把罗鸣身上的衣裳扯下几块布,靴子也拔下来。他直接用靴刀在罗鸣的靴面上刻了几个字——原地等着。
 
然后塞恩少将把衣裳碎步盖在罗鸣脸上,遮住。
 
卫圻:“……”别告诉我这就是“伪装”。
 
塞恩少将:“那些‘虫族’没什么分辨能力,它们的行为模式很固定,行动也很僵硬。刚才它们取餐的时候,视线一直都没有移动过,就像一个个活着的傀儡。所以,不会被发现的。”
 
卫圻还是觉得不踏实,如果音乐是控制声,那这里万一有管理者呢?
 
卫圻想了想,又把塞恩少将背着的背包取下,然后把背包拆成一块大布,盖住了罗鸣。背包里的东西则也堆在罗鸣左右,像是一个堡垒围住了罗鸣,卫圻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塞恩少将看着越发显眼的一团布,选择了闭嘴。
 
“走吧。”塞恩少将拉着卫圻,在厨房找了一圈,没发现门。于是塞恩少将直接踹了取餐口,从取餐台跳了出去。
 
从厨房出来后,问题来了——这个食堂周围的通道有好几个。
 
所以。
 
卫圻:“走哪边?”
 
塞恩少将把那些通道都看了一遍,然后选中了一个地上有些血迹和划痕的通道。
 
“这怎么回事?”他们一路走来,所有通道的地面都是整洁的,这是因为地下城的清洁机器人还运作着。
 
塞恩少将:“记得之前我们看到的那队虫族吗?”
 
卫圻想了想,然后表情有些不忍:“你是说,这是被拖着的那些……人?”
 
塞恩少将点点头:“商羊说有一个还没死,看来他的求生欲很强。”
 
这些划痕是锐器留下的,那人大概是用什么东西划破了那厚塑料,想要出来。
 
卫圻眉头紧蹙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那我们走吧。”
 
第63章:绿唧唧鬼半京
 
划痕和血迹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下,越到后面,血迹就越多。
 
这条通道很长,尽头是一段盘旋向上的楼梯。楼梯上,血迹被挂在阶梯边沿上淤积,然后慢慢淌下,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暗红色痕迹。
 
同时,空气中也涌出了血液的腥臭味道。
 
卫圻跟塞恩少将避开那些血痕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尽头。从楼梯出来,是一截固定在空中的钢铁回廊。
 
回廊很宽,贴着墙壁环绕,悬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上。就在他们出来的旁边,就有“虫族”正在走过。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是一惊,塞恩少将把靴刀横在跟前,正要扑杀那“虫族”的时候,却见那“虫族”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们,就从他们的跟前走了过去。
 
塞恩少将一愣,他回头看了卫圻一眼,然后就见卫圻已经站到一个“虫族”旁边,正拿手在人家眼前晃。
 
塞恩少将:“……”
 
那“虫族”依旧没有“看”到卫圻,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进着。
 
卫圻走回塞恩少将身边,说道:“你猜对了,它们还真是活着的傀儡。”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伸手捏住了卫圻的后颈——那里的血痂已经脱落,长了一圈牙印形状的粉色嫩肉,正是痒着的时候。
 
卫圻被捏得缩脖子,扭头无辜地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不许再乱跑。”
 
卫圻乖乖点头。
 
塞恩少将松开卫圻的后颈,然后打量起了这个地方。回廊有铁架楼梯可以上下,中间是个巨大的空洞。洞的上方很高,有阳光照下,也不知道是模拟的阳光,还是真的是挖空的。
 
从旁边的楼梯来看,洞的下方很深,并且分了层。
 
最上头一层是一条生产线,有一些成人拳头大的瓶子正在被装箱。整条生产线的速度非常慢,大概是为了兼顾那些“虫族”行动的缘故。
 
“那些是什么?”卫圻眯起了眼睛,向导的五感没有哨兵敏锐,这个高度他看不清下面。
 
塞恩少将看了看,说道:“一些瓶子。不透明,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不过看造型,像是饮料瓶子。”
 
卫圻以为自己听错了:“饮料?”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走向最近的楼梯,说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跟在一个“虫族”身后下了楼,刚下了两阶楼梯,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接着,卫圻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这下边是分层的,楼梯就是连接它们的通道。站在楼梯上,可以把上下三层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第二层的边沿,堆着十几具尸体。那都是一些人类的尸体,那些人看上去都才死去不久,他们都浑身赤裸,不少的身上都没有伤痕,看上去很干净;他们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同样的项圈。
 
卫圻认得,那是意识锁定装置——顾名思义,它会在人极度虚弱的时候,暂时稳固人的“灵魂”。它往往被用作急救,卫圻在曾经的战场上见过。
 
但现在,它们显然不是为了救人。
 
卫圻隐隐猜测到了这些尸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卫圻没有理会上头那层古怪的生产车间,而是直接走到了第二层。当看清第二层中间的东西的时候,卫圻差点惊呼出声。
 
那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它看上去像是脂肪堆积而成的,足有五米高,十米长,三米多宽。它被数十条二十公分宽的束缚带固定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而在它的跟前,有一条传送带,那些新鲜的尸体被一一传送到了它的跟前。当尸体停下的时候,那脂肪堆积而成的东西,忽然从顶上探出了数十根如柳枝一样的精神触丝。
 
那些精神触丝毫不客气地扎入了尸体的脑袋,然后它们从尸体中拖出了一团模糊透明的东西。那是死去的人还未消散的意识云,也可以叫它精神力、能量体、灵魂……
 
当意识云被抽出之后,卫圻以为那东西要吃掉,可是没想到,它还没有喂到嘴边,它的头顶就伸出了一个巨大的倒立漏斗一样的东西,将那团逐渐消散的意识云全部吸走。
 
卫圻抬头看去,然后明白了上面的“饮料瓶”里装的大概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失去了食物,愤怒地发出了一声细长的尖叫,然后又开始抽第二个尸体……
 
而被它抽走意识云的尸体,则被传送带送到了后面。卫圻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传送带转回来的时候,上面鲜血淋漓的项圈,可以想象。
 
卫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他们居然抽取意识云,可是意识云抽取出来,也是一种能量而已,能做什么?”
 
塞恩少将:“虫族的食物。在万兽鏖战的时候,就有虫族侵吞人类意识云,从而控制人类的事例。虫族是以精神力为食的。”
 
卫圻:“所以,有人在给虫族提供食物?”
 
塞恩少将没有回答,他抽出靴刀和能量枪,走向了第二层空间。踏上的同时,手起刀落,搬运尸体的两个“虫族”头颅落地。
 
塞恩少将径直朝着那个怪物走去。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抽出自己的短刀跟了上去。
 
那些“虫族”是傀儡,它们的使命就是在这条“生产线”上持续工作。卫圻斩杀它们的时候,简直像是在砍一个个移动的木头靶子。
 
那些虫族的甲壳中还有人类的骨骼,不过肌肉和血管已经变成了浓稠的黑色液体,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卫圻一路斩杀,很快追上了塞恩少将。然而卫圻却发现,塞恩少将站在那个巨大的怪物跟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卫圻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仰着头,他的眼睛睁得极大,脸上是无法遏制的悲伤。卫圻甚至在他的双眼中看到了眼泪。
 
那一瞬,卫圻的心中涌起了一种绝望的悲痛。
 
“妈妈。”
 
很轻的声音,从塞恩少将的嘴里传来。像是跨越了时空,从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少将的嘴里呼喊出来的一样。
 
卫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巨大的怪物。怪物失去了食物,仿佛有些暴躁,它低着头不停蠕动着寻找食物,这也让卫圻看清了它头顶的样子——那里有一张人脸。
 
那张脸很美,它像是镶嵌在这个丑陋身体上的宝石。那是个女人,卫圻在庄园墙上的照片里看到过——妮可·达戈贝尔。塞恩少将的母亲。
 
可是此时,她的双眼变成了完全的白色,只是一张精致的面具。
 
卫圻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他甚至也不确定那是真的属于塞恩少将的母亲,还是只是这幕后人的恶趣味。
 
“少将。”卫圻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
 
“这不是她。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她不能变成这个样子。”塞恩少将的脸上滚落两行热泪,他双目赤红,丢开了能量枪和靴刀,两把冰刃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不能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塞恩少将的话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了那个巨大的怪物。
 
卫圻被带得跌倒在地上,他抬头去看,然后惊呆在了那里。
 
卫圻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那一瞬,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冻结成了雪花。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沾染上的万物立刻结出一片薄冰。
 
那怪物被很快冻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冰剑挥动,卫圻的耳边都是“咔嚓”作响的冰块碎裂声音。
 
没有鲜血,它美得像是一场轰塌的壮阔盛景。
 
万物在眼前崩解,化作最纯粹的冰雪。
 
塞恩少将站在那一片“雪地”之中,雪花将他的身上落满晶莹剔透的薄霜。他低垂着头,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弧度很大地耸动着。
 
就在这时,那片“雪地”之中腾升起了一片烟雾,那烟雾凝聚不成形,它们旋转着凝聚在塞恩少将的上方。当塞恩少将抬头看的时候,那烟雾的边沿缓缓抚过塞恩少将的头发,然后消散在了空中。
 
在它们消失的时候,卫圻仿佛在耳边听见了一声温柔的轻叹:“谢谢你,我的小蓝瑟。”
 
塞恩少将仰着头呆呆站着,半晌,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少将。”卫圻连忙跑过去,跪在塞恩少将的旁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塞恩少将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是她,对不对?”
 
卫圻也跟着流下了眼泪,他鼻头酸涩,喉咙像是被针刺一样发疼。卫圻发现,他竟然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塞恩少将惨笑一声,说道:“是她。她被困在这个地方,被困在那个怪物的身体里,变成了一个工具。他们把她扔在这个地方,像是可有可无的机器,让这么一堆傀儡圈养着她……”
 
“蓝瑟,你救了她,是你让她脱离了痛苦。”卫圻捧起塞恩少将的脸,认真看着他,“她在跟你说谢谢,你听到了吗?你救了她,她等了这么多年,是你救了她。”
 
塞恩少将定定地看着卫圻,卫圻的视线坚定:“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她跟你说谢谢,她叫你‘小蓝瑟’。少将,她在笑。”
 
塞恩少将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头抵上卫圻的额头。
 
卫圻于是立刻伸出了精神触丝,温柔地抚平那因为剧烈的悲伤而再次被撕裂的创口。
 
一切的安慰和担忧都被对方听见,一切的痛苦和悲伤都被对方分担。情绪渐渐趋于平稳。
 
卫圻睁开眼,看着塞恩少将:“我们会让赫拉家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塞恩少将握紧了卫圻的手,他点头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轰——”,整个空洞摇晃起来,右手边的所有通道全部突然塌陷!
 
第64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个三层结构,是依靠钢铁搭建在洞壁上的,此时一边的洞壁塌陷,整个结构也随之倾倒垮塌。
 
塞恩少将在坍塌发生的一瞬,立刻抱住了卫圻,然后他踏着倾塌的铁架,几个跳跃之间,落回了左边的回廊上面,并且快速找到了一个通道,站回到了通道口里。
 
万幸,这边的洞壁并没有受到坍塌影响,还算安全。
 
“这是怎么回事?”卫圻惊魂未定,看着对面扑簌簌掉落的石块,一时没回过神。
 
塞恩少将没说话,他的视线追着坠落的三层铁架,直到那三层铁架都砸落在了看不到的洞底——那下面很深,似乎是什么处理池,铁架砸下去的时候,听得到隐约的“噗通”声。
 
塞恩少将闭了下眼,然后抬头看向对面,接了卫圻刚才的话:“这里除了这些傀儡‘虫族’,应该还有管理者。坍塌的是对面,也就是那些瓶子运送出去的通道。这是有人在断后。”
 
卫圻闻言愕然,随即疑惑道:“可如果有管理者。那为什么不在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切断通道?这地下城这么大,随便关闭一个通道,我们都很难走到这里来啊。”
 
塞恩少将的视线扫过洞穴周围:“所以,除非那个管理者也是刚刚才发现了我们。”
 
卫圻立刻明白过来:“那个管理者在这里?”
 
这一次,不等塞恩少将答话,对面坍塌的灰土中,一个被金属包裹的巨大球体就冒了出来。它似乎是原本就嵌在岩石之中,然后因为坍塌从岩石之中裸露出来的。
 
随着那东西的出现,洞穴的坍塌就逐渐停止了,只还有一些松动的土块时不时掉落下来。
 
金属球体一大半露了出来,然后它的外壳开始转动,然后一层一层折叠收起,露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很厚,但是非常清晰。
 
虽然隔着两百米的距离,但卫圻还是一眼看清了那里面的东西。卫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卢谦和?”
 
没错,里面的人正是卢谦和。
 
不过他已经面目全非。
 
卢谦和的身体像是捏出的泥偶,他的背上有一个巨大的铁板,上面插满了电缆和神经带;他的头上也戴着一个古怪的头罩,数十根吸管粗细的东西插在头罩上,应该是精神力装置。
 
卢谦和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此时变得浮肿如猪头,皮肤上还有不少淤青、紫红的斑痕,像个立体调色盘。
 
卫圻看清那些电缆、线路的连接处后,明白了卢谦和的情况。
 
卢谦和是管理者,也是中控台——他和机器被融合在了一起,被剥夺了自我意识,成为了一个思维承载体。
 
这种控制方式卫圻曾经听说过,思维扩散、或者叫思维分裂:以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作为中枢,将他的思维放大、复刻到其他接收体身上,从而达到分身的效果。可以形成统一的行为模式,或扩大感知,或为“一人军队”。
 
这个方法的灵感,据说是来自虫族的从属习性。但因为作为中枢的人,大脑会受到无法挽回的创伤,所以这个控制方式的争议一直很大,卫圻并没有听说它投入使用的消息。
 
但显然,赫拉家并不在意这些。
 
至于卢谦和为什么会有这个下场?卫圻想,十之八九是因为之前治疗“失败”的缘故。
 
卫圻厌恶卢谦和,毋庸置疑。但是卫圻看到卢谦和的这个惨状,却也并不觉得痛快。这个地下城,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一种疯狂的思想——把人不当人。卫圻实在无法从这样的恶趣味中,抽取报复的快感。
 
相反的,卫圻的心情现在糟透了。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塞恩少将的眸色很沉,他看了远处的卢谦和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塞恩少将打开卫圻和自己的终端,开启了录像模式。他说道:“我们需要证据。我去叫醒他。”
 
卫圻看着因坍塌而出现的直径两百米的空洞,皱眉道:“怎么过去?”
 
塞恩少将指了指远处还没完全断开的回廊:“走那里。”
 
卫圻看了眼那回廊,至少有二十米的断裂。断裂处没有任何的残余结构支撑,要过去也不容易。
 
塞恩少将:“你待在……”
 
“我跟你一起。”卫圻打断塞恩少将的话。
 
卫圻从背包里拿出绳子,然后把背包带子在身上缠紧了一些,看向塞恩少将:“要叫醒他,我比你更合适。”
 
塞恩少将看了卫圻一眼,然后他一手按住卫圻的后脑,在卫圻的发顶用力亲了一下:“好。”
 
两人从通道中走出来,小心地沿着回廊朝前走去。到了断裂处,塞恩少将把绳索一头系在墙壁的一截断裂钢筋上,固定住。然后他把绳索的另一头拿在手上,打算自己先过去搭上绳梯。
 
塞恩少将目测了一下回廊断裂的长度,然后他退后了几步,身体周围凝聚起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接着,塞恩少将猛地加速冲出。
 
塞恩少将贴着洞壁飞奔,手掌飞快在洞壁上拍着。他的手掌拍过的地方,水汽凝结成冰,形成了一块块巴掌大的厚冰踏板——冰块凝结的位置,都是残留在洞壁上的钢筋柱子,非常稳固。
 
转眼之间,塞恩少将已经稳稳落在回廊另一头。
 
塞恩少将把绳索在那头绑好,卫圻便攀这绳索,踩着厚冰的踏板往对面移动。
 
卫圻移动的时候,塞恩少将的双手一直无意识地伸出,好像在护着卫圻一样——虽然卫圻有前世的训练基础,但他现在的身体太弱,力气也不足。
 
等卫圻安全抵达,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塞恩少将拥抱了卫圻一下,然后两人就朝着卢谦和的中控台走去。
 
这一截回廊都是完好的,由于中控台原本是嵌在洞壁中的,回廊刚好在它跟前,倒省了卫圻他们设法靠近的功夫。
 
到了跟前,卫圻越发觉得里边的卢谦和惨不忍睹。他双目呆滞,瞳孔涣散,如果不是呼吸尚在,简直像个死人。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抽出靴刀,附着上一层精神力,延出掌长的刃尖。
 
塞恩少将对卫圻点点头。卫圻便深呼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了玻璃罩上。
 
卫圻的精神触丝伸出,两只胖耳朵沿着卫圻的手臂,直接穿透玻璃罩,伸到了卢谦和的跟前。它们先是绕着卢谦和的脑袋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胖耳朵的尖端分化出了细小的一根,沿着卢谦和头罩上的的一根细管,侵入了卢谦和的大脑。
 
那个头罩本就是用来强制打开精神壁垒的,所以卫圻侵入得轻而易举。并且因为卢谦和现在被控制的状态,卫圻读取他的记忆也是手到擒来。
 
五分钟后,卫圻找到了他需要的信息。同时卫圻愕然于卢谦和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也难怪他会落得这个下场。
 
和赫拉家相关的记忆,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卢谦和并不是他看上去的那么年轻,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他的记忆里,有黑月事件的信息,也有塞恩家的药的信息,还有这个地下城的事情,以及老麦克的一些“生意”。
 
卫圻越看越心惊,就在他要进一步读取的时候,那意识乱流却倏然反抗起来,以一种自毁式的行为反扑卫圻。
 
卫圻不敢停留,卢谦和可以不要命,但他却惜命。
 
卫圻离开了卢谦和的意识云,收回精神触丝之后,他看到了玻璃罩里的卢谦和,正转头看着他——身边的塞恩少将。
 
卫圻:“……”
 
卢谦和看来已经完全清醒,但是额角暴跳的青筋显示他现在并不好受——他在跟那些机器争夺这个意识云的主控权。
 
卢谦和的眼中是狂热的迷恋,他的嘴巴翕合,从玻璃罩里传出沙哑的古怪声音:“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是我创造的塞恩啊,我是你的创世主,你是——”
 
“砰!”卫圻一拳砸在玻璃罩上,打断了卢谦和的疯言疯语。
 
卫圻冷漠地看着卢谦和,眼中满是鄙夷和嫌恶:“你现在就像是臭水沟里泡胀的老鼠,从你嘴里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在辱没他。”
 
塞恩少将的眉头微动,面上依旧冷若冰霜。
 
卢谦和现在的精神状态本就不稳,此时听了卫圻的话,简直要疯了:“是你,你装的,你害了我!”
 
卫圻:“是啊。”
 
塞恩少将:“……”
 
卢谦和嘶吼一声,他目眦欲裂,想要扑过来。奈何他的身体被铁板固定,根本无法动弹。
 
卫圻冷漠地看着他:“我看到了你的记忆,我知道了黑月事件的真相,告诉——”
 
“哈哈哈!”卢谦和突然狂笑起来,但他的身体受到限制,笑容像是在抽搐,“塞恩,你看到了吧,看到你的母亲了吧!哈哈哈哈。”
 
塞恩少将的瞳孔猛缩,靴刀猛地刺向那玻璃罩。精神力凝成的刀刃没过玻璃罩,在卢谦和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鲜血淌过卢谦和的眼角。卢谦和表情怔忪,一脸绝望又凄惨的模样看着塞恩少将。好像塞恩少将对他动手这件事,比他受伤更让他无法接受。
 
卫圻:“……”
 
卢谦和悲痛绝望之后,突然又“吭哧”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狂笑一阵之后,卢谦和转头看向塞恩少将,他的眼神中满是恶毒。
 
卫圻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卢谦和用一种蛊惑的声音说道:“塞恩,你知道吗?其实你的父亲也还——”
 
“砰!”
 
卢谦和的话音未落,卫圻一掌击在玻璃罩上,精神触丝瞬间刺出,以雷霆之势将卢谦和的意识云瞬间摧毁。
 
卢谦和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抽搐了几下,然后他的呼吸停止,脑袋往旁边一歪,耷拉了下去。不过因为背上有铁板撑着,他才没有倒下去。
 
卫圻转头直视着塞恩少将,一字一句道:“他说谎。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在说谎。”
 
卢谦和没有说完的话,卫圻跟塞恩少将都心知肚明。
 
塞恩少将松开了靴刀,并没有去看卫圻——他该相信卢谦和的话吗?在看到他的母亲的惨状后,他该相信的不是吗?
 
“少将!”卫圻一把抓住了塞恩少将的胳膊。
 
塞恩少将回头,看着卫圻的眼睛。卫圻的眼神坚定,手紧紧握着塞恩少将的手臂没有松开。
 
几秒后,塞恩少将露出了一个浅笑:“我信你。”
 
卫圻的眼睛微微张大,那一瞬,他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嗯。信我。”卫圻说着,伸手抱住了塞恩少将,亲昵地用额头蹭着塞恩少将的脸颊。
 
就在这时。
 
失去了“大脑”的中控台倏然震动了一下,然后连接着卢谦和身体的电缆、神经带,统统自动拔除。它们像是一条条失去生命的蛇,和卢谦和千疮百孔的尸体,一起软到在了中控台的地上。
 
而它们空出的中控台的空间,被一个从中控台地面升起的玻璃球占据了。
 
那是一个只有排球大小的玻璃球,一根细细的金属杆支撑着它;玻璃球中,一截树枝状的黑色东西正在发着微光;微光如尘落下,沿着金属杆上繁复的机械电路流淌。
 
卫圻瞪大了眼睛,突然明白过来:“能源阀?!”
 
可是,有这样的能源阀吗?能源阀不都是能源晶矿的提取液吗?
 
“自毁装置启动——进入三分钟倒计时——请相关人员尽快撤离——”
 
卫圻正疑惑,就听地下城里突然响起了机械的电子声音。那声音重复一遍之后,就开始以秒倒计时了。
 
卫圻当下心里一凉——他们现在身处地下城的中心地带,要在三分钟之内撤离,可以说是不可能。
 
不过还不等卫圻心生绝望,他就看到商羊从虚空一跃而出。皮球羊直接扎进了中控台,稳稳落在哪个玻璃球上。
 
卫圻一愣:“你干嘛?”
 
商羊幽幽看了卫圻一眼,然后它低头穿过玻璃球,一口叼住了玻璃球里的树枝状东西,“咕咚”一声,吞下去了。
 
同时,只听“咔”的一声。地下城的能源瞬间被切断,头顶的虚拟阳光也消失不见,响彻地下城的机械的电子音不再尖锐,宣布“自毁模式解除”。
 
整个地下里,只留下了应急的冷光灯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卫圻跟塞恩少将站在那里,两脸懵逼。
 
吃了?商羊刚才把那东西吃了?精神体还能吃表世界里的东西?
 
那一瞬,卫圻的脑袋里闪过千百个念头,然后最终汇成了一句话。
 
卫圻抓狂:“这见啥吃啥的臭毛病跟谁学的你!快吐出来,吃坏肚子怎么办!你吃坏了肚子我可是会坏脑子的!”
 
塞恩少将:“……”
 
商羊没答话,这次却是又幽幽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
 
塞恩少将只觉得商羊那一眼非常复杂,却品不出是个什么意思,只隐隐有点儿不妙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塞恩少将就看到皮球羊从玻璃球上一下弹起,弹性很好地蹦过玻璃罩,一头扎在卫圻的怀里消失不见。
 
在商羊扑到卫圻怀里的瞬间,卫圻脸上的怒容定格、归于平静,接着他双眼一闭,像是突然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人娃娃,笔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卫圻!”
 
第6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断片了。
 
他眼前那么一黑,再亮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意识云的里世界。
 
卫圻有些日子没进来了,但是他一直知道这里的变化——比如头顶的云层变高了,而且云朵还捏成了鲸鱼、海豚、猫狗之类的样子,抬头看去像个大型游乐场;比如天边远处有一片陆地上的海洋,连接地面和天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装着,但里面暂时还没有生物。
 
不过他最常“看”到的地方,这片草地和那颗莫名其妙的嫩芽,却是一直没变。
 
唔。或者说在这一秒之前一直没变。
 
卫圻仰头,看着眼前足有十米左右高的大树,一时没反应过来——别告诉他这就是那颗嫩芽?
 
眼前的树,就算是卫圻看过安家的植物百科,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品种。它的树干很粗,但是却非常光滑,像是剖开的金丝楠木一样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它的叶片也非常光滑,而且看不到叶脉,像是玉片雕刻而成的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棵看着应该很“工艺”的树,卫圻却从它身上感觉到了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卫圻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他就看到了隐藏在茂密树叶之间的某只毛球。商羊卡在一个宽大的树杈中,脑袋趴在树枝上,睡得鸟嘴都冒泡了。
 
卫圻:“……”
 
对了,之前好像就是羊大伯撞了上来,他才突然断片的。
 
“喂。”卫圻大声吼了一下,想要叫醒这个罪魁祸首。
 
商羊并没有被吵醒,倒是商羊旁边的树枝上,一片叶子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拇指大的光点。那光点是淡金色的,从叶片露出的位置,正垂在商羊的怀抱上方,看上去就像是商羊环抱、守护着它一样。
 
这是什么?
 
卫圻有些疑惑,但隐约间又觉得,他应该是知道它是什么才对。他对那个光点有一种熟悉感,甚至还想跟它亲近。
 
卫圻的心神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朝着那个光点伸出手去。
 
那树杈太高,卫圻一手撑着树干,想要爬上去。然而他的手才一碰到树干,脑袋就“嗡”的一声尖锐鸣响,然后卫圻再次断片了。
 
不过说是断片也不准确,因为卫圻并没有失去意识,不过大脑里被填充了太多的数据,导致他大脑当机。
 
那些“数据”是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这个里世界第一次分化成型的时候,卫圻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一次的记忆碎片是由云雾承载,而且很凌乱、庞大,根本眼睛都看不过来。
 
但是这一次,这些记忆碎片虽然多,却没有那种庞大凌乱的感觉。卫圻能把它们每一个都纳入视线,每一个都在他的脑海烙了痕迹,但并不深刻,如果不是刻意去想都不会记起的程度。
 
而且,那些记忆碎片,更像是照片,仿佛都是同一个地方……
 
卫圻被大量数据冲击着的头脑无法思考,他只能被动接受这些记忆碎片,直到他觉得每一根神经都被充胀到发疼,那些碎片也没有停止涌入。
 
卫圻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他痛苦地呻吟起来,费力挣扎了好一会,才如从梦魇惊醒,睁开了眼睛。
 
不过没想到的是,卫圻才从一个梦魇出来,就掉进了另一个梦魇——他躺在一个密闭的医疗舱里。
 
卫圻有个古怪的毛病,只针对医疗器械的幽闭恐惧症。
 
当卫圻发现自己所在的环境之后,卫圻当即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这个空间在不停地压缩,要把他直接挤压至死!
 
“呼……呼……”
 
卫圻开始窒息,他张嘴大喘着气,伸手去推头顶密闭的舱门,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来:“有没有人……让我出去……呼……”
 
医疗舱有可以打开的开关,但卫圻此时却全身都没有力气,根本无法按下。
 
好在这时候,有人发觉了卫圻的清醒。
 
“嗤——”的一声,舱门快速滑开,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卫圻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卫圻看着打开舱门的人,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直到那人把他抱出来,温柔安慰的时候,卫圻才知道这是谁。
 
不是塞恩少将又是谁。
 
塞恩少将穿着一身家居服,他的脸色非常差,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的,脸上更是胡子拉碴;跟他眼睛下的熊猫眼搭起来,活像是一个流浪汉。
 
卫圻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才一脸不可思议地伸手摸塞恩少将的胡茬。
 
塞恩少将抓住他的手,用力亲了一下。
 
卫圻的手指蜷了蜷,有些刺痒。
 
“少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卫圻的声音还有些虚,不过语气中的疑惑和笑意却很明显。
 
他敢打赌,不止塞恩少将,就是塞恩家族从头数到尾,也没有一个会有这样造型的。
 
塞恩少将知道卫圻在笑什么,他伸手捏了下卫圻的脸,然后抱着卫圻站起来说道:“先去洗个澡再说。”
 
两人的确都需要洗澡。卫圻躺在医疗舱里没穿衣服,但刚才一身冷汗黏糊糊的,很不好受。
 
不过洗完澡后,卫圻更虚了,嘴巴还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配着微肿的嘴唇,看上去十分可怜。
 
不过卫圻不觉得自己可怜,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了,他现在身体很虚,杀死了一发千万子孙后,衣裳都是塞恩少将帮忙给他穿的。
 
卫圻被塞恩少将抱出来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然后给卫圻盛了碗汤——这些食物都是一直准备着的,保证卫圻随时醒来都有吃的。
 
卫圻小口喝着汤,眼珠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转了一圈,才有心问起了现在的情况。
 
这一问之后,卫圻终于知道塞恩少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了——他居然昏迷了五天。
 
卫圻惊呆了,他在里世界从头到尾,感觉也就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怎么就五天了?
 
塞恩少将见卫圻一脸错愕,他的心情也很复杂——至少卫圻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什么病痛缠身的样子。
 
塞恩少将把卫圻昏过去之后的事一一道来:“你在地下城昏迷之后,怎么都叫不醒。我带着你从地下城出来,给阿曼达发了紧急信号。但我出来的这个地方,是这个废城外的另一边草原,周围没有人烟,要回去村子也太远。而且那时候天已经黑了……”
 
塞恩少将说着停顿了一下。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候抱着卫圻,在这个空旷的草原上是怎样的心情。他急得发疯,却没办法让卫圻立刻得到救治,甚至没有办法给卫圻一个安稳的休息之地。
 
就连他自己疯症发作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那么无助。
 
塞恩少将缓过心里的情绪涌动,继续说道:“不过,好在背包里还有信号发射装置。天亮的时候,维弗洛他们赶过来了,也带了不少物资。昨天早上,罗鸣也过来了,阿曼达的星舰在下午加急赶到。我们就在她的星舰上。”
 
卫圻听完,心里有些难过。他感觉到了塞恩少将的情绪。卫圻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塞恩少将的手,塞恩少将把卫圻的手抓住,又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塞恩少将露出了一个笑容:“只要你醒了就好。”
 
卫圻也笑了一下。然后问起了现在的状况:“我们还在地下城这边?”
 
塞恩少将点点头:“嗯。阿曼达在搜集证据,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她找到了白鲨徽章。”
 
卫圻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白鲨是个异能者至上的极端组织,活跃于星纪年初期,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一千多年前,星河时代没有开启、圣星甚至都没统一的时候,白鲨就被消灭了。虽然一直有白鲨组织的传言,也有不少以它为题材的作品,可是终究没有成什么气候。
 
卫圻怎么也不会想到,到了现在,竟然还能听到白鲨的存在。
 
不过最让卫圻心惊的却是,现在总所周知,白鲨组织残余势力,从星河时代之后,就一直活跃在联邦。
 
双月星。
 
厚重古朴的双扇雕花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华丽地毯,周围却是一片黑暗——房间的窗帘全部都被拉着,只有一扇窗帘没有关完,露出了一条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倒在屋里,像是一把光刃,把房间切割成了两部分。
 
男人走进房间,站定,然后对着房间深处的阴影恭敬行了个礼。他声音低沉地说道:“元帅大人,N星的基地被发现了,树枝不见了。”
 
房间深处的阴影中,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蠕动了几下,然后它分出了一团黑色影子超前送,同时发出机械液压的嗡鸣声。
 
黑影送出四五米的距离就停下了,刚好被那束阳光扫到了边角。
 
在阳光中,照亮的是一只干瘦如柴的手,那手上的皮肤松垮,堆在一起形成皱巴巴的沟壑。仿佛除了骨头,就剩一层皮了。
 
那只手搭在一个粗犷的金属椅子扶手上,食指套着一个硕大的宝石戒指;隆起的黑色宝石在阳光中折射着光芒,露出了里面雕刻的图案——赫然是一只环状芽尾银蛇。
 
“那只小虫子呢。”那只手的主人开了口,是个男人的声音。不过这声音跟那只手一样,干瘪如枯木断响。
 
那人道:“被塞恩杀死了。”
 
干瘪声音叹了口气:“可惜了。”
 
那人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干瘪声音才继续说道:“塞恩家这代的小崽子有些运气,N星的事,要全部切断。麦克老了,心也大了。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那就让他自己去吧。以后赫拉家的事,就不用来报了。”
 
那人弯腰行了一礼:“我明白了。”
 
干瘪的声音问道:“小家伙们那边,有进展吗?”
 
那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没有。”
 
一时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过了几秒,那只干柴的手抬起摆了摆,然后他坐着的金属大椅子颤动一下,又缩回到了那团庞大的阴影中。
 
进来的人再次行礼,然后退出房门,并关上了那厚重的大门。
 
第66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对白鲨的印象并不好,虽然白鲨在帝国建立后,已经开始往“最强哨兵联盟”洗白,但也掩盖不了它极端宗旨的事实。
 
再一想地下城的那些“虫族”、塞恩少将母亲的下场……
 
卫圻咬牙切齿道:“所以,白鲨其实是赫拉家的爪牙?那这事跟联邦有关系吗?”
 
塞恩少将摇摇头:“地下城里找到的可用的证据并不多,还不能下结论。”
 
卫圻听了有些着急,然后他就记起自己在卢谦和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立刻高兴地说道:“我看过卢谦和的记忆,这就是赫拉家的产业,我可以去接受精神力取证。”
 
塞恩少将却是立刻否决:“你的情况特殊,不能去。”
 
卫圻一愣,然后记起自己“借尸还魂”的事情。
 
卫圻有些沮丧地垮下了肩膀。
 
塞恩少将见状,轻轻捏了下卫圻的后颈,说道:“虽然不能做精神力取证,但是我们可以根据你看到的那些记忆去找证据。”
 
卫圻想了想,然后突然眼前一亮:“对了,咱们有皇帝支持,可以直接先去抄家,拿到证据再打死那个老王八蛋!”
 
塞恩少将失笑:“这也是一个办法。你先把汤喝完,一会再细说。”
 
卫圻乖乖点头,小口地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卫圻才刚喝了一半,阿曼达就疾步找了过来。
 
阿曼达显然是先去了医疗舱室,知道卫圻醒了,才一路找到他们的房间这边的。
 
阿曼达一看到卫圻就扬起了笑脸,很是开心。
 
阿曼达走过来就是一连串地开口:“卫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罗蒙蒙,今天下午你们就可以回去,回去后让罗蒙蒙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卫圻真是许久没有被当做“宝宝”了,被阿曼达一连串的贴心问候,卫圻顿时觉得自己回归成了一个宝宝。
 
卫圻一脸的委屈:“我好饿啊,想吃肉。”
 
阿曼达立刻心疼得不行,温声安慰道:“你昏迷了五天,肠胃一直没有进食,所以要修养几天。等你好了,我一定让查理给你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
 
卫圻高兴地扬起笑脸:“嗯!”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没有拆穿卫圻,等卫圻继续喝汤。他看向阿曼达:“下午就走?”
 
阿曼达点点头:“下边的‘虫族’尸体都找到了,今天下午就会和卢谦和的尸体一起运到首都星,梼杌的能量也充够了。对了,我们在下边还找到了一些士兵的遗物,这会要举行一个告别仪式,你们也参加一下吧。”
 
塞恩少将同意了:“等卫圻吃完就下去。”
 
卫圻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想起地下城的那些铁笼和“虫族”,心里不免沉重了几分。不过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他在卢谦和的记忆里看到的,其实并不止这个地下城的信息。
 
卫圻正想着看到的记忆,就听阿曼达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口了:“卫圻,塞恩说你读取了卢谦和的记忆,对吗?”
 
卫圻心里咯噔一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曼达眼睛一亮,急切问道:“那么,有黑月事件相关的吗?”
 
卫圻掀起眼睑,先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虽然面上带着微笑,但卫圻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
 
卫圻知道,这件事他不可能瞒得住,但是……他不由又想起塞恩少将的母亲的样子,再来一次,塞恩少将还能承受吗?
 
塞恩少将看卫圻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
 
塞恩少将轻声道:“没关系,卫圻。无论怎样的真相我们都能接受。”
 
卫圻知道塞恩少将的言外之意,他要听的是“真相”。
 
卫圻放下汤碗,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是,他的记忆里有黑月事件的信息。”
 
阿曼达跟塞恩少将的眼神都是一变。
 
卫圻咬了咬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黑月事件的确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当时虫族怎么被引来的,卢谦和的记忆没有。但是他听说过相关的对话。星舰之所以毫无抵抗之力,是因为星舰里也有被种了暗示的人在。他们从星舰内部配合虫族袭击,最后也是它们破坏了星舰的智控系统,开启了自毁装置。”
 
卫圻看向阿曼达跟塞恩少将,却发现两人都相当平静,甚至还有些尘埃落定的释然——也是,他们从未真的认为那是一场单纯的意外。现在不过是把多年的猜测落实了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心里不难过。
 
阿曼达缓了几秒后,才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一般看向卫圻,问道:“那有没有、有没有妮卡·达戈贝尔的信息?”
 
妮卡·达戈贝尔,是塞恩少将的母亲的妹妹,也是阿曼达的母亲。
 
卫圻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她死了。死在爆炸里。”
 
阿曼达的表情一僵,随即她闭上了眼睛,苦笑了一下:“也是。”
 
卫圻却依旧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握紧的手。
 
倏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拳头。
 
卫圻抬头,迎上了塞恩少将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塞恩少将的眼中清亮,却有种化不开的悲伤。他问道:“卫圻,我的父亲呢?”
 
卫圻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但他也知道,任何隐瞒到最后都只会是画蛇添足。
 
卫圻艰难地开口说道:“卢谦和的记忆里,没有直观记忆。但从一些他看过的资料里分析……塞恩元帅的尸体……一部分残骸,在那个银蛇图案的组织手里。”
 
卫圻感觉到盖着自己拳头的手掌颤抖了一下,那总是干燥温暖的手掌,像是顺便褪去了温度一样。
 
塞恩少将垂着眼睑,但是牙齿紧咬,下颌绷出了凌厉的线条。
 
卫圻徒劳解释道:“不过,元帅的确已经死了,他并没有……没有……”
 
没有被变成塞恩夫人那样子。
 
可是这句话,卫圻却无法说出口。
 
“我知道。”塞恩少将轻轻拍了拍卫圻的手,已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
 
卫圻看着他的笑,却觉得难受极了。
 
“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塞恩少将神色已经平静,他看了看卫圻喝光的汤碗,转移了话题,“我们下去参加送别仪式吧,下午我们就回圣星。”
 
卫圻站起来,一手被塞恩少将扶着,缓步往外走,一边问道:“直接回圣星?不去伊甸园星吗?”
 
塞恩少将:“等阿曼达这边的证据都收集完了就过去。要先让罗蒙蒙给你看看,还有商羊……”
 
卫圻这才记起,还没跟塞恩少将解释他昏迷的状况:“羊羊睡着了,我这次昏迷应该跟它有关,里世界的树长大了,还结了个果子。这个应该跟我,嗯,有关。”
 
塞恩少将知道卫圻说的是他上辈子的死亡。
 
塞恩少将却还是有些担心:“那就等它醒了,一定要问清楚。”
 
卫圻点头:“那是一定的。不过先回圣星也好,那些蒲梗草也要跟罗蒙蒙一起看看。”
 
卫圻说到这里不由皱眉——卢谦和的记忆有断层和空白,他的大脑或许在被作为中控系统的时候,被清洗过,并不完整。连带以前关于药物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但是,无论如何,有了蒲梗草样本,他一定能找出解药。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星舰外头。
 
他们的营地所在的是一片草原上,一眼就能看尽周围情况。
 
告别仪式是在营地外围的一小片空地举行。那里已经挖了一个坑,旁边站了不少人,罗鸣几人就在其中。
 
卫圻注意到罗鸣的脖子上多了一个士兵狗牌。罗鸣之前脖子上是没有这个的,而且卫圻注意到了那个牌子上的名字长度,显然写的并不是“罗鸣”。
 
“哟,醒了啊。”罗鸣抬手跟卫圻打招呼,一口大白牙还是那么闪人眼睛,“我本来还说找你算账的,给我塞那罐子地下,弄得我醒过来还以为自己要被炖了呢。不过一上来,听到你昏迷了几天了都。算了,原谅你了。”
 
卫圻:“……”
 
罗鸣:“过来吧,站这儿。都不认识,但也就咱们能送送他们了。”
 
塞恩少将带着卫圻走过去,站到了坑边。
 
眼前的这个坑一米见方,有三米左右的深度。坑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一些衣物,染血的、残破的……
 
阿曼达站在一边,递给了卫圻一朵从废城里找来的红色蔷薇:“这些大多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这些东西并不能成为证据,也无法追寻主人是谁,所以才会被葬在这里。
 
仪式开始,旁边有一个士兵念诵着不知哪个宗教的经文,语调低沉缓慢,像是说给灵魂的呓语。
 
卫圻闭上了眼睛,尽管没有共感,但是他依旧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情绪,带着呛人的沧桑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当那个士兵的声音结束,大家都将手里的花抛下,火红的蔷薇如雨落下,替代了发黑的血迹。
 
仪式结束后,土坑被填埋严实,上面嵌了一块方正的岩石。岩石上面没有刻任何名字,只有一个帝国军的军徽。
 
参加仪式的人陆续离开,但是罗鸣一直没有动,卫圻也没有离开。
 
到最后,墓碑边只剩下四人还站在跟前。
 
罗鸣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转头看向卫圻,神色异常严肃:“我听少将说你读取了一个人的记忆,你知道下面发生过什么,是吗?”
 
卫圻点点头,他现在已经看清了罗鸣脖子上的狗牌。这个狗牌显然是从地下城找到的,而罗鸣会把它戴着,可想而知,它的主人对罗鸣来说,一定是不一样的存在。
 
卫圻不敢去细想。
 
卫圻斟酌了一下要怎样开口,过了几秒,才说道:“最初的时候,这个地下城是为了实验‘中控系统’的。就是曾经饱受争议的‘一人军队’。这个实验需要大量精神力强大的哨兵,但是精神力强大的哨兵并不好控制。于是他们就用了药物,那种药能削弱人的自我意识,保留强悍的精神力,让哨兵们成为接收体。但是后来,实验出了问题,哨兵们逐渐发生了异变,这种异变是无法逆转的。就是我们看到的‘虫族’。”
 
“那个中控系统的实验并没成功,但是失败诞生的‘虫族’,让他们看到了另外的契机。最后这里就成了意识云的食材加工厂。那些‘虫族’负责搬运尸体、食材。但是那种异变是一直没有停止的,‘虫族’会变得越来越脆弱,直到大脑被异化,就无法再使用了。为了维持一定的食材生产量,所以他们会定期找来足够数量的哨兵。”
 
罗鸣的拳头捏得很紧,他的呼吸急喘,但最后他又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罗鸣转头看着卫圻,问道:“我会留在这里找到足够证据的,你们会把弄出这些东西的混蛋,都给抓住,对不对?”
 
卫圻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罗鸣抹了把脸,咧嘴笑了下:“行,听说你们下午要走,我也不来送你们了。等我们这边弄完了,再来找你。”
 
“嗯。”卫圻点点头,目送罗鸣大步又朝地下城入口走去。
 
塞恩少将轻轻拍了拍卫圻的肩,无声地安慰他。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大家都是心口淌着血的,他难受,那他们就比他难受一百倍。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在卢谦和记忆里看到的,事无巨细地告诉阿曼达跟塞恩少将。
 
“我再给你们说说我看到的吧。”卫圻看向旁边两人,叹道,“不过可惜的是,卢谦和的记忆被破坏过,很多都是零碎的。”
 
阿曼达的眼中满是燃烧的火焰:“没关系,现在我们找到的,已经比我们以往期盼的多多了。”
 
这一次,那些人一定会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67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用了一天的时间,把自己看到的信息都告诉阿曼达,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和塞恩少将一起返航。
 
他们坐的不是阿曼达的星舰,而是充能后的机甲。虽然看着非常小巧,但是内里却五脏俱全,还不用他们自己驾驶。
 
离开了N星,卫圻感觉到一直萦绕着他的那种悲怆情绪也随之减淡。但是他知道,在N星看到的一切,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
 
“呼……”卫圻看着逐渐变成一颗星子的圣星长吁了一口气,回过头,发现塞恩少将已经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卫圻沉吟了一下,对着虚空叫道:“桃桃。”
 
S机甲是有自己的光脑智能的,梼杌以前是因为自身不稳定才需要机甲作容器,现在则只有需要作战的时候才会取代机甲智脑。显然,这会是并不需要作战的。
 
梼杌从地板下钻出来。它蔫哒哒的,周身又笼上了薄薄的一层黑雾。它出现后就趴在地上,一点儿没有以往的活泼。
 
卫圻对梼杌的状态毫不意外,他蹲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梼杌的鬃毛,叹道:“你家爹真是个驴脾气。”
 
塞恩少将从看到他母亲的那一瞬起,精神就变得极为不稳定,他的意识云里的伤痕也重新被撕裂。但是塞恩少将却一点告诉卫圻的意思都没有,更别说主动提出让卫圻给他治疗。
 
这倒不是塞恩少将固执或者怎样,卫圻能感受到,塞恩少将是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惩罚他自己——或许是为了以毒攻毒地缓解心里的痛苦,或许是因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梼杌不懂什么叫驴脾气,只从喉咙里“呜呜”地叫着。
 
卫圻温柔地摸了摸梼杌的脑袋,安慰道:“乖乖的,我一会就让你好起来。”
 
梼杌歪头蹭了蹭卫圻的手心,然后就把脑袋枕在爪子上,乖乖趴在那里不动了。
 
卫圻有些心疼,但并没有再逗留,而是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S机甲可以根据需求变成星舰,这次就卫圻跟塞恩少将两个人,所以变出来的星舰也就很小,内部看上去就是一个小户型的套房。
 
卫圻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厨房里,塞恩少将正面无表情地搅动着汤锅里的食物。直到卫圻故意发出了点儿声音,塞恩少将才发觉卫圻的到来。显然刚才他是在走神。
 
塞恩少将很自然地把炉灶调成自动模式,然后对卫圻笑了一下:“饿了?马上就好。”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少将,我给你疏导一下吧。”
 
塞恩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抗拒,但最终没有拒绝:“等吃过饭之后吧。”
 
卫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他走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
 
卫圻先是低头想了想,然后他抬头看着塞恩少将,说道:“少将,我呢,上辈子的模样非常普通,实力也基本跟个普通人差不多了,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明明穷得要死,但却还是做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一直到我死在圣星,我都是一事无成。”
 
卫圻:“虽然我一直梦想,能有一个让人羡慕的、相亲相爱的人。但是那时候我也知道,我肯定到最后,说不定也是找个庸庸碌碌的人,凑合着过日子。要不然就是一辈子一个人。”
 
卫圻:“然后我死了,然后我遇见了你。”
 
塞恩少将隐约猜到了卫圻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打断卫圻,等着卫圻继续说下去。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嘴角溢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你是我上辈子的偶像,老实说,我年轻时候也幻想过,要是能和你有一段偶像式的狗血恋情,我一定死而无憾。”
 
卫圻说到这里,痴痴地笑了起来。
 
卫圻:“现在我梦想成真了。”
 
塞恩少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他反而皱起了眉头。
 
卫圻也并没有说笑的意思,他伸手拉着塞恩少将,眼神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直视着塞恩少将的眼睛:“我爱你,蓝瑟。这份爱的起源或许非常庸俗,动机或许并不那么美好。但是它现在是我的唯一,也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卫圻:“我爱你,我想要了解你,想要让你了解我,想要我们成为无话不说、心心相印的伴侣。”
 
卫圻:“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也知道我无法用语言来安慰你;就算疏导了你精神的狂躁,那些记忆带来的伤痕也依旧会烙印在你的心里。”
 
卫圻:“但是我也知道,痛苦说出来,就会减轻一些,而我也想要听你的倾诉。少将,请试着对我敞开胸怀。你已经不是孤身一个人在前行了,你知道的,对吗?我就站在这里,我站在你的世界边沿,我请求你将我容纳进去,哪怕只有一点,一点也够了。”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他说不清现在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能肯定的是,他没有觉得被冒犯,也没有觉得自己“领地”将被侵犯的危险。
 
相反的,心里像是被塞了一个暖炉,有些烫,烫得他鼻头泛酸。
 
塞恩少将用力闭了下眼睛,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他的眼眶泛红。
 
塞恩少将伸手抱住了卫圻,他的下巴抵在卫圻的发顶,声音从上而下灌入卫圻的耳膜。
 
塞恩少将:“卫圻,我难受。”
 
卫圻更用力地抱紧了塞恩少将,应道:“嗯。”
 
塞恩少将:“我幻想过他们要是没死该多好,我知道这是妄想。可是……我从没想过会看到那样的她。”
 
塞恩少将:“她在我的记忆里,是最美的女人。她热情、开朗,时而优雅端庄,她的裙摆仿佛拖拽着阳光,只有有她的地方,鲜花都会变得格外艳丽……我知道,她希望我让她解脱,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塞恩少将:“可是卫圻,我好难受。”
 
卫圻的精神触丝悄无声息地扎入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伴随着塞恩少将的诉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狂躁的情绪抚平,将那些意识云撕裂的伤口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卫圻微微分开了一些,他伸手捧住了塞恩少将的脸,仰头给了塞恩少将一个轻轻的吻。
 
卫圻笑道:“他们将得到安息,而你还有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得掉光了牙齿、走不动路,说话都说不清楚的糟老头子。然后我们死去,也会葬在一起;我们的坟墓上会长出两棵缠根连理树,从远处看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两棵树。”
 
卫圻:“如果还能有下辈子,就算没有了记忆。我也会让我们在一起。”
 
这是哄孩子的任性话,但是塞恩少将甘之如饴。
 
塞恩少将笑了,他拉起卫圻的手,虔诚地亲吻在卫圻的手背。就像是一个忠诚的骑士,在亲吻他尊贵的国王。
 
塞恩少将:“好。说定了。”
 
卫圻:“嗯,说定了。”
 
塞恩少将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看着卫圻,用目光描摹卫圻的眉眼,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并不介意这里是厨房。
 
几天前,两人才第一次精神结合,结合美妙的感觉还残留着记忆,这时候方一动情,身体就激动了起来。
 
地板很硬,没有被褥的铺垫,卫圻的膝盖硌着有些疼,但是他并没有叫停。
 
塞恩少将很投入,这一次两人酣畅淋漓。
 
不过一次过后,塞恩少将就发现了卫圻手脚的淤青,他有些心疼,抱着卫圻回到了卧室,在柔软的床铺上又将卫圻吃干抹净。
 
再一次的精神结合,他们对双方情绪的感知更加清晰。直至这一刻,塞恩少将心中的悲恸才得以纾解,也对卫圻对他的爱意更加了解。
 
这本该是个彻夜难眠的晚上。遗憾的是,他们都漏算了某一只……
 
三小时后,塞恩少将正屈着卫圻的双腿,大肆征伐。
 
然后他俯下身正要亲吻卫圻的时候,两人的胸膛之间倏然出现了一团鹅黄的大毛球。
 
突然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愣,卫圻差点没把塞恩少将夹断。
 
两人的精神结合也随之断开。
 
塞恩少将倒吸了一口气,撑在被褥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商羊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也挺尴尬的:“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你俩精神结合度太高,给我充能够了,就吵醒了……少将威武!”
 
卫圻忍无可忍地怒道:“闭嘴。”
 
塞恩少将跟着低声道:“梼杌。”
 
梼杌穿墙而过,目不斜视。走过来一口叼起商羊,小步跑出去了。
 
卫圻注意到梼杌的形态再次稳定,皮毛油光水滑的。
 
不过,它家爹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卫圻感觉到烧火棍还挺硬,带着笑意问道:“继续?”
 
塞恩少将有些恼羞成怒,掐着卫圻的腿就是一阵狂突猛进,直接用行动让卫圻消音。
 
门外,商羊被梼杌抱着舔毛,舔了一会,商羊用翅膀推开梼杌的脑袋。
 
商羊还挺嫌弃:“你最近换牙吗,口水那么多?舔得我背上凉飕飕的。”
 
梼杌歪头看看商羊干燥蓬松的绒毛,再一想刚才从哪儿叼来的商羊。
 
梼杌难得老成地叹了口气,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商羊的背——可怜的羊羊。
 
第68章:绿唧唧鬼半京
 
S级机甲变成的星舰,用全速的话,从N星回圣星只需要三天的时间——然后卫圻刚上星舰,就被塞恩少将断断续续做了一天半。
 
卫圻觉得,如果自己不是个向导、会精神力内视疏导身体,那一定会被塞恩少将搞死在床上。
 
真的,S级哨兵的体力太变态了。
 
特别是精神结合状态的S级哨兵。
 
卫圻趴在床上,兔耳朵又胖了一圈,颜色看着更凝实了一些,正敦敦敦地给它们的主体捶腰。
 
卫圻的旁边就躺着塞恩少将,卫圻的视线正对着塞恩少将的肱二头肌上的一个牙印。
 
卫圻:“……”昨晚怎么咬到这儿来的?
 
塞恩少将看着出神的卫圻,笑着伸手梳了一下卫圻的头发:“饿不饿?”
 
卫圻回过神,视线移到塞恩少将的脸上,本来还不清醒的脑袋,顿时又被美色所惑。卫圻乖乖点头:“饿。”
 
塞恩少将亲了下卫圻的额头:“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塞恩少将很快拿了吃的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梼杌跟商羊。
 
卫圻趴着的视线很低,刚好跟商羊对了个眼。
 
卫圻看着商羊,眨眨眼,然后眉毛慢慢挑高——对了,还有这只混蛋的事儿呢。
 
塞恩少将在床边坐下,扶着卫圻坐起来,在卫圻背后塞了个软枕,这才递给了卫圻一杯果汁。
 
卫圻咬着吸管抿了一口,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商羊。
 
商羊的毛都被他盯得有些炸了,无奈投降:“啧,我慢慢说就是了。”
 
卫圻咧了下嘴,表示“你很识相”。
 
商羊从梼杌的背上起跳,蹦起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一屁股蹲下,说道:“你是想从咱俩融合的时候听呢,还是从地下城开始听?”
 
卫圻一愣,随即愕然:“融合的时候?什么意思?”
 
商羊笑了两声,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意思就是,我记起了融合之前的记忆。”
 
卫圻瞪大了眼睛,转头跟塞恩少将对视了一眼。塞恩少将倒相对平静一些,这次卫圻的无故昏迷,明摆着是因为商羊的缘故。所以在卫圻昏迷的几天里,塞恩少将已经做了不少的猜测。
 
这就是其中之一。
 
卫圻见塞恩少将一脸从容,他自己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
 
卫圻想了想,说道:“先说地下城吧。”
 
商羊抖了抖毛,做足了姿态,才娓娓说道:“我昏迷,是因为我取得了属于我的一部分能量体,就是那个地下城的能源供应体——那一截树枝。”
 
商羊转头,却是看着塞恩少将:“不知道你们的家族有没有传承下来,关于生命树的事。”
 
塞恩少将的眼神一变,然后他说道:“我听说过,但是更多的是生命洞穴。不过生命洞穴是存在于兽族的传说中的。”
 
商羊点点头:“是的。生命洞穴是兽族的圣物,也是圣星的文明起源。而在生命洞穴之中,就生长着生命树。”
 
商羊:“如果用现在的理论来类比,生命树就是一个巨大的、无限的能量单元。它能单纯作为能量体,也能根据自己的意志,用能量单元构造出各种各样的存在。甚至包括兽族。”
 
商羊:“而我,就是生命树的意识云,或者说是灵魂。”
 
房间里瞬间死寂一片。
 
半晌。卫圻“嗤噜噜”吸完了杯子里的果汁,然后一脸冷漠地看着商羊:“呵。”
 
商羊:“……我说的是真的!”
 
卫圻把杯子放在一边,说道:“我知道。不过你说的都是过去的辉煌了吧,你现在还能‘构造出各种各样的存在’吗?”
 
商羊:“……”
 
卫圻摊手:“所以,我能理解你从贫民变成百万富翁的膨胀感,但咱们还是来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商羊:“……生命树后来自身出了问题,它的身上长了一种虫子,你们叫它傀儡虫。”
 
卫圻这下惊呆了:“傀儡虫?那个导致了古地球末日的傀儡虫?”
 
商羊也对卫圻的惊讶一脸冷漠:“地球末日是你们人类自作自受,它差点导致的是兽族的末日。”
 
卫圻:“……”
 
塞恩少将轻咳一声,打断了一人一只的互相伤害。
 
塞恩少将问道:“我知道在星河时代之前,傀儡虫曾经导致了圣星的一场大灾难。甚至于万兽鏖战也跟它们不无关系。最后元祖大人和安诣伯爵,也是在前去井城剿灭傀儡虫老巢的时候,失去了踪迹。这一切有什么联系吗?”
 
商羊浮夸地叫了一声:“哎哟,我就是爱跟聪明人说话,省劲儿!”
 
卫圻:“……”
 
商羊:“傀儡虫是生命树里生出的,实际上它就是生命树的非自我意识分化。通俗易懂来说,就是生命树的核心部分精神分裂了。但是分裂的这部分是无意识的。所以傀儡虫有复刻万物的能力,还能与种族之间结成无视空间的精神网。”
 
商羊:“但是复刻的力量,实际就是一种吞噬。傀儡虫逐渐吞噬了生命树的生机,到最后,傀儡虫的虫皇与生命树融为了一体。”
 
商羊:“而当年元祖大人和安诣伯爵,他们在井城剿灭了虫皇,实际上也剿灭了生命树。”
 
“等等。”卫圻突然打断了商羊,一脸的凝重,“你是说,井城禁区里,有生命树?”
 
商羊也不跟卫圻置气了,它转头看着卫圻,非常认真:“是。”
 
卫圻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后,才终于问出来:“当时穿透机甲的那个树桩,那个直接刺穿我心脏的树桩,就是生命树?”
 
商羊:“是。”
 
卫圻闭上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卫圻不由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原本以为淡忘的记忆,却分毫毕现地在脑海中一一呈现出来。
 
卫圻记起了一个细节,问道:“当时。虽然是我比往常都走得深入了一些,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完全踏入禁区的范围内。我记得当时我是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等回过神,我就已经掉进了那个深坑里。而从听到声音到我掉下深坑的期间,我没有一点记忆。但是我确定听到声音的时候,我在井城废城外,而安伯爵他们当年剿灭虫皇的时候,是在井城里。”
 
卫圻眯起了眼睛,盯着商羊:“所以,那其实是你用精神力催眠我,引我过去送死的?”
 
商羊立马摇头否认:“那时候根本没有‘我’好吗?被元祖他们绞杀后,生命树已经失去了生机。它只余下了求生本能。可惜的是,自从安伯爵他们离开后,井城就戒严了,根本没有人会进去,它根本找不到可以融合的生机。你要是晚去个几天,它就没力气催眠你了。”
 
卫圻:“所以算我倒霉?”
 
商羊摊了下翅膀;“至少你睡了你偶像,不亏啊!”
 
卫圻:“……”无法反驳。
 
塞恩少将这时候问道:“你说‘离开’。元祖大人跟安诣伯爵,真的没有死?”
 
商羊:“那肯定啊。安诣伯爵自己就是一个能量体分身,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虫皇了。他对能量的领悟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当时剿灭虫皇,实际上就是安诣伯爵先跟虫皇融合,然后反吞噬了虫皇、以及一部分生命树的能量。最后生命树为自保引爆能量体,安诣伯爵为免受波及,所以扭曲了空间,离开了而已。”
 
塞恩少将的眼中放出一些光芒来:“那么,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商羊:“很可能,但我不确定。而且就算活着,他们所到达的层次,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塞恩少将的眼神几变,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又转到了卫圻的身上。
 
塞恩少将:“当时生命树催眠卫圻,是因为卫圻刚好在那里?”
 
商羊:“这肯定是一个原因,但是他的精神力跟生命树、或者说跟虫族的精神力共振度比较高,也是一个原因。”
 
卫圻听了,顿时皱紧了眉头:“跟虫族共振度高?”
 
商羊知道卫圻是膈应地下城里看到的东西,它解释道:“好吧,我说错了。准确地说,就是:能量体都是共通的,精神共振度的不同,只是因为能量体的状态不同而已。所以在生命树虚弱的那个时间,刚好跟你的共振度高。就是这样——大概吧。”
 
商羊:“生命树跟你的意识云融合之后,我就出生了。因为你的精神力等级太低,生命树又太虚弱,所以我只能降低自己的等级来融合。万幸的是,融合过后的我跟安家少爷的意识云共振度比较高,刚好你又在沉睡,我就先跟安家少爷融合了。然后你就借尸还魂了。”
 
卫圻:“你当初不是说,是因为我跟安家少爷的契合度高吗?”
 
商羊:“这不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和积极性嘛。”
 
卫圻:“……”
 
商羊:“不过遗憾的是,关于地下城和赫拉家的事,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吞噬的那截树枝能量体,唤醒的都是生命树在很久之前积累的知识和一些记忆。”
 
塞恩少将摇摇头:“没关系。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商羊也叹了口气,然后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忘了恭喜你们。”
 
商羊转头看向卫圻,短喙一咧:“你怀孕了。(⊙▽⊙)”
 
卫圻:“……啊?!”
 
第69章:绿唧唧鬼半京
 
本来卫圻跟塞恩少将还有很多疑问想要问的,但是被商羊扔了个炸弹下来,两人顿时就懵了。
 
然后卫圻就抓狂了:“不可能!我一直有吃药的!”
 
塞恩少将抿紧了嘴巴,没有说话。他的眼中又是激动又是高兴,但又有些担忧。情绪之复杂,一言难尽。
 
商羊老神在在,它觉得它能就着卫圻这错愕的表情,下两碗干饭。
 
卫圻错乱过后,就是选择否认事实。
 
卫圻狐疑地看着商羊:“你骗我的呢吧。我从一开始就有吃药不说,就算是这次没来得及吃药,那还二十四小时都不到,蝌蚪都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呢!”
 
商羊叹了口气:“所以,你的触触都看到哪儿去了?”
 
这时候,塞恩少将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因为精神力的存在越发显着,现在怀孕的人,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正常的怀孕,还有一种,孩子的意识云、也就是灵魂会先于肉体存在。这意识云的产生是因为双亲的精神力结合的产物。而意识云的‘着床’,则跟母体的精神力等级挂钩,如果母体的精神力等级足够高,二十四小时内就能着床。”
 
卫圻:“……”精神力等级高还跟繁殖能力挂钩了?
 
塞恩少将压住眼中的喜悦,但是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下移向卫圻的小腹。
 
卫圻垂死挣扎:“可我有吃药啊。”
 
塞恩少将身体诡异地一僵,然后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卫圻自然是发现了,卫圻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扯了下嘴角,干笑道:“少将?”
 
塞恩少将回头,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那个药,其实不是孕囊专用的避孕药。”
 
卫圻:“……”
 
塞恩少将:“我也是昨天才无意看到的,但你当时还在昏迷,我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而且,那的确是罗鸣他们村子里唯一能找出来的药了。”
 
卫圻:“……”
 
卫圻还能说什么呢?他能打死他老公吗?不能,他打不过。
 
卫圻深呼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神色异常复杂。
 
商羊还在那唯恐天下不乱:“你想看看它吗?它现在还只有一丁点,跟金豆豆似的,特别可爱!它现在根本没有自我意识,要等到胚胎形成之后,意识云才能真的扎根到身体,之后发育起来就快了,蹭的一下,你的肚子就鼓起来了。”
 
卫圻:“……”
 
商羊用一种事儿妈的语气继续说道:“哎呀~其实你也看到过的,它就是树上那个光点啊。哦对了,你意识云里的树,就是生命树的翻版啊,我用来放生命树曾经的知识和记忆的。它特别喜欢挂树上呢,将来一定跟某人不一样,绝对是个学霸~”
 
卫圻:“……”
 
塞恩少将见卫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卫圻这下是被刺激大发了。
 
塞恩少将轻咳一声,然后转头看了眼梼杌,梼杌立刻乖乖上前,一口叼走火上浇油的商羊,让两位主体自己解决。
 
两只一走,卧室里就很快安静下来。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沉默两秒后,却是突然说道:“这次阿曼达带来的药箱里,有针对孕囊专用的药。”
 
卫圻一愣,抬头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一般说道:“如果你不想要,我不会反对。”
 
卫圻明白了塞恩少将的意思,然后直接愣在了那里。
 
老实说,卫圻真没想到塞恩少将会这么干脆地决定——因为他看得出来,塞恩少将想要一个他们的孩子。
 
塞恩少将自然也看懂了卫圻的情绪,他拉住卫圻的手,看着卫圻的眼睛说道:“你跟我说过,你对怀孕这件事还没有心理准备。因为你上辈子是哨兵,更因为你上辈子根本没有自己植入孕囊的打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塞恩少将把卫圻的手贴在他自己的胸口,又说道:“当然,我得承认我是很期待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无论他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边,我都会很高兴。但是,他的到来应该是我们共同的希望的。为了这一点,我愿意等。”
 
卫圻听完,实在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的好了。
 
最后,卫圻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无奈道:“少将,你这样说,也太狡猾了点。”
 
这样的说法,他还怎么去拒绝?而且,塞恩少将明明也感觉得到,他从听到商羊说怀孕的时候起,就已经动摇了。
 
之前暂时不想要孩子是真,但那是在怀孕之前……
 
卫圻心里十分纠结。他喜欢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但是他真没想过自己、或者自己的伴侣要去植入孕囊,或许是自己曾经是个孤儿的缘故,卫圻对“养育孩子”这件事,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甚至成了负担。
 
但是同样的,他也喜欢孩子,这种喜欢是不可否认的。
 
卫圻低着头,表情一会一变,但是被塞恩少将抓住的手,却一直没有抽回来。
 
两人就维持这样的姿势静静坐了好一会,然后卫圻抬头,问塞恩少将:“要去看看吗?”
 
向导想要入侵哨兵的意识云非常容易,但是反过来的话,只有精神结合的哨兵才能进入自己向导的意识云。
 
塞恩少将听卫圻提出这个邀请,顿时眼睛都亮了。
 
塞恩少将:“好。”
 
他们都知道,这是卫圻的一种变相妥协——按卫圻现在的心情,只是听说就这么纠结了,要是再看到,他是绝对不可能再狠心抹去那个小家伙的。
 
塞恩少将带着感激的心情抱住了卫圻,低头和卫圻额头相抵,两人一起来到了卫圻的意识云里世界。
 
大概因为卫圻现在心情复杂的缘故,现在里世界的环境非常梦幻——各种庞大的动物云团贴着草地游走,大海取代了云海悬浮在头顶,海底的藻类和海草像是倒生的森林。
 
精神结合的时候,是两个里世界的融合映射。所以,这算是塞恩少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卫圻的意识云里世界。
 
卫圻拉起塞恩少将,迈步向前。他们穿过一条巨大的白云鲸鱼,凉丝丝的云团扫过脸颊,一片白茫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棵大树。
 
“这就是生命树。”塞恩少将看着眼前的树,有些感慨。
 
不过这种感慨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的视线就在树叶、树枝之间仔细寻找,企图找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卫圻根据刚才商羊的描述,已经知道之前他看到的那个“果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于是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树下,变着角度仰望着,很快就找到了。
 
塞恩少将走到卫圻身边,随着卫圻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那悬在两片叶子之间的金色小光点。
 
它只有小拇指头那么大,圆乎乎的,发着的微光一闪一闪,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平稳呼吸。
 
“他真可爱。”塞恩少将瞬间开启傻爸爸滤镜,对着那个光点陶醉了。
 
卫圻:“……”
 
卫圻看着那个光点,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他的孩子?这跟孩子哪里像了?
 
卫圻正想着,就见那个光点忽然颤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颤。然后它就从树叶之间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它看上去还不太会飘,轨迹上上下下,像个醉汉。
 
光点一动,塞恩少将就立刻伸出双手,做出一副护着的姿势,好像生怕光点半路失去马力,来个自由落体。
 
但是光点飘得很稳定。就那么上上下下地到了卫圻的跟前。
 
它也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就悬在卫圻的跟前,然后像是支撑不住一样,上下下、上上下下下地悬浮,高度不停降落。
 
卫圻盯着它,最终,卫圻伸出手,掌心摊开接住了似乎体力不支而下坠的光点。
 
光点晃悠悠落在了卫圻的掌心。然后它身上倏然绽开了一下比较明亮的光芒。
 
卫圻感觉到了“喜悦”。
 
这真的没有“自我意识”?都快成精了吧——它察觉到了卫圻的犹豫,所以跑过来示好;察觉到了卫圻的色厉内荏,所以不停下坠示弱。
 
卫圻转头看了眼塞恩少将,评价道:“像你。”
 
蔫坏。蔫狡猾。
 
塞恩少将却听出了卫圻的言外之意,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卫圻。
 
卫圻一惊,手掌一抖,光点从掌心掉落。
 
“啊!”卫圻惊呼一声,急着要去捞。
 
结果卫圻的手还没伸到,就见那光点平稳上升,然后一条直线匀速飞回了树上,又窝回了树叶之间打盹。
 
卫圻:“……”所以,就连刚才那“晃悠悠”的样子都是装的?
 
卫圻黑了脸:“果然还是抹杀掉算了。”
 
然而这次小光点根本不鸟他了——已经摸清了“老妈”的套路,宝宝不怕~
 
塞恩少将失笑,开心地在卫圻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一口。卫圻斜了他一眼:“绝对是像你!”
 
塞恩少将笑得越发开心,他深情地凝视着卫圻,说道:“我爱你,卫圻。”
 
卫圻一愣,看着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的塞恩少将,卫圻也释然一笑。他抱住塞恩少将,在塞恩少将嘴上轻啄了一下,叹道:“我也爱你,少将。”
 
第70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跟塞恩少将从里世界离开,两人的意识刚回到表世界,都只是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几秒后,卫圻扭动着缩回床上,被子一盖,闷声道:“我还想睡一会。”
 
塞恩少将能理解他的心情,隔着被子抱了抱卫圻,说道:“吃的都放在旁边,一会饿了自己吃点。我再给你做些小点心。”
 
“嗯。”卫圻应了声,然后就听到塞恩少将离开了卧室。
 
塞恩少将一走,卫圻就掀开被子,他先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然后过了两秒,他把被子撑起来,撩起衣裳看自己的腹部——虽然没有上辈子的巧克力板腹肌,但是肌肉也是相当紧实,还有人鱼线。
 
卫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硬邦邦的。
 
卫圻面色纠结,他不由想起孕囊广告里,那些大肚子的男人……一个寒颤。
 
就在卫圻心生悔意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塞恩少将的声音。
 
塞恩少将的声音很轻,显然可以放低了音调。但却因为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声音没能被完全压制住。
 
塞恩少将的语速失了一贯的四平八稳,稍微有些急切,带着压不住的喜悦说道:“阿曼达,我当爸爸了!”
 
卫圻:“……”
 
卫圻听不到阿曼达那头说什么了,因为塞恩少将宣布了这个消息后,果断切断了通讯,然后又快速接通了另一个通讯:“达姆,我当爸爸了!”
 
宣布完就又切断了电话,再来就是查理老管家。
 
这次塞恩少将说得要久一些,查理老管家对他来说已经是长辈一样的存在。于是一个傻爸爸,和一个瞬间开启了傻爷爷模式的人,在通讯中互相激动了起来。
 
卫圻只听到塞恩少将不停地说“买买买”,听那架势,好像恨不能在庄园里建个孩子玩的游乐场来。
 
好不容易等查理这边通讯结束了,之前被挂了通讯的两人就又风风火火地发来通讯请求了。
 
卫圻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兵荒马乱,他的嘴角却渐渐勾了起来。
 
好吧,怀孕就怀孕,也没什么不好的。
 
卫圻释然了。在床上躺了一会过后,卫圻就用兔耳朵扶着酸软的腰走了出来。
 
塞恩少将正跟阿曼达和达姆两人视讯,三人光屏围做一团,脸色都异常激动——塞恩家的人短命,而且还很难生育,每一个生命的到来对塞恩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塞恩少将感觉到卫圻的行动,立马掐了视讯,快步过来扶住了卫圻。
 
塞恩少将:“不是要躺会吗?身上好些了?”
 
卫圻被扶着坐在舷窗的沙发上,昨晚使用过度的腰,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嘎嘣”的悲鸣。
 
卫圻闷哼了一声,坐着伸长了腿,才慵懒地说道:“我想吃黑胡椒牛排。”
 
“好。”塞恩少将甘之如饴,对卫圻的要求唯命是从,转身就又进了厨房,开始在料理机器人的辅助下忙了起来。
 
卫圻瞧塞恩少将轻快的背影,也满意地勾起了嘴角——狗血剧里果然没有说错,作为一个孕夫,他现在就是个大宝宝!
 
大宝宝卫圻把脚搁在舷窗沿上,圆润的脚趾得意地晃动着节拍。
 
蹲在对面的商羊见了,不无酸味地哼了两声:“你这心态调整挺迅速的。”
 
它原本还期待看卫圻纠结一路呢。结果呢,一小时都没到,人家就非常自觉地戴起了孕夫王冠,悠然地当起了一只金贵的米虫。
 
卫圻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却是扯到了另外的话题:“你记起了以往的记忆,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变化?”
 
卫圻虽然重生成了向导,但是也一直没想往医疗事业奋斗,依旧盼着自己可以大杀四方。一开始,有了个个头大的精神体,卫圻挺满意的。但这时间久了,商羊还一直是颗毛球,这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之前卫圻跟塞恩少将精神结合的时候,商羊还“长大”了点儿。没道理这次都拿回自己一部分的能量体了,还什么都没有吧。
 
听了卫圻的话,商羊顿时挺起毛茸茸的胸脯,骄傲道:“当然有,你看着。”
 
商羊说罢,从梼杌的怀里一跳而起。
 
它的身形在空中倏然膨胀,爆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然后一个巨大的兽形就出现在了客厅之中,几乎填满了整个客厅。
 
那是一只禽鸟。它有着赤色和金色交织的羽毛,头上是两只弯曲的粗壮羊角;它的双翅是火红的,每一根羽毛的表面仿佛都有火光流动;但是它的尾巴却像是龙尾一样,只是覆盖着细密如钢的小片羽毛,尾端的羽毛甚至折射着金属的光芒。
 
它威武而庞大,单看这外形就足以震慑八方。
 
不过……
 
卫圻透过商羊华丽雄伟的身体,看到了从厨房闻声出来的塞恩少将。
 
卫圻:“……幻影?”
 
卫圻的话落,空中幻影倏然消散,只留下了蹦到小桌上的一只毛球。
 
毛球羊似乎有些累了,耷拉着脑袋,说道:“还不是都因为你怀孕了。要不是他,我凝出来的哪能是幻影。现在就算做不到那样的体型,至少能跟梼杌一个大小了。这种意识云先于肉体出生的情况非常少见,而你们都是S级的哨兵和向导。你以为光凭你身体里那点儿精神力,就能让你家金豆豆的光那么好看?还这么短时间就能开智懂人话了?”
 
神特么的金豆豆。
 
卫圻翻了个白眼,暂时不计较自家娃的第一个昵称,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你吞掉的那些能量,都被我……”
 
卫圻犹豫了一瞬,有点难以自然地说出“我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卫圻果断用上了刚才被自己嫌弃的称呼:“都被金豆豆吸收了?”
 
塞恩少将:“……”看来以后孩子的大名,他必须严格把关。
 
商羊哼唧了一声,特别不满:“可不是!我都没反应过来,一下就没了。不过亏得我只是需要能量体激发一下,不然我这会也什么都记不起来呢。”
 
卫圻欣慰抚掌:“这胃口,随我。”
 
商羊:“……”没夸他,好吗?
 
卫圻又问道:“那以后是不是还要喂他吃的?这怎么喂?我总不能自己吞能量液吧。”
 
塞恩少将也走了过来,育儿心经什么的,他的知识库里的确非常匮乏。
 
商羊看着卫圻,突然就笑了:“当然不需要,你只需要自己努力就行了。”
 
卫圻顿时警铃大作:“什么意思?”
 
商羊:“胎儿的营养本来就是母体提供,不过因为他是意识云先于肉体出现,所以需要的不是你吃下去的营养,而是精神力和你的身体能量——说白了就是身体的元气。”
 
商羊:“身体的元气呢,需要的是你去锻炼自身。反正你现在根本没有被动滑胎的可能,可劲儿努力造吧。至于精神力……”
 
商羊的一张鸟脸,愣是被它做出了一副猥琐姿态:“照你凝聚精神触丝的速度来看,要你在精神力上突飞猛进是不太可能了,也就只能走走捷径。比如,多跟你家蓝瑟精神结合几次。”
 
卫圻:“……”鬼才信。
 
塞恩少将:“真的?”
 
卫圻:“……??”
 
商羊:“肯定是认真的啊。当然了,只需要精神结合就行,在孩子肉体成形前没什么,那之后,还是不要过度纵欲的好。”
 
塞恩少将一脸的严肃:“是会影响到孩子?我记得孕囊比自然的子宫更容易保胎,房事不会受影响,这还是广告里特意强调的。”
 
商羊:“是不会对胚胎有影响。但是会对意识有影响——你们之前就会精神结合来滋养金豆豆,他会慢慢习惯这种方式。习惯之后,你们精神一结合,他就会自动来吸收营养。而向导跟哨兵精神结合的时候,不都爱在里世界里做点儿什么吗?这早教就太超前了点,是吧。”
 
塞恩少将恍然,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纠结了好一会,叹道:“我以后尽量控制吧。”
 
卫圻:“……”
 
卫圻默默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要去睡觉吗?牛排马上要好了。”塞恩少将连忙站起来,扶住卫圻的腰。
 
卫圻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脸,说道:“困了,你们聊,我一个人就行了。”
 
塞恩少将还是不放心,把卫圻送回了卧室后,才又出来,跟着商羊取经——生命树可是有上万年的生命,它积累的知识,哪怕只是取回了冰山一角,也足够许多人受益终身的。
 
卧室里,卫圻靠在床上,忍了又忍,才没有把商羊给锁回小黑屋——虽然听着是有些毁三观,但这些事儿吧,他跟塞恩少将总得有一个人懂。
 
至于那只混蛋羊会不会夹带私货……现在也顾不上跟它斗法了。
 
再说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他就不信某只羊还能嚣张到天长地久了。
 
但是卫圻没想到,星舰直接飞回庄园之后。他一下星舰,看到的不是查理老管家喜极而泣的脸,而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智能机——就在塞恩少将的训练楼的旁边,起了一幢阳光健身房,里面的运动器械不一而足。
 
查理管家正在健身房里连轴转,亲自上阵,把每个器械突出的棱角部分,都喷上了一种可凝棉垫。
 
卫圻:“……少将?”
 
塞恩少将揽住卫圻,温柔说道:“商羊说了,我们的孩子比普通的胚胎更需要能量,供养的精神力和你本身的元气都同样重要。我跟商羊拟定了个训练计划,每天四个小时就可以了。”
 
卫圻:“……”
 
让一个孕夫每天四小时体能训练,人干事?
 
商羊:“~~~”
 
第71章:绿唧唧鬼半京
 
机甲星舰降落的动静也不小,查理很快就跑了过来。
 
老人家一阵风似的,转眼就到了跟前。
 
查理的脸上虽然带着欣喜,但是也没有失了一贯的老绅士做派。他微微弯腰,对塞恩少将和卫圻都问了安好后,视线就黏在卫圻身上了。
 
查理还不清楚卫圻如今的“智商”,依旧把他当做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宝贝。大宝贝出去一趟还遭了罪,查理看着他就怎么看怎么心疼。
 
更何况现在大宝贝的肚子里还有了小宝贝。
 
查理微微弯腰,看着卫圻和蔼地说道:“夫人可累了吧?饿不饿?渴不渴?我做了些甜点,夫人要不要先吃一点?”
 
啊,这久违的关怀。
 
卫圻感动得不行,一双大眼睛眨巴着,语气带着孩童的天真,声音清脆地答道:“嗯,要吃!”
 
“好,这就带夫人去吃。”查理伸出手,虚扶着卫圻的胳膊,往屋里走去。
 
塞恩少将也不拆穿卫圻,他揽着卫圻的腰的手也没松开。卫圻就跟老佛爷似的,被塞恩少将跟查理一人一边护着进了屋。
 
走进别墅,明明才离开了半个月,卫圻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卫圻坐在了熟悉的餐桌边,看着查理端上来的精致点心,满足地叹了口气——出去这半个月,吃的食物虽然很新鲜,但绝对称不上多美味,就连星舰上的食物,除了N星带走的水果,其他的都是半成品。
 
卫圻吃着酥香的曲奇,喝着香甜的果汁,一时都停不下口了。
 
查理看着卫圻大快朵颐的样子,欣慰又感动。
 
等卫圻消灭了两盘点心后,查理就不再端点心出来,而是说道:“夫人的胃口好是好事,不过也不宜过量。特别是,因为孕囊的特殊性,孕期前三个月,夫人的口味恐怕变化较大,还会孕吐。”
 
卫圻:“……”
 
查理见卫圻变了脸色,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夫人请放心,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我在三年前就已经考到了‘孕夫营养师资格证’,不论夫人想吃什么,我都一定能给夫人做出来!保证让夫人舒适地度过孕期!”
 
卫圻:“……”三年前啊。
 
卫圻看了看查理那一脸皱巴巴的“求表扬”,在心里叹口气。然后卫圻抬起头,甜甜的一笑,说道:“谢谢查理。”
 
查理脸上的荣光越发焕发了,他对卫圻微微行了个绅士礼,然后问道:“夫人和少将晚上想要吃什么,我马上给你们准备。楼上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和少将可以先上去洗漱休息一下。”
 
“水煮鱼。海鲜饭。再准备点清淡的汤羹。”塞恩少将代替卫圻回答了,这些都是卫圻这些天都念着的东西。
 
卫圻补充道:“我们带回来的东西,里边那些草先交给罗蒙蒙,让她采样。”
 
“是。”查理微微弯腰应下,恭送两人上楼后,又元气满满地继续忙碌起来了。
 
塞恩少将和卫圻上了楼。
 
原本他们的卧室是在一侧并排的,但是卫圻上楼之后,却发现自己卧室的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盆栽。
 
卫圻一愣,回头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笑了笑,带着卫圻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前,他推开门,然后卫圻就明白了。
 
原来他们两个的卧房被打通成一个了。自然装修也都变了。
 
原本他们两人的床都是普通的尺寸,但现在的这张床,卫圻可以在上边滚个五六圈;衣帽间也扩大了,分成了两个部分;洗漱间里有一个超豪华的大浴缸,居然还是心形的。
 
除了这些基础摆设,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休息用的小空间,有书架和绿植、沙发等,十分适合发懒筋;在床头墙上,还有一个控制面板,那是个全套的影音设备,藏在天花板里。
 
卫圻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不由感慨道:“查理的工作效率也太高了点儿吧。”
 
从塞恩少将告诉查理他怀孕的事,到现在也就近两天的时间。
 
塞恩少将却摇摇头,说道:“之前阿曼达知道了我们精神结合的事,她应该告诉了查理——当然,她主要应该是想告诉查理,我的疯症被治愈了。查理是从那时候,就改造了房间的。”
 
卫圻挑眉——不然怎么说别人是管家呢,太会办事了!
 
卫圻从衣帽间拿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洗澡。他回头看塞恩少将,问道:“一起洗?”
 
在星舰上,最后的路程,塞恩少将就一直跟商羊“学习”。两人也没时间做什么。
 
这时候卫圻发出邀请,塞恩少将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回到庄园的第一天,两人就这么在卧室里“休息”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卫圻醒来的时候,塞恩少将已经不见了。他模糊记得,塞恩少将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为了N星的事吧。虽然他们现在手里有不少证据,阿曼达还在N星控场,但是伊甸园星那边也得做一些准备和布置才行。
 
卫圻自认为驾驭不了这种夹带权势的明争暗斗,于是索性不去想了。
 
洗漱完毕下了楼,查理已经等在楼下,服侍卫圻吃着早餐的同时,他就调出了一个光屏。
 
上面写着卫圻的一天行动安排。
 
卫圻瞥了下,一眼就看到了光屏上罗列了好些个“孕”字,还都在书名号里边。想也知道应该是孕夫课程之类的东西。
 
卫圻的脑袋一下就大了。
 
“啊对了。”卫圻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然后十分自然地抬头对查理说道,“我从N星带回来了一些东西,跟少将的疯症有‘密切’联系,我这段时间都要跟罗蒙蒙研究一下。如果没有别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查理是知道塞恩少将的“疯症”的情况的,用阿曼达的话说,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塞恩少将就能从建国以来的“魔咒”中解脱出来。
 
孰轻孰重,查理还是分得清的。
 
查理收起行程安排表,一脸肃穆地应了声:“是,我明白了,夫人。”
 
卫圻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吃完早饭后,脚下生风地跑去了种植园。
 
罗蒙蒙早就等着他了。
 
卫圻的代步车刚停下,罗蒙蒙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她的两眼都在发光,脸蛋红扑扑的,说话像是连珠炮,噼里啪啦地炸在卫圻耳边。
 
罗蒙蒙:“夫人,昨天查理拿来的蒲梗粗我全部都采集了样本,已经整理好了。和之前所有阶段药物里提取出来的成分也做了对比表,还有一些这半个月我从其他地方收购的蒲梗草的对比表也列出来了。夫人有没有看过这些蒲梗草的研究资料?如果有的话,会有很大帮助的。”
 
她这一串话在五秒内说完,卫圻听完只觉得耳朵嗡嗡响。
 
送卫圻来的查理见状,皱眉教训罗蒙蒙:“夫人现在有了身孕,你做事说话要稳重些,别惊了夫人。”
 
卫圻:“……”不,我没那么弱——话说,你们不是都要让我每天体能训练四小时了吗?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玻璃娃娃、还是金刚钻娃娃?
 
卫圻才想着,就听查理和蔼可亲地对他说道:“夫人别累着了自己,我中午会过来接夫人吃饭,午休之后,夫人就要锻炼身体了,健身房还要散味两天,咱们今天就先围着庄园快走三圈就可以了。”
 
卫圻:“……”三圈?你知道你家庄园多大吧?
 
查理又看罗蒙蒙:“下午的时间你自己安排,不要来打扰夫人。”
 
“是,我明白。”罗蒙蒙依旧很激动,她握紧拳头表态,“我会努力的!不会耽误夫人的锻炼!”
 
卫圻:“……”
 
心好累。
 
查理还要去监工健身房,于是嘱咐了罗蒙蒙几句,又留下了一个野餐篮子,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好在罗蒙蒙的注意力全在蒲梗草上,倒也没缠着卫圻嘘寒问暖——嗯,只是在卫圻的凳子上,放了一个厚厚的软垫;给卫圻端来的饮品,从平常的冷果汁,变成了热开水。
 
卫圻看着热气腾腾的开水,真的很想告诉她,你们的小主人现在大概还是颗卵呢。
 
不过最后卫圻忍了,装作没发现这些“照顾”。
 
卫圻推开热开水,然后一脸严肃地进入工作模式。他把自己记下的土壤配比和一些信息口述出来,又跟罗蒙蒙说了一下当时罗鸣的症状。
 
罗蒙蒙奋笔疾书,听到最后两眼发光:“那个地下城里的‘虫族’,有带样本回来吗?”
 
卫圻摇头:“都运去伊甸园星了。但是阿曼达他们有结果后,也会传一份过来的。”
 
卫圻顿了一下,沉声道:“但很快会有结果的。”
 
麦克·赫拉刚刚当选,呼声正旺。而且这些年赫拉家经营的声望也确实不小。要撼动这么一棵大树,“快准狠”是一个不能少的。
 
卫圻的沉思罗蒙蒙却浑然不觉,她依旧沉浸在即将治愈塞恩少将的喜悦中——这可是种植园的治疗师毕生的心愿。
 
罗蒙蒙:“那我先把这些东西都整理一下,这些蒲梗草取样的那几株,要做预处理吗?”
 
罗蒙蒙虽然在制药方面比卫圻在行,但是她也是头一回见这蒲梗草,而且她自觉自己现在的状态过于亢奋,一意孤行肯定会出错。所以还是听卫圻的好。
 
做了预处理,就是要抽取药性了。而抽取的药性如何,就要看怎样预处理。
 
卫圻带回来的蒲梗草样本是足够的,但是以防万一,卫圻还是摇摇头:“先把所有资料整合一下,确定预处理的方案再说。”
 
“是。”罗蒙蒙立刻投入了工作。
 
卫圻也手一挥,召出了商羊,问道:“你拿回的记忆里,有关于制药的吗?”
 
第72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虽然在地下城的时候,信誓旦旦会研制出解药。但是临到头了,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学渣的身份,于是乖乖选择抱大腿。
 
大腿羊蹲在桌上,趾高气扬的:“知识嘛,我这里当然有。不过,你就这样求人的?”
 
卫圻:“……”
 
商羊歪头,用鸟喙慵懒地梳理着胸前的绒毛,一副大反派的嘴脸:“我呢,要求也不高。你只要发誓以后不弄什么小黑屋,我就告诉你。”
 
卫圻看着它,微笑:“你三秒内告诉我,我就不把你剃成秃毛鸡。”
 
商羊:“……”
 
卫圻:“三、二——”
 
商羊:“我说行了吧。”
 
卫圻端过一边的热水杯,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热气,好整以暇地微笑着看着商羊。
 
商羊有点儿想啄人,但它这时候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召唤兽属性,再不敢作妖。
 
商羊:“我跟你的意识云融合,本来就是可以共享一切的。不过你家金豆豆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他吃了那么多能量,你昏迷的那几天就能全部‘看’到了。”
 
商羊:“可他吃了能量,我也只激发了一瞬,许多的记忆还处于沉睡状态,需要再次激发。我是需要强大能量来激发,你呢,本该是提升精神力,可惜你是个学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双管齐下。”
 
卫圻没计较商羊那点儿嫌弃的意思,疑惑道:“怎么个双管法?”
 
商羊:“精神力方面,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趁你防御力低来激发。另外,庄园阁楼上那些老旧书籍,以及帝国军校图书馆里的书,你要再看看。”
 
卫圻的注意力瞬间跑偏,一脸激动道:“帝国军校?我真的可以进去?可是它在伊甸园星啊,太远了吧。”
 
商羊:“我说的是它的老校区,就在圣星。”
 
卫圻激动的脸色立刻转为冷漠:“哦。”
 
老校区的学生不多,如今只有历史系和一些研究院在。它还有一座闻名帝国、号称“书籍最全”的图书馆。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于是本就不大的老校区,渐渐褪去了“帝国军校”的光环,而作为“国家图书馆”更广为人知。
 
但是图书馆收藏的书籍虽多,但八成都有电子版。而没有电子版本的一些独本,都是些艰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所以尽管名头响亮,但那里其实相当冷清。
 
卫圻对图书馆暂时没什么兴趣,于是打算先回别墅阁楼重温下那些手抄本。
 
没想到这一看,嘿,还真看出名堂来了。
 
卫圻捧着书,不复以往一目十行的看法,反而盯着一页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卫圻眉头紧蹙,商羊就蹲在桌上,懒洋洋晒着太阳。
 
看了一个多小时,卫圻烦躁了:“这法子到底行不行了?”
 
卫圻看着这些书,的确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不过那种即视感却是稍纵即逝,卫圻怎么也抓不住。
 
商羊连眼皮都懒得掀:“死马当活马医,而且要你看完之后睡一觉,明早才知道效果呢。”
 
卫圻有些气馁,郁闷五秒钟,然后继续看书。
 
不论怎样,看过地下城里的那些画面后,他也想要为塞恩少将做些什么。
 
这一看,就看到了中午。
 
查理知道卫圻在阁楼,也知道卫圻这都是在为塞恩少将的病努力,所以他直接把午餐送上阁楼了。
 
一并送上去的,还有一个跑步机。
 
查理把那台跑步机让人放好,一边给卫圻布置碗筷,一边和蔼说道:“夫人,少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为了方便您看书,下午咱们就不出去绕庄园快走了,这个跑步机是我已经调好了的,每半小时休息十分钟。还配了个稳定的视觉扫描仪,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看书,一点都不耽搁的。”
 
卫圻:“……”
 
查理:“夫人快吃啊,吃完下午才有力气锻炼。”
 
卫圻:“……”
 
卫圻默默端起碗,他还能说什么呢。好吧,反正他最初也是想要强化自身的,也算是完成夙愿了吧……
 
于是晚上塞恩少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阁楼里,卫圻站在跑步机上一边快走,一边看着视觉扫描仪上的书页。商羊在旁边,脑袋已经扎进羽毛里打盹了。
 
“妈妈~”梼杌欢快地跑过去,却是停在了商羊跟前,一舌头给商羊舔了个滚。商羊睁开眼睛,一翅膀就拍到了梼杌脸上,梼杌却一点不介意,尾巴跟狗似地摇得飞起。
 
卫圻关掉视觉扫描仪,有些心塞地看了眼完全没来蹭他的梼杌。
 
儿大不中留啊。
 
“休息吧。”塞恩少将也走了过来,他关掉了跑步机,然后直接把卫圻一把抱了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卫圻由着他伺候,拿手扇着风。
 
塞恩少将拖了个矮凳过来,把卫圻的腿搁在自己腿上,然后顺着卫圻的脚踝往上给卫圻按摩劳累了一下午的双腿。
 
卫圻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然后脚尖一晃,轻轻戳了下塞恩少将的肚子:“羊羊说我可以共享那些记忆,晚上它会帮我激发潜意识,到时候可能会做梦,你别叫醒我啊。”
 
塞恩少将点点头,换了卫圻另一条腿继续按捏,说道:“看情况。”
 
卫圻想了想,没反驳。
 
等塞恩少将给卫圻按完了腿,两人就下楼吃了晚饭。
 
卫圻顶着查理发光的慈爱眼神,灌了一碗炖了一下午的营养鸡汤。然后才在查理欣慰的眼神中,被放上了楼。
 
卫圻运动了一下午,这会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塞恩少将放好水,卫圻进去泡澡,在浴缸里躺了五分钟不到,卫圻就直接睡熟了。
 
商羊抖了抖羽毛,也缩回了意识云。
 
塞恩少将把卫圻洗干净,换上了柔软的干净睡衣后,抱着卫圻上了床。他没有立刻睡去,而是靠坐在床头,打开终端,瞬间弹出的光屏铺满了一米见方的空间,层层叠叠都是各种文字和图片资料。
 
这些是他今天的收获,明天开始,一切都将放上台面了。
 
卫圻做梦了,他知道自己做梦了。
 
卫圻像是在玩一个第一视角的游戏,眼前的画面随着他视线的变动而晃动。
 
在视线里,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这是晚上,地上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这里大概是宿舍,床是双层的。
 
“啊——”
 
卫圻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似的。
 
卫圻感觉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然后他蜷缩了起来,接着,卫圻看到了自己穿着的衣裳——一条小碎花裙子。
 
卫圻:“……”他潜意识还有这癖好?
 
不过卫圻很快就发现,这小碎花裙太小了,从裙下露出的脚也是嫩嫩的一双。
 
这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害怕,这种恐惧的心情卫圻能够感觉到。然后他听到脚步声,皮靴击打着木地板的脚步声,从远处的走廊一点点靠近。直到停在了这间宿舍的门前。
 
“砰!”
 
房门却是被突然撞开的。卫圻听到小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他眼前的画面一下就又变了。
 
这是一片阳光下的院子。有一棵巨大的老树。
 
卫圻认出来,这是他长大的地方——那个孤儿院。
 
这一次,卫圻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不再是碎花裙了,而是男童穿的那种背带短裤。卫圻记得,这是孤儿院的统一制服。
 
卫圻还没细看,就感觉到这个小男孩跑了起来。他一跑动,周围的画面就瞬间一变,成了一片草地。
 
卫圻蹲在草地的一个小土坡后,做贼似地在地上挖着什么。不过很快,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小男孩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挖东西,而是飞快地跑走了。
 
小男孩跑动的时候,周围的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卫圻发觉自己是在水里。而且他的身体没有办法动弹。
 
眼前的水像是海水,是蓝色的。不停有气泡从下往上地快速浮上,让卫圻的视线很模糊,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东西。
 
但是很快,卫圻又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卫圻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小宿舍房间里。
 
这三个画面不停地循环,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
 
卫圻像是陷入了无尽轮回,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出来。而除了第二个画面的院子,他能认出那是什么地方。另外两个画面、甚至于第二个小男孩跑过的草地,卫圻都是毫无印象的。
 
这些循环的画面越来越快,到最后,它们像是走马灯一样快速地在卫圻眼前变动。然后突然“咔”的一声,卫圻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红。
 
像是油漆泼上墙面的红,但是却刺目地让卫圻胆寒。
 
卫圻惊叫一声,终于从梦魇挣扎出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塞恩少将的脸。以及塞恩少将侧脸上的一道五公分左右的细长伤口。
 
第73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塞恩少将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里浸出了血迹,丝丝红色汇成血珠滚落,卫圻才回过了神。
 
“你的脸!”卫圻大惊,想伸手去摸塞恩少将的脸,但刚一动,他就被塞恩少将按住了。
 
“冷静来下。卫圻。”塞恩少将声音温和,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把精神力收回去。”
 
卫圻疑惑,然后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亮色,他再左右一看,顿时傻眼了。
 
卧室里,在床上方的虚空中,上上下下、层层叠叠悬浮着数百道透明的光剑。那些光剑臂长,指细,完全透明,但是时不时会折射出淡淡微光,暴露它们的存在和形状。
 
这些光剑以卫圻为中心,呈发散形刺向空中,但唯独塞恩少将的位置,被光剑避开了——饶是如此,塞恩少将的脸也被划伤了。
 
塞恩少将动也不敢乱动,只是手指安抚地摩挲了两下卫圻的手腕。
 
塞恩少将:“放松,卫圻。收回精神力,冷静下来。”
 
卫圻依旧不太明白,但是却下意识跟着听塞恩少将的话做了。
 
然后他就看到凝在空中的光剑轻轻晃动,像是稳不住形态,然后如同被搅了水面的镜花水月,转眼消失无踪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塞恩少将抱住了还在发呆的卫圻,轻轻拍着卫圻的背。
 
卫圻愣愣道:“是我做的?”
 
塞恩少将放开卫圻,轻声道:“是你外放的精神力。”
 
外放的精神力,那是个什么东西?
 
卫圻回头看塞恩少将,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塞恩少将脸上的血迹。
 
“啊,你的脸。”卫圻顿时把其他问题都抛诸脑后,他一咕噜坐起来,双手捧着塞恩少将的脸看了看。
 
塞恩少将脸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本就是极细的皮肉伤,哨兵的愈合力又惊人,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结痂了。
 
但是以防万一,卫圻还是从床头柜摸出了玉极膏,先用纸巾沾了水擦掉塞恩少将脸上的血迹和血痂,再给他抹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这么一张脸,要是留疤了他得哭死。
 
塞恩少将由他折腾,等卫圻弄好了,才对卫圻露出个笑容来。然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做噩梦了吗?”
 
“嗯……呃。”卫圻点头点到一半,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了那条小碎花裙。
 
于是卫圻含糊道,“梦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跟羊羊有关,它说要趁我睡着刺激我潜意识来共享——”
 
卫圻话音未落,虚空中就突然掉下一颗毛球。
 
毛球羊稳稳地落在被褥上,精准无比地朝卫圻发射了一个白眼:“那是你自己的记忆碎片,别赖我身上。我可没穿小裙子的爱好。”
 
卫圻:“……”
 
塞恩少将:“小裙子?”
 
卫圻:“……那不是我,只是梦见了一个小女孩而已。”
 
塞恩少将却一脸理解:“没关系,总是有大人喜欢给小孩子异装的。”
 
卫圻看着他:“你被穿过小裙子?”
 
塞恩少将脸色古怪,最后坦然道:“在我还没孵出来的时候,我父母都以为我会是个女孩,所以……”
 
塞恩少将耸耸肩,给了卫圻一个“你懂的”的无奈表情。
 
卫圻眯起眼睛:“只是没孵化之前?”
 
塞恩少将挑眉,微笑不语。
 
卫圻乖乖闭嘴了。然后果断把话题又扭了回来,他问商羊:“你说那些是我的记忆碎片?可是我只记得其中一个地方是孤儿院的院子,但其他的完全没有印象。”
 
商羊:“记忆碎片并不会按重要性来被激发的,有些可能是完全无足轻重的事,甚至可能只是你偶尔看到的一处风景。所以不用太计较那些。现在重要的是:你有‘看’到共享的什么知识和记忆吗?”
 
卫圻一脸茫然,然后说道:“我就做梦,然后就醒了啊。”
 
商羊顿时毛都炸了:“你什么都没看到?这不可能!那你刚才外放的精神力是怎么做到的?”
 
卫圻更加茫然了:“刚才外放的那些东西,是精神力?精神力还能脱离身体外放?”
 
商羊;“……”
 
塞恩少将:“……”
 
卫圻明白这个表情的意思,叹道:“好吧,我的确没把触触看完。”
 
商羊一脸“要你何用”的表情,不忍直视地翻白眼。
 
塞恩少将却笑出了声,无论如何,这可是个意外之喜。能做到外放精神力的向导,帝国和联邦统共也数不出几个,更不要说是卫圻刚才那样外放的“豪迈”了。
 
塞恩少将低头,用额头抵住卫圻的额头,说道:“高等向导的精神力外放的方式,跟哨兵的等级威压使用方式很像。跟着我的精神力走一遍。”
 
卫圻应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事实证明,对卫圻而言,身体力行的教导的确比理论教学有效太多。
 
卫圻跟着塞恩少将的引导,脑海中也恍惚出现了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些从未听过的东西。
 
卫圻听到最后,记住的只有一个:精神力也是一种能量。
 
能量循环,万物基础,千变万化。
 
卫圻总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睁开眼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当他抬手,心念一动,五柄透明利剑呈扇形在掌心摊开。
 
这些利剑跟之前的剑一模一样。它们的剑身缓慢地旋转着,像是随时都能急射而出一样。
 
卫圻的眼睛也亮了,他已经抓住了这种感觉。
 
接着,卫圻五指一收,利剑又全部消失;卫圻单手一挥,一列利剑直插房顶,再一收手,利剑再次消失;最后卫圻双臂张开,利剑在他的身后展开成了一个孔雀屏,折射的光芒布灵布灵的,特别扎眼。
 
卫圻好像很满意这个孔雀屏,他转动腰身,孔雀屏也跟着晃动。像是游戏里的挂件一样。
 
卫圻陶醉了:“真好看~”
 
商羊:“……”这审美也是没谁了。
 
卫圻扭头看够了自己的孔雀屏,又激动地看向塞恩少将:“少将,我想试试这个的杀伤力。”
 
卫圻说完,视线还在卧室转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忍了——这才刚装修完的呢。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都激动红了的脸,笑道:“不睡了?”
 
卫圻点头:“睡不着了。”
 
塞恩少将掀开被子下床,对卫圻伸出手,说道:“那就去训练楼测试一下吧。”
 
卫圻眼睛一亮,立马跳起穿衣。塞恩少将也放出梼杌,充当商羊的搬运工。
 
两人两只直奔训练楼,噼里啪啦地一通折腾。
 
他们折腾得兴起,却苦了查理管家。
 
凌晨一点多,查理管家被从睡梦中惊醒,当看到训练楼里灯火通明的时候,老人家的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他以为是塞恩少将又犯病了。
 
结果跑到跟前一看,大门没有封闭,在门口就能看到里头的情景。房间里,少将和夫人并肩而立,夫人的屁股后边还有个……大玻璃扇?
 
而在房间另一头,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坑洞,还有不少被削掉的合金正在重新融合回墙壁。
 
显然这里刚才有过一场大破坏。
 
“酷!”卫圻脸颊通红,大声叫了一声后,屁股后边的大玻璃扇也消失不见了。
 
塞恩少将的眼中也满是惊喜,虽然这些精神力利剑耗费能量太大,卫圻一波也只能维持三次攻击。这些攻击力在塞恩少将的眼里,顶多算个能量炮的威力,可是对于一个向导来说,关键时刻可是保命的手段。
 
嗯,特别是卫圻这种精神触丝是胖耳朵的向导。
 
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头发,回头看向门口一脸懵逼的查理:“查理,给卫圻准备些清淡的吃的。”
 
查理看着卫圻的动作,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发生过什么,他老人家也跟着激动起来,连声应道:“是,少将。”
 
卫圻趁热打铁又试验了好一会,差不多摸清了一根利剑需要多少能量,以及利剑的速度、力量、射程等因素。
 
而这样亢奋的后果就是,卫圻回到别墅,喝汤喝到一半,差点没一头扎进汤碗里。
 
塞恩少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卫圻的肩,让卫圻靠在他身上。卫圻脑袋一仰,嘴巴吧唧了两下,抿完嘴角的汤汁后,满足地秒睡了。
 
塞恩少将看得失笑,拿了餐巾给卫圻擦了嘴后,才抱着人上楼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卫圻醒来的时候,毫无意外地没有看到塞恩少将,倒是床的另一头,蹲着一只毛球羊。
 
卫圻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眼神迷茫。大有再一头栽回去继续睡的意思。
 
不过迷茫只持续了两秒,然后卫圻像是记起了什么。他突然眼睛一亮,屁股后边“唰”的就张开了一个闪瞎眼的孔雀屏。
 
商羊:“……”
 
卫圻高兴坏了,自言自语道:“不是做梦啊。”
 
接着,昨晚亢奋的卫圻又满血复活了。
 
卫圻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五分钟内洗漱完毕,一手操起商羊就往下跑。
 
商羊被他颠得眼晕,怒道:“干啥呢你?”
 
卫圻:“去罗蒙蒙那里看看我能不能看出蒲梗草的门道。”
 
卫圻知道自己是个“实干派”,人家是理论基础支持上手实践,他则是上手了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行。所以要浓情那蒲梗草的来路,看书没用,得亲自上眼才行。
 
但是卫圻没想到,亲自上眼的效果这么强。
 
才一进种植园,卫圻就懵了。
 
卫圻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水晶宫,还是挂满了彩灯的那种。
 
第74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一个刹车,停在了庄园门口,然后像个井底之蛙一样看着眼前的世界。
 
在卫圻的眼里,那些植物全部变了样。它们像是被X光扫描过的图像,叶脉成了它们的骨骼,其余的花叶果实全部变成了手绘线条一般单薄的存在。
 
在植物的骨骼之中,流淌着嫩绿色的发光液体;它们大多细如蛛丝,成数股并肩流淌,然后在植物不同的部位凝聚成球状,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灯泡;灯泡的大小也不一样,凝聚出的光芒差不多都是嫩绿,但在卫圻的眼里,他竟也能把这些嫩绿分出不一样的色号来。
 
整个种植园里,每一株植物都变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如同精雕细琢而成的芝兰玉树。
 
卫圻呆呆看着眼前的美景,有一种自己就是误入仙境的精灵的错觉。
 
卫圻正陶醉其中,冷不防屁股就被撞了一下。顿时他眼前神奇的景象褪去,种植园的植物又变回了郁郁葱葱的模样。
 
商羊的糙汉音在他背后响起:“别瞅了,就你那点儿精神力,再瞅一会又得睡了。”
 
卫圻的神思还没回笼,乍一听到这么不美好的声音,有些接受不了地回头,然后嫌弃地白了商羊一眼。
 
商羊:“……”我削你你信不信?
 
卫圻重新发动代步车,想起刚才看到的美景,再结合商羊的话,有些明白过来了。
 
卫圻:“刚才那情况,是我精神力外放了?”
 
商羊:“……这是精神力外视,跟精神力外放是两个概念。”
 
卫圻:“外视不也得先放出来吗?”
 
商羊:“……”你开心就好。
 
卫圻又想起一茬,问道:“外视跟内视是不是差不多?”
 
商羊:“有共通点。”
 
卫圻:“那我就懂了。”
 
商羊:“……”你懂什么了?
 
卫圻被刚才那美景惊艳了一把,这会还有些意犹未尽。跟商羊说完后,他就把代步车调整成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凝神“看”起了周围的景象。
 
商羊原本还等着看卫圻的笑话,然后几分钟过去后,它发现卫圻竟然真的会“看”了。而且还不是之前无法控制的大范围,而是可以定点集中到一株植物,甚至一片叶子。
 
商羊:“……”好吧,这下它不懂了,卫圻到底是学霸还是学渣?
 
嗯,可能两者都不是。
 
卫圻一路看到了药房门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然后他就打了个哈欠。
 
商羊:“我说了不要一直瞅,你一开始掌握不好,是很浪费精神力的。”
 
卫圻揉了揉鼻子,转身抓起商羊,像夹个球似得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朝着药房走去,他边走边说道:“这不是新奇吗,谁拿着新东西没有三分钟热度啊?”
 
商羊没理他,一双短腿爪子在空中乱蹬,怒道:“要抱就好好抱,你夹着我肚子了!”
 
卫圻嗤笑:“就你那球状身材还分肚子脖子的?有免费劳力就偷笑吧,还当自己小公主呢?”
 
商羊:“……”
 
商羊一怒,直接钻回了意识云里,然后下一秒再出现,已经蹲在了卫圻的头顶。
 
卫圻:“……”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一股惊人的杀意。
 
罗蒙蒙打着哈欠从药房里出来,刚好就看到卫圻顶着个大毛球站在门口。
 
罗蒙蒙闭上打了一半哈欠的嘴,泪眼朦胧的眼睛瞪圆了:“呃……夫人,早?”
 
卫圻:“……”
 
商羊感觉到了卫圻要锁它小黑屋的念头,立马从卫圻头上蹦了下来,弹性十足地准确降落在门边的木桌上,冲着罗蒙蒙抢先说道:“他来找你看蒲梗草。”
 
罗蒙蒙被萌化的笑脸顿时一僵,通宵一宿的疲惫都被吓没了,她见鬼一样地盯着商羊。
 
商羊:“???”
 
卫圻却是懂了,罗蒙蒙昨天捧着草早走了一步,错过了商羊真声流露的时机。
 
卫圻非常沉痛地对罗蒙蒙说道:“很抱歉,它其实本来就是这个声音。不过它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正太,我不忍心戳破它的梦想,所以一直配合着它。”
 
商羊:“……”你再说一遍?
 
罗蒙蒙信以为真,顿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来:“其实,看上去还是很像正太的,呵呵……”
 
罗蒙蒙干笑了两声,然后果断转回头看着卫圻,回到卫圻的来意:“夫人是要看蒲梗草的预处理方案吗?”
 
卫圻摇摇头:“就看看草。”
 
罗蒙蒙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就又转身带着卫圻回了药房。
 
商羊虽然想要啄死卫圻,但是它也很好奇卫圻外视的详细程度,所以又一蹦一蹦地跟了进去。
 
蒲梗草被罗蒙蒙放在灵植专用的保鲜盒里,拿出来的时候竟然比刚带回来的时候还要水灵。
 
卫圻捻起一根蒲梗草,放在跟前的桌子上。商羊也跟着跳上来,蹲在蒲梗草旁边“护法”。
 
卫圻没撵它,已经全神贯注地“看”起了蒲梗草。
 
罗蒙蒙不知道卫圻在做什么,但也没有打扰他,反而还被感染了情绪,紧张地放轻了呼吸。
 
卫圻“看”着蒲梗草,也看出了蒲梗草的脉络,但是……
 
卫圻收回精神力,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罗蒙蒙,略有些尴尬:“那个,灵植的药性是什么样的?”
 
罗蒙蒙:“啊?”
 
商羊:“呵。”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呢。
 
卫圻一巴掌按向商羊,把毛球按成了个贴着桌子的圆饼,然后他继续微笑看着罗蒙蒙:“我学会了精神力外视看植物的……能量吧。但是我不知道哪些是制药有用的。”
 
罗蒙蒙瞪大了眼睛:“夫人是说,你看得到植物的灵气?”
 
卫圻:“……灵气是什么?”
 
罗蒙蒙也不在意卫圻学渣了,简单给他解释道:“灵植因为含有对异能者起效的成分,才被区别于普通植物。而这个成分,就是灵气,实际上是一种因为吸收了能量晶矿,自身新陈代谢后产生的特殊物质。当它被提炼出来,就是药性。夫人你真的看得到吗?”
 
卫圻有些懵:“我不确定,我看到的都是些发光一样……啊,就跟精神力内视看自己身体循环的那些东西一样,不过那是金色的,植物里我看到是嫩绿色的。”
 
“就是它!”罗蒙蒙几乎是狂喜,“天呐,这太不可思议了!就算高级向导,也只有在精神桥接的时候,可以外视病人的身体状况,肉眼查看灵植的灵气,我从没听说过谁能做到。夫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卫圻实话实话:“嗯,我昨晚做了个梦,然后醒来就会了。”
 
罗蒙蒙:“……”
 
卫圻松开商羊,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来说说这个灵气吧。我看得到,但要怎么才知道,哪些是我需要的那些呢?我又要怎么抽出它们?”
 
同一种灵植的药性是一样的,但是预处理、提取手法、提取环境等等,都可能改变药性。甚至于灵植不同部分的药性也是不同的。
 
罗蒙蒙回忆了一下,有些苦恼:“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制药的时候,都是用火力来逼出药性的。但是我的确听说过,这种直接抽取灵植的灵气,用精神力作炉,把灵气变成药的说法。而且,据说那样制出的药的药效十分强悍。但……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无中生有、还是确有其事。”
 
这只能说聊胜于无。
 
卫圻一时间有些气馁,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罗蒙蒙虽然知道卫圻已经康复,但是最初的“傻夫人大宝贝”的记忆太深刻,她是见不得卫圻沮丧的。
 
罗蒙蒙着急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啊,夫人可以去图书馆看看。那里收藏了很多孤本,曾经安伯爵也向图书馆捐赠过不少书籍。要说灵植方面的研究,没人敢说自己能超过安家的。”
 
而且之前安家重新装修庄园的时候,里边不少藏书也被他们捐赠出来了。不过这话罗蒙蒙没说。
 
卫圻知道罗蒙蒙说的图书馆,就是圣星的帝国军校图书馆。
 
不过图书馆这种地方,对一个学渣来说,那就好比永远相斥的同极磁铁,靠近都要绕弯走的。反正卫圻从上辈子就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他最爱的是机甲技能大比的赛场直播,那才带劲!
 
但现在也容不得卫圻喜不喜欢了。
 
解药的事情一天没有进展,他心里就始终扎着一根刺,塞恩少将的头上也始终悬着一把刀。这些不安定因素,还是要早点拔除才好的。
 
“那我去看看吧,这边有了进展就联系我一声。”卫圻伸手操起商羊,临走的时候又回过头,看着罗蒙蒙的黑眼圈问道,“你是不是昨晚又没睡?”
 
罗蒙蒙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太兴奋了,不过夫人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卫圻点点头,笑了下:“你知道就好。别着急,我们会找到解药的。”
 
罗蒙蒙用力点了下头,目送卫圻离开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夫人给人的感觉,竟然很可靠?
 
第7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要去图书馆,这事儿肯定是要跟家长报备的。
 
于是卫圻回到别墅,就跟塞恩少将通了视讯。
 
塞恩少将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看背景似乎在哪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为了通话,他站起来换了个角落站着,视讯的边缘刚好扫到了他背后的风景,露出了一个人的后脑勺,和一头长发。
 
卫圻眯眼看了会,然后瞬间一脸的惊怒悲伤,哽咽着控诉道:“你竟然、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塞恩少将:“……别闹。”
 
卫圻见塞恩少将不接戏,无趣地收起表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去一趟帝国军校图书馆。”
 
塞恩少将听了微微皱眉:“最近外面不太平静的。有很多不太好的舆论。”
 
卫圻了然:“赫拉家?”
 
塞恩少将点点头:“阿曼达运过去的第一批‘证据’已经抵达伊甸园星了,但现在都还按着没曝光出来。不过伊甸园星的上层都知道了些风声,赫拉家正急着转移视线,撇清关系。”
 
卫圻完全能想象得出,赫拉家能拿出的手段的卑劣程度。所以他压根没问,保护耳朵、人人有责。
 
卫圻:“没关系,反正什么舆论流言的,我也不在乎。”
 
对卫圻的心大,塞恩少将还是相信的。
 
塞恩少将于是说道:“那就让查理跟着你,带一队亲卫队。去罗蒙蒙那里检查身体了吗?”
 
还真忘了这茬了。
 
卫圻面不改色地说道:“蒲梗草才拿回来,她昨天一宿没睡。而且我之前是因为羊羊才变成那样的,现在身体没有问题。而且我可以精神力内视,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
 
这话卫圻倒没说谎。之前安家对这身体做的事,除了那个孕囊,其余的都是针对大脑和精神力的;卫圻借尸还魂之后,安家少爷的意识云已经被卫圻取代,精神问题不治而愈。
 
所以除了之前已经摆脱的药物成瘾症,卫圻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眼神欲言又止。
 
卫圻:“……”秒懂。
 
卫圻一脸木然道:“少将,我肚子里的、你闺女或者儿子,他或者他们,现在都还是颗卵好吗?”
 
塞恩少将有些窘迫,低头轻咳一声把情绪掩饰了过去。
 
塞恩少将转开话题,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出庄园吧,让查理带你多逛逛。我一会有空了就来找你们。”
 
最后一句话听得卫圻抿起了嘴巴,笑得跟偷腥的猫儿似的,他点点头:“嗯,那就这样。”
 
“嗯。”
 
挂断视讯,塞恩少将放空了两秒神情,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常的“冷厉”。这才回过身,走回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塞恩少将的对面,坐着一个长发男人。男人看着很年轻,五官俊美。但他面无表情,气质不同于塞恩少将的锋芒内敛,而是更像一朵 “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
 
男人的长发束在脑后,也穿着一身休闲装。可惜无论他怎样变装,那扎眼的样貌跟气质,也和“低调”二字无缘。
 
如果有旁人在这里,必然一眼就能认出,这长发男人正是如今帝国的代任皇帝——塔卡·鲁兰。
 
“是夫人?”塔卡开口,声音也如他人的气质一样冰冷,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塞恩少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软了几分,他点点头:“嗯。”
 
塔卡冷冰冰的脸上现出一抹柔和来,然后他把一张卡递到了塞恩少将的跟前。
 
塞恩少将拿起看了眼,挑眉:“银行卡?”
 
塔卡冷冰冰的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撇除威严,徒留亲和。
 
塔卡说:“这是给我未来侄儿或者侄女的诞生礼。我的账户都被盯着,只能给卡了。”
 
塞恩少将挑眉:“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是谁告诉你的?”
 
因为塔卡在伊甸园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时塞恩少将并没有跟他报喜。
 
塔卡:“达姆用火焰星盗团的信道弄了个秘密聊天室,我们一直有联络。之前你跟他们报喜后,阿曼达转头就在聊天室里说了。”
 
塞恩少将:“……”为什么没人把他加进去?
 
塔卡:“你当初的情况不稳定,我让他们别加你的。”
 
塞恩少将:“……”
 
塔卡调整了一下姿势,说回了正题:“我这次是巡视途中改道过来的,暂时没有人知道,我也不能待太久。现在看到你当真已经好了,我也放心了。还有就是,关于那个地下城,我想听你亲自说说你的看法……”
 
听到那个地下城,塞恩少将的脸色就忍不住变了变。
 
塞恩少将沉默了几秒后,才开了口:“我认为那个地下城,不止是赫拉家的手笔。就我对赫拉家的了解,他们没有耐心布置这么大个地方,只为了研制对付塞恩家的药。而且肖恩说过,赫拉家在联邦有培训制药向导的地方。卢谦和就曾去联邦‘进修’过。那么,那个地下城存在的目的就很异常了。”
 
肖恩·赫拉,是麦克的孙儿,但是却跟他的爷爷相反,肖恩是塞恩家的忠实拥护者,也一直在秘密为塞恩少将传递消息。
 
塞恩少将:“而且我们这番举动,已经打草惊蛇。但就赫拉家这些天的表现,他们知道有地下城这个地方。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清楚那个地下城的真正规模,和里面有的东西。”
 
塔卡点点头:“我跟你的观点一样。那个银蛇图案我也让人查过,没有头绪。麦克也看过那个图案,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第一次看到,也并不觉得它有多重要。赫拉家跟地下城之间还有第三人,而这个第三人,并不会只是个小喽啰。”
 
塞恩少将的脸色有些难看:“联邦。”
 
塔卡也皱眉:“还不能定论,也不能操之过急……”
 
卫圻跟家长报备完毕,就转身去找查理了。
 
查理听完卫圻的要求,有些为难,不过为难只有一瞬。然后查理的眼睛一亮,非常欣慰地抚掌说道:“当然可以,军校也有健身房的。”
 
卫圻:“……”很好,瞬间没有出门的欲望了。
 
查理笑道:“夫人坐一会,我去收拾点东西。中午在外面吃,得先去订餐。说起来,夫人还没去过安森斯特城吧?”
 
卫圻点点头:“是的。少将也说了,有空了就来找我,和我去逛逛。”
 
查理立刻一副月老脸,用一种迷之语气说道:“是该去逛逛的。”
 
卫圻:“……”
 
查理:“夫人坐一会,马上就能出发了。”
 
查理做事向来有效率。
 
没一会,两辆车就从庄园起飞了。
 
帝国军校分院在安森斯特城的中心区域,它的绿化覆盖面大,闹中取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图书馆耸立在分院外围,代替了一段围墙。
 
市民可以自由出入图书馆。学生也可以从另一边进来,不过那边的出入必须要刷终端身份的。
 
图书馆里几乎都是电子阅读——有些书籍没有星网版本,只能在各个授权图书馆阅读——而卫圻要找的、安伯爵曾经捐赠的孤本,并没有收藏在这里。
 
查理在路上就弄到了分院的准入许可,一路给卫圻当起了导游。
 
查理:“收藏级别的书籍,都在分院里的一个地下藏书阁里。那里也有历史系的教授们的办公室,他们在里边修复、复原一些古品。那可是连历史系的普通学生都不能随便进去的地方。”
 
卫圻:“……”你说再多,也无法激起一个学渣的共鸣的。
 
查理显然对这个地下藏书阁很有兴趣,而且还熟门熟路——查理就是帝国军校毕业的,是上上任塞恩家主的亲卫队员,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当起了庄园的管家。
 
进入地下藏书阁之前,要全身消毒,还要戴生物手套、脚套、帽子,这才让进。
 
卫圻原本寥寥的感官也被吊起了好奇心。
 
藏书阁的入口是个小花园,特别雅致。进门是个小房间,然后登陆终端信息,才能下去。
 
合金楼梯盘旋往下,有近十米的深度,才终于踩到了地板。卫圻环顾四周,然后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重门禁,以及一扇看上去就很有历史的大门。
 
大门是打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明亮宽敞的房间。书架排排靠着墙,中间有几张大桌子拼成一片工作台,几个穿着统一外袍的人,正弯腰摆弄着一片片看上去一碰就会碎的纸片。
 
“就是这里了,夫人。”查理脸色激动,“安伯爵曾经捐赠的书籍,全部都在这里收藏着。您是安家后裔,是有最高调阅权限的。”
 
卫圻挑眉——还有这茬?那他就不客气了。
 
第76章:绿唧唧鬼半京
 
最后进入藏书阁的,只有卫圻跟查理,亲卫队的人都留在了门外。
 
对卫圻和查理的出现,在忙的工作人员都抬头看了眼,不过有八成都很快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了。倒是有几个稍微年轻的,一眼认出了卫圻,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卫圻选择性耳聋,进来后就开始大量周围的书架。然后他发现他都看不懂——全部都是古籍。
 
卫圻回头看查理:“藏书在哪儿?”
 
查理倒是知道:“第三层。”
 
卫圻一愣,这里还能下。
 
的确能。在这一层的中间位置,就又是一个旋转楼梯。这个楼梯贯穿了三层藏书阁,可以一下到底。
 
第二层倒没什么工作人员,但有不少学生。这些学生或站或坐,都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手里的书籍。
 
卫圻跟查理的脚步声轻,没有打扰到他们,直接下了第三层。
 
第三层也有学生,但是人数明显少了太多。
 
这一层的书都是分了区域的,每一个区域都有能量场门禁,需要终端的权限级别对应了才能进去。
 
查理带着卫圻走到了一个区域跟前。这个区域有两重门禁,外边这一重还是人在看守的。
 
看门的是个小老头,胸前挂着的名牌显示,这位是个历史系的教授。
 
老教授抬头看了卫圻跟查理一眼,然后显然认出了两人的身份,露出奇怪的神情来:“这位是,少将夫人?”
 
查理站在卫圻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是卫圻没见过的“客用微笑”。
 
查理:“您好,我们夫人想要看看安伯爵捐赠的孤本。”
 
老教授站起来,走到卫圻跟前打量了两眼,转头不太乐意地盯着查理:“我没记错的话,少将夫人是个傻子吧。这里边的可都是些珍贵的孤本,弄坏了怎么办?”
 
这老教授的话可刺耳,但是卫圻看他神态并没什么鄙夷,想来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而不是在借机嘲讽卫圻的智商。
 
简而言之,情商负数。
 
查理自然也是看明白了的,但是他依旧不爽。
 
卫圻是谁?从嫁过来塞恩家,他就是塞恩家的大宝贝!如今肚子里有了小宝贝,更是塞恩家的绝世珍“宝”。可现在有人当查理的面说他们家的宝的不是,查理能乐意?
 
查理的客用微笑里结上了冰碴,他看着老教授说道:“安伯爵捐赠书籍的时候,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安家后裔有最高调阅权限,并且如果安家后裔想要拿回书籍,也是可以的。所以,既然您担心夫人损毁了这些书籍,那我们就全带回去吧。”
 
这附加条件是确有其事。不过安家后裔并没有人行使这个权利,只有在帝国建立最初的时候,安家后裔调阅过这里的所有书籍,但是也没有带走任何一本;之后的安家后裔,更是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了。
 
渐渐的,这个捐赠附加条件,就被人淡忘了。
 
但显然老教授还记得。他顿时被噎得脸通红。半晌憋出了两个字:“胡闹!”
 
老教授这憋得都破音了,引得周围的学生们全部回头观望。
 
卫圻看着老教授白花花的头发,也挺过意不去的。
 
于是卫圻安慰道:“您放心,我就看看,不带走。”
 
老教授狐疑地看着卫圻,似乎不确定他这个“傻子”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但是也没办法,卫圻就算是傻子,也是安家后裔啊。
 
查理则依旧挂着客用微笑,对老教授说道:“请您检阅终端等级。”
 
老教授能怎么办,只能放行。不过查理却是连第一重门禁都不让进的,老教授跟着卫圻进去了,过门禁的时候还瞪了查理一眼,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
 
查理没理他,站得笔直地守在那里。
 
周围的学生见状也没有再过来,但也免不了有些交流——卫圻那张脸实在太好认。
 
站在门禁外,因为能量场透明,所以看得到里边。可是真走进来了,卫圻才发现外面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里的藏书之丰富,应该抵得上庄园阁楼的所有书籍了吧。而且这里也有很多那种手抄的笔记本。
 
卫圻:“……”这要看到何年何月去啊。
 
卫圻绕着这满满当当的书架走了一圈,伸手想要抽一本书下来看。
 
卫圻的手才刚伸出,旁边的老教授立刻出声制止了他:“夫人,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我来帮你拿。”
 
老教授显然还是不放心卫圻,尽量不让书籍过卫圻的手。
 
卫圻:“……”
 
好吧,既然你想拿。
 
卫圻伸手一指,指向旁边的书架最顶端的一本书,微笑:“我想看那个。”
 
只到卫圻肩膀高的老教授:“……”
 
老教授也是豁出去了,他一咬牙,说道:“夫人稍等。”
 
然后老教授就从门禁外搬了凳子进来,爬上去亲自取了那本厚皮书下来。
 
看那身手还挺灵活的。
 
老教授取下来后,也不交给卫圻,而是直接抱在自己的手里,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给卫圻展示着书皮。
 
老教授一边问道:“是这本吗?”
 
卫圻看了眼,这本书是硬壳的,墨绿色的外壳,像是皮质;书页上没有任何印花或者字迹,只有在书脊的位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印记“0”。
 
卫圻看着那个数字,脑海里突然涌出了一种亲近感,好像这是他遗失多年的珍宝一样。
 
“是它。”卫圻魔怔一般说道,“打开吧,我想看。”
 
老教授没发觉卫圻的异状——他只当卫圻是个傻子,卫圻的所有行为在他眼里,也就不需要用常理判断了。
 
老教授虽然心里难免有几分轻慢卫圻,但是也并没有故意怠慢卫圻。
 
他将书籍面对卫圻,然后小心地打开了第一页。
 
这本书也是手抄本,里面的字迹却不止一种。但是第一页,卫圻就已经看到了七种字迹。
 
这些不同的字迹密密麻麻排列着,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自己的见解。它们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纸张空隙,有的甚至还重叠了。
 
但是诡异的是,卫圻看到的并非是这样的景象。
 
在卫圻的眼里,这些字迹都漂浮了起来!
 
它们呈薄薄的一片,分层从书页上浮起,一一展示在卫圻的眼前。而每一个被卫圻看过的字,都会在空中消失。
 
同时,卫圻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像是被灌入了什么东西,有一种模糊的刺痛和领悟,不分明,却吸引着他不停地看下去。
 
卫圻看完一页,浮起在空中的字迹全部被他的大脑“吸收”。然后卫圻抬起手,食指勾动了一下,示意老教授翻页。
 
老教授不觉得卫圻能看懂,但是他对这些书本却是带着无上的敬意的,所以他并没有一翻就翻到底,而是规规矩矩翻了第二页,小心地让自己的手指没有遮挡住自己。
 
卫圻看着新的一页,然后那些记录的字迹又重新漂浮了起来,它们错落有致,这次还自己调整了顺序,不用卫圻自己吸收,它们就主动钻进了卫圻的意识云。
 
之后卫圻“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脑海中的那种隐痛感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卫圻的眉头紧蹙,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但是他根本停不下来,甚至无法发声。只有悬在空中的手指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着老教授翻页。
 
老教授也有些吃惊,但就卫圻这看书速度,他依旧不相信卫圻看懂了什么。
 
终于,卫圻看完了。
 
最后一个字迹钻入脑海,卫圻的身体主控权终于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卫圻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疼痛感烟消云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卫圻的错觉。
 
“呼……”卫圻轻轻吐出一口气,睁眼看向老教授,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您。”
 
老教授眼神古怪地看了卫圻一眼,他的手举得有些酸了,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算作回应。
 
老教授把书合上,准备放回书架。
 
就是在这个时候,变故发生了。
 
当老教授把书壳合上的瞬间,那本硬壳书的皮质封面上,倏然腾起了一股淡蓝色的火焰。
 
卫圻跟老教授都是一惊,老教授反射性就想把书扔出去,但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蓝色火焰已经侵吞了整本书,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本书烧成了灰烬。
 
书烧成了灰,还保持着书的形状,老教授的双手却毫发无损,伸直连衣裳都没被烧焦分毫。
 
然而书没了。
 
老教授的手开始发抖,然而他一抖,书形灰烬顿时土崩瓦解,变成一堆再普通不过的灰烬落到地板上。
 
卫圻跟老教授这才回过劲来。
 
老教授抬头看卫圻。卫圻立马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没碰它。”
 
老教授:“……”
 
卫圻觉得老教授快哭了。
 
第77章:绿唧唧鬼半京
 
老教授的眼眶通红,他低头呆呆地看着手上、地上的灰烬,半晌没说出话来。
 
卫圻没敢出声安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呢——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之前看书的时候挪了个位置,隔着透明的能量场门禁,站在外边的查理和监控都能看清这里的一切。
 
要不然,这会哭的大概就是卫圻了。
 
又过了一会。老教授突然大喘了一下,顺过气了。然后老教授抖着手,声嘶力竭地一声痛呼:“书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了。
 
卫圻默默地退了半步。
 
虽然这事儿怎么看都跟卫圻无关,但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事儿也怎么都不可能跟他无关。只是这事实在诡异,就算身为当事人的老教授,也说不出个所有然。
 
老教授倒没有气急来攀咬卫圻。他只顾着伤心了,嚎过那嗓子过后,老教授就对着那堆灰就哭了出来。
 
外面那群学生可没看到事情经过,但里头的情景是看得清楚的——全帝国都知道是傻子的卫圻、爱书如命的老教授,一堆灰,加上老教授那一嗓子、以及这会悲恸难过的模样。
 
小孩子都能凑个故事大纲出来了。
 
外面的学生们顿时就炸了锅,嗡嗡地交谈起来。
 
卫圻如今耳力极佳,外边的人又没刻意压低声音,他自然把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卫圻:“……”总觉得出去就会被打死呢。
 
还好他现在是个“傻子”。
 
卫圻睁着一双纯洁澄澈的大眼睛,歪头看看老教授,又看看外面围上来的人,用眼神演绎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查理也很着急,但是他进不去门禁,再一想还得亏有这门禁限制,于是他老人家又松了口气。先叫了外面的四个亲卫队员进来,并且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塞恩少将。
 
亲卫队一进来,就算是不知道卫圻身份的,这会也认出他们是塞恩家的了。于是人群又沸腾了。
 
这里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其他管理人员的注意,接着是藏书阁的负责人,最后分校的校长也来了。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卫圻被护送着转移到了校长的办公室里。那位老教授则被送去了医疗室。
 
校长办公室里。
 
卫圻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鲜榨的果汁,特别乖地小口抿着;查理站在沙发的旁边,专心伺候着卫圻;沙发的后边站了两个亲卫队员,他们的帽檐压得极低,但是却给人一种被狼盯着的感觉。
 
而在他们对面,一张办公桌后坐着校长,校长旁边站着一个藏书阁负责人。
 
他们两人已经把藏书阁的监控看了六遍了。第一遍的时候,两人都非常惊讶,然后看了几遍过后,两人的脸色就十分精彩了。
 
这个,这个算什么事儿啊?
 
校长纠结地抬头看了卫圻一眼,卫圻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跟校长对视。
 
校长败下阵来,然后又默默看起了第七遍监控。
 
查理看了眼时间,皱眉——饭点儿了。
 
查理轻咳一声,挂起客用微笑,看着校长说道:“既然校长先生已经看过了监控,也看到了我们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那书。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校长的嘴角一抽,连忙站起来“挽留”——藏书阁可是分校的宝贝疙瘩,安伯爵捐赠的书籍更是“镇校之宝”。当然这都可以推脱到捐赠附加条件上去。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在从藏书阁到办公室的短短时间里,“卫圻焚书”的事已经在星网上传播开了,甚至都有媒体赶了过来,等着听校方的解释呢。
 
这卫圻要是一走,他们可没法交代。
 
校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卫圻用“安家传承”来扛下这件事。
 
卫圻又不是真傻,这虽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现在他们的情形微妙,要是擅自扛下了这个名声,指不定要坏了大事。
 
但是卫圻又无法开口反驳,因为他傻。查理也不好反驳,因为始终身份不对。
 
这最后,还得叫家长。
 
卫圻心里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还好,刚才补充的水分够多。
 
卫圻站在那里,听查理跟校长你来我往,似乎被吓坏了。顿时眼泪汪汪,嘴巴都瘪了起来。
 
卫圻哑着声音委屈地小声道:“蓝瑟,要蓝瑟……”
 
查理本就注意着卫圻的情况,这时候一听卫圻哭了,哎哟,可心疼坏了。查理把校长丢一边就回到了卫圻跟前,微弯着腰温言絮语地安慰着卫圻。
 
查理:“夫人不哭,我已经通知了少将了。我中午还给夫人订了大餐呢,有好多好吃的!”
 
其实查理早在卫圻他们蜜月之前,就察觉到卫圻已经“痊愈”了的。但是这跟他把卫圻当个宝是两件事,完全不干扰。只要卫圻乐意,他能配合表演一万年。
 
卫圻也是知道的,对查理老管家这个戏搭子惺惺相惜。
 
两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哭给校长看的。
 
校长没有辜负卫圻的期待,整个人已经傻在那里了——他虽然听过安家少爷的名声,但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现在看卫圻这一哭,模糊的概念清晰了,但也不知道咋办了。
 
校长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办公室外有人过来了。卫圻能感觉到,正是塞恩少将。
 
房门被亲卫队员推开,塞恩少将信步走了进来。
 
塞恩少将一身休闲打扮,但是脸色却肃杀得很,一双黑眸像是目光都带着刀,看你一眼就能刮下一层肉来。
 
校长根本没敢跟他对视,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傻子夫人也就算了,疯子少将可是万万不敢惹的!
 
“蓝瑟!”卫圻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一个乳燕投林就扎进了塞恩少将的怀里。
 
塞恩少将抱着人,顺手在卫圻的后腰捏了一把——坏东西。
 
卫圻抿着嘴乐,旁人看来他是因为见到了“蓝瑟”而开心,只有塞恩少将知道这家伙是在得瑟。
 
塞恩少将把卫圻搂住,却没有立刻发威,而是看了查理一眼。
 
查理立刻意会,做了个手势。然后站在沙发后边的两个亲卫队员走到校长旁边,把他跟前的藏书阁负责人左右一架,直接带出去了。
 
那藏书阁负责人的脸色一僵,却并没有反抗,倒是校长的脸色立刻白了——这、不会是要关着门打他吧?
 
塞恩少将当然不会打人,相反的,他还对校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塞恩少将揽着卫圻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指了下对面的位置。校长立刻跑过去正襟危坐。
 
塞恩少将满意地看了校长一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一次的事情,我们会负全部责任,不过相应的说辞,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校长这时忐忑难安,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而引得这位疯少将暴怒,于是连忙点头答应。
 
塞恩少将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只是把需要校方发表的内容说了出来。
 
塞恩少将说完之后,校长跟卫圻都惊讶了。
 
塞恩少将要校方给出的回应,并不是关于焚书的情况。而是要校方对外公布,塞恩少将递交了一些东西给军校,要求进行精神测试。
 
校长不知道N星的事,听了之后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模糊的回应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递交了一些东西”,为什么塞恩少将又要进行精神测试?话说S级的哨兵的精神测试,他们分校根本就没那么高级的设备啊!
 
校长还在思索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卫圻却是完全明白了。
 
卫圻转头看向塞恩少将,碍于校长在,他不好开口,只好跟塞恩少将挤眉弄眼。
 
塞恩少将笑着揉了下卫圻的头发,轻声道:“耳朵给我。”
 
卫圻眨眨眼,明白了。
 
卫圻朝塞恩少将那边靠了些,然后假装伸过去耳朵,实际上在他背后,他的一只胖兔耳朵也搭上了塞恩少将的背,悄悄往后颈挪——对向导来说,后颈也是最容易侵入哨兵意识云的位置。
 
当然,对卫圻来说,他只是为了挡住校长的视线而已。
 
胖兔耳朵很快抵达了塞恩少将的后颈,精神结合过的两人,彼此的“通道”都为对方敞开,卫圻轻而易举就进入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
 
然后,卫圻就在大脑中“听”到了塞恩少将的声音:“阿曼达那边已经开始收尾了,圣星到伊甸园星的时间有延迟,今天开始,我会慢慢透露自己痊愈的消息。并且把赫拉家对我用药的事,也曝光出来。”
 
卫圻一开始是诧异他们的新型沟通方式,但很快就被塞恩少将的话吸引。
 
卫圻有些担心:“但是蒲梗草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塞恩少将:“明不明白没关系,有这件事就足够了。”
 
卫圻懂了,他们现在曝光的不是确实的证据,而是要先发制人。
 
第78章:绿唧唧鬼半京
 
分校校长最终也没问出口,塞恩少将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在塞恩少将的眼神“鼓励”下,浑浑噩噩出去,迎接媒体的疾风骤雨了。
 
塞恩少将跟卫圻就在房间里,打开终端看现场直播。
 
因为这事事出突然,所以媒体问答就直接安排在了校门口。
 
校长一直走到校门口,眉头都没有松开。这让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像是头顶都飘着一片乌云,随时会降个天雷给他劈了一样。
 
媒体记者们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让微型摄像机飞到校长周围,仔细录下校长说过的每一个字。
 
校长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按照塞恩少将的话说了。
 
媒体记者们一脸懵逼——我们问的是焚书事件吧?为什么会扯到塞恩少将的精神检测,还有给军校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一脸凝重地说这件事,难道……
 
媒体记者们的脑袋迅速运转起来,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遗憾的是,接下来无论他们再问什么,校长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但即使这样,透露出的信息也是相当巨大的。
 
塞恩少将的疯症众所周知,那是板上钉钉的,家族遗传。但是现在,塞恩少将突然要重新检测,是单纯的疯症发作说的胡话,还是说,塞恩少将的疯症又有什么情况了?
 
还有塞恩少将已经退居了快四年了,期间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庄园修身养性,偶尔会跟随作战部队出去剿灭虫族,但是回来之后,却从未与外界任何部门有什么直接联络。
 
但是现在,塞恩少将给了军校一些东西。什么东西?让校长做出这样一幅表情的东西,会是什么?
 
圣星本就是一颗养老星,但是这不表示这里全是老人,只是生活节奏慢。而这样的慢生活,就催生出了庞大的娱乐产业。
 
要说新闻的严肃正经什么的,圣星的媒体们还不敢当。但要说想象力,那是没的说的。
 
这个短短的发布会从头到尾就只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记者们也没有纠缠,一个个都飞速撰文,直播的更是直接脱稿开始现场找了个角落分析起来。
 
办公室里,卫圻目瞪口呆:“这样就可以了?”
 
他刚才还以为塞恩少将的意思,是要给出点线索什么的。
 
塞恩少将笑了笑:“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最容易引起讨论。然后在星网上控制一下舆论导向,等到消息传到伊甸园星,木已成舟,是无法掐灭的。到时候再放出证据,会比较有力。”
 
何止是有力,根本是要一锤打死吧。
 
不过这种方案听上去似乎很容易,但是实际操作肯定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为关键的,就是圣星这边。
 
卫圻想了想,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赫拉家的本家也是在圣星吧,他们不会有反应吗?”
 
塞恩少将:“别担心,圣星在塞恩家的控制中。这么多年,我们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卫圻:“……”是的,面前这只不是狼犬,是狼来着。
 
塞恩少将:“过几天,我们要去一趟伊甸园星。”
 
卫圻微讶,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蒲梗草还没什么结果。”
 
塞恩少将:“不着急,伊甸园星也有不错的研究院。只是没有安伯爵留下的那些制药机器。”
 
安伯爵留下的制药机器,都是他自己后期改过的,那时候还有“器械有灵”的说法。因为机械师制造机械,是要用到精神力,有些机械师会灌注精神力进去。使用者要使用,也要长期灌注精神力。久而久之,就会在机械上留下独属于使用者的特殊精神印记。
 
这种精神印记被传得很神,卫圻听过最离奇的说法,就是它们能有自己的意识。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是信口胡诌,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如果一台机械一直被同一个使用者使用,长期的精神力灌注,留下的精神印记中,会残留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被叫做“灵”。实际上也是一种“记忆”,类似于身体记忆一样的存在,它会自动引导新任的使用者重复上一任使用者的使用过程,从而让人觉得自己“看”到了过去的错觉。
 
卫圻还没用过安伯爵的机器,不过被塞恩少将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意动了。
 
卫圻:“对了。之前那本书,有些怪……”
 
卫圻把藏书阁的事情跟塞恩少将说了。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些知识在我脑袋里,像是泥牛入海,我根本寻不到踪迹。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因为我还没能完全消化它们,可能像羊羊上次那样,我睡一觉、做个梦,说不定醒了就又都会了;第二种可能……”
 
卫圻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就是那是属于安家的传承,而它认出了我并不是安家后裔,所以那个传承对我是无效的。”
 
其实在卫圻的心里,他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毕竟那本书的情况太诡异,而跟那本书有关的是他的这具身体,但是要消化那些知识,需要的可能是跟身体配套的精神力,而他不配套,所以无法消化。
 
塞恩少将伸手盖住卫圻的脑袋,把卫圻的头揽到自己跟前,然后用力在卫圻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塞恩少将:“饿了吧。”
 
卫圻眨眨眼:“有点。”
 
塞恩少将:“那先去吃饭。”
 
卫圻:“好。”
 
查理是订了餐的,原本他们是要过去餐厅吃,但是没想到才一出办公楼,就遇见了达姆。
 
达姆依旧叼着一个棒棒糖,但是身上却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还是维修工的那种。工作服的左胸口有个铁皮名牌,上面写着达姆的名字,以及……首、席、机、甲、师!
 
卫圻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达姆走了过来,视线先是扫了卫圻的肚子一眼,然后才看向塞恩少将:“我刚从实验室钻出来,就看到了新闻推送,全是关于你的。”
 
塞恩少将笑了笑,吩咐查理:“把饭菜都打包过来吧,我们在达姆的工作室吃。”
 
达姆挑眉,没有反对,还问查理加了两个他爱吃的小吃。
 
卫圻却惊喜极了,转头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对他笑,因为在外面,所以他凑过去在卫圻耳边轻声道:“达姆在这里有一个机甲研发实验室,我想你应该想要去看看。”
 
卫圻眨眨眼,感知了一下周围没有人靠近后,他抬头给了塞恩少将一个吻。然后咬着塞恩少将的耳朵喜道:“爱死你了,少将!”
 
塞恩少将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发痒,握着卫圻的手又紧了几分。
 
达姆的工作室在一处僻静的小楼里。不过说是小楼,也只是个障眼法——地面上是办公间、生活区,实验室则全在地下。
 
似乎是因为圣星曾经的战乱,这里的许多稍微重要点的地方,都是往地下走的。
 
几人在达姆的客厅吃了饭。
 
达姆是知道内情的,卫圻他们没必要在他跟前掩饰,于是商羊跟梼杌都被放出来放风。
 
达姆看了梼杌的形态,眼中的喜悦都掩不住:“少将,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塞恩少将但笑不语,只对达姆说,一会让卫圻去地下室玩玩。
 
达姆倒是没有抵触,反而相当热情。
 
在饭桌上,达姆就给卫圻介绍了地下实验室的分布。
 
饭后,达姆带卫圻他们参观了地下实验室,卫圻终于完成了他的一个心愿——看到最新型号的机甲。
 
虽然这个最新型号还是些零部件。
 
之后达姆又让卫圻体验驾驶了一把,当然不可能真的飞出去,而是在模拟仓里。
 
卫圻很兴奋地坐进去,然后模拟仓就开始玩起了大转盘,左三圈右三圈,一个回旋再来一次……
 
当模拟仓停下,卫圻是被塞恩少将搀出来的。
 
“呕……”卫圻的腿都软了,什么激动、高兴、兴奋,全部化作东逝水一去不回。
 
一边的商羊非常不屑它家主体的弱鸡:“不就是玩个大转——”
 
“呕——”
 
商羊:“这才转了——”
 
“呕——”
 
商羊:“……你有完没完了?”
 
卫圻靠在塞恩少将的身上,闭着眼睛,虚弱地晃了下脑袋:“别跟我说话,我晕会就好了。”
 
商羊:“……”
 
达姆在一边很惊奇,视线在卫圻跟商羊身上来回了两遍,最终停在商羊身上:“你……声音挺特别。”
 
商羊每次都被揪住声音问题怼,这次也不耐烦了,扭头抬着头道:“纯爷们!咋的了?”
 
达姆:“没什么,就是记起当初我还想抱抱你来着。”
 
商羊:“……”
 
达姆:“……”
 
一人一鸟同时打了个寒颤——妈哒,还好没抱!
 
“行了。”塞恩少将看着卫圻惨白的嘴唇,心疼了。
 
他弯腰一把抱起了卫圻,对达姆说道:“这次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络你帮忙的。其余的,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达姆耸耸肩:“我知道。那我就不送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商羊跟梼杌都回到了各自主体的意识云,然后塞恩少将一行启程离开。
 
卫圻一直闭着眼晕上车的,然后在半路就直接睡着了。
 
卫圻恍惚记得自己又做了个梦,但醒来后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起初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他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脑袋里不自觉思考蒲梗草的事情,他才发现他的脑袋里多了点儿东西。
 
第79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床边只有梼杌趴在地毯上,它正不厌其烦地舔着商羊的毛,而商羊却咕啾着睡得四仰八叉。
 
“妈妈~”梼杌见卫圻醒了,立刻把脑袋搭在床沿,甜甜地跟卫圻打招呼。
 
卫圻抿嘴笑了下,习惯性伸手去揉梼杌的脑袋。梼杌也乖乖的,侧头把自己的角避开卫圻的手,方便卫圻揉。卫圻揉了一会后,才算是真的“醒”了。
 
卫圻停下手,然后记起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也记起了自己怎么回来的。
 
“啊,好可惜啊。我居然晕机了。”卫圻沮丧地抱住了梼杌的脑袋,用力搓了两下。
 
卫圻上辈子就晕机,坐星舰空间跳跃的时候都能吐的那种。所以他痴迷机甲,但其实是叶公好龙。
 
卫圻对自己的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薅过梼杌后,卫圻瞬间就释然了。然后把注意力放到了那本书上。
 
卫圻记得自己有做梦,但是记不起什么梦,所以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而醒来后,也不像之前那样效果显着,所以卫圻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浪费了安家血脉。
 
这样看来,这个传承还贼精贼精的。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事儿也不能强求。
 
“你爹呢?”卫圻释然之后,起床朝盥洗室走去,一边问梼杌。
 
梼杌没跟过去,又用爪子扒拉了商羊两下,才说道:“少将在果园,给你摘果子呢。”
 
卫圻的脚下一顿,在盥洗室门口回过头来:“你怎么不叫他爸爸?”
 
梼杌歪着脑袋:“因为少将不是爸爸啊,他是我的主体嘛~”
 
卫圻:“……”这时候你逻辑又上线了?
 
卫圻:“我也不是妈妈啊。”
 
梼杌歪着脑袋,拉长了声音:“咦——妈妈就是妈妈嘛~”
 
卫圻:“……”
 
这家伙大概没它表现的那么蠢萌。
 
不过算了。反正也怀了。
 
卫圻没再纠结称呼问题,进了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放水洗脸。凉水浇在脸上,最后一点懒意也被冲走了。
 
卫圻抬头,看着镜子里湿淋淋的自己,半晌叹了口气。
 
现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还烧了人家一本书,却一点头绪也没有。难道还要把所有安伯爵捐的书都给烧了,才能找到解开蒲梗草秘密的办法?
 
卫圻就是这么随便一个感叹,然后奇迹发生了。
 
当卫圻心里那蒲梗草几个字闪过之后,他的脑海中就忽然打开了一片书页光屏。光屏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有图形图解,分门别类列了目录。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跟蒲梗草有关的信息。
 
卫圻呆呆的,身体先于意识地“看”起了那些信息。
 
从蒲梗草的产地环境、种植方式、用途,到蒲梗草的药效、处理方式,甚至还有药方——那药方竟然有上百个,从主用药草是蒲梗草,到哪怕只加了一点蒲梗草叶,凡是有蒲梗草的成分的药方,全部在这里了。
 
卫圻看了那些药方的名字,一眼就发现了几个常用药,但是那些药方和制作方法都是人家商家的秘密,概不外传的。
 
“我去……”卫圻惊呆了,他一个激灵回过神,然后连忙关掉了水就往外跑。
 
“羊羊羊!羊羊羊!”卫圻冲到床边,抓起咕啾睡的商羊就是一通狂摇,“醒醒醒醒醒醒——”
 
商羊在睡梦中被玩了个空中飞梭,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
 
“你你你干嘛!”商羊醒了,卫圻还没刹住车,摇得商羊成了结巴。
 
卫圻后知后觉停了手,然后一把把商羊扯到了跟前:“羊羊羊,我脑袋里多了东西,跟图书馆一样,还是自动检索查阅的,我才刚想了个名字,它就把所有信息都蹦出来了!好多好多信息!特别全面!”
 
商羊的意识云跟卫圻是一体的,自然很快就知道卫圻的大脑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商羊顶着被摇乱的毛,一脸冷漠:“哦,恭喜你,那是安伯爵留给后代的馈赠。”
 
卫圻显然也猜到了,但是当商羊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卫圻就有一种被人宣布“恭喜你中了五百万”的惊喜感。
 
“太棒了!”卫圻高兴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夹着商羊就往楼下跑,“我去告诉少将~”
 
商羊抓狂:“我说过了别这样夹着我!”
 
“那好吧。”
 
卫圻答应了一声,然后把商羊往外一抛。不等梼杌扑出去接,卫圻的手就在空中挽花一样晃了一圈。
 
只听“噗噗”几声空气被刺破的爆响,几道透明如玻璃棱的东西在空中出现,如果细看,其实那就是磨秃了的光剑低配版。
 
玻璃棱在空中自由组合,在商羊落地之前,围着商羊编成了一个鸟笼样式。大小刚好比商羊大一圈,够商羊在里边转个身了。
 
卫圻提起鸟笼,一脸惊喜:“嘿,还真能这么用!”
 
商羊:“……”
 
卫圻的神思又是一动,然后鸟笼里边就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小屏幕。上面是一排商羊特别熟悉的字——距外挂版小黑屋解锁还有2小时32分54秒。
 
商羊:“……”真的,卫圻你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那天。
 
卫圻这一新造型引得庄园里的人频频侧目,只有查理管家对卫圻的艺术细胞表示了肯定。
 
卫圻一路遛鸟到了果园那边,塞恩少将已经摘好了果子,并且还有个篮子里装了一块新鲜的肉,以及一罐子奶。
 
“少将。”卫圻站在田埂上,冲走过来的塞恩少将笑。
 
塞恩少将的视线在卫圻手上的鸟笼上转了圈,对上商羊堪称幽怨的眼神,抿起了嘴角。
 
商羊:“……”这家里没一个好人!
 
“真厉害。”塞恩少将夸奖卫圻,然后拿过鸟笼丢给了眼巴巴的梼杌。
 
梼杌高兴接住了。研究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了办法——它把鸟笼挂在它的角上了。
 
嗯,它开心就好。
 
卫圻虽然有“秘密”,但是这会却端着先不说,而是看向塞恩少将手里提着的篮子:“这些是?”
 
“庄园里的兽族送来的。”塞恩少将把篮子里的鲜肉和奶给卫圻看了下,然后继续说道,“都是适合怀孕的人吃的东西,他们知道后,特意去猎的。”
 
卫圻:“……”
 
卫圻:“……所以,全庄园都知道我怀孕了?”
 
塞恩少将知道他的纠结,却只是说道:“早晚都会知道的。”
 
卫圻眨眨眼,好吧,也是。
 
卫圻把心里那点儿别扭抛开,然后抬起下巴,一副“我有秘密,你快问我”的表情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失笑,宠溺地开口:“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
 
卫圻眼睛一亮,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得意道:“我宣布,我得到了安家传承!”
 
商羊:“……”馈赠跟传承还是有差别的好吗?
 
卫圻不管,激动地把自己脑袋里的“图书馆”告诉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听了也是非常惊讶。
 
从一开始,卫圻就总是给他带来惊喜,而现在,这些惊喜也是越来越大了。
 
“我要去一趟药房那边,先熟悉一下那个东西的功能。”卫圻倾诉完自己的兴奋,又跟塞恩少将报告了行程。
 
塞恩少将点点头:“我把东西放了就过来。晚餐就吃这些。”
 
塞恩少将提了下篮子。
 
卫圻点点头,凑过去亲了下塞恩少将,然后乐颠颠跑向药房那边了。梼杌挂着鸟笼也跟了上去,尾巴晃得非常欢快。
 
卫圻一路跑到药房那边,路上遇到了住在庄园里的人和小兽崽,都特别热情地给他打招呼,然后给他让路,生怕碰着他一样。还有个小兽崽跟着他跑了一段,小大人一样嘱咐他“小心别摔着”。
 
卫圻的心情很复杂。
 
到了药房。罗蒙蒙迎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卫圻就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问。
 
卫圻:“药房里有药草吗?”
 
罗蒙蒙点头:“今天要炼制一批玉极膏。刚摘了些叶子在做预处理。”
 
卫圻笑了:“我来试试。”
 
罗蒙蒙不明所以,但是她也知道卫圻不简单——唔,虽然卫圻也从来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怎么说呢,不愧是安家人!
 
卫圻进了药房,有不少专供制药的向导正在里边处理玉极草的叶子。见到卫圻进来,他们都连忙跟卫圻问好。
 
卫圻笑着应了,然后走到一个堆满玉极草叶片的桌子前,拿起了一片玉极草叶。
 
卫圻回忆着之前那光屏出现的感觉,在脑海中凝神说道“玉极草”。
 
然后下一瞬,他的脑海里又展开了一片光屏,上面记录了玉极草的所有信息。
 
卫圻心喜。他放下玉极草叶片,想了想,又将精神力往双眼灌注,看到了玉极草叶片中的药性。接着,卫圻在脑海里说出“药性”两个字。
 
其实他说得并不准确,但是那东西是驻扎在他的意识海里的,卫圻的意思不用依附言语就能让它明白。
 
下一瞬,玉极草信息的光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光屏,而上面记录的,是如何从新鲜的灵植中提取药性的方法,以及这样的药性的使用方法。
 
第80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可真是……
 
卫圻猛地握紧了拳头,才压住了想要狂吼出来的兴奋。
 
找到了,找到办法了!
 
直接从新鲜灵植里抽出的药性,有的只是药物本身的作用;它们虽然不能长期储存,也不能和那些糅合其他药性的药物相提并论。
 
但是这光屏上面有记载,这样抽出的药性,具有“完全适应性”。它不需要任何预处理,就可以直接入药,甚至能配合其他处理过的药物,来达到制药师的要求。
 
简单说,这样抽取的药性,百搭。
 
卫圻等自己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之后,他决定试一试。
 
不过这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试。
 
卫圻叫来了罗蒙蒙:“我想去安伯爵曾经用过的那个制药房。”
 
那个制药房就在隔壁,不过因为是安伯爵用过的,所以一直被封存着——罗蒙蒙就是安伯爵学生的后裔,对师祖的私人物品,她是拒绝其他人以及自己去是用的。
 
但是作为安家后裔的卫圻,她却不会拒绝。
 
“夫人这边来。”
 
罗蒙蒙带着卫圻离开了,然后制药房其他的向导们立刻围作了一团——庄园里的人都知道卫圻痊愈的事,如今卫圻这动作,他们认为是卫圻关于制药方面的“天分”被开发出来了。
 
毕竟,卫圻可是安家后裔,不是吗?
 
向导们都挺激动的,罗蒙蒙也是。
 
罗蒙蒙打开了制药房的门,这里有智能机器人维护,定时通风换气,所以并不会显得憋闷。甚至还窗明几净的,看上去就像是时常有人进出一样。
 
卫圻没有打量房间里的情况,而是直接走动了桌子跟前。
 
他把手里的玉极草叶放在了桌上,然后挥了挥手。罗蒙蒙还没反应过来,跟来的梼杌就一伸后腿,把门关上了。
 
罗蒙蒙这才看到了梼杌,以及梼杌角上挂着的鸟笼。
 
罗蒙蒙:“……”
 
卫圻心无旁骛,一双眼盯着桌上的玉极草叶。然后他的后脑伸出了两只胖兔耳朵。
 
兔耳朵悬停在玉极草叶的上方,然后圆乎乎的尖端“噗噗噗”蹦出了几个小豆豆。小豆豆又伸长变形,变成了柔软的几条小指大的触丝,伸向了玉极草。
 
也不知道卫圻是怎么做的,罗蒙蒙只看到那触丝在玉极草叶片的断口处一勾,然后一缕嫩绿色的药性就被勾了出来。
 
罗蒙蒙瞪大了眼睛——药性可是只有在炉内制药的时候才能激发的,而且还都是没有颜色的雾状。
 
这样带颜色的、边缘清晰的药性,罗蒙蒙还真是第一次见。
 
卫圻从每片玉极草叶上都勾出了一缕药性,药性被精神触丝拢在虚空,无法散去。但是能看到它们的边缘正在快速模糊,而且它们的颜色也在逐渐褪去。
 
罗蒙蒙眉头一皱——这是药性溃散了?
 
卫圻也看到了这变化,他当机立断,伸手挽起按自己的衣袖,然后虚空之中浮现一柄光剑,直接在卫圻的手臂上划了道口子。
 
顿时,鲜血如注。
 
“嘶——”卫圻是很久没这么疼过了,顿时龇牙。
 
“夫人!”罗蒙蒙大惊失色。
 
她想要过来,却被卫圻立刻喝止住:“别动!”
 
卫圻说完,控制着精神触丝把那几缕药性拢到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压着药性覆盖住了伤口。
 
嫩绿色的药性一接触到血液,像是激活了它们的某种本能。它们顿时化作一片薄雾,完全包裹住了伤口,然后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在了伤口里。
 
与此同时,卫圻那足有三四公分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愈合的伤口甚至没有一丝的疤痕,只有他手臂上还新鲜的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罗蒙蒙已经傻眼了。
 
卫圻却乐疯了。
 
“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卫圻用一只手握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看着毫发无伤的手臂,像是看着塞恩少将的睡脸一般温柔。
 
而就在这时,药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温柔的塞恩少将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口,视线如瞄准器一样准确锁定了卫圻鲜血淋漓的手臂。
 
卫圻:“……”
 
罗蒙蒙:“……”
 
短暂的一秒沉默后,罗蒙蒙果断出卖卫圻:“少将你可来了,刚才夫人吓死我了,一言不合就自残!”
 
卫圻:“……”说好的革命友谊呢?
 
塞恩少将走进来,伸手拉住了卫圻染血的手腕。
 
卫圻还不等他开口发落,立刻就自我检讨了:“我做错了,我知道。我不该伤害我自己,我也没想伤害我自己。不过我刚才找到了一个新方法,太兴奋了,才有这个疏漏。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 !”
 
一连串的诚恳认错,都不给塞恩少将开口机会的。
 
塞恩少将的牙咬了又咬,最后只是拿出手帕,给卫圻手臂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然后塞恩少将低头,在卫圻白皙的手臂上轻轻吻了吻。
 
卫圻这下是真愧疚了。他知道,塞恩少将拿他当宝呢,恨不能放口袋里随身揣着的那种。
 
卫圻低头,用额头在塞恩少将的脖颈蹭了蹭:“我错了,蓝瑟。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塞恩少将由他蹭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下卫圻的后腰,以示惩罚了。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卫圻高兴地抬头,拉着塞恩少将说自己刚才的发现,又让罗蒙蒙把蒲梗草和之前她弄出的药方都拿来。
 
要做解药,先要做一遍毒药。
 
这药其实罗蒙蒙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是因为用的蒲梗草不对,所以才一直没有做出来。这才给了他们错觉——这药是赫拉家的独门秘方。
 
也正是因此,才会让赫拉家嚣张了这么久。
 
罗蒙蒙很快把所有材料都拿了过来,也跟卫圻说了一遍药方的制作过程。
 
卫圻听完后,这才打量起了这个制药房——意外的是,这个制药房里只有一台机器。
 
“就在这里吧。”卫圻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那个制药机器跟前。
 
卫圻做好了心理建设,罗蒙蒙也做好了只要准备。卫圻再次深呼吸:“开始吧。”
 
卫圻是会制药的,之前还可能看不太准药性,但是现在却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了。甚至在他开始制药的过程中,脑袋里还有个实时跟随播放的“教程”。
 
想出错都不容易。
 
更何况,当卫圻开始用精神触丝“塞”回那些药性的时候,精神触丝接触到制药机器。他感觉到了安伯爵留下的精神印记。
 
精神印记相当于一种前人的指导。卫圻自然不会放过。
 
卫圻跟随那精神印记的指印运转精神力,延展精神触丝。甚至都忘记了制药。
 
于是罗蒙蒙跟塞恩少将只看到卫圻突然发了呆,但是他的精神触丝却在不停地变化着……
 
罗蒙蒙有些着急,但是塞恩少将却很冷静,抬手制止了罗蒙蒙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炉药是废了。
 
但是当药制完,卫圻收回精神触丝后,却是一脸的欣喜。他回头对罗蒙蒙说道:“再来一份原料。”
 
罗蒙蒙见卫圻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卫圻可能领悟了什么,于是又送了一份药过去——还好,卫圻提取蒲梗草是想直接提取新鲜植物的方式,所以蒲梗草倒没被浪费。
 
卫圻再次开始制药,但这一次他的药没有废。甚至于,卫圻那胖乎乎的兔耳朵,终于分成了数十根精神触丝——虽然每一根的粗细也有筷子头那么粗。
 
但这可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啊!
 
罗蒙蒙激动起来,塞恩少将的眼睛也亮了。
 
卫圻这一次的制药很顺利,最后他抽取了蒲梗草的根、茎、叶的药性,分别跟其他原料糅合,制出了三分药丸。
 
卫圻把药丸交给罗蒙蒙,让她去看看哪种才是塞恩少将吃的那些。
 
罗蒙蒙对这些药的成分烂熟于心,跑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拿着的是抽取了茎的那份。
 
罗蒙蒙:“三分的成分相差不远,但是跟拿来的药完全吻合的,就是这一份。”
 
卫圻接过那颗药丸,眼中有着莫名的光芒。他半晌才轻声道:“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啊。”
 
塞恩少将伸手揉了揉卫圻的头发。
 
卫圻收起药丸,转头又是一脸笑容:“少将,我刚才读取了安伯爵留在机器上的精神印记。我想,我今天就能弄出解药来。”
 
塞恩少将相当冷静,却是对卫圻说:“恭喜。”
 
塞恩少将这么多年都忍了过来,之前也痊愈了七八分,状态本就前所未有的好。如今听到可以得到解药,也并没有最初被疏导了精神那种狂喜,反而觉得是“早晚的事”。
 
倒是卫圻,对安伯爵留下的东西吸收很好,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卫圻咧嘴笑了,笑得非常危险:“等我把脑袋里的东西都钻研透,我要给那个老王八蛋来分大的。”
 
第81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的感觉没有错,下午傍晚的时候,他就把解药弄出来了。
 
罗蒙蒙跟塞恩少将一直守在他跟前,塞恩少将是看不懂的,但是罗蒙蒙却是激动了一下午。
 
等到解药从药庐里被“请”出来,罗蒙蒙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罗蒙蒙握着拳头,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就上手了。她伸长了脖子看着卫圻手里的药膏,连珠炮地问道:“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解药的方案光我们研究出来就有上百种,你怎么挑出来的?这真的是对的解药方子吗?你确定吗?”
 
卫圻:“……”很显然,我不确定。
 
卫圻抬手指了指脑袋,笑而不语——但我有外挂。
 
罗蒙蒙:“……”
 
卫圻用碟子盛着那团药膏,分量也就一颗樱桃大小,能分成三份。卫圻把药分出来,但并没有立刻把解药给塞恩少将吃。
 
卫圻倒不是觉得解药有误,他对自己的外挂还是挺自信的。只是,心里终究不太踏实。
 
卫圻建议道:“要不,先找只小白鼠来试药?”
 
罗蒙蒙作为专业人士,立刻就否决了卫圻的提议:“没用。这是针对精神力的药,别说小白鼠了,就是找个高等哨兵都不一定有用。当然适当减轻药量的话,在高等哨兵身上也是可以作用的。但是精神力等级低下、甚至没有精神力的兽类就不用考虑了。”
 
卫圻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是要让他拿人试药,这个……
 
“给我吧。”这时,塞恩少将站了起来,伸手要拿卫圻分好的药丸。
 
卫圻扬手躲开,蹙眉道:“要不,我来试试先?”
 
塞恩少将周身的气压顿时一低。
 
卫圻:“……”哎。
 
卫圻把手放下来,递过去药丸。叮嘱道:“你坐着,我看着你。”
 
塞恩少将乖乖坐下,接过药丸的时候,顺手捏了一下卫圻的手心:“一颗,还是三颗一起?”
 
“先一颗吧。”卫圻说道,“脑袋里记录的方法,上面写的是这药是服下见效,所以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塞恩少将点点头,扔了一颗药丸进嘴里。
 
卫圻跟罗蒙蒙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凝神静气,片刻后却是又扬手,把剩下的两颗药丸也都吃了下去。
 
罗蒙蒙都跟着抖了一下,但是卫圻却要平静得多。
 
因为卫圻在意识云里求助那个图书馆。
 
向导本就是哨兵的治疗师,“图书馆”里关于向导治疗哨兵的知识也是相当多的,卫圻很快就找到了帮助哨兵吸收药性的办法。
 
卫圻:“罗蒙蒙,你先出去。别让人来打扰。”
 
罗蒙蒙这时候半点都不敢出岔子,闻言立刻乖乖地出去了。
 
卫圻伸出自己的精神触丝,却依旧是两只胖兔耳朵。兔耳朵捧住了塞恩少将的脑袋,深入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世界。
 
这里是卫圻熟悉的世界,不过现在多了一些发光的雾,萦绕在虚空的裂口附近。那些发光的雾就是能作用于精神力的药性。
 
卫圻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图书馆”教给他的方法,然后在塞恩少将的里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牵动着自己的精神力。
 
之前说过,要深入哨兵的里世界,那得是精神结合级别的疏导;而在里世界里,向导哪怕只是改变了一片草叶的颜色,对哨兵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所以卫圻要非常小心,将自己的精神力影响范围凝聚在那些虚空的裂口之内。
 
引导、控制、改变、融合……
 
在卫圻的精神力影响下,药性像是橡皮泥一样被卫圻揉捏,然后变成了五彩石填补了虚空的一道道裂口。
 
每一道裂口被填补、修复之后,卫圻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里世界里的风向变了。
 
这里一向是平静无风的,像是静止的风景画。但是现在,它活过来了。
 
当最后的一道裂口被修复完毕,这个世界突然爆发出了一种强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砸在卫圻的肩上,像是要把他撕碎,又像是在克制着,只是想要把他排异出去。
 
卫圻心惊——这就是S级的哨兵真正的力量?
 
如果一开始,塞恩少将的意识云就是这种强度的精神力,卫圻觉得,自己恐怕无法疏导成功。
 
卫圻心情有些复杂地离开了塞恩少将的意识云,两只胖兔耳朵却还没有收回来,而是在圆乎乎的尖端又冒出了几个团子,抽长成丝,持续着浅层疏导。
 
塞恩少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呼吸很急促,双手也握成了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卫圻知道他在压抑着什么——这么多年的精神狂躁、伤害。塞恩少将其实自己也对自己真实的实力陌生了,而他现在正在适应这种力量。
 
这种“暴走”,卫圻也无计可施。
 
卫圻的浅层疏导已经没用了,他收回精神触丝,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旁边,梼杌趴在地上,鸟笼就搁在它旁边。商羊从鸟笼缝里伸出翅膀,安抚地拍了拍梼杌的脑袋。
 
梼杌呜呜地低声叫着,似乎有些不舒服,但它的形态还算相当稳定的。
 
卫圻也放下心来,这也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塞恩少将的“疯症”已经痊愈,现在只是在适应自己本该拥有的精神力。
 
然而卫圻的心放太早了。
 
或者说,他对S级哨兵的想象还太保守。
 
塞恩少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是嘶吼一声,灵压外泄!
 
如同向导的精神力可以凝聚成精神触丝,哨兵的精神力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灵压——顾名思义,以精神力影响周身一定范围,对范围内的哨兵、向导实现等级压制的手段。
 
卫圻虽然也是S级向导。但是他这个S级的水分不要太大。
 
当塞恩少将的灵压压下来的时候,卫圻直接给跪了。
 
卫圻的膝盖几乎是直接砸在地板上的,钻心的疼反而让他恢复了一些理智。
 
精神力等级突然恢复,意味着什么?比如这种断崖式的等级压制、比如五感的更加敏锐,以及随之而来的狂躁。
 
卫圻抬头去看,果然就见塞恩少将气喘如牛,他想要建立起精神壁垒隔绝外界过多的信息,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等级提升让他措手不及,他根本毫无准备。
 
“蓝瑟!”卫圻伸手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然后咬牙扛住灵压起身,直接一个头槌撞到塞恩少将的额头上。
 
塞恩少将的精神力本能地想要攻击,但是又被塞恩少将控制住,让卫圻长驱直入。
 
卫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两只胖兔耳朵缠住了塞恩少将的脑袋,并且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精神疏导的知识——他最初的疏导,只是出于本能,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很需要技术。
 
万幸,那图书馆里真是什么都有。
 
卫圻找到精神疏导的办法,里面竟然还有兽族哨兵的疏导办法。
 
卫圻快速扫了一眼,果断选择了它。
 
于是五分钟后,外泄的灵压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在门外守着的、无辜被灵压吓到差点哭出来的罗蒙蒙,此时也终于起来了。她感觉到灵压的消失,战战兢兢地推开药房的门,问道:“少将、夫人,你们……”
 
罗蒙蒙张着嘴,声音戛然而止。
 
药房里,木桌被掀翻在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凶兽。凶兽的皮毛是纯黑色的,头上有角,嘴生剑齿,明黄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还不太清醒。
 
而在巨兽的前爪下,趴着卫圻。
 
卫圻的裤子被撕了,大概是巨兽的利爪不小心勾到的,刚好给卫圻开了裆。然后开裆的部分,又被巨兽大大的爪子盖住了。
 
卫圻趴在地上,倒是毫发无损,就是脸色有那么点儿……生无可恋。
 
罗蒙蒙:“……”
 
罗蒙蒙识趣地把视线从卫圻身上挪开,然后落在巨兽身上:“少将?”
 
巨兽的脑袋微微偏了下,明黄色的眼瞳转过来看了罗蒙蒙一眼。没吭声。
 
罗蒙蒙却是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虽然很少变成兽形,但是也从不忌讳自己兽族的身份。所以他的兽形模样,庄园里的人都知道。还有不少小兽崽羡慕他的皮毛呢。
 
那么,治疗成功了?
 
罗蒙蒙想问,但这时候,巨兽又转回头,看了眼爪子下的大兔子。
 
卫大兔子的后脑勺冒出一只胖耳朵,一耳朵糊在巨兽的脸上——看毛看!
 
巨兽顺势转过头,对罗蒙蒙说道:“出去。不准看。”
 
罗蒙蒙:“……”
 
卫圻:“……”
 
罗蒙蒙转身出去了,并且直接离开了药房——反正看上去她也是多余的。至于塞恩少将的情况,反正之后也有时间问。
 
罗蒙蒙离开之后,巨兽松开了卫圻,然后就露出了已经被开档到了裤腰的裤子,以及那条白花花的肉缝。
 
卫大兔子扯过地上塞恩少将因为变身而碎掉的衣裳,在腰间围了一圈,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巨兽一眼:“流氓!”
 
巨兽:“……”
 
巨兽想了一秒,觉得不能白担了这个名,于是说道:“我还什么都没干。”
 
卫圻:“……”我一点都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卫圻遮好了羞站起来,就像多穿了一条裙子。
 
卫圻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衣裳,然后左右看看,墙边只剩一只鸟笼,梼杌不见了。
 
卫圻奇怪道:“桃桃呢?”
 
巨兽不吭声。
 
卫圻:“??”
 
巨兽叹了口气,然后房间中倏然又出现了一只巨兽,黑毛带角,五只血红又天真的大眼睛,不是梼杌是谁。
 
不过梼杌的体型,此时却是跟塞恩少将的兽形一样大了。卫圻站着还比他们矮了十几公分。
 
而且……
 
卫圻:“……好像双胞胎。”
 
巨兽:“……”
 
梼杌:“??”
 
梼杌倒挺高兴的:“妈妈~你看我变好大了啊~跟少将都一样大了~妈妈我可以背你哦~”
 
话刚说完,梼杌就被巨兽一爪子挥开了。巨兽淡淡道:“背你的羊去。”
 
梼杌:“哦!”
 
梼杌乖乖走到墙边,看了看如今对它来说已经迷你的鸟笼,思考两秒,然后梼杌低头一口咬住了鸟笼,摇头摆尾地欢快跑出去了。
 
商羊的咆哮声远远传来:“你要是流口水你就死定了!”
 
梼杌:“唔口匪也很干庆的~”(我口水也很干净的~)
 
商羊:“啊啊啊——不准说话!毛都湿了!”
 
药房里,巨兽趴下了身体,明黄色的眼睛看着卫圻。卫圻从那眼里看出了点儿笑意。
 
巨兽:“我背你。”
 
卫圻自然没有拒绝,不过介于连内裤都被开裆了,卫圻又扯了地上的碎布垫在巨兽背上,这才爬了上去。
 
虽然巨兽看上去很好揉的样子,但是其实表面的皮毛是很硬的。
 
卫圻在巨兽背上扭了扭:“有点儿扎。”
 
巨兽也很困扰:“忍忍就好,趴着,我跑回去。”
 
“嗯。”卫圻乖乖趴下,伸手揪住巨兽脑袋上的角,免得自己掉下去。
 
巨兽风驰电掣跑回了庄园山顶别墅,梼杌路上看到了,也跟着飞跑。于是看到这风景的人,都跑去找了罗蒙蒙,问怎么回事——庄园里就属她跟夫人走得近啊。
 
再然后,少将痊愈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庄园。一时间,庄园里热闹极了。
 
而塞恩少将跟卫圻回到庄园后,两人都换了身衣裳。
 
塞恩少将只穿了长裤和背心,面色红润,目光如炬,看上去状态非常好。
 
卫圻看了一眼,明白了塞恩少将的心思:“要去训练楼?”
 
“嗯。”塞恩少将走到卫圻跟前,伸手揽住卫圻,低头来了个热情的吻,“很快就好。”
 
卫圻:“……”不是他的错觉,塞恩少将有点儿亢奋。
 
亢奋的少将进了训练楼,平静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训练楼,再次迎来了“击打变形”的惨痛经历。
 
卫圻抱着一盘水果坐在露台,遥遥看着训练楼的墙壁——拳头形状、脚形、爪子……还有更多的是击打造成的突出……
 
卫圻:“……”他记得训练楼里其实空无一物吧。
 
S级真的,有点儿吓人啊。
 
塞恩少将在里头弄到快天黑才出来——还是因为他在终端定了时间,要跟卫圻吃晚饭。
 
塞恩少将出来的时候,背心已经汗湿了,长裤倒还好。
 
卫圻正想叫他去洗个澡。然后就见某人走动之间,空气中就凝聚出了无数水珠,水珠汇聚成流,贴着某人的皮肤裹走了汗水和污渍,顺便还保湿了一下皮肤。
 
等到某人走到卫圻跟前的时候,又是清清爽爽的新鲜少将一枚。
 
卫圻:“……”
 
讲真,塞恩少将刚才不是在装X,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卫圻有点儿坏心眼地放下果盘,然后特别夸张地啪啪啪鼓掌,浮夸地说道:“哇——少将你好厉害啊~”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的脸上闪过窘迫的神色,但很快又释然。他也是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的,没办法,就算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练就的沉稳,他现在也的确无法压抑喜悦的心情。
 
塞恩少将伸手捏了下卫圻的脸颊肉,惩罚他的使坏,然后他把卫圻拉起来:“吃饭。”
 
卫圻抿嘴笑,一手还不忘拿走没吃完的果盘。
 
晚饭是用下午庄园里的兽族给的食材做的,卫圻吃的还是那么多,倒是塞恩少将的食量暴涨,吃了足足有平常的三倍量。
 
卫圻倒不嫌他能吃,就是挺惊讶的——背心都是贴身的,胃那个位置也就鼓起来了一点儿而已。
 
晚饭过后,塞恩少将依旧精神十足,于是卫圻就陪他在院子里消食,顺便翻翻星网的八卦——今天早上让分校校长放出的消息,还不知道反应如何。
 
星网上网民的反应,倒没有出塞恩少将的预料,或者说计划。
 
如今星网上的舆论,都在猜测塞恩少将的“疯症”有变化。但大部分的人还是持悲观态度,认为就算星网上所有猜测的阴谋论都成立,塞恩少将也不可能好起来。
 
卫圻转头看向塞恩少将:“我们要怎么做?”
 
塞恩少将已经打开了终端,在通讯录里找着人:“添点柴禾。”
 
卫圻瞟了眼,愣住——塔卡。
 
是他想的那个?
 
很快,视讯接通,那张卫圻总是在时事新闻里看到的脸出现在了光屏上。
 
卫圻:“!!”我见到皇帝啦!
 
塔卡的背景一看就是在星舰上,他还在工作,桌上需要他批阅的纸质文件都堆了好几堆,旁边的一个文件板的光还亮着,显然电子文件也不少。
 
塔卡接通视讯的时候,把光屏调整了个位置,就继续低头批阅文件了。头也没抬地问道:“说吧。”
 
塞恩少将:“我痊愈了。”
 
塔卡:“……”
 
塔卡手里的笔划破了纸。
 
塔卡放下笔,看向塞恩少将。几秒后,他倏然一笑:“恭喜。”
 
塞恩少将也笑了:“嗯。”
 
塔卡:“计划有变动?”
 
塞恩少将:“嗯。这边的消息我会让它再发酵,后天会传遍整个帝国乃至联邦。到时候,你可以下令让麦克暂停职务,休息休息了。”
 
塔卡点点头:“可以。你们什么时候来这里?”
 
塞恩少将:“还是在一周后。”
 
塔卡:“好。放手去做吧。”
 
塞恩少将笑了笑。
 
塔卡又把视线一转,看向了卫圻。他冷冰冰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初次见面,卫圻。你不用担心什么,好好养胎。”
 
卫圻:“我会的,陛下!”
 
塞恩少将:“……”
 
塔卡这下笑出了声,然后促狭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挂断了视讯。
 
塞恩少将收起终端,转头看卫圻。
 
卫圻也看着塞恩少将,两眼亮晶晶的:“我见到皇帝了。”
 
塞恩少将状若无意地说道:“他是长发控,最爱把自己的头发变成大辫子,不过被谏言破坏国家形象,所以之后才会变成现在的发型。”
 
卫圻:“……”
 
塞恩少将:“他还是个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别看他平时装得挺淡定,家里的家具位置都得用尺子量过的。”
 
卫圻:“……”
 
塞恩少将:“还有……”
 
卫圻:“行了。我明白你的中心思想了。我只爱你,在我眼里你最好了~”
 
塞恩少将轻咳一声,拒绝承认自己刚才是因为吃醋才黑塔卡的。
 
卫圻好笑地看了眼塞恩少将,说回正事:“你跟皇帝有什么计划?”
 
塞恩少将的神色也正经了一些,说道:“只是舆论战而已。对了,还要添点柴禾……”
 
塞恩少将说着,就打开终端录制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塞恩少将神色肃穆,语气真挚。他先是对自己引起的骚动表示道歉,然后肯定了网民们的猜测,他的病情确实被检查出了古怪。
 
塞恩少将只说自己“机缘巧合”,意识云得到了治疗,现在他感觉很好,并且将会前往伊甸园星接受进一步检查治疗。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但是塞恩少将也说了:当结果出来,该付出代价的人,他终将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个短视频一分钟都没用到,但是发出去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星网都沸腾了——少将真身开撕?活久见!
 
卫圻默默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塞恩少将捏了捏他的后颈:“别担心,现在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卫圻看向他:“呃,我没担心这个。”
 
塞恩少将一脸茫然:“……”那你那表情是干嘛?
 
卫圻:“你的星网ID居然叫长角的黑猫??”
 
塞恩少将:“……我破壳的那天,母亲看到我兽形后取的,还给我绑定了ID。我基本只看订阅的新闻,所以这个ID也一直没有改。”
 
嗯,不过现在全星网的人都知道了。
 
卫圻:“我觉得,今天会有很多人梦想破灭的。”
 
塞恩少将:“……”
 
塞恩家对外都是“战神”着称,加上根深蒂固的“疯症”,整个就是煞神活体。这么一个形象,顶着这样的ID发了那样劲爆的视频。
 
卫圻打开终端:“我看看星网上的反应……”
 
塞恩少将伸手一把按住卫圻的手。
 
卫圻看看塞恩少将,对视两秒:“噗!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反差萌嘛。噗,而且,噗,说不定比你视频内容更受关注呢,噗。”
 
塞恩少将:“要笑就笑吧。”
 
卫圻:“哈哈哈哈哈!”
 
塞恩少将:“……”
 
第82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没有猜错,塞恩少将的视频内容诚然劲爆,但是很快网民们的关注点就落在了发视频的ID身上。
 
主要是这反差真的太大了。不少网民表示,他们对塞恩家可能有点儿误解。
 
卫圻晚上偷偷刷了星网论坛,乐了一晚上。最后被塞恩少将就床正法了。
 
这次要去伊甸园星,就不再是蜜月那样的“轻车简行”了。查理老管家也会跟着去,而查理一跟着,行李什么的就少不了。这几天查理正在恶补孕夫在星舰上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突发情况的处理等等。
 
卫圻被教育了一晚上,早上起得晚,醒来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蹲在床边,差点没给卫圻吓背过气去。
 
卫圻看清了那是什么后,冲天翻了个大白眼:“桃桃,你干嘛呢?”
 
梼杌蹲着比站着高,那有五只红色眼睛的大脑袋垂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卫圻。乍一看,就像是要准备进食一样。
 
梼杌见卫圻醒了,大尾巴立刻摇动了起来:“妈妈早~给我羊羊好不好~”
 
卫圻:“……”还挺顺口。
 
卫圻把商羊抓出来,丢给梼杌。梼杌习惯性张口去接,然后一口给商羊整个吞嘴里了。
 
卫圻:“……”
 
怎么说呢,画面看上去有点儿凶残。
 
梼杌自己也吓了一跳,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把商羊吐到床上。倒没沾着什么口水,但是对商羊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了。
 
“我要宰了你!”商羊的爪子和翅膀齐上,噗噗噗地打在梼杌的嘴巴和鼻子上,挠个一个小时,大概能有1点伤害值吧。
 
梼杌不痛不痒,低头蹭商羊圆滚滚的毛肚皮:“羊羊早~”
 
商羊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只混蛋!你等着,等他这颗蛋生下来,我成体状态就能一屁股坐死你!”
 
梼杌傻白甜地笑:“羊羊好厉害~”
 
卫圻默默看着它们,有一种被喂了奇怪狗粮的微妙感觉。
 
卫圻摇摇头,掀被下床。洗漱完毕出来,卫圻发现商羊安静了——梼杌变大之后,鬃毛越发厚实,还蔓到了头顶,看上去像是戏耍用的狮子头。而商羊就在梼杌的头顶刨了了坑,爪子踩在梼杌的角上,惬意地用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薅毛着它自己肚皮的毛。
 
卫圻:“……”
 
卫圻无视掉它们,伸了个懒腰往下走,刚出门,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卫圻一愣,然后加快脚步下了楼,客厅里还挺热闹,不少兽崽也过来了,一个个胖乎乎毛茸茸的,看上去十分讨喜。
 
“夫人。”查理第一个注意到卫圻下楼了,连忙迎上去,在卫圻最后两个阶梯的时候,还扶了他一把。
 
卫圻没拂了他的好意,让他扶着踩到客厅地板上,才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查理脸上笑容灿烂:“少将在和亲卫队过招呢。”
 
卫圻眉毛一挑,走了出去。虽然他身后还跟着梼杌这么个庞然大物,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害怕,不少小兽崽都围着梼杌转,两只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卫圻跟打招呼的人都微笑回应,然后被人群让开到了最前头。
 
就在别墅前头的院子里,几乎庄园所有的亲卫队员都到齐了。卫圻粗粗扫了一眼,有些诧异——竟然有上百人。
 
卫圻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亲卫队员呢。
 
院子里的草地已经被祸害得秃了好几块地方了,塞恩少将站在最中央,周围的亲卫队员们看心情上。塞恩少将是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撂一双,来三个一扫腿,四个全踹光。
 
怎么说呢,虽然人数上是亲卫队碾压,但是打起来,却是塞恩少将碾压式的胜利。
 
即使这样的车轮战,塞恩少将也没有露出一丝疲态。而且看上去相当地乐在其中。
 
卫圻才看了一眼,旁边的查理就开了口:“夫人先吃早餐吧。”
 
卫圻点点头,问道:“少将、呃,他们都吃了吗?”
 
查理笑道:“早都吃了,已经打了三个小时了呢。”
 
卫圻:“……”好精力。
 
卫圻去吃了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外边的热闹声也逐渐消停,改散的都散了。
 
塞恩少将走进门,依旧一身清爽,不过嘴唇还是有些干。
 
“休息下。”卫圻顺手把自己没喝完的半杯果汁递给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接过来全部喝光,然后说道:“我去换身衣裳,下来后,我们去罗蒙蒙那边一趟。”
 
卫圻奇怪:“去做什么?”
 
塞恩少将:“给你做体检。”
 
体检这事儿早就说好的,不过之前发生了太多事,回来后卫圻又忙着弄蒲耿草,就一直耽搁了没机会做。现在塞恩少将的身体已经痊愈,卫圻也闲了下来,所以这事儿也提上日程了。
 
卫圻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释然地点头应道:“好。”
 
两人各自收拾完毕后,就去了罗蒙蒙那边。不过这次去的不是药房的方向,而是在种植园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幢小楼,是庄园的小医院。
 
小医院这里有不少健身器械,所以倒不冷清,小兽崽和庄园的一些老人很喜欢来这里。
 
今天这里也非常热闹——因为之前跟塞恩少将“切磋”的亲卫队员,不少都挂彩了。
 
这些人把院子里都坐满了,空气中满是玉极膏的清香味道。
 
看到卫圻他们过来,亲卫队员都跟他们打招呼,少了之前的一些肃穆,倒显得活力起来。
 
卫圻倒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即使是现在的塞恩家,能加入亲卫队也是一种实力的肯定,而费劲加入进来的,心中也是有一定的荣耀感的。
 
他们都盼着塞恩家能有昔日荣光。
 
当然,要是这些人的视线不要无意识扫过他的肚子的话,卫圻的感觉就更好了。
 
进了小楼,一身裙装的罗蒙蒙站在那里。
 
卫圻看到罗蒙蒙的时候愣了愣,这姑娘以往总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灰头土脸、不修边幅。但是今天一收拾,眼眶下的黑眼圈也没了,看着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卫圻不由夸道:“这个样子很好看。”
 
罗蒙蒙露出灿烂的开心笑容,然后说道:“谢谢夫人。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里面来吧。”
 
卫圻以为检查的只是身体健康状态,不需要躺进治疗舱,所以卫圻倒很放松。不过当罗蒙蒙开始往他肚子上招呼的时候,卫圻不淡定了。
 
卫圻:“这都还什么都没有呢,不用了吧?”
 
虽然卫圻接受了怀孕的事,但每次被做提醒他怀孕了的事,他还是感觉有些别扭。
 
罗蒙蒙看了卫圻一眼,说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兽族的孕期比人类要短得多,你不知道?”
 
罗蒙蒙说完又看向塞恩少将——卫圻是人类,但塞恩少将可是兽族,而且他的母亲也是兽族,这种常识,塞恩少将应该知道的。
 
塞恩少将摸摸鼻子:“我忘跟他说了。”
 
卫圻:“……”
 
卫圻在家暴和解惑之间犹豫了两秒,然后选择了后者,他略紧张地问罗蒙蒙:“短了多少?”
 
罗蒙蒙:“从三个月到五个月不等。看卵的发育情况。”
 
卫圻:“所以……”
 
罗蒙蒙一脸理所当然:“你从怀孕到现在有快一个月了吧,应该能看到了。”
 
卫圻:“……”感觉有些微妙。
 
罗蒙蒙指了指治疗床:“躺下。”
 
卫圻:“……”
 
卫圻乖乖地躺下了,然后肚皮一凉——衣裳被掀开了。
 
罗蒙蒙拿了个有走珠的仪器按在卫圻的肚皮上,上面有浅浅的微光闪过,然后一边的显示器就显出了卫圻孕囊里的成相。
 
那成相竟然跟内视镜一样清晰,不过颜色淡了些,看着像是画出来的。
 
卫圻侧头去看,都不用罗蒙蒙特意说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显示器的画面里的那个粉红色的小球。
 
或者说,一颗花生大的豆豆。
 
“哎呀,发育得真好,看来孕期只需要五六个月就可以了。”罗蒙蒙看到那颗花生豆后,惊喜地叫出了声,然后移动仪器,给那颗豆豆来了个全方位的显示。
 
最后显示器上定格了一个清晰的角度,能看到那颗花生豆是椭圆的。它被孕囊包裹着,明明没有一点孩子的特征,但是卫圻却莫名觉得他在酣睡。
 
卫圻表情复杂地看着那颗被放大的花生豆,再想想意识云里的金豆豆。
 
好吧,真挺像的。
 
罗蒙蒙收起仪器,然后对他们说道:“检查的成相照片我已经发到你们终端了~”
 
卫圻:“……谢谢。”
 
罗蒙蒙:“不客气!不过这里检查显示的颜色会有失真,最终蛋壳的颜色要生出来才知道。”
 
卫圻:“蛋壳颜色有什么讲究?”
 
罗蒙蒙:“没有啊。”
 
卫圻:“……”
 
旁边的塞恩少将轻笑了一声,说道:“就像很多父母,连孩子出生的姿势也会去记录一下。”
 
卫圻一愣,然后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卫圻低头,手盖上自己依旧硬邦邦的腹部,叹了口气:“我就是……没什么实际感。”
 
“我知道。”塞恩少将低头亲了下卫圻的额头,“所以,我们一起学着当爸爸吧。”
 
卫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好啊。”
 
第83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跟塞恩少将揣着终端的“B超”照回了别墅,然后卫圻后知后觉地记起了一个问题。
 
卫圻脸色带着那么点儿纠结,他问道:“这蛋能长多大?”
 
塞恩少将虽然知道卫圻纠结,但是却不明白他纠结的是大肚子还是……
 
卫圻:“肛裂和开刀我都不太乐意。”
 
塞恩少将:“……”明白了。
 
塞恩少将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忍住了笑意。他想了想,说道:“我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吧。听说孩子的蛋跟父母小时候的差不多大。”
 
卫圻立刻来了点兴趣。
 
这时候的照片都已经是电子存储了,不过并非是云存储,而是每一张照片都能记录十秒的图像,只要不折坏,寿命有七十年,不过时间越久,动态的图像就会逐渐变成静态了。
 
看别墅墙上的照片就知道,这里的主人一定非常喜欢照相。
 
所以当查理拿出厚厚三本、据说还全是蛋照的相册时,卫圻一点都没有惊讶。
 
查理很是高兴地说道:“少将从出生到破壳、走路、吃奶……幼崽时期的照片几乎都在这里了。”
 
查理说起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带着一点骄傲:“全部照片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放的,还有几套备份,一套是按照色系排的、一套是按照场合排的,还有一套是按照天气排的。不过电子档的照片排得更多,想看什么顺序都可以的。”
 
卫圻:“……”
 
查理把相册喜滋滋地放下,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卫圻。
 
卫圻:“???”
 
查理:“夫人,我可以看看检查的照片吗?”
 
卫圻:“……”
 
卫圻把照片发到了查理的终端。查理忙不迭地打开来看,然后就惊呼起来:“好可爱~”
 
卫圻:“???”你从哪儿看出了可爱的?形状吗?
 
查理惊呼过后就是陶醉,一个人站在那里,用目光把那张照片按像素格地扫过去,爱不释手。
 
卫圻默默收回视线,拿起最上面一本相册打开。
 
然后卫圻看到了满满的两页蛋。
 
虽然全是蛋照,但其实每一张照片都是不同的——要么是蛋垫着的被子不同、要么是蛋旁边放着的玩偶不同、要么就是蛋身上装饰的东西不同、要么是蛋的角度不同。
 
卫圻:“……”突然能够理解查理的“痴汉”了。
 
塞恩少将也很无奈,说道:“我出生的时候,阿曼达也还小。母亲跟姨妈,加上阿曼达,嗯……”
 
卫圻觉得自己已经懂了塞恩少将省略的话了。
 
卫圻同情地拍拍塞恩少将的肩,然后翻动着照片看了起来,找他想要的信息。
 
很快,卫圻就找到了——在第三页的时候,蛋被放到了一个酒杯里,那个杯子是红酒杯,刚好能装下。
 
卫圻有些讶异:“就这么大?”
 
塞恩少将点头:“刚出生的时候,只有那么大。母亲他们还是生下我之后,才知道我的存在。”
 
卫圻:“……”
 
卫圻怜悯了塞恩少将一秒,然后默默把那蛋的大小,跟小少将做了个对比——虽然有些污,但是卫圻能拿来类比的东西也就只有它了啊。
 
比完后,卫圻觉得自己大概能顺产。
 
塞恩少将不知道卫圻在想什么,他伸手直接拿起了第二个相册,打开来给卫圻看:“这本相册已经是在孵化器里待了一个多月的时候,长大了差不多五倍大。”
 
卫圻被塞恩少将的声音带回了神,转身探头去看。
 
这本相册里的蛋已经足有鸵鸟蛋那么大了,而且居然还在轻轻晃动。
 
卫圻:“这是要破壳了?”
 
塞恩少将点头:“嗯,最后一周快破壳的时候,会动。不过我不太记得那时候的感觉了,但最后一天破壳的时候,那种憋闷的感觉倒是很清晰。”
 
卫圻眨眨眼,好吧,S级精神力毕竟不是普通人。
 
卫圻身后往后翻相册,一边说道:“我看看破壳的。”
 
塞恩少将伸手,准确地捏住了那一页,然后翻了过来。
 
这一页第一张就是蛋壳破裂的样子,只有一条缝。乍一看去,整个页面的蛋都在动,但是却并没有成功破壳。
 
“这是视频截下来的。”塞恩少将说着,然后直接翻到了最后,“这里就出来了。”
 
卫圻定睛去看。
 
那个“鸵鸟蛋”的顶端被开了一个层次不齐的洞,然后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冒了个顶,只看得到头上圆秃秃的角,以及一双小小的圆耳朵。
 
那个脑瓜顶还在顶着一块蛋壳,似乎想要努力把它顶开。
 
但是努力了一整页也没有顶开。
 
卫圻这次很有耐性,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到第二本相册的最后,那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才终于露出了一双漂亮的明黄色眼睛。
 
圆乎乎的脑袋、圆乎乎的耳朵、圆乎乎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的眼神都是好奇的,还带着一点儿警惕。
 
卫圻:“……”妈哒,好可爱!
 
卫圻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情,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了第三本。
 
这本毫无疑问就是小塞恩的幼崽照了。卫圻亟不可待地打开,然后……
 
卫圻:“哈哈哈哈!”
 
前边两页,黑色毛团子爬出来,撅着屁股把蛋壳给啃了,浑身清爽没有一点儿黏液,吃完蛋壳后,黑色毛团子就生龙活虎起来。
 
然后,他就被逮了。
 
第三页开始,黑色毛团子有了“彩色照”。他一身黑毛相当漂亮,颜色也纯,所以他身上的粉色蕾丝小围裙就格外扎眼了。
 
除了小围裙,还有蝴蝶结、猫铃铛,甚至还被染色过。
 
总之只有卫圻想不到的,没有照片里装不下的玩法。
 
卫圻笑得肚子都疼了,抱着相册滚到了塞恩少将的腿上,边笑还边戳当事人的心窝:“少将,你小时候真的超——可爱啊~”
 
塞恩少将:“……”
 
卫圻很快看完了“塞恩少将儿时时装写真”,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卫圻:“你变成人形的照片呢?”
 
塞恩少将取走卫圻手里的相册,伸手捏了下卫圻的脸颊肉:“不给看,怕你笑岔气。”
 
他这一说,卫圻又“哈哈哈”起来了。
 
塞恩少将无奈了,好吧,换个角度想,至少卫圻开心了不是。
 
卫圻看过了塞恩少将小时候的照片后,倒是真的放宽了心——只要不挺肚子,他对怀孕这事儿就接受了太多了。
 
或者说,卫圻自此就压根不当自己是个孕夫了。锻炼起来那叫一个积极。
 
临行前一天,卫圻洗了澡后照镜子,半晌感叹了一句:“我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不,是唯一一个怀孕期间还练出腹肌的人吧。”
 
卫圻自借尸还魂后,就一直有注意锻炼身体。所以之前虽然说身板不算多结实,但也是有些线条的。这样猛用功了几天,腹部的人鱼线也出来了,往长远看,拥有巧克力板的腹肌大概也是有望的。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平坦的小腹,沉默了——无法反驳啊。
 
而在他们离开圣星前往首都星之前,之前种下的舆论导火索终于燃烧到了整个帝国。所有公民都在讨论,塞恩少将之前的视频是什么意思?递交给帝国军校的东西又是什么?塞恩少将要前往伊甸园星治疗,是病情恶化,还是真的因为之前的治疗有误?
 
塞恩家作为帝国的战神家族,历史悠久。之后的和平年代,就算有虫族滋扰,也是在边界星域,塞恩家的战绩就渐渐成了“不足轻重”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印记”,它成了许多公民的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也是帝国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所以,平日里塞恩家的疯症会被调侃、甚至嘲笑。可是当它真的变成一个可能的阴谋之后,烙印在公民心中的印记被触动,他们可以接受塞恩家“自行堕落、发疯”,但是绝对无法接受有人玷污它的荣光。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星网上群情激奋,八成的相关部门的门户网站,已经被请愿帖给塞瘫痪了。
 
就在卫圻跟塞恩少将启程的当天,伊甸园星的皇帝陛下发布了诏令——暂时将新晋的议会长麦克·赫拉停职,他将会接受临时组成的调查小组的调查。
 
这一诏令顿时引发轩然大波。虽然皇帝并没有给任何人定罪,但星网上的网民们已经得到了清晰的思路了。
 
然后就有人“恰好”找出来:因为塞恩家的人精神力等级太高,一般的向导和药物都无法达到治疗效果,所以从建国开始,为塞恩家治疗的向导、药物,全部出自赫拉家。
 
为什么没有其他的供药渠道?是赫拉家的拳拳盛意,还是别有用心?而如果是别有用心,为什么塞恩家到现在才发现?这其中又有什么利益纠葛?
 
到最后,甚至把卫圻也扯进来了。有人质疑这场婚姻是政治联姻——尽管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贵族的事,向来是八卦的重点,更何况是塞恩家、赫拉家、安家这样的老牌贵族。甚至其中还有两个元祖家族。
 
短短几天,好像整个帝国都热闹起来了。
 
第84章:绿唧唧鬼半京
 
伊甸园星。
 
麦克坐在国会大厦的休息用房间里,他的手腕上被戴了一个四指宽的“手镯”,那是精神力限制装置。在他的脚边,他的精神体胡狼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圈极细的光圈,以限制它的行动。
 
麦克的脸色非常难看,限制装置限制了他的精神力,导致他的感知迟钝。
 
这种沦为普通人的感觉太过糟糕,麦克的情绪抑制不住地有些暴躁。
 
就在前几天,他还在被众星捧月。
 
但是就在今天早上,皇帝一纸诏令,就把他软禁在了这个光鲜亮丽的地方——那个本该只是个傀儡的皇帝,他竟然也敢!
 
麦克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等他离开这里,他一定会让那个小皇帝尝尝后悔的滋味!
 
麦克不觉得自己会就此栽了,一是因为作为重要证人的卢谦和早就被他处理了;二是因为那些药都是赫拉家的秘方,只有他才知道解药,除非塞恩那小子想要鱼死网破;三,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势力有信心,沉寂了这么多年、羽翼都被折得差不多的塞恩家,还想跟他斗?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杀了塞恩那小子比较好吧!
 
麦克一个人在那里咬牙切齿,脸色狰狞。
 
突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一个小小的智能机器人从窗边滑动了过来。
 
麦克的嘴角微微勾起,等那个机器人到了跟前后,他将手上的“手镯”往机器人头上一碰。然后机器人亮起一道蓝光,胡狼脖子上的光芒瞬间消失,属于哨兵的敏锐感官又回到了麦克的身上。
 
“哈。”麦克解气地哼笑了一声,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杀死所有他想杀死的人一样。
 
麦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胡狼也逐渐恢复了精神。
 
然后麦克才又从那个小机器人里拿出了一个芯片,放进了自己的终端。被屏蔽的信号恢复,麦克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的信道。
 
同时,小机器人开启了屏蔽装置,隔绝了门外驻守的哨兵的感知。
 
通讯响了有几分钟,才完全被接通了。
 
麦克还不等那边说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低声喝道:“亚当,我要你立刻派人,去圣星到伊甸园星的路上截杀塞恩的星舰!”
 
通话对象,赫然是亚当·艾瓦特。
 
亚当的声音诚惶诚恐:“赫拉先生,这恐怕有些难——”
 
麦克咆哮着打断了亚当的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我要塞恩那小子,还有安家那个傻子,以及那个该死的傀儡皇帝统统去死!”
 
亚当那边这次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带着笑意说道:“如您所愿,赫拉先生。”
 
麦克满意地哼了一声,挂断了通讯。然后他把自己甩进沙发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即将大杀四方、再无人挡路的美梦中。
 
麦克没有看到,那个小机器人一直没有关机,而是在他闭上眼睛后,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将打开的舱体对准了麦克。
 
麦克的精神体看了那个小机器人一眼,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又趴在地毯上舔着自己的毛发——那个限制装置对它来说也并不是个美好的经历。
 
山文星。
 
一辆飞车穿过繁华的城市、漂亮的花海,最终落在一个小镇的孤儿院跟前。
 
车里,亚当·艾瓦特正收起终端,脸色没有他通话中的卑躬屈膝,反而轻慢无比。
 
“大人,要依言行动吗?”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着亚当,轻声询问道。
 
亚当无声地笑了,然后说道:“麦克真是……哎,越老越糊涂了啊。”
 
司机没有答话,但已经明白了亚当的意思。
 
亚当继续说道:“既然麦克想要个清净,那就让他睡个好觉吧。按照元帅大人的吩咐,就让麦克睡上一辈子吧。”
 
司机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平静没有起伏:“是,我明白了。”
 
亚当笑了笑,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车子停在孤儿院门口,院长带着一群四五岁左右的小孩站在那里,全部面带笑容地看着亚当。不少小孩还高兴地叫了起来:“艾瓦特先生!”
 
亚当露出一个慈父一般慈祥又亲近的笑容,张开双臂走了过去:“哦,我的小家伙们……”
 
与此同时。
 
在麦克因为放松神经而小憩的时候,那个小机器人的舱体中突然射出了一道无形的波动,直击麦克沙发下的精神体胡狼。
 
胡狼浑身一颤,似乎痛苦地想要嚎叫。但是诡异的是,它的主体却半分感觉都没有。
 
最后,胡狼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然后倏然消失在了空中。
 
就在这时,麦克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他看到的,是突然发出一声“咔”的轻响后,就冒烟了的机器人。以及他手腕上的限制装置又开始了工作。
 
麦克的感觉中,他的精神体已经限制原因已经回到了他的意识云,而他因为重新生效的限制装置,根本无法再召唤出胡狼。
 
“该死!”麦克暴躁地一脚踢飞了那个坏掉的小机器人,狠狠咒骂了好一会,才逐渐平息下来。
 
而在此之间,外面守卫的哨兵似乎聋了一般,根本没有推门进来看。
 
麦克发泄过后,又想着过不久就会听到塞恩小子和他父亲一样“意外身亡”的消息,于是心情又不由地愉快起来。
 
愉快的麦克丝毫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由内而外地改变了。
 
这次出行,卫圻跟塞恩少将换乘了一艘圣星政府提供的星舰,达姆也跟上了——他要维护S机甲,工作没做完,就干脆一起上路了。
 
这一次,统共也就用了七天,他们就抵达了伊甸园星。
 
远远看到那颗巨大而美丽的星球的时候,卫圻的心情非常激动:“我还没来过呢。”
 
塞恩少将陪着卫圻看风景,闻言想了想,说道:“这边的城市覆盖率很高,看风景的话没什么看的。但是有很多不错的娱乐设施,还有不少美味的餐厅,我们空下来可以去走走。”
 
塞恩少将的话果然戳中了卫圻的心坎,卫圻立刻就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我记得曾经有宣传视频,里边有介绍一个专门复原古地球菜谱的店。”
 
塞恩少将是知道那个店的,于是贴心地说道:“那到时候就去尝尝。”
 
卫圻眼睛一亮,笑声欢呼了一声,笑容更加灿烂了。
 
一旁的达姆遛着S级机甲过来了,S机甲也有自己的智能,虽然平时在卫圻他们跟前的时候,它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但是到了达姆那边,可是“好朋友”级别的存在了。
 
达姆边走还边跟S机甲的智能聊天:“你的维度合金消耗了很多,得空要让少将找补回来才行。”
 
S机甲的声音平直响起:“可以维持战斗,不属于紧急状态。”
 
达姆炸毛地哼了一声:“从我手里过过的机甲,必须都是完美出发的,你以为我会让你坏了我的规矩?”
 
一人一机走到卫圻他们跟前才停下。
 
达姆看向塞恩少将,说道:“皇帝刚才在聊天群里问,马上要到首都星了,有很多媒体和民众,你们是打算怎么出场?”
 
达姆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卫圻一眼。显然说的是卫圻依旧戴在头上的“傻子”桂冠。
 
卫圻:“这事儿我们讨论过了,就该怎么就怎么。”
 
达姆挑眉。
 
卫圻面无表情道:“现在网民们都记起了我们是‘政治联姻’,我可不想被网民们来个善意离婚。”
 
达姆笑了,这倒也是。
 
塞恩少将接话道:“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解释什么。先放着大家去猜吧。当然,你也要适时地引导一下。”
 
达姆:“……为什么是我?”
 
塞恩少将看了眼达姆脚边的S机甲,意思明确——不干我就回收了。
 
达姆:“……”你敢不敢换一招?
 
达姆捏着鼻子认了:“行了,我知道了。一定给您引导得特别顺利!”
 
塞恩少将满意地笑了起来。
 
很快,星舰抵达伊甸园星的星港。
 
伊甸园星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外面都是厚厚的积雪,但是今天的天气很好,并没有下雪,反而艳阳高照。
 
卫圻跟塞恩少将早有防备,两人都戴上了墨镜,避免了被白雪皑皑的世界闪瞎人。
 
卫圻扫了一眼迎接的人群,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片,虽然有士兵隔离了人群,但是远看去依旧非常有压迫力,更别说头顶上待在媒体采访空域里的各种微型摄像机。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塞恩少将。
 
虽然隔着墨镜,两人都看不到彼此的眼神。但是他们的默契已经足够了。
 
塞恩少将伸手给卫圻拢了拢围巾,然后拉着卫圻的手下了星舰外的阶梯。踏上红毯,两人携手朝着远处等着的皇帝陛下走去。
 
卫圻虽然并没有刻意表现什么,但是有了之前他跟塞恩少将的婚礼的视频作比较,还是有不少人立刻就发现了卫圻的异样——卫圻居然不需要搀扶、不需要安抚,就那么昂首挺胸地走过来了?甚至卫圻还在对他们微笑、挥手致意?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些嗅觉敏锐的媒体,立刻操作着自己的微型摄像机,对焦在了卫圻身上。
 
而更劲爆的是,在卫圻跟塞恩少将走到红毯一半距离的时候,他们身后的空气扭曲,然后一个庞然大物倏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那是一只黑色巨兽,它有着如虎的身躯,即使这样站着都比成年男人还高一个脑袋;它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竟然有五只血红色的眼睛,那眼睛还能看向不同的方向,简直吓人!
 
被派来采访的,多是向导和哨兵,他们的精神力足够他们看到那只巨兽。
 
而看不到精神体的普通民众,也有特殊设备来帮忙。不过看到的只是一个反相胶片一般的轮廓而已。
 
巨兽一出,人群哗然。不少人都吓得尖声惊叫,还有些人干脆拔腿就跑。
 
但是很快,人们发现不对了——皇帝动也不动、护卫队动也不动、塞恩少将跟少将夫人依旧平静前进,走在巨兽后头的塞恩家的管家一脸慈祥,图特大师甚至还对那只巨兽翻了个白眼。
 
这这这……
 
这是塞恩少将的精神体!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人群再次发出更高的声浪,飞行的摄像机全部朝着那只巨兽去了。
 
摄像机靠近了后,终于有人发现,巨兽的头顶鬃毛里,还躺着一只……黄色毛球?
 
哦,是只鸟崽。还睡得鸟喙冒泡。
 
可能躺在精神体上的,除了向导哨兵,其他动物却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也是一只精神体?
 
那么问题来了,能躺在塞恩少将精神体的头顶上的精神体,那是谁的精神体?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惊人的方向。
 
不少记者们的手都抖了。他们都是奔着大新闻来的,想要一探究竟塞恩少将的病情;但是没想到,这个大新闻竟然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巨大。
 
少将夫人、安家少爷,那个跟塞恩家的疯症同样闻名帝国的傻子,他竟然、竟然有精神体?
 
可是安家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宣布,安家少爷是个意识云受损的废人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回事,总之单单这个消息就足够惊人了!
 
记者们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地开始撰稿、记录……热闹非凡。
 
卫圻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人群的一些声音,心里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他也放松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卫圻第一次真正见到皇帝,但是有了之前视讯的经历,以及塞恩少将交上来的银行卡,卫圻对这位冷面皇帝的感官还是不错的。
 
“欢迎。”塔卡皇帝依旧是一副冷面,好像跟你说一个词都是一种恩赐一样。
 
塞恩少将低头看了眼皇帝的手,表情从容地握了上去。
 
卫圻:“……”刚才感到了塞恩少将的一丝嫌弃,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握手、合影、上车。
 
例行公事的行程走完,车子直接开到了皇帝的居所。
 
在那里,阿曼达已经等着了。
 
“卫圻~”阿曼达一见到卫圻他们下来,直接飞扑了过来,用一种卫圻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叫着他。
 
卫圻当时就打了个颤,下意识就咧嘴露出了个笑容。
 
结果阿曼达到了跟前,却是突然笑容一收,伸手就揪住了卫圻的耳朵。她柳眉倒竖,说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傻,对吧?”
 
卫圻夸张地痛呼了一声,抵死不承认:“不是的,我是从N星回来后才开始恢复的。”
 
阿曼达倒也没有在这点上较真,毕竟这是件喜事。
 
当然还有更喜的。
 
阿曼达目光下移,落在卫圻的肚子上:“我也是要当姨妈的人了。”
 
卫圻:“……”
 
很快,阿曼达的视线再次移动,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那只巨兽上。这次阿曼达没有扑上去,但是眼中的喜悦却要涌出来了一般——虽然已经提前得知塞恩少将痊愈的消息,但是看到梼杌的时候,她还是有想哭的冲动。
 
“原来它这么大啊。”阿曼达最终只是轻声笑了下,很是感慨地这样说道。
 
梼杌眨了眨眼睛,然后在行宫的花园里找了个角落躺下,低头滑下头顶的毛球羊,满足地抱着。
 
阿曼达:“……”还真是一点没变。
 
阿曼达收回视线,反客为主地招呼道:“我们也进去吧。你们先休息一下,等晚饭再一起吃。”
 
阿曼达说着,朝查理走去:“查理,行李就让我来安排吧。”
 
查理却是精神奕奕:“没关系的,我很高兴能为未来小主人做些事。”
 
阿曼达:“……”你开心就好。
 
一行人进了屋,安置了行李——他们在伊甸园星期间,就住在皇帝的行宫里。
 
卫圻倒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到晚饭前才起来。
 
晚饭相当丰盛,有不少卫圻爱吃的菜色。显然都是为了照顾他做的——对孕夫的这点特权,卫圻相当满意。
 
卫圻虽然舟车劳顿,但这时候却食欲颇盛,左边一个查理,右边一个塞恩少将,对面还有一个阿曼达,全部都在给他投喂。
 
原本想要在饭桌上谈点事儿的塔卡皇帝见状,最后闭嘴了。
 
直到饭后消食,塔卡才说起了正事。
 
阿曼达说道:“关于N星地下城的东西,我搜集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用作证据的很少,那个银蛇图案也一直没有头绪。”
 
塔卡补充道:“不过就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弄倒麦克是没有问题的。”
 
塞恩少将:“是药的事,还是黑月事件?”
 
阿曼达的眼神突然凶狠,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了情绪才说道:“都有证据。但是那些虫族还不清楚,就试探麦克的反应,他知道有这种让人变成虫族的方法存在,但是并不清楚具体的。”
 
塞恩少将又看向塔卡:“幕后的人还是没有挖出来?”
 
塔卡摇头:“不仅如此,还有不少证据是送到我们手里的。”
 
卫圻挑眉,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也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塔卡娓娓道来:“七天前,我下令软禁了麦克。他一直表现很暴躁,而且第一天就冲破限制,把精神体收了回去——但他并没有试图离开。而就在三天前,为这件事成立的调查小组,他们收到了一些证据。”
 
塔卡打开终端,调出了那些邮件:“这些都是赫拉家的黑色产业,还有不少药物的非法试验。其他的细碎证据更是数不胜数,除了麦克,赫拉家的其他一些人也牵涉其中。”
 
塞恩少将听完后,立刻就明白了:“麦克成弃子了。”
 
塔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能够把赫拉家玩在掌心的人。”
 
阿曼达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幕后人”的存在的。
 
几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塔卡又开口说道:“还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关太久了,麦克昨天生病了。我已经派人去给他检查过,得出的结论是精神力使用过度。我想他大概是猜到了自己被抛弃了,想要冲击限制装置。”
 
阿曼达嗤笑了一声:“看来他还是有聪明的时候啊。这种等死的感觉一定棒极了。”
 
几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塞恩少将转开了话题,说道:“幕后人暂且不去细查。N星的地下城什么时候公布消息?”
 
塔卡靠在沙发背上,说道:“随时都可以。所有公关稿件我都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卫圻伸手握住了塞恩少将的手,地下城那只“母虫”的场景,卫圻一直没有忘。他从没见过那么失态的塞恩少将,他也知道,塞恩少将只会把那一幕记得更深刻。
 
卫圻:“我跟少将痊愈的消息可以先走出来,那样之后我读取的卢谦和的记忆,就比较有可信度了。”
 
其他几人都是点头,他们也正是这么想的。
 
塔卡:“所以一切还是要从药下手。药品样本和解药你们都带了吗?”
 
提起制药,卫圻倒是立刻精神一振:“放心,都带齐了。样品的分析报告也让罗蒙蒙做好了,不过如果要实验对象,恐怕有些难度。”
 
塞恩少将的精神力等级摆在那里,要实验就要用高等哨兵。这又涉及到人权问题了。
 
塔卡倒是一笑:“这个没关系。现在麦克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我们只需要考虑从哪个地方下刀就可以了。”
 
卫圻点点头,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在麦克背后的人,豢养那些“虫族”的目的又是什么?在N星那么大的地下城,荒废前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那人,又为什么要跟麦克合作?是为了麦克的权势便利,还是为了塞恩家?
 
第8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他们都知道,在麦克背后还有人在,麦克就是那人扔出来的弃子。
 
而麦克甚至连弃车保帅的资格都够不着,倒像是那人扔给卫圻他们“奖赏”。
 
虽然有些让人挫败,但是麦克已经被扔出来了,卫圻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第二天一早,卫圻提出想要见一见麦克的要求。
 
塔卡自然没有拒绝。
 
见面的地方就在软禁麦克的国会大厦,不过因为麦克突然生病,他的房间已经被转移到了临时的治疗室。
 
麦克的病并没有多重,只是精神力疲乏。这往往是哨兵使用精神体战斗过于频繁造成的——塔卡他们都认为,麦克是事先知道了自己会被放弃,他为了冲破这个限制装置,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麦克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惨淡,眼眶下一片青黑,看上去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的夜。
 
看到卫圻跟塞恩少将走进来的时候,麦克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用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像是想要骂人,却又不知道骂什么的好。
 
卫圻跟塞恩少将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他们进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塞恩少将是因为心情起伏太大,卫圻甚至能感觉到他想杀了麦克的情绪;而卫圻自己,则是因为看到老麦克这个模样,心里却非常平静。
 
卫圻很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恨着老麦克的。但这种恨意到如今,就像是看着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虽然厌恶,但是并不会多放在心上。
 
当然,这不代表卫圻会原谅麦克。麦克是该死的。毋庸置疑。一个黑月事件,就让上千的人失去了生命,让上千的家庭心碎,麦克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偿还的。
 
卫圻只是想要讨回自己那份,其余的,也轮不到他来制裁。
 
“咳咳!”麦克喘了一会,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反而将他的气给咳顺了。
 
麦克扯着那破铜锣的嗓子笑了起来,似乎还挺得意:“塞恩家的小子,倒比你的父亲有出息!可惜,你以为压住我就能赢了?你的病没的治了!”
 
卫圻的眉头微蹙,他转头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脸色平静,就连之前都波动的精神力也平静了下来。
 
塞恩少将看着麦克,突然微微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是与他往日的疯子形象完全相悖的笑容,是一种上位者的疏离和矜持。
 
麦克看着塞恩少将的笑容,他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麦克的心中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成真了。
 
塞恩少将抬起左手,指尖一动,梼杌便出现在了麦克的病床边,它巨大的身躯蹲坐着,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麦克。
 
“啊!”麦克吓得惨叫一声,他的精神力虽然疲乏,但是精神体还是能够看到的。
 
麦克从没见过塞恩少将的精神体,就算在塞恩少将疯之前,塞恩少将也从不在人前放出他的精神体;所以这么多年,老麦克甚至都忽略了塞恩少将还有精神体这件事。
 
骤然看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老麦克差点没有被吓到魂飞魄散。
 
梼杌没有伤害老麦克,它甚至还直起了身体,把脑袋离老麦克稍微远了一些。
 
塞恩少将这才慢条斯理地接上了老麦克之前的话,他说到:“很可惜,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会受到你应得的惩罚。你将一辈子无法再享受自由的生活、一生都活在唾弃之中。”
 
老麦克大概已经破罐破摔,或者说他的精神损伤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大笑道:“不,我不会!我可是麦克·赫拉!我可是麦克·赫拉!”
 
“不,你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卫圻打断了麦克的话。
 
麦克被打断了之后,就想要立刻咆哮。
 
不过卫圻先他一步,直接祭出了他的胖兔耳朵,一巴掌抽进了老麦克的脑门里,扎入了意识云的里世界层面。
 
卫圻上前了一步,声音冷冷的:“虽然我也不太赞同用私刑,但你欠我的,我得先拿回来。”
 
卫圻说着,胖兔耳朵轻轻旋转了一个弧度,然后就见麦克的神情呆滞,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卫圻的声音仿佛蛊惑一般说道:“你现在身处在一片刀山火海之中,刀刃锋利地切割着你的皮肤,炙热的火焰烧红了刀刃,炙烤着你的皮肉;你无处可逃,求死不得。”
 
说着,卫圻的胖兔耳朵又是一转,在麦克的意识云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电子钟,上面有着180秒的倒计时。
 
卫圻:“当倒计时结束,你才能脱离苦海。以后每天的这个时候,倒计时都会重置回位,一切都会重来。”
 
卫圻说完,胖兔耳朵缓缓抽离了老麦克的脑袋,然后在空中倏然消失不见。
 
卫圻后退了一步,然后抬手干脆地打了个响指。
 
只听清脆的一声脆响,床上的老麦克也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浑身通电一样地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老麦克张大了嘴巴,但是却在几秒后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蜷缩在床上,五指抓紧了床单,一会蜷缩得恨不能缩成一团,一会又把身体抻平,几乎要拉断一半。
 
“好疼!好疼!啊——啊啊——”
 
老麦克口鼻流涎,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他恐怕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至于三分钟的时间,但是在老麦克看来,却仿佛是过了三个世纪。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然后划分成了无数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都能盛下一个四季。
 
疼,太疼了。
 
但却偏偏无法失去意识,只能生受着。
 
半分钟还不到,老麦克的腿间就被快速浸湿,一股尿骚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疼到失禁了。
 
这是卫圻还他的。
 
当初卫圻受的罪、受的屈辱,如今如数奉还。
 
卫圻咬紧了牙关。看着麦克这样痛苦的样子,他却半点快感也没有,反而还让他回忆起了不好的记忆。
 
这时,卫圻眼前一黑。梼杌走了过来,挡住了卫圻的视线。
 
梼杌用它大大的脑袋来蹭卫圻:“妈妈,我们不看了。”
 
卫圻伸手抱住了梼杌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鬃毛像是云团一样舒服。
 
卫圻:“嗯。”
 
卫圻松开了梼杌,看向塞恩少将:“少将,等会你要问他黑月事件吗?”
 
塞恩少将摇摇头:“问不出来什么的。”
 
塞恩少将之所以这么笃定,倒不是觉得老麦克的嘴巴有多严,而是如今他们知道了幕后人的存在,而那个人敢这样把老麦克扔掉,那就表示老麦克其实也没多少价值。
 
而且。
 
塞恩少将补充道:“一会还要去发布会,之后会有专门的审问小组来审问他。”
 
卫圻点点头。
 
他们没有待够三分钟,留下了依旧在床上翻滚惨嚎的麦克,转身离开了。
 
卫圻拉住了塞恩少将的手,塞恩少将回握过来,十指相扣。
 
卫圻转头跟塞恩少将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其中的宽慰和安抚,两人心照不宣。
 
从国会大厦出来后,他们就直接去了皇帝行宫外的一处小楼——那里是皇帝对外发布消息的地方。
 
此时,那里有一群人正等着他们的出现。
 
卫圻跟塞恩少将的飞车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降落之前,就有不少媒体的视线聚焦了过来。这是时事直播新闻,所以虽然聚焦的视线只有受邀的媒体,但其实全伊甸园星、甚至全帝国都能看得到。
 
飞车还在空中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因为在飞车的顶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细看去,是一只巨兽。
 
昨天迎接仪式上,红毯上突然出现的精神体,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一直没有官方消息,所以媒体们也还闭着嘴。
 
但现在,这只精神体又出现了。
 
不少敏锐的媒体记者立刻察觉到,今天不仅是一个例行的贵宾接待发布会,很可能跟塞恩少将之前的疯症传闻有关!
 
媒体们都激动起来了。
 
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啊!
 
飞车缓缓降落在了发布会布景的后面,飞车落地之前,梼杌先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就守在车门旁边。它的尾巴在轻轻晃着,似乎非常地愉快,又像是在讨好什么。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从这边车门下来的,不是塞恩少将,而是少将夫人。
 
少将夫人自己打开的车门、自己下的车,下车的时候还顺手薅了把那只巨兽精神体的毛。接着,少将夫人的手轻轻一扬,一个鹅黄色的毛绒球出现在空中,被那只巨兽精神体一低头,用头顶上的鬃毛给接住了。
 
果然!那是少将夫人的精神体!
 
安家果然在说谎,少将夫人根本就不是傻子,他有精神体!
 
媒体记者们激动了。但好在他们还知道场合,此时都没有喧哗,而是静静等待塞恩少将跟卫圻走上发言台来。
 
塔卡皇帝就站在那里,对走上来的两人微笑致意。
 
塔卡也没有说什么废话,直入主题。
 
塔卡:“今天这个发布会,主要是想要向帝国公民们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塞恩少将、少将夫人两人的‘疾病’已经治愈了。”
 
塔卡在“疾病”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其用意不要太明显。
 
这个消息如同水落沸油,顿时在它传递到的每一个角落炸开了。
 
塞恩少将痊愈了?安家少爷也痊愈了?皇帝那个重音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病都是有人陷害的?
 
人们像是终于记起了这两个元祖家族的荣耀,他们愤怒了。
 
很快,就有记者提问:“陛下,您亲自发布这个消息,是因为塞恩少将和少将夫人的病情另有隐情吗?”
 
要知道以往的发布会,皇帝几乎都不会露脸的,这次却是直接取代了新闻官的工作。
 
塔卡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具体的事情,我想由当事人来讲,会比较清楚。”
 
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让他们发言,也是为了让民众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的“病”好了。
 
卫圻深呼吸了一口气,跟塞恩少将双双上前了一步。
 
先开口的是塞恩少将:“帝国建立初期,塞恩家第一任家主因为久经战场,因此罹患了狂躁症。那时候是以异能者为主,精神体被视为精神力的一种,常常会跟表世界的敌人战斗。这对精神体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当时对哨兵、向导的概念并没有清晰划分。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那是狂躁症。然后,这个狂躁症就被打上标签成了疯症。”
 
立刻就有记者举手表示疑义:“但是狂躁症是不会遗传的。”
 
塞恩少将:“是,它不会遗传。所以只需要让它看上去像是遗传一样就可以了。”
 
记者:“塞恩少将,你的意思是在指证有人对塞恩家的人下药吗?”
 
塞恩少将:“是的。”
 
一直的猜测被证实,记者们哗然。
 
紧接着,记者们的手纷纷举了起来。
 
这一次,却是卫圻上前了一步。
 
卫圻站在塞恩少将的身旁,他看了台下的记者们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卫圻:“因为这件事还在调查中,所以我们不方便透露太多的细节。但是我们是怎么发现自己被动了手脚、又是怎么痊愈的,我会告诉大家。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卫圻突然的发言,让记者们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他们做这行的,多多少少都知道、甚至经手过安家少爷曾经的新闻。
 
这会的安家少爷,跟以前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啊。
 
记者们逐渐安静了下来,卫圻再次露出了笑容。
 
卫圻:“首先,关于我们怎么发现自己的病情的不对的。其实还要多亏少将对我的照顾。”
 
卫圻露出一种怀念又幸福的表情:“想必大家都见过我以前的样子,的确,我那时候对外界没有反应,但是有一点却是错的,我能感知到外界。只是那时候的精神状况不好,无法让我像正常人一般行动。”
 
卫圻:“对于嫁给塞恩少将这件事,我从没有过不愿意,我从小就很喜欢他,他还是我的偶像呢。我也知道他的疯症,以及外界对他的误解。是的,误解。”
 
卫圻:“少将他非常温柔,他细心地照顾着我,亲力亲为。也是他发现了我每次吃药后的反常,所以他跟庄园里的医生商量了之后,决定对我停药几天看看。就是这几天,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卫圻:“停药的同时,庄园的医生给我也重新制定了治疗方案。我想要跟少将交流,所以终于,我对少将的话做出了一些回应。少将也没有放过这个细微到可以忽视的回应,他开始给我讲故事、读书,把安家和塞恩家曾经遗留的东西全部告诉我听。”
 
卫圻抬起头,收起秀恩爱的“丑恶”嘴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卫圻:“在那些东西中,我发现了一种只有安家后裔才能看到的文字,然后它治愈了我的意识云。并且给了我一个秘密基地的位置。我告诉了塞恩少将,我们循着找去,找到了一瓶密封的灵药。而那瓶灵药,就是治愈了少将的关键。”
 
卫圻这些当然是胡说八道,但是不知情的人却信以为真。
 
毕竟比起“一个傻子突然变成天才”,“安家遗留的秘药”反而更有说服力。
 
治愈这些东西有没有办法考据,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塞恩少将和少将夫人确实痊愈了。
 
卫圻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记者们虽然激动,但也不是什么新人,所以都很有默契地快速安静下来。
 
等到现场再次安静之后,卫圻的视线肃穆地扫过那些悬浮的摄像机镜头,然后才开口说道:“当我们痊愈之后,之前的一切看似正常的治疗,都变得可疑了。”
 
记者们正伸长了耳朵等着卫圻的再次发言,却没想到,卫圻直接挂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说道:“这件事,跟一直为塞恩家提供药物治疗的赫拉家脱不了干系,皇帝陛下已经组成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记者们:“……”
 
记者们当然不甘心了,于是在卫圻话落的同时,他们的手纷纷举了起来。还有好些人都顾不上什么规矩,开口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然而任由他们再怎么发问,卫圻跟塞恩少将、以及塔卡皇帝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三人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然后把一切都丢给了新闻官。
 
而新闻官礼貌笑着,却是要么“无可奉告”、“还在调查”,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
 
记者们无奈,只能偃旗息鼓。
 
反正到现在为止,今天的新闻已经足够大了。
 
这场发布会引起的舆论浪潮自然不用多说。
 
而除了帝国的公民们,还有两方的人也被这场发布会惊住了。
 
联邦。
 
塞恩家的当家人突然痊愈,安家的后裔也突然痊愈,这对联邦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可怕的劲敌。
 
这些年,因为资源丰富,各个星球、甚至各个星球上的区域也都是相安无事的。
 
但是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联邦和帝国虽然明面上和睦友好,但是在争夺有虫族盘踞的C星系的能源矿的时候,十次有十次见面就会大打出手。
 
在塞恩少将还被疯症困扰的时候,他就经常出现在C星系。而就算那时候,只要塞恩少将一出现,基本那些能源矿就被帝国刮走了。
 
那时,塞恩少将因为被病困扰,所以战力据说不如全盛时期的一半。
 
那么现在……
 
联邦的领导们一想起在新闻里看到的画面,那只巨大的黑色巨兽精神体,他们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的塞恩少将,恐怕会成为一只出笼的猛虎。而现在这只猛虎是个什么意思,却没有人敢拍胸脯做出个保证。
 
毕竟,如果联邦拥有了这么一个战力,他们是绝对会给帝国找些不痛快的。
 
将心比心,八成的联邦领导们都认为帝国会借此耀武扬威。
 
于是联邦的领导们着急了,紧急加开会议,吵来吵去,最终确定的却是——拉拢塞恩少将。
 
毕竟,塞恩家的疯症可是“遗传”的,而赫拉家的根系之庞大,这事儿真要追究起来,恐怕脱不了干系的人很多。
 
因此,联邦领导们认为,塞恩少将恐怕对帝国会有所怨怼。
 
这个方案最终通过,然后联邦的领导们再次热烈地讨论起了拉拢的办法……
 
另一边。
 
艾瓦特家,亚当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一个仆人很快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僵硬,行动也很僵硬,但是速度却很快地到了亚当的跟前,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了亚当。
 
仆人:“这是安家少爷和塞恩少将才召开过的发布会。”
 
亚当作为卫圻的“爷爷”,虽然他的儿子跟摩根夫人不着调,但是他却是一直让人留意着安家少爷的动向的。
 
当看到发布会内容提要的时候,亚当还没当回事——毕竟N星地下城已经暴露,塞恩少将既然闯到了那里,那么也势必会发现那些蒲梗草。找到解药是迟早的事。
 
可是当亚当看到视频的时候,他愣住了。
 
卫圻从容不迫的说话方式、自然灵活的的神态,还有那只像个毛绒球一样的精神体!
 
卫圻重新凝聚了精神体?!
 
亚当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冷静下来。
 
“哈!幸运女神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亚当大笑起来。
 
笑声达到最顶尖的时候,亚当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慢慢端正了身姿,恢复了优雅雍容的神态。
 
亚当看着手里定格的画面,拇指擦着那个毛绒球,半晌又勾起了嘴角:“卫圻出嫁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回趟娘家了。”
 
第86章:绿唧唧鬼半京
 
在卫圻他们开了发布会的当天下午,专案调查小组就发布了第一则进度消息——关注此事的人太多,适当的曝光是很有必要的。
 
专案调查小组的第一个消息,并非跟案件有关,而是一些匿名邮件,揭露了赫拉家很多黑色产业。
 
紧接着,第二天专案调查小组又发布了第二则消息。那就是在N星,赫拉家曾经管辖的地域,发现了一个地下城,在里面不仅找到了一些入药的植物,还有黑月事件的相关信息。
 
黑月事件距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是它当时的影响很大,以至于到现在也很少有人忘记它。
 
关于黑月事件的真相,到今天也没有定论。但是最普遍的说法,就是除了虫族突袭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塞恩元帅疯症发作,才导致了最后的舰毁人亡。
 
在黑月事件之前,塞恩家的每一任家主,几乎都有因为自己的疯症而祸及他人的经历。
 
就连塞恩少将也不能幸免。
 
而就是因为这些“意外”,才导致了公民对塞恩家的观感越来越差,塞恩家也从战神之家变成了“疯子”,从受人敬重变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恐怖存在。
 
但是现在,既然塞恩家的疯症很可能是人为的,那么就算真的以往那些事都是塞恩家的人导致的,那么他们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更何况,如今牵扯出了黑月事件,那是不是说明黑月事件也另有隐情?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误会塞恩家了?
 
不少人开始觉得羞愧,更多的人则在发声督促调查小组,希望能够尽快调查出真相来。当然也不乏有阴谋论的人,但那只是极少数的人。
 
毕竟,这可是皇帝亲自出席的发布会。调查小组公布出来的罪证,也是真凭实据。
 
在这样强烈的民意督促下,调查小组的推进工作相当顺利。
 
这也是卫圻他们的意思。一是未免夜长梦多,二则是没有再调查的必要了。
 
调查小组的工作效率惊人,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进展。不过一周的时间,调查小组就向国会提交了证据。如此一来,之前只是暂时被革职的麦克·赫拉,如今就真的沦为了阶下囚,甚至没有人愿意为他辩护。
 
麦克被审理的过程不必细说,从头到尾,麦克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次提审的时间,刚好是卫圻给麦克下了暗示的那段时间。
 
当时麦克站在被告席上,原本还一脸凶狠地瞪着公诉人,但是就在一瞬间,麦克突然惨嚎起来,并且当场失禁。
 
而这一段审判视频也流传了出去,麦克抽搐着失禁的样子被放到了星网上,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卫圻不知道是谁放的视频,可能只是一些“义愤填膺”的人。
 
卫圻没有去看那个视频,更没有去关注那些网民们对此事的评论。他只知道麦克已经身败名裂,那就足够了。
 
这些天,卫圻跟塞恩少、阿曼达三人,他们有出席每一场审判。眼看仇人陷入囵圄,但是他们的脸上却并没有喜悦。
 
卫圻自己的感觉还不算沉重。但是他知道塞恩少将和阿曼达的心情并不算轻松。
 
这么多年压在他们心上的枷锁,即使被解开了,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这些痕迹要多久才会真的消失,谁也不知道。
 
卫圻能做的,就是陪在他们的身边。
 
终于,在发布会之后的第十天,麦克的最后一场审判开始了。
 
这一天,卫圻跟塞恩少将早早就起了,他们穿上了正装——卫圻穿的是一身西装——然后跟阿曼达一起,进了国会大厦。
 
这次的审判,只有宣读之前的审判结果。这也是因为这事的影响太大,所以才开的特例。之前的审判细节不适公布,但是审判结果还是可以同步直播的。
 
审判法庭并没有多少人。
 
麦克被法警架着进来,他看上去糟糕极了,脸色蜡黄、眼神呆滞,手还在发抖。
 
卫圻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但是卫圻的心里不会有一丝的同情。
 
麦克被关进了被告席,因为他身体每况愈下,被告席里放了椅子。
 
麦克瘫坐在椅子上。等待他最终命运的宣判。
 
法庭一片肃静,等到一切就绪之后,法官慷慨陈词。
 
卫圻坐在旁听席上,伸手握住了塞恩少将的手。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没有看他,依旧直视前方。卫圻收回视线,又看了看阿曼达。阿曼达不比塞恩少将的冷静,卫圻敢打赌,如果可以,阿曼达更想要亲手杀了麦克。
 
当所有的程序都走完后,法官开始宣判。
 
法官:“本案经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人麦克·赫拉——”
 
法官的宣判才刚起了个头,突然就听麦克一声惨烈嘶吼。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弹起,脑袋和脚撞在被告席的护栏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法官的宣判被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麦克身上。
 
看直播的网民们,都以为麦克是又发病了——之前麦克的失禁可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但是卫圻却知道不是,因为时间不对。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也皱起了眉,身体紧绷,手臂伸过来,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
 
“不对劲。”卫圻看向麦克,倏然瞪大了眼睛,“他的精神力不对劲。”
 
在卫圻的眼里,他“看”到了麦克的精神力在快速从身体里溢出,或者说“意识云”更准确一些。
 
此时的麦克就像是被一团云雾包裹着,那些云雾还在他的身体里自由来回,但是整体看上去却在逐渐变淡。
 
卫圻觉得这个状态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他在安家少爷的记忆中看到过的画面吗?当初安家少爷一次脑部手术之后,就出现了意识云溢出,隔绝了主体对外界的感知、意识云和主体的主动权调换位置的情况。
 
而他在最初的时候,外放的精神力也只能是雾状。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然而还不等卫圻想明白,麦克周身笼罩的云雾就瞬间消失了。
 
麦克的这种状态,像是加速了安家少爷七年时间的意识云演变过程——当然,结局是不一样的。
 
麦克没有死,但是他异化了。
 
卫圻看到麦克的皮肤开始鼓起一些包,本来蜡黄的脸色越发像是上了蜡,竟然还有些反光。细看去,才发现他的皮肤是在快速硬化,
 
而同时,麦克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像是开始了二次生长,他搭在栏杆上的手,小臂赫然已经超出了衣袖一个巴掌的长度。
 
而在他手臂上,卫圻看到了一些褐色斑点。
 
卫圻想,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少将。”卫圻一把抓住了塞恩少将的手臂,急声道,“麦克会变成地下城那种虫族的,不能让他完全变化。”
 
这次宣判是全网直播的,如果被网民们发现了麦克的变化,那种形态必定会引起恐慌。
 
塞恩少将显然是明白其中厉害关系的,他直接对一旁的人做了个手势,直播被切断。
 
而就在这么短短一瞬的时间里,麦克的身体突然往上一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凭空提起——也是直到麦克被“提起来”,他们才看到麦克的手脚犹如蜘蛛一般,比身体足足长了两三倍,甚至还在继续长长。
 
法庭顿时乱做一团,等级高的哨兵和向导们纷纷拿起了武器,将普通人和低等级的哨兵向导护着离开了法庭。
 
“砰!”
 
麦克被提着离开了被告席后,他的身体又砰地一声砸落下来,发出一声硬物落地的低沉脆响。
 
麦克落地之后,他的手脚开始不停地摆动,似乎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努力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但是他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麦克的手脚像是变成了锋利的钢刀,他力大无比,手脚扫过的地方,即使合金也会被砍出一条口子。
 
如果是砍在人的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让我来吧。”阿曼达一脚踩上了前排的椅背,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阿曼达的皮肤生出了蜥蜴一般的纹路,虽然柔软,却是刀枪不入;而她那头长发,此时像是燃烧了一般,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同时,阿曼达肩上的伴生兽火妞,它也落在了旁边的地上,在落地的瞬间,火妞膨胀巨化成了一只红色的巨蜥。
 
阿曼达跟火妞变化完成的同时,就不约而同地扑了上去。
 
她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火妞在扑出的瞬间竟然消失了!不过卫圻用上精神力,才发现火妞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身”了。
 
她们去势汹汹,阿曼达挥拳就砸。她的拳头带着火焰,一拳就能将实木的审判桌砸穿一个洞来——洞边缘还是被烧焦得齐齐整整的那种。
 
麦克还没有站起来,面对阿曼达和她的伴生兽的攻势,麦克只能任人宰割。
 
阿曼达先是以火拳打断了麦克的四肢,在发现断裂的伤口处,流淌出来的血液竟然已经如淤血一般呈现紫黑色的时候,阿曼达皱眉收起了拳头。
 
然后阿曼达折断了一旁的一根合金棍子,将火焰的热量传递到棍子上,让它变成了一把锋利的热能刀,将麦克的四肢完全切断了。
 
麦克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余下的身体在地上扭动着,眼神呆滞无神。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瞳仁已经变成了椭圆状。
 
阿曼达一招制敌,周围戒备的哨兵向导们也稍微放松了精神。
 
卫圻跟塞恩少将走过去看,只一眼,卫圻就确定了,麦克的变化,就是地下城的那些虫族的形态。
 
可是怎么会这样?
 
要知道麦克被收押后,一直都是塔卡自己的人监管着的,根本没有人能够接触到麦克。
 
而且在此之前,卫圻见麦克、给他下疼痛的暗示的时候,也并没有发现麦克的精神力的异常——啊不,那时候麦克的精神体非常虚弱,精神壁垒几乎可以等同于无物。
 
可是,也只是虚弱而已。
 
卫圻正兀自沉思着,阿曼达已经走了回来。她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火妞也重新像个装饰品一样趴在阿曼达的肩上闭目养神。
 
阿曼达一脸的疑惑和凝重:“麦克会移交到审问处,看看他的脑子里还剩下些什么。”
 
这种直接针对大脑的“审问”,会破坏大脑,轻则疯傻,重则死亡。所以一般都只用在已经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人身上。
 
卫圻点头赞同。不过说实话,他并不指望能在麦克的脑袋里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而且,现在卫圻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卫圻:“麦克这个情况,必须要弄清楚。如果是在很久之前,他就被动过手脚还好说;可如果是在他被捕期间的话,那就有些可怕了。”
 
那样的话,不仅意味着塔卡身边的人不可靠——事实上,这种可能还是轻的;更严重的,是有人能够避开那些人,对麦克动手脚;而最最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那些人在麦克身上动的手脚的方式。
 
之前,麦克并没有察觉出自己身体的异常。就连其他的向导医生、以及卫圻亲自检查过,也只看出了麦克的精神力虚弱。
 
但如果后一个可能成立,那时候麦克就已经被动过手脚。但他们都没有察觉出来。
 
这种不动声色就能让人异化成虫族的手段……
 
卫圻打了个寒颤,看向塞恩少将跟阿曼达。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的。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短暂的沉默后,塞恩少将做出了决定,“这里不适合说话。”
 
卫圻跟阿曼达自然没有异议。
 
几人回到了皇帝的行宫,塔卡已经等在那里了。
 
塔卡虽然没有到法庭去听审判,但是也有关注那边的情况。所以当看到直播被迫中断后——虽然对外宣称是麦克突然暴动,导致直播中断——塔卡的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在卫圻他们回来之前,塔卡已经知道了法庭里发生了什么事。
 
塔卡这些日子,已经把那些证据都看了好几个来回,卫圻他们了解的事情,他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并没有要求卫圻他们为他解惑。
 
塔卡有些烦躁地用指尖点着沙发扶手,说道:“这事一定不能外泄。”
 
塞恩少将皱眉道:“这是肯定的。但目前还是要抓紧研究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塔卡点点头。
 
“算了。”塔卡揉了下额头,然后说道,“现在星网炸开了锅,之后会公布麦克的死讯。为了安抚人民的情绪,一些证据也会公开,关于黑月事件的真相也会公之于众。”
 
塞恩少将闭上了眼睛,点点头,没有说话。
 
塔卡大概也不想气氛再这样沉闷下去。于是他又看向卫圻,说道:“麦克既然已经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那么,你的父母那边,也是不能放过的。”
 
卫圻闻言,这才记起还有这一茬。
 
是了,麦克说到底,更多对不起的是塞恩家这边。而卫圻、不,是安家少爷,却是真的被他的母亲和继父给害死的。
 
而且,从卫圻跟塞恩少将大张旗鼓来伊甸园星到现在,摩根夫人跟他的继父却并没有登门来看过,甚至连通讯也没有一通。
 
卫圻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动过多次的脑部手术,以外力激发我的精神力,才导致了我那些年的痴傻状态。但是这些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卫圻相信摩根夫人不傻,在知道卡丽妲死了之后,她不会再在安家留下那么多的把柄——她应该是早就未雨绸缪,否则也不会在卫圻嫁过来之后,安家就急着重修庄园了。
 
塔卡摇摇头:“这个倒没问题。现在正是个好时机,我可以直接下令革了他们的爵位。只是不知道,这个处罚,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卫圻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在塔卡的眼里,摩根夫人可不就是他卫圻的亲生母亲吗?
 
卫圻笑了,且不说真的安家少爷已经死了,就这么一个生母,有了还不如没有!
 
卫圻想了想,然后说道:“能把他们赶出安家吗?”
 
塔卡闻言有些诧异,显然并没有想到卫圻会这么说,他以为,卫圻还会为摩根夫人说情来着。
 
但是很快,塔卡就释然了,甚至还有些欣赏卫圻的拿得起放得下。
 
塔卡:“当然可以。”
 
卫圻勾起嘴角:“那就这样吧。”
 
虽然他不介意背上“弑母”的骂名,但是卫圻觉得,让穷奢极欲、虚荣成性的摩根夫人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应该是比死亡更严厉的处罚。
 
几人闲谈之间,已经定下了摩根夫人的命运。
 
当然,摩根夫人还有杰夫·艾瓦特。作为联邦最大的商界大鳄亚当·艾瓦特的独子,摩根夫人的生活应该不会窘迫到什么程度。
 
前提是,杰夫·艾瓦特一如既往地“爱”她。
 
当然,这些就不是卫圻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卫圻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安家在伊甸园星的庄园,就属于我了吧?”
 
塔卡点头:“当然。”
 
卫圻眼睛发亮——好多钱!
 
可惜的是,那个地方已经被改建,而且还有很多不美好的记忆。所以卫圻并没有想去那里住。
 
但是对一个上辈子攒了十年都不够买一个厕所的人来说,这么大个庄子,就是看着也是心里满足的。
 
之后的话题,也就逐渐偏离了之前的沉重。
 
当天下午,国会法庭的新闻官对断掉直播的事情作了说明。
 
对外,国会的解释是,麦克突然发狂,想要袭击法官。狂暴的精神力让法庭的摄像机当机了,而麦克已经被当场击毙。
 
这个说法,不能说不合适,但是有心人想要从中找出什么看点,那也是相当容易的。
 
除了直播中断的事,新闻官也将把对麦克的判决宣读给了所有人,麦克最终执行的也将是死刑——这倒是无意为麦克的暴动做了依据,公民们都认为麦克是想要最后拼死一搏。
 
而之所以是死刑,除了对塞恩少将的恶意下毒,还有黑月事件中,是麦克派了人在星舰上,开启了自毁装置,才会导致那样惨烈的结局的。
 
新闻官展示了一部分证据,那都是阿曼达整理出来的——但实际上的证据,其实并没有多少。
 
不过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因为人们的愤怒已经被点燃,他们甚至觉得麦克死得太轻松了!
 
麦克的事情宣布完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新闻官发言完毕,却没想到,他又接着发布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奉皇帝诏命,收回摩根夫人和他的丈夫的爵位,将他们驱逐出安家庄园。而因为安家少爷、也就是少将夫人的“善良”,他们才免于受到起诉。
 
然后好多人也才想起,对了,还有安家少爷的父母呢。
 
这一天,伊甸园星是非常“热闹”的。
 
塞恩家的疯症、安家的傻少爷、黑月事件……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如炸弹落在星网之中,炸开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平息。
 
而就在新闻官发布完消息的第二天,卫圻跟塞恩少将就一人收到了一份邀请。
 
塞恩少将的那份来自联邦政府,说是黑月事件的时候,联邦有一艘星舰正在附近,因此他们也参与了救援,而他们那里有一些“遗物”,想要移交给帝国。而移交的人,他们希望是塞恩少将过去一趟,以示“两国友好”。
 
卫圻的那份也是来自联邦,不过是来自艾瓦特家的家主、卫圻的便宜爷爷亚当·艾瓦特。
 
亚当在邀请里还附了一封道歉信,言辞恳切地为杰夫的所作所为道歉,姿态放得非常低。而最重要的是,亚当在信的结尾,还特意提到他们家族早年做古董收藏,收藏过一些元祖家族的东西。所以希望卫圻可以过去联邦玩耍一下,他将会把那些东西都送给卫圻。
 
卫圻看完两份邀请后,颇有些感叹:“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在交保护费?要去吗?”
 
塞恩少将:“等过段时间吧。”
 
塞恩少将说完,若有所指地看了眼卫圻的肚子。
 
卫圻:“……”对了,他是孕夫来着。腹肌练出来都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卫圻想到这里,又惆怅地摸上了肚子——希望生蛋的时候,也这么“无知无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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