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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先婚“厚”爱 下——鬼半京

 第87章:绿唧唧鬼半京

 
麦克死了之后,阿曼达他们的调查进度似乎也停滞了。阿曼达很不甘心,但是又能怎样呢?
 
而塞恩少将虽然也心有不甘,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卫圻怀孕到现在,也有近三个月了。
 
嗯……虽然卫圻怀孕期间,没有任何孕期反应,甚至还练出了四块腹肌……但是按照检查报告来看,卫圻的预产期,就在伊甸园星新年的时候。
 
伊甸园星的新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虽然之前麦克的事件轰轰烈烈,但是对非当事人的公民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份谈资。新年的气氛一点没有被冲淡,不少商家的活动也开始预热起来。
 
这是卫圻第一次来首都星的首都城,当麦克的事件过去一周、调查也开始停滞不前后,卫圻就坐不住了。
 
于是塞恩少将就提出,一起去首都城逛逛。
 
卫圻还有些过意不去,不过阿曼达跟塞恩少将却很豁达。他们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虽然不说看清了全部事实,但也算报了仇。
 
卫圻于是彻底放宽了心。
 
临出门前,达姆建议几人乔装一下。
 
这倒也好办,如今的乔装小道具和不少,不过过安检还是能一眼扫出来。所以最后几人只是用墨镜、口罩、帽子围巾之类的东西遮挡了——反正就算暴露,大概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围观他们。
 
伊甸园星的冬天有三个月的雪期,卫圻来这里之后,就没见过窗外的雪化。
 
行宫里,卫圻几人乔装完毕。塞恩少将跟卫圻围了个同款围巾,遮了大半张脸,卫圻还戴了个帽子,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些碎发;阿曼达则因自己火气旺,就只喷染了头发,然后戴了个墨镜;达姆戴着口罩,查理管家却依旧一身黑色大衣、里穿休闲西装,风度翩翩。
 
他们分别坐了两辆飞车,型号品牌都是平价亲民品牌的。虽然是从皇帝行宫出发,但是并没有引起关注。
 
首都城很是繁华,飞离行政区域后,满眼的光怪陆离就取代了单调的白雪皑皑。
 
“哇……”卫圻转身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很大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感叹,“这里比安森斯特城热闹好多。”
 
卫圻曾经孤儿院所在的地方,因为是在以花海风景闻名的山文星,所以也是非常僻静;之后参军,混到帝国国籍后,又被分派到各种鸟不拉屎的角落。所以在卫圻的眼里,之前圣星的安森斯特城已经是繁荣了。
 
像眼前这样的都市,他却是第一次见。
 
塞恩少将听到卫圻的感叹,侧身压了过去,撑在椅背上环住了卫圻,带着笑意说道:“当然,圣星毕竟是颗养老星。”
 
卫圻微微侧头看塞恩少将,塞恩少将顺势低头亲了卫圻一下。
 
这些日子,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如今放松下来,两人都感觉得到,对彼此的亲近度越发高了。
 
卫圻被亲得有些心痒,差不多从启程来伊甸园星开始,他们就处于禁欲状态了。不过现在时机不对。
 
卫圻一舔嘴巴,跟塞恩少将咬耳朵。
 
塞恩少将听着听着,呼吸就变了,然后等卫圻说完后,塞恩少将伸手拉住了卫圻的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平下去。
 
在前面开车的查理瞥了一眼,老怀甚慰——感情好,才能造更多的人啊~
 
车子最后在一个步行商场的中层停车场停下了。
 
这里的楼都修得很高,整个城市呈立体结构,加上各种光影效果,看上去很是梦幻——当然也很容易迷路。
 
阿曼达跟达姆也相继下车。
 
阿曼达看着眼前的商场,嘴角勾起了:“真是熟悉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来逛个街了!”
 
达姆的眼睛也很亮:“你们逛,我去隔壁街的机甲零件市场了。”
 
说完,达姆转身就小跑着进了人群,眨眼就找不着了。
 
卫圻觉得,这可能才是达姆跟来的真正目的。
 
不过也没人介意。
 
塞恩少将给卫圻拢好了围巾,然后拉住了卫圻的手,问道:“有想买的东西吗?”
 
卫圻想了想,一时间竟没想出个目标来——他上辈子想吃新鲜的蔬果食物,现在满足了;他上辈子想住大房子,现在满足了;他上辈子想驾驶高级机甲,现在S级都驾驶过了。
 
哦对,还找到了一个超帅、疼他、武力值还挺高的男朋友。
 
卫圻觉得自己小小的人生已经被幸福填满了。
 
阿曼达见卫圻好一会没说出个目的地,干脆就毛遂自荐了:“我来吧。卫圻痊愈后,这还是第一次出来逛吧,大概也不清楚如今首都城的变化了。”
 
其他几人都没什么异议。
 
阿曼达摩拳擦掌:“要逛街,当然要大采购了!”
 
卫圻非常赞成,他上辈子穷怕了,现在也有点儿病态的囤积欲,对购物的渴求还是挺大的;不过也因为上辈子穷怕了,所以虽然现在有钱,他还是没法做到大手大脚花钱。
 
不过现在,有阿曼达,似乎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阿曼达拍拍手,神采奕奕道;“马上就是新年了,这可是卫圻来塞恩家的第一个新年,又是你们痊愈、心结拔除,还有了新生命的信念,当然得好好地过、舒服地过、奢华也不为过!”
 
查理管家连连点头,塞恩少将也是一脸理当如此。
 
阿曼达:“所以,我们要采买的东西比较多,但是今天就先买大件的。比如,新衣裳、新车、新终端等等……细碎的小东西之后还是在终端订购比较简单。”
 
卫圻:“……新车和新终端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阿曼达:“这怎么可以!如果不是塞恩不准,我都想把庄园翻新一下了。”
 
卫圻:“???”
 
塞恩少将对除翻新庄园之外的决定还是挺满意的,于是说道:“先从买衣裳开始吧。其他的可以在终端订购。”
 
阿曼达撇嘴,有些不甘。但是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然后脸上出现比之前还要狂热的神情。
 
阿曼达:“其他的东西都可以无所谓,但是宝宝的孵化器、生活用品、装饰用品、护理用品……等等等等,这些可是我们必须要亲自挑选的!”
 
卫圻:“……”等等,装饰用品什么鬼?
 
塞恩少将:“这个当然。”
 
查理:“我已经整理好了首都城的所有相关店铺,可惜兽族婴儿用品的店铺太少,只有三十个。”
 
卫圻:“……”
 
阿曼达:“很好,我们出发吧!”
 
卫圻:“……”突然好想回去行宫躺着。
 
最开始买的,还是卫圻他们的衣裳。
 
卫圻对自己的行头其实并没多在意——在庄园的衣裳,都是从衣帽间拿的,而那里的衣裳,都是查理定期更换的。
 
而上辈子,卫圻的衣裳九成都是军队发的日常服。
 
所以,卫圻真的不知道买个衣裳居然这、么、累!
 
买衣裳不都是输入自己的尺寸,然后挑选颜色、基本款式,差不多就能付款了吗?
 
为什么要纠结条纹的粗细?为什么要纠结领口的大小?为什么要纠结裤脚的形状?为什么还要纠结被裤脚遮住的鞋帮上的图案是圆还是三角?
 
虽然现在买衣裳不用脱衣再试,而是往一个隔间里一站,就有全息投影模拟效果。但是为了最终效果,阿曼达选中的衣裳,最后卫圻还是都得试一遍。
 
才第一家店,卫圻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运动量。
 
一小时后,查理跟阿曼达去结账,顺便挑衣裳上的小配饰。
 
卫圻则瘫坐在店里的沙发上,身边有塞恩少将陪着。但塞恩少将的脸上也有些疲惫——他也得试衣裳。
 
两人互相含情脉脉地凝视了片刻,然后眉毛一挑,达成了一个共识——溜。
 
于是当查理跟阿曼达结账回来后,就发现沙发上空空如也,毛都没剩一根。
 
阿曼达:“……”
 
“呼——”离开商场楼的卫圻吐了口气,打团的白雾笼在他的脸前,把他脸部的轮廓氤氲得柔和起来。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叹道:“回去后,阿曼达跟查理肯定要念我们的。”
 
卫圻:“反正又不能咬我。但再试下去,我真的受不了的。”
 
塞恩少将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决定先将阿曼达跟查理的念叨抛之脑后,先享受当下。
 
塞恩少将打开终端的地图——这是查理整理过的那份,除了标注店铺,还有不少好玩、好看、好吃的街道和广场也都标了出来。
 
卫圻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就被“美食”二字吸引了。
 
卫圻眼睛发亮地看着塞恩少将:“少……啊不,蓝瑟,我们去美食广场吧。”
 
虽然两人已经精神结合,但卫圻平日还是会叫塞恩少将“少将”,只有在某些时候会叫名字。但每次一被卫圻叫名字,塞恩少将的心里就会忍不住抖一下。像是被极细的丝线温柔缠绕,然后轻轻扯了一下的感觉。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眼中也带上了笑意:“好,小圻。”
 
卫圻:“……”
 
塞恩少将:“怎么了?”
 
卫圻:“鸡皮疙瘩起来了。”
 
塞恩少将:“……”
 
此后,塞恩少将再没叫过卫圻这个别称,不过却把这个别称赐给了小卫圻。卫圻听到的时候,简直想给塞恩少将跪了。
 
当然,现在的卫圻并没意识到给自己插了旗,吐槽完后,他就欢欢喜喜地拉着塞恩少将朝着目标地进发了。
 
美食广场是在一幢楼的顶层三层。除了顶楼,下边两层也全是落地窗,光线明亮,拟态自然,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卫圻跟塞恩少将一路吃过去,卫圻就吃个味,毕竟胃口在那儿;然后塞恩少将就负责消灭卫圻试味过后的食物。
 
两人就这么浪了一天,下午还是接到查理的简讯,告知晚餐准备好了,这才乖乖回去。
 
回去后,意外的没有被阿曼达念,阿曼达反而还已经给他们买好了新车和新终端。
 
卫圻表示很愧疚,自觉道了歉。
 
阿曼达微笑着摆手:“没关系,明天要去买宝宝的东西,今天要早点睡。”
 
卫圻乖乖点头。
 
然后第二天卫圻发现,他太天真了。
 
买宝宝的东西,虽然不用他试,但是一点也不简单好吗!阿曼达跟查理的“龟毛”状态简直升级到了最高,就连达姆也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孵化器需要机械智能控制。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以“你是孩子的母父”、“你是孩子的父亲”为由,每一个决定和选择都要询问他们的意见。亏得他跟塞恩少将两人的精神结合度高,不然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得,那麻烦可大了。
 
几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孩子的孵化器敲定了。
 
是的,孵化器,三个——一个常用,两个备用。
 
卫圻最后很不要脸地跳上了塞恩少将的背,拒绝再走一步路。想到接下来的两天还要买小被子、小衣裳、预订奶粉、护理品……
 
卫圻抱紧了塞恩少将的脖子,嘤嘤嘤道:“明明都是可以网上看的。”
 
塞恩少将:“孩子的东西,还是要亲自过眼才好。”
 
卫圻:“……”失去了一个同盟。
 
不过几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傍晚才回到皇帝行宫,就看到塔卡皇帝坐在客厅,并且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他们被偷拍了。
 
塔卡:“拍照的应该是普通公民,认出了你们。”
 
卫圻瘫在沙发上,非常自然地把腿搭上塞恩少将的膝盖,享受按摩。他听了塔卡皇帝的话,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卫圻:“认出来也没关系吧,还不准我们买东西怎么着?”
 
塔卡没说话,用一种很无语的表情看着卫圻。
 
卫圻:“???”
 
捏腿的塞恩少将抬起头,说道:“拍到的是我们买孵化器的时候,那怀孕的事大概也瞒不住了。”
 
卫圻这才恍然。
 
塔卡点点头,说道:“我暂时压了这部分的信息,想来问问你们,是不是要在这时候公布这个消息?”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老实说,反正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塞恩少将给卫圻换了个腿捏,说道:“公布吧,反正也瞒不下去,也没有必要。”
 
塔卡:“那我直接让新闻官发个新闻。”
 
说完,塔卡就已经开始联络了。
 
这边,卫圻被捏得舒坦了一些过后,就去房间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塔卡皇帝还坐在那里,跟塞恩少将谈着什么。
 
卫圻听到了“联邦”。
 
见他出来,塞恩少将招手让卫圻坐过去,把刚才说的事跟卫圻说了下。
 
塞恩少将:“我们之前不是收到了联邦的邀请函吗?我们一直没有回复,他们就直接走正式渠道,联系上塔卡了。他们说,希望能跟帝国就C星系的能量矿产一事谈谈,而谈话地点在联邦,并且希望我能够亲自过去一趟。”
 
卫圻挑眉:“我记得,给我们邀请的时候,说的是有黑月事件的遗物?”
 
塔卡摊手,笑了:“不过都是些说辞罢了。如今塞恩的病痊愈,虽然民间还没有多大的影响,毕竟如今是和平时期。但是联邦却是清楚的,当年的战神是怎样的英姿,而塞恩本就在年幼的时候,就有打破历代塞恩家主的精神力的记录了。”
 
卫圻听着,有点儿与有荣焉的意思:“所以,联邦是要来示好?这怎么个意思,要用C星系的矿产来作礼物?可是据我所知,C星系本来就是公共区域,各凭本事吧?”
 
塞恩少将:“应当是有一些让步,不过就算他们不让,我们也能抢到。所以这个筹码也没多大的吸引力,联邦一定还有后手,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塔卡也是连连点头,一张冷峻的脸上盈满了一种“珠光宝气”的笑容:“总得拿得出手才行啊。想当年,帝国联邦分立的时候,联邦以自己是‘战力弱’的理由,瓜分了不少地方。可惜那时候帝国对兽族有些隔阂,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现在,总得把当初吃下的东西都吐出些来,才能让咱们感觉到诚意。”
 
卫圻:“……”
 
当初联邦瓜分的,可是星域啊。皇帝这意思,摆明了就是要人家“割地赔款”。而且是仗着塞恩少将的武力值……
 
好吧,虽然这口开得有点儿狠,但也的确是挺爽的。
 
卫圻想了想,问道:“他们要是不答应呢?咱们也不能发动战争吧?”
 
塔卡脸上那种笑容更“光彩夺目”了,他看着卫圻,说道:“其实联邦之所以这样低声下气,除了塞恩的武力值,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卫圻一脸懵逼:“关我什么事?”
 
塔卡:“你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开的那个发布会上,你说你和塞恩,是因为一种安家的家传药物才得以痊愈的。能让安家少爷的傻病、塞恩家遗传的疯症痊愈的药,你说价值多少?”
 
卫圻:“……”他发誓,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塔卡:“虽然如今哨兵和向导的数量,向导甚至还多一些。但是精神疏导并不是随便一个向导都能做到的,更不是每个哨兵都能找到精神共振度高的向导。而这些哨兵,虽然还是能去医院接受治疗,但终究是效果不理想,长此以往下去,狂躁症会变得根深蒂固,祸及他人的同时,也会缩短哨兵的性命。”
 
塔卡语气一变,从刚才的低沉变得精气神十足:“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种灵药,他来自种植师发源地的安家,治愈了安家少爷和塞恩少将的病症。这种药,我想有很多人想要得到。”
 
卫圻:“……”
 
真的,皇帝不去经商,简直屈才!
 
不过塔卡提出的这点,其实比塞恩少将的武力威慑更让联邦忌惮——塞恩少将的武力虽然强悍,但是他要做什么动作,那都是国与国之间级别的。
 
但是卫圻这边的药呢?它的诱惑是针对每一个哨兵、不,应该说它是在诱惑每一个精神力受到损伤的人!
 
试想,就算联邦跟帝国什么协定都没达成,到时候帝国只要放出话,说帝国公民可以享受这种药,那么会有多少联邦的哨兵、向导会直接改变国籍跑过来?
 
这就是用软刀子割肉,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能疼死人。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卫圻看着胜券在握的皇帝陛下,说道:“可是,根本没有那种药啊!”
 
塔卡并不在意:“只要联邦以为我们有,那我们就有。更何况,现在全世界都相信你有,你看,毕竟你们连孩子都造出来了,还逛街,还被偷拍。瞧这偷拍的这张,你俩的眼神,哪里看得出是精神力受损过的?”
 
卫圻:“……”
 
塔卡说完之后,又皱眉了:“不过,如果真的万不得已,要到用药引人过来的时候……嗯,你还是尽量研究一下这个药吧。”
 
卫圻:“……你知道我向导基础理论课考了多少分吗?”
 
塔卡:“理论不是问题,事实是,塞恩的解药的确是你做出来的。罗蒙蒙也夸你是个天才——要知道她可是安伯爵的学生的后裔,论制药技术,她在帝国都是排的上名号的。”
 
卫圻:“我觉得,她说的天才大概跟你理解的天才不是一回事。”
 
塔卡:“……”
 
塔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总之,你加油。”
 
卫圻:“???”
 
眼看皇帝陛下扔了个烫手山芋就走人,卫圻一脸懵逼转头去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也看着他,半晌道:“如果能做出来,就尽量研究一下吧。”
 
卫圻:“……”
 
不是,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信心啊?
 
塞恩少将:“你问问你的图书馆,也许它有解决办法呢?”
 
卫圻一脸冷漠:“要是没有呢?”
 
塞恩少将想了想,回答道:“再说吧!”
 
卫圻:“……”
 
第88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自认为还是个挺有责任心的人,所以虽然这是个烫手山芋,但是卫圻都被它糊脸上了,也不能让它一直糊着啊——毕竟皇帝跟少将都那么不靠谱!
 
卫圻当时就开始问脑袋里的图书馆了,好在这个检索功能还挺好用——之前要接触到灵植,如今卫圻发现,只要灌注精神力在意识云里,就能自己检索信息。
 
说来也巧,到意识云里卫圻才发现,那个图书馆跟那棵生命树融合在一起了。卫圻检索的同时,还能给生命树养料,顺便还能滋养一下他家金豆豆。
 
也算一举三得了。
 
但是检索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倒不是没有东西,而是东西太多了。
 
卫圻这天晚饭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看”脑袋里的东西,勺子都撞了两次鼻梁了。塞恩少将看不过去,叫卫圻先吃饭,结果卫圻压根不理他。于是塞恩少将无法,最后干脆拿了卫圻的碗筷,给他喂饭。
 
卫圻任由塞恩少将摆布,非常乖巧。
 
阿曼达跟达姆在对面坐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曼达戏谑道:“你们这个样子,倒让我记起了卫圻刚嫁过来的那天。”
 
那时候卫圻还是个“傻子”,无知无觉,饭也不会吃。于是塞恩少将就亲自给卫圻喂饭,但实际上,那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喂东西,动作很是生疏。
 
当然,现在他的动作就自然很多了。
 
塞恩少将听了这话,回忆了一下之后,也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明明才一年不到,但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了。”
 
“可不是。”阿曼达叹道,“卫圻可是咱们的大福星呢。”
 
达姆也颇为赞同地点头。
 
塞恩少将笑而不语,动作却越发温柔了。
 
期间,卫圻一直专注图书馆,没有丝毫察觉这温情时刻。等他回过神,卫圻愕然发现自己泡在浴缸里,坐在塞恩少将的怀里,正被塞恩少将给洗头发。
 
卫圻顶着一头的泡泡,一仰头,湿嗒嗒的头发杵在了塞恩少将的胸口上。
 
塞恩少将满手泡沫,见状笑了:“终于醒了?”
 
卫圻眨眨眼,自己也乐了:“都这个时候了啊。”
 
塞恩少将继续给他搓头发,说道:“嗯,我还想待会睡觉了你要是还不醒,我就进去叫你呢。”
 
哨兵要进向导的意识云,可不容易。但是精神结合的哨兵向导,却是有非常简单的方法的。
 
卫圻顿时心里一荡,伸手摸上了塞恩少将的大腿,故作扭捏道:“真坏~”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捏了把卫圻的后颈,说道:“我是说这里。”
 
卫圻:“……”少将,你这样是很容易失去你的卫宝宝的。
 
塞恩少将见卫圻瞬间变脸,顿时笑出了声。
 
塞恩少将低头在卫圻的嘴上亲了下,占满泡沫的手顺着卫圻的胸膛滑下,路过侧腰,直达腿根。
 
泡沫滑腻的触感犹如绸缎,非常舒服。手入水后,泡沫在掌心和身体的皮肤之间破裂消融,像是一层膜被撕开,让两人的肌肤彻底紧贴。
 
这样的触感让卫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塞恩少将听了那声叹息,眼神一暗,直接伸手,将卫圻提了上来,背对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第二天,本来阿曼达是要继续提着塞恩少将跟卫圻逛街,买小被子、小床单什么的。
 
结果才到了门口,就见门被打开了。塞恩少将松松系了睡袍站在门口,露出大片带着抓痕和吻痕的皮肤。他显然是知道阿曼达来了,开门直接看向了阿曼达,问道:“你那还有庄园的玉极膏吗?卫圻给我身上抓得有点儿狠。”
 
阿曼达:“……”
 
最终,阿曼达跟查理两个逛街采买去了,卫圻被留在庄园睡大觉。
 
卫圻睡到快中午才醒了,醒来的同时就感觉到了身体的酸痛。
 
卫圻艰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总感觉身体像是缺油的轴承,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
 
“唔……”卫圻终于趴在了床上,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腰部一阵酸爽。
 
卫圻:“暴饮暴食果然是要不得的啊……”
 
“我看你昨晚吃得挺爽的。”
 
这时,枕头边冷不防冒出个大碴子音,非常冷漠。
 
卫圻给惊了一下,然后抬头瞥了眼商羊:“小心长阵眼。”
 
商羊立马炸毛:“昨晚是哪个混蛋嗨到意识云里去的,啊?你们还记不记得里边有你家金豆豆啊!”
 
卫圻:“……就当胎教了吧。”
 
商羊:“???”谁家胎教会教十八禁啊?
 
卫圻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伸出自己的兔耳朵,开始敦敦敦地捶腰,然后左右看了看——卫圻感觉到塞恩少将并不在行宫里——果然在床边的小桌上发现了准备的食物。
 
卫圻停下一只兔耳朵,伸过去小心翼翼地卷起牛奶杯,颤巍巍地收了回来。
 
哟,还是温的。
 
卫圻喝了个奶胡子,伸舌头一舔,然后又伸出耳朵,这次熟练多了,端盘子也收得相当平稳。
 
商羊:“……”
 
算了,由着他吧——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
 
卫圻吃完早餐后,就打开了阿曼达新买给他们的终端,开始上网。
 
塔卡昨天跟新闻官交代的新闻,今天早上才见的光。而就这么几小时的时间,已经是星网各个热搜头条了。
 
卫圻还看到了自己跟塞恩少将被偷拍的照片。那是一组照片,有他们两个咬耳朵的、有他们看孵化器宣传册的、有他们相视一笑的,最后一张却是查理去付款的照片。
 
新闻简单粗暴地承认了卫圻怀孕的事实,并且已经三个月,是个兽族宝宝,预产期是新年。
 
不过让卫圻惊讶的是,居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塞恩少将有兽族血统,竟然还有人以为卫圻是兽族。
 
但让人欣慰的是,对兽族身份的质疑声并没有,反而更多的人开始好奇——塞恩少将(少将夫人)的兽形是什么?
 
于是,“长角的黑猫”这个ID再次被翻了出来。
 
卫圻爬完一个分析贴,啧啧称赞:“高手在民间啊,这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商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卫圻抬头:“什么?”
 
商羊:“灵药。”
 
卫圻:“……”啊,那个烫手山芋。
 
卫圻顿时觉得自己的脑仁疼得还能再睡五百年。
 
卫圻抱住枕头,垂头丧气:“我昨晚已经把能想到的关键词都检索了,治疗狂躁症、各种精神力损伤的药方倒是不少,但是那种包治百病的灵药,真的没有啊。”
 
商羊:“你选一个最有效的就可以了。”
 
卫圻:“怎么说?”
 
商羊抖了下羽毛,然后在枕头上蹲成了一颗球,这才开口说道:“你当时发布会说的,是找到的灵药,又没说有药方。”
 
卫圻顿时明白了:“奸诈了我的羊!”
 
商羊:“???”
 
卫圻:“夸你呢。”
 
商羊:“……”还真没听出来。
 
卫圻:“所以,即使我弄不出那种药,也可以说那药已经用完了,反正我跟塞恩少将的病好了,这就是铁证。不过要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的优势就没了。”
 
商羊:“你不是还有那么多药方吗,找一个最合适的,交给罗蒙蒙他们炼制。到时候就说,是你根据吃过的药丸研究出来的,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但是总比市面上的狂躁症药物有效。然后你再自己制出一批等级高的药,那也足够让人趋之若鹜的了。”
 
卫圻盯着商羊,一脸惊愕:“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只羊吗?”
 
商羊:“我是只鸟,谢谢。”
 
卫圻:“这个茬接得好冷。”
 
商羊:“……”
 
不过商羊的建议,可以说是非常中肯了,卫圻果断采取。
 
反正,他当时的确说的是找到的是药丸,而不是药方。到时候一口咬定没有,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反倒是如果按照商羊的话来做,到时候罗蒙蒙他们制出的药,再由他们自己开店出售的话……
 
卫圻回忆了一下那个药方的原料。
 
啧啧啧,暴利啊~
 
卫圻:“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得去试一炉。”
 
卫圻说着,立刻就拔了懒筋,从床上起来了。
 
刚好这时候,卫圻感觉到塞恩少将也回来了。于是卫圻立刻跑出去,把刚才商羊的话说给了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听完点头:“是个好主意。”
 
卫圻也有些得意,说道:“我正要去问问这里有没有制药机器呢,我好试着先炼制一炉。”
 
“不着急。”塞恩少将拉住卫圻,问道,“饭吃了吗?”
 
卫圻:“吃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查理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今天预约了身体检查。就在行宫前殿,走吧。对了,还有今天的四个小时也不能忘。”
 
卫圻:“……”
 
而在另一片星域,卫圻怀孕的消息晚了好几天才传了开来。
 
艾瓦特的庄园。
 
杰夫和摩根夫人正坐在客厅里,他们的对面坐着的正是亚当。
 
亚当此时的面前竖立着一个光屏,上面显示的新闻,正是帝国皇帝的新闻官发布的、关于卫圻怀孕的消息。
 
亚当的脸被光屏遮挡,看不清神情。只是那短短三四行字,亚当却看了很久。
 
终于,好一会过后,亚当收起了光屏,也露出了他的表情——面无表情。
 
亚当有一张慈祥的老人脸,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地亲切,有一种让所有人放下防备的亲和力。可是当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地违和,甚至诡异。
 
摩根夫人,甚至杰夫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紧张地看着亚当脚前半米的地面,动也不敢动。
 
亚当却并不是吃人的怪兽,他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了口。
 
亚当:“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摩根夫人跟杰夫心里又是一跳——他们都有监视卫圻的职责,但是因为亚当对卫圻这边其实并不在意,所以之前他们把卡丽妲送到卫圻身边后,就已是高枕无忧的心态。
 
后来卡丽妲莫名被杀,他们想要再往塞恩庄园里安插人,却是难如登天。于是监视卫圻的事儿就这么搁置下了。这件事,其实亚当也是知道的,但当时亚当并没有说什么。
 
而他们是直到卫圻开了发布会,才知道卫圻已经痊愈的事实。
 
当时摩根夫人跟杰夫就知道,要糟。
 
好在这事虽然他们有过失,但却并不是大错。
 
但就在他们灰溜溜回到联邦,回到艾瓦特家的时候,却又听到了卫圻怀孕的消息——虽然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看亚当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并不简单。
 
不过亚当并没有给他们细说的打算。
 
亚当反而问起了卡丽妲死之前的事:“卡丽妲死之前,汇报的关于卫圻的情况,都很正常?”
 
摩根夫人跟杰夫从帝国到联邦的路上,就已经忐忑不安地回忆过关于卫圻的所有细节了。所以这时候亚当一问起,摩根夫人就立刻给出了答案。
 
摩根夫人:“那时候,卡丽妲有提及卫圻开始痊愈的事。不过那之前才给卫圻用了十倍药量,卡丽妲说可能是药物反应。这事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报给您,卡丽妲就被杀了。”
 
摩根夫人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为自己稍微辩护一下:“当时卡丽妲的说法太模棱两可,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告诉您。在那之后的事,您也知道了。”
 
亚当点点头,不置可否。
 
亚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淡淡道:“想办法,让卫圻过来联邦一趟。”
 
“是。”摩根夫人跟杰夫都点头应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但是这事哪是那么好办的,塞恩少将跟卫圻打定主意,要等到孩子出生才走动,所以根本没有理会任何诱惑和邀请。
 
很快,就到了帝国新年。
 
也到了卫圻的预产期。
 
帝国新年一共有七天假期,和卫圻的预产期重叠。
 
这几天,皇帝的行宫的布置已经接近了尾声。所有东西都焕然一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但是塞恩少将、查理、阿曼达几人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还是得了焦虑症的那种。
 
卫圻知道他们在急什么,可是急也没办法啊。
 
阿曼达每天都要问候三次,她问卫圻“有感觉了没”、“要生了吗”、“肚子胀吗”……早中晚,顿顿不落。
 
搞得最后卫圻都差点以为自己得胃病了。
 
这样紧张了好几天,卫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肚子上腹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嗯,就是小腹那一块,没有任何分割的迹象,反而有些凸。
 
因为两位元祖,一位是古地球时代的欧洲人,一位是古地球时代的华夏人。所以新年也延续了这两个地域的风俗,然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融合成了新的风俗。
 
这个风俗里,还是有守岁的。
 
卫圻他们这晚在客厅里守岁,中间的茶几被移走,放上了一个装着炭火的大铁盆。为了更好地复原古地球时代的生活,查理还用铁签串了不少烤串,在铁盆烧出的灰烬里,还闷了几个红薯。
 
塔卡也来了,不过他对任何习俗都没兴趣,吃够了烤串,拿了个红薯就回房睡觉了。
 
塞恩少将本来也想让卫圻去睡的,但是卫圻是个古地球的迷弟,言辞拒绝了。
 
虽然拒绝了,但是卫圻如今身体终究还是受到了一些孕期影响,守到凌晨两点,卫圻就睡了过去。
 
塞恩少将想抱他回去,但又担心明早卫圻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没有守完岁不开心,于是干脆就让他在沙发上睡了。
 
卫圻睡了之后,依旧熬着的其他人都幽幽看了卫圻一眼。
 
这眼神如果卫圻醒着,就能立马解读出来——你到底啥时候肚子才有动静啊?
 
塞恩少将隔着被子把手放在了卫圻的小腹上,最后却也只是轻轻摸了摸就收了回来。虽然他也有些着急,但这事,还真急不得。
 
“都休息吧。我守着。”塞恩少将招呼其他人去睡。
 
按理说,他们的精神力其实熬个夜也不算什么,但问题就是,这几天他们一直处在高度紧张又兴奋的状态,这么几天下来,就连塞恩少将都有些疲惫了,更别说其他人。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各自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找了个舒服地儿躺了。
 
卫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醒,只有塞恩少将坐在旁边摘菜——卫圻的吃食,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卫圻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新年好,少将。”
 
塞恩少将回头看着卫圻,笑着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新年好,卫圻。”
 
卫圻:“他们都守到什么时候的?”
 
塞恩少将:“比你晚两分钟。”
 
卫圻满意点头,自己也不算太菜嘛。
 
“去洗漱,一会就可以吃早饭了。”
 
“好。”
 
卫圻清醒了点后,就坐了起来。不过刚坐起来,卫圻就感觉到大腿下硌了个什么东西。
 
卫圻哼了一声,皱眉伸手去摸。这一摸可不得了,那东西竟然还在他裤管里!
 
卫圻瞪大了眼睛。
 
塞恩少将察觉到,转头来问:“怎么了?”
 
卫圻:“唔,裤子里有个东西。”
 
卫圻说着就撑着沙发背站了起来,然后感觉到裤管里的东西咕噜噜地滚留下下来,擦着卫圻的脚后跟落在了沙发上——就脚边的感觉来看,这东西还挺有分量。
 
卫圻掀开被子,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
 
一颗大个鸡蛋大小的麻点儿蛋。
 
卫圻:“……”
 
塞恩少将:“……”
 
“哐!”
 
塞恩少将猛地站起来,脚边的东西应声而倒,砸到了炭火燃尽的铁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同时砸起飞灰无数。
 
其他三人都猛地醒了,达姆还不太清醒,睁眼看着飞灰一片,茫然道:“起雾了?”
 
塞恩少将没理他,塞恩少将跟卫圻都正看着手里的蛋——不过塞恩少将的眼神是看着绝世珍宝一般,卫圻则是看着小怪兽一般。
 
“生、生了。”
 
塞恩少将缓了好久,才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其他几人都是耳聪目明的,没有人听岔。
 
达姆:“生了?”
 
阿曼达:“生了!”
 
查理:“生啦!”
 
“哐!”“砰!”“当!”
 
一阵兵荒马乱,炭火铁盆被彻底踹翻,周围昨晚没吃完的烧烤也落了一地,烤盘都掉地上了;周围的家具更是遭了无妄之灾,被炭火的灰烬给染了个时尚灰。
 
最终还是查理管家恢复最快,他用专用的护理液给那颗鸡蛋、哦不,给金豆豆擦洗了下,然后放进垫着小被子的孵化器里——浙西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几个灰头土脸的大人就围着孵化器,一脸陶醉。
 
查理看了一会,忽然记起了什么,然后转头看向卫圻:“夫人,辛苦了。嗯,您有没有受伤?”
 
卫圻愣了一下,不知道查理说的受伤是啥,然后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卫圻囧了:“我都不知道咋回事,早上起来就只觉得裤子里多了个东西……”
 
查理放心了,笑道:“没事的,兽族宝宝出生的时候都很小。后期还需要双亲的精神力温养长大。没受伤是正常的,只是您是第一次生孩子,所以我有些担心。”
 
卫圻眨眨眼:“唔,如果生孩子就这样,我觉得我还能生个足球队。”
 
其他人:“……”
 
查理:“夫人,兽族宝宝对母体的损害的确小,但是他们后期的精神力温养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言下之意,生个足球队下来,您的精神力也不一定养得起。
 
卫圻眨眨眼,然后乖乖闭嘴了。
 
塞恩少将也终于把目光从孵化器上撕了下来,他先是转身用力抱了卫圻一下,然后对其他人说道:“都收拾一下吧。之后再学学怎么用精神力温养孩子。”
 
后半句是对卫圻说的。
 
卫圻立刻深感责任重大,于是点头,跟塞恩少将先去收拾了,顺便通知了皇帝,让他找人换家具。
 
 
第89章:绿唧唧鬼半京
 
少将夫人生了!
 
新年第一天、第一个新闻,像串鞭炮一样热热闹闹地炸开了。
 
得知卫圻生了个蛋,星网上顿时爆发了大量兽族的科普热潮——虽然还有不少人对兽族有偏见,但塞恩少将的光环太大。
 
更多的公民们对此的反应是,等孩子破壳了,就知道塞恩少将少将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想想都有点儿小激动呢。
 
卫圻他们这边,也是过了一个兵荒马乱的早上。
 
好不容易大家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临近午饭时间了。不过所有人都表示不想上桌,于是个个都端了餐盘,围着孵化器坐下了。
 
卫圻:“……”
 
作为孩子的母父,卫圻表示,他可能是这些人里最平静的一个。
 
怎么说呢?这孩子来得太容易了!要不是因为之前意识云里有金豆豆存在,卫圻对这颗蛋都是没什么感觉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那绝对是要成一屋子的人的公敌的。
 
塔卡姗姗来迟,看到摆在屋子里被众星捧月的孵化器的时候,也是面上一喜,几个大步走到跟前,弯腰贴着孵化器的透明外壳仔细打量了里面那颗小小的蛋。
 
塔卡看了片刻之后,回过头来看塞恩少将:“我记得你小时候没这么多点儿的。”
 
卫圻:“……”所以你刚才是在数蛋壳上的麻点儿?
 
塞恩少将:“随着长大,蛋壳也会有变化。兽族的蛋壳花纹没什么特殊意义,不过颜色的深浅变化会显示蛋的健康状况。”
 
塔卡点了下头,又问:“男孩女孩?”
 
塞恩少将:“还没破壳,我怎么知道?”
 
塔卡:“……那你们买那堆衣裳是做什么的?”
 
塞恩少将:“玩偶装又不分男女。”
 
塔卡:“……”
 
塞恩少将有点儿嫌弃皇帝了:“我记得今天下午有例行的新年运动会吧,你不去准备一下?”
 
所谓运动会,其实是当年战争时代,全民皆兵的时候留下的传统。到现在,也只是新年第一天运动一下,以寓意新年一年身体健康。皇帝是要发布讲话的,必要时候还得带头做点儿什么。
 
塔卡淡淡道:“已经录制了视频了。我记得兽族的蛋,每天只需要在孵化器里待三个小时的。时间差不多了吧,拿出来玩、看看?”
 
卫圻:“……”突然有点明白少将小时候的境遇了。
 
塞恩少将却似乎并不觉得塔卡冒犯,反而:“刚出生的时候,要连续三天全部待在孵化器里,而且要父母或者精神体陪着。”
 
塔卡:“你们兽族真麻烦。”
 
塞恩少将:“……你到底干嘛来了?”
 
塔卡环顾四周,在达姆旁边的空位坐下了,然后才说道:“看看我的小侄儿、或者小侄女。然后顺便告诉你们,今天收到了一封信,是给卫圻的,发件人是摩根夫人。”
 
塔卡这话一出,倒吸引了屋里所有盯着孵化器的目光。
 
卫圻也挑起了眉毛,他对那位娇媚的夫人印象深刻,她已经完美取代了卫圻脑海里“女巫”的形象。但卫圻对摩根夫人并没有太深刻的仇恨——卫圻是可怜安家少爷,但是他无法把那份仇恨转嫁到自己的身上来。
 
不过卫圻倒挺好奇。
 
卫圻:“她说什么了?”
 
塔卡把信件发到卫圻的终端上,顺便简单总结了一下中心思想:“邀请你回联邦过年吧。”
 
卫圻闻言露出古怪的表情,然后打开终端,看起了摩根夫人的信件。
 
摩根夫人的信件中,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慈母的悲悯情义,用词非常地谦逊。最终目的的确是邀请卫圻跟塞恩少将一起回联邦过年,不过在此之前,摩根夫人还特地提说了之前亚当发过的邀请里说过的话。
 
那就是安家的书。
 
摩根夫人说,那是当年卫圻的父亲给她的“聘礼”。现在被摩根夫人带到了联邦。
 
不过为了表达自己之前对卫圻照顾的“疏忽”的歉意,摩根夫人想要把那本书赠送给卫圻,只是希望卫圻能够亲自过去联邦,也聊解摩根夫人的思念之苦。
 
卫圻:“……”鸡皮疙瘩、鸡皮疙瘩。
 
卫圻搓了搓小臂,然后看向塞恩少将:“少将,你觉得呢?”
 
塞恩少将:“鳄鱼的眼泪。”
 
描述精准。
 
卫圻:“不过我们迟早得去联邦一趟吧。”
 
塞恩少将的实力恢复,联邦发来的各种试探,都被塔卡太极拳地打了回去;这憋了一个多月了,估计联邦那边已经着急上火。
 
这种吊胃口的事,时间是很有讲究的。不然惹得狗急跳墙,那就不好玩了。
 
就卫圻这段时间对塔卡的了解,塔卡绝对不会放过联邦这块大肥肉。
 
所以卫圻问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其实是看着塔卡皇帝的。
 
塔卡一张冷冰冰的脸上绽出光彩,说道:“使团我已经都准备好人选了,名单和资料一会让人给你们送来,出发的时间迁就你们。”
 
卫圻:“……”
 
塞恩少将比卫圻了解塔卡,闻言一点都不惊讶,说道:“还有呢?”
 
塔卡笑容一收,神情再次高冷起来:“联邦来函里,有故意暗示要小心艾瓦特家族。他们说艾瓦特家的发源来历不明,而且生意也有矿业,经常出入C星系。”
 
塞恩少将皱眉:“联邦知道地下城的虫族的事?”
 
塔卡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只是这么一说,我觉得应该是想离间你们跟艾瓦特家的关系。”
 
卫圻愕然:“这有什么好离间的?本来也没什么啊。”
 
塔卡用一种“你这个天真的孩子”的眼神看了卫圻一眼,才施施然说道:“艾瓦特家是联邦几个星球联合排名前三的商业家族,它对联邦来说,是不容忽视的存在。而现在,艾瓦特家跟你们是有亲戚关系的,就算这段关系看上去并不太美好,但摩根夫人始终是你的生母,而杰夫·艾瓦特是摩根夫人的现任丈夫。”
 
塔卡摊摊手:“现在塞恩的病痊愈了,艾瓦特的邀请势必瞒不过联邦的眼睛。在联邦眼里,如果艾瓦特跟你们关系太近,那差不多就是一根巨大而锋利的鱼刺梗在他们喉咙的感觉了。”
 
卫圻听完,无法反驳。换作他站在联邦的角度,也得未雨绸缪一下。
 
塔卡:“而且我也觉得,艾瓦特家无论是害怕你们打击报复、还是想要拉拢示好你们,都有些太过积极了。还有一点,联邦虽然有离间的意思在,但他们提供的资料里,艾瓦特家的起源的确有些古怪。好几任家族都是突然冒出来的偏房亲戚,还有家族被照出来的影像记录,长大后跟小时候的一些特征完全不一样。”
 
卫圻的八卦之魂立马被激活了:“这是什么豪门秘辛?养子?私生子?那也不得好几任吧,难道是不为人知的什么传统?”
 
塔卡:“……”
 
塞恩少将轻轻捏了下卫圻的后颈,卫圻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塞恩少将:“我们会注意的。而且我记得当年的记录里,安侯爵的确送了安家的传承记录书籍给摩根夫人。如果摩根夫人手里的书是真的,我们要拿回来。”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卫圻说不定是继承了安家传承的,那么安家的东西,能拿回来的还是要尽量拿回来。
 
卫圻也点头赞同——上次一本书就多了个脑内图书馆,这次拿到那本书,万一又能白得什么馅饼呢?
 
卫圻跟塞恩少将意见统一,去联邦公费出差的事就算确定下了。
 
下午的时候,塔卡派人送来了纸质的使团名单和资料。然后卫圻他们就确定下了时间。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一周后——那时候蛋的蛋壳就已经足够坚硬了。
 
而在这七天里,卫圻跟塞恩少将则全身心守在了蛋的身边。
 
第四天起,蛋可以不用整天待在孵化器里了。
 
第四天早上,卫圻把蛋从孵化器里拿出来,然后惊讶地发现,蛋的分量重了一些,而且是温热的——不是孵化器的温度,而是蛋本身的温度。
 
塞恩少将一直伸手护在卫圻捧着蛋的手外侧,双眼中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卫圻捧着蛋,呆立了一会,才抬头看着塞恩少将,说道:“我有点儿奇怪的感觉,好像……我能感觉到他。”
 
塞恩少将笑了:“皮肤或者精神体接触到蛋的时候,父母都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的。甚至是孩子的情绪。”
 
卫圻有些惊讶,然后他努力再感觉了一会:“嗯……我就觉得挺暖的。”
 
除了手心的热度,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顺着指尖,流窜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塞恩少将闻言,却是立刻伸手拿走了卫圻手里的蛋。
 
卫圻一愣,正要说什么,却觉得自己的手脚忽然一软,差点没站住。
 
塞恩少将伸手扶住了卫圻,就近让卫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无奈道:“之前跟你说过精神力温养的注意事项,你忘记了?还是蛋的形态的幼崽都没控制力,他们只知道一个劲地吃,你如果这样敞开让他吃,你自己会受不住的。”
 
卫圻也记起这事儿了。
 
卫圻抬起手看了看,指尖都有些抖。卫圻叹道:“那他这胃口可够大的。”
 
塞恩少将心疼又好笑,说道:“实在不行,让商羊跟梼杌陪着他也是可以的。我们的精神体有自己的意识,可能控制蛋对精神力的吸收。”
 
卫圻听了,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伸手就把商羊扔了出来,精准地扔在了一边的床上——孵化器是放在他们的卧室里的。
 
商羊正在睡觉。好不容易抢地盘的金豆豆离开了生命树,它才能好好睡上几天修养。
 
这时候被扔出来,商羊直接蹦了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到了塞恩少将跟卫圻。
 
商羊:“……”
 
商羊转头看卫圻,特别不满:“你该知道我在睡觉的,还能不能有点儿公德心了?”
 
卫圻:“哦,不能。”
 
商羊:“……”
 
卫圻对塞恩少将抬抬下巴。塞恩少将就把手里的蛋小心放在了商羊旁边,然后伸手把商羊提起来,放到了蛋上。
 
商羊:“???”
 
商羊这才回过味来了,然后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居然让精神体来抱窝?”
 
卫圻笑了:“咱俩还分什么你我啊。”
 
商羊:“……”
 
卫圻:“我一摸到他总分神,被吃掉一大半的精神力,受不住。你也不想自己的主体一直处在精神力亚健康状态吧。”
 
商羊:“你就算不是亚健康,也没见你给过我什么好啊。”
 
除了各种形状清奇的窝,就是内置和外挂两个小黑屋。
 
卫圻想了想,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羊羊也没做什么让他想对它好的事啊!
 
但现在有求于羊,卫圻还是决定迁就它一些:“那你想要什么?”
 
商羊:“不准再关我小黑屋。”
 
卫圻:“行!”
 
商羊:“……”答应得太痛快了,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反正就此,商羊代替卫圻孵娃,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过在几个月后,卫圻发现自家娃的个性似乎染了某羊的大碴子味后,已经是后悔莫及了。
 
所以,胎教真的很重要啊。
 
一周时间过去,使团整装待发。
 
卫圻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们这边,查理是会跟着他们去的。因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只放他们两个人照顾金豆豆——是的,大家都认同了这个小名——是绝对照顾不好的。
 
于是查理披挂上阵,亲自打包了行李。除了三个孵化器,居然连衣裳、婴儿奶粉什么的都带上了。
 
卫圻很是无语,这是以为他们会在那里待多久啊?
 
但卫圻没有反驳任何一个字,因为自从金豆豆出生后,老管家查理的慈祥似乎已经完美从卫圻身上转移到金豆豆身上了,一丝都不带剩的。
 
卫圻有点忧伤,哎,果然无论哪个家庭,只要孩子一出生,家庭地位就得重排。
 
使团是早上出发的。既然是使团出发,自然是有一套仪式的。
 
这个没有公民相送,但是如今信息发达,自然少不了星网直播什么的。甚至有官网进行专门的现场直播,还接受打赏——这是阿曼达搞的事,直播专拍孵化器里的蛋、塞恩少将和卫圻。
 
阿曼达说,得开始赚奶粉钱。
 
不过这个直播虽然事后可能有争议,但就目前来说,效果非常地好。
 
这样闹闹腾腾的,一行人终于走完了程序。
 
临近中午的时候,星舰离港,朝着联邦的首都星——蓝图星前进。
 
伊甸园星跟蓝图星的距离其实倒不算太远,这一路也不赶时间,走了半个月,星舰抵达了蓝图星。
 
蓝图星星如其名,从宇宙中看去,它就像是一颗蓝宝石,间或镶嵌了一些翠绿或者姜黄,非常地漂亮。
 
乍看去,它跟古地球有些像。但是实际上,它的那些蓝色并非全是海洋,还有一些是一种蓝图星特有的蓝色植物。
 
那种蓝色植物有许多种类,通体呈现各种深浅不同的蓝色。单看一株、甚至单看一片都看不出有多蓝,可是从宇宙中看,那一大片的森林就变蓝了。
 
卫圻欣赏了一会,然后在星舰的提示声中,坐回了位置,准备降落。
 
这边自然是在降落前就联系了联邦的,降落的地方也是首都城的星港。
 
星舰门一打开,卫圻就感觉到了一阵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蓝图星的首都城是临海的。
 
外面已经布置好了迎接的阵仗,不过卫圻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卫圻转头看向塞恩少将,不好说话,就偷偷从兔耳朵上分出了一小根,从塞恩少将的衣袖钻进去,然后贴在塞恩少将的后颈上。
 
被痒到的塞恩少将:“……”
 
卫圻:“少将,联邦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列队的都是些哨兵,而且实力很强吧?”
 
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缓步往外走,一边回答道:“联邦的哨兵平均水平,的确比帝国高。帝国因为更注重机甲操作,精神体跟机甲配合,所以在单兵近战方面的搏杀还不够。”
 
塞恩少将停顿了一下,说道:“一会到了使团行宫,我会给塔卡发消息,让他别放松哨兵们的训练的。”
 
卫圻:“……”总觉得以后会被戳脊梁骨。
 
卫圻收回精神触丝,乖乖微笑走着流程。在他们的身后,查理老管家推着孵化器,一脸的与有荣焉,好像那里边不是蛋,而是奖杯。
 
于是在联邦的眼里,即使塞恩少将面无表情、少将夫人一脸微笑,但他们还是觉得帝国使团趾高气扬,得意得很呢!
 
不过这点心思自然没有人表现出来,双方会面、握手,友好合影,然后微笑上车。
 
使团行宫有些远。一路上走的并不是人流量大的路线,所以卫圻他们也只是好好看了看风景——这里的风格,跟帝国的确是截然不同的。
 
卫圻以前虽然也听说过,但亲眼见到才发现。联邦比起帝国,的确更“复古”一些。他们更注重个体的本身力量,而对电子、机械、智能这方面的依赖程度不高。
 
虽然看似“落后”,但是联邦在星战的武器方面,却也一直没有跟帝国拉开太大差距。所以这大概是人文的差异吧。
 
飞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了使团行宫。
 
联邦的安排非常地“用心”。
 
卫圻跟塞恩少将两人,单独有一幢独立小别墅,还带一个明显才修葺过的漂亮花园;而其他的使团成员,则住在一个大别墅里。
 
这种特殊待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美其名曰的“照顾”,却是明晃晃地离间。
 
卫圻叹道:“这联邦也真是不遗余力,连咱们使团都不放过。”
 
要是使团里有个心眼小的,可不是要记上他们了吗。
 
塞恩少将把蛋从孵化器里拿出来,递到卫圻手里。卫圻熟练地提出商羊,就近找了个椅子让商羊抱窝去了。
 
塞恩少将这才接了卫圻刚才的话说道:“我们之前拖了联邦那么久,他们心里也不会没有芥蒂。”
 
卫圻耸耸肩。可惜了,这些人都是塔卡精挑细选过的,一路上更是几乎都成了塞恩少将的迷弟——哦,还有一个成了卫圻的迷弟,那是个向导。
 
没办法,卫圻的脑内图书馆的确博学地厉害。
 
帝国使团抵达的时间是下午。
 
卫圻他们休息了之后,晚上就是联邦组织的招待宴会。
 
招待他们的人不是联邦的总统,而是一个接待官。
 
那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脸斯文精明样,戴了一副装饰用的无框眼镜。看上去非常精英风范。
 
不过卫圻不喜欢他——拜卢谦和所赐,卫圻对这类斯文儒雅的男人都没什么好感了。
 
联邦的接待官并不在意卫圻的态度,他在宴会上亲切问候了帝国使团的人,然后还特意来卫圻他们这边敬酒了。
 
不过让卫圻意外的是,他敬酒之后,竟然开门见山,又提及了联邦之前来函里的、关于艾瓦特家的事情。
 
接待官这次没有提及艾瓦特家的来历,而是说了艾瓦特家的一些黑色产业。其中不乏有令人发指的一些东西,比如儿童买卖。
 
接待官说,艾瓦特家资助了很多孤儿院,那些孤儿院其实都是艾瓦特的掌控了;也是最近联邦十年一次的人口清查才发现了些端倪——十年内,那些孤儿院的不少孩子都失踪了。
 
接待官余下的没有说太细,还说这些只是还没定论的推测。这只是他的一个善意提醒。
 
塞恩少将跟接待官颔首示意明白,然后表示谈话结束。
 
不过塞恩少将一回头,却看到卫圻一脸愕然。
 
塞恩少将:“怎么了?”
 
卫圻回过神,左右看了一下,然后他以精神壁垒隔绝了别人的感知后,才轻声跟塞恩少将说道:“刚才他说的那些孤儿院里,有一个就是我待过的那个。”
 
第90章:绿唧唧鬼半京
 
艾瓦特家资助过卫圻待过的孤儿院。
 
卫圻有一种“世界真小”的微妙感觉,但是再一想他自己的经历,好吧,这的确不值得大惊小怪。
 
塞恩少将也小声问卫圻:“你对艾瓦特家的人有印象吗?”
 
卫圻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连孤儿院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塞恩少将想了下,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卫圻的后颈,说道:“暂且不用考虑那么多,还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呢。”
 
“也是。”
 
卫圻立刻把这些事抛诸脑后,然后揣着蛋——来联邦的路上,卫圻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在外行动,一般都是他自己揣着蛋——端着盘子,高兴地享受联邦的美食了。
 
联邦整体都对古地球文化非常看重,有一个星球甚至还模拟出了一个地球村;这里的食物也是很多复原的古地球的菜单,简直就是卫圻的乐园。
 
卫圻在前边吃,塞恩少将就在他后边跟着。等卫圻的盘子装不下了,塞恩少将就也拿起盘子,替卫圻劳动。
 
他们这开火车一般绕一圈,联邦的人都行了个注目礼。
 
当事人毫不在意,联邦的人也不能上去问“您吃够了不”。于是联邦的人都把视线投降了帝国的人,笑道:“少将跟夫人的感情真好啊。”
 
帝国使团的人在这半个月的航行中,已经对塞恩少将夫夫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于是都微笑点头:“是啊。”
 
联邦的人:“……”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塞恩少将跟卫圻跟来,本来只是表达一下“帝国的诚意”。这里是谁也使不动这两尊大佛。
 
于是一场宴会,本该是重头角色的塞恩夫夫反而落了个清闲。联邦的人最后都乖乖跟使团的人玩起了文字游戏。
 
抵达联邦的第二天,就有各种会谈。
 
卫圻带着激动的心情参加了第一个会议——毕竟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流啊!
 
但是很快卫圻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其实无论到了哪个阶层,一旦跟利益挂上了钩,那扯起皮来要什么风度?不过是从撒泼打滚变成了唇枪舌剑,全程不带一个脏字,但却听得卫圻目瞪口呆。
 
卫圻对“家国大事”的幻想就此幻灭。
 
于是第三天的第二场会谈,卫圻果断拒绝了参与。
 
而同时,摩根夫人的晚宴邀请函也送到了卫圻的手里。
 
这倒没有出乎卫圻的意料——卫圻其实以为,摩根夫人会在他们抵达的第一天,就来送邀请函。
 
“晚宴?要重新换个时间吗?”查理管家也看了邀请,然后立刻提出了异议。
 
因为每天晚餐之后,都是塞恩夫夫学习婴幼儿教育知识的时间。
 
“不用,拿了东西就回来。”卫圻耸耸肩,“也没什么可谈的。”
 
查理满意了:“那我就把教育片准备好了,这次是个教授讲座视频,挺好的。”
 
卫圻:“……”真的,就算是婴幼儿教育,对一个学渣来说也是很可怕的。
 
赴约当天,卫圻跟塞恩少将并不是单独去的,他们带了一队特意带上的亲卫队。并且联邦在知道这件事后,特别殷勤地送来了一个导游。
 
卫圻他们倒没有拒绝,可有可无地随他去了。
 
送来的导游是个女性哨兵,模样普通,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卫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哨兵。
 
而且除了她的精神力,卫圻还从她的行走坐立之间能看出来,这是一位军人。
 
看来联邦还真是不放心艾瓦特家啊。
 
这位女性哨兵站在亲卫队之间,她穿着黑色制服,一眼看去竟是都难以察觉的。
 
艾瓦特的本家庄园是在山文星,那里是颗旅游星,但是住宿城市却并不多。房价寸土寸金,但是同样因为城市少,太过清净,所以其实住在那里的人很少,基本只有一些旅游城镇散落着。
 
得知了卫圻他们来了联邦,艾瓦特一家是特地从山文星赶过来的——当然,他们本来在联邦首都星也有房子的。
 
艾瓦特的家是在一个别墅小区里,这里的别墅楼层挺高,每幢楼都装修得别具一致。有的甚至直接修成了一艘插在地里的星舰。
 
艾瓦特家复古了古地球时代的东方木楼风格,远看去层台累榭、金碧辉煌,楼外还有一直盘绕的全息金鳞五爪龙,好不威风!
 
“这是皇宫吗?”卫圻看得咋舌,也来了兴趣,“少将,要不回去后,咱们把树屋也弄成这样?”
 
从N星回去后,塞恩少将有让人建造树屋,不过他们走之前才出来了设计图,现在大概连个雏形都没有。
 
那本来就是给卫圻(现在要加上金豆豆)玩的东西,所以塞恩少将点头:“随你高兴。”
 
飞车降落在停车场中,统共三辆,呈三角形落下了。
 
亚当、杰夫、摩根夫人都站在门前,飞车落下之前,他们的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不过相比之下,摩根夫人的笑容就寡淡了许多。
 
卫圻跟塞恩少将下了车,亚当三人就连忙迎了上来。
 
“哦,塞恩少将,我亲爱的少将夫人!”亚当非常夸张地说道,但是配着他那张天生慈祥带笑的脸来看,一点都不显得浮夸,反而让人只感觉到热情。
 
卫圻跟塞恩少将除外。
 
塞恩少将是很理智的人,所以他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而卫圻是在脑内图书馆存在之后,直觉就变得非常强悍。
 
卫圻感觉得到,亚当对他的确有一种“热情”,但那种热情给卫圻的感觉是“冷冰冰”的,而不是舒服的温暖。
 
“非常欢迎回家,也真心地恭喜你们痊愈,还有了孩子——哦,那个宝贝蛋在哪儿呢?能不能让我有幸看上一眼?”亚当继续说道。
 
卫圻没说话,塞恩少将淡淡道:“不是有东西要给卫圻吗?”
 
亚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又堆了上来。
 
“当然,那是莫妮卡的得到的聘礼,但是既然现在少将夫人已经痊愈,莫妮卡也想把那几本书交给少将夫人。”亚当说着,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看我,太过激动,都忘记了让大家先进门。来,塞恩少将、少将夫人,里边请。”
 
亚当的态度让卫圻有些不太自在,但他还是跟卫圻从容走进了大门——亲卫队也跟着进来了,亚当家的人自然不敢去拦。
 
进屋后,卫圻才发现这个别墅里边竟然是一种塔结构,中间是完全通顶的,周围盘旋的层数往上,配合壁画和全息影像,看上去竟然像是要通天一样。
 
不得不说,艾瓦特家是真有钱啊——这么一幢楼,愣是用了最浪费空间的造法。
 
一行人进屋落座,亲卫队跟那位联邦哨兵都稍远地站了,门口还留了一个亲卫队员。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塞恩庄园。
 
亚当看到了,什么也没说。而且在卫圻他们一落座的时候,亚当就让人推来了一个小推车,上面用绸缎绑着几本书。
 
卫圻:“……”
 
那些书一共就五本。卫圻看了一眼就有些失望了——那是在庄园阁楼里那些,非常常见的手抄本。而且,还不是安家的原始手抄,是有人又抄了一遍的,因为这些书卫圻都看过。
 
卫圻失望的神色被对面几人收入眼底。亚当顿时紧张起来。
 
亚当立刻转头看向摩根夫人,带着一点儿恼怒说道:“莫妮卡,这些书都是原本,对吗?”
 
摩根夫人从进屋后,笑容就越来越淡了。此时听到亚当突然发难,她倏然绷紧了身体,缩了下脖子,然后小声回答道:“是的,这些书我只有在最初的时候看过,之后一直都好好收藏着的。”
 
亚当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似乎并不相信摩根夫人的话。但是这个表情也是稍纵即逝,亚当转脸又笑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问卫圻:“少将夫人,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卫圻微微抬手,站在他们身后墙边的一个亲卫队员就走了过来,收起了书。
 
卫圻这才扯了下嘴角,学着塞恩少将的语气,淡淡道:“多谢。”
 
“应当的,这是应当的!那么,我们就开饭?”亚当说着,就敲响了桌边的一个银铃。然后楼上两圈的房间门齐齐打开,一个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出。
 
卫圻:“……”当年摩根夫人的五米餐桌,被比下去了。
 
饭菜很快被摆了满满一桌,都是些卫圻没怎么见过的菜色。但是这些菜样样都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都口舌生津。
 
“这些都是各个星球当季的食材,用的是灵植专用的保鲜箱运过来的,保证绝对的新鲜。”亚当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快尝尝!”
 
卫圻动筷了,虽然有之前蒲梗草的前车之鉴,但是如今的卫圻可不是当初的卫圻了,如果在食材里动手脚,那亚当绝对是蠢爆了。
 
亚当不蠢,所以这些菜也的确只是单纯的珍馐。
 
卫圻赶紧给塞恩少将夹菜——好多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吃了是大大的好啊。他俩最近轮流“喂”金豆豆,的确需要大补。
 
亚当见他们吃开了,也终于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很快亚当就发现,这两位还真是只是吃,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看这架势,绝对是吃了就走的。
 
亚当心思一转,起了话头。
 
亚当:“说起食材,其实我也是个贪嘴的。我呢,最喜欢的就是各种食物烹煮的事情,这么多年也听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
 
于是亚当就开始说起了故事。
 
一开始卫圻并没在意,直到亚当提到了一个“灵魂食材说”。
 
亚当:“灵魂的事情,其实早在古地球时代、甚至人类起源就有提及了。这种历史悠久的东西,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古地球传说,不还有专吃灵魂的恶魔吗?而恶魔是能从灵魂里得到增幅的。不过时代换到如今,那么灵魂,就是精神体,不,应该说精神体只是灵魂的一部分碎片。如果让一个精神体吞噬另一个精神体会发生什么呢?”
 
会发生什么?被吞噬的那一方如果无法在向导的引导下重新凝聚成形,那么那个哨兵、向导将会永远失去他的精神体,并且同时,主体本身的大脑也会受创——最轻的后果就是变成痴傻或者植物人。
 
卫圻皱起了眉头,塞恩少将也看向了亚当。
 
亚当见状,立刻讪笑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当不得真,是我说错了话,我自罚、自罚。”
 
说着,亚当端起酒杯就要喝。
 
卫圻出声打断了他:“有地方会有吃精神体的例子?”
 
亚当小心翼翼地看了塞恩少将一眼,见他并没阻拦的意思后,才又放开了说道:“那只是一个故事。而且我后来一想,嘿,这个故事的原型,其实不就是虫族嘛!”
 
卫圻的心里一跳。这算是听者有心,还是亚当真的另有所指?
 
卫圻不动声色,让亚当继续说下去。
 
亚当:“灵魂其实是有衰弱期的,就像人的身体一样。但是虫族的精神网却经久不衰,因为它们完成了共享。当你拥有了别人的完整的记忆,那么你就可以变成那个人。但是人跟虫族终究是不同的,人的精神体吞噬别人的精神体,的确可以变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如果压制不住吞噬的精神力的话,反而会受到反噬。所以我想,那个故事应该是胡编乱造的。”
 
卫圻没有说话——如果说一开始,他对艾瓦特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猜疑,但是经过了刚才亚当的自顾自话,卫圻就不得不把心思放一点上去了。
 
卫圻想了想,问道:“那么,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那个把别人的灵魂当食材的故事?”
 
亚当笑了,像是记起了一个笑话,说道:“故事的结尾也很荒谬,说是这样吞噬别人的灵魂当食材,可以做到益寿延年,长生不老!”
 
卫圻:“……”这还真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追求啊。
 
亚当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是我没考虑周到,我再说点其他故事吧……”
 
于是这一个晚宴,就在亚当的故事会中结束了。
 
但卫圻也跟亚当搭了不少话,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卫圻跟塞恩少将没有再留着唠嗑的意思,但是临走的时候,摩根夫人叫住了卫圻。亚当跟杰夫看了摩根夫人一眼,并没有阻止,反而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他们就站在别墅的花园里,寻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
 
卫圻看着眼前的摩根夫人,她依旧那么美丽,只是因为脸色苍白,看着有几分病弱的脆弱感。反而更惹人怜爱。
 
这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啊。
 
卫圻的感觉很复杂,正思索着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就在这时候,摩根夫人突然抬头,看着卫圻冷笑了一声:“虽然你不是侯爵的种,但是这种时候还真是像他啊。”
 
卫圻:“??!!”
 
他听错了?
 
旁边的塞恩少将也是一脸愕然,这事儿,他可从来没听过。
 
摩根夫人又开口道:“我看过你的发布会了。既然你一直都是有知觉的,那么你一定在疑惑,为什么我会这么对你?”
 
卫圻的确疑惑过这点。
 
摩根夫人嗤笑了起来:“因为你也不是我的孩子啊!”
 
卫圻:“……”他有些不懂了。
 
不是安侯爵的孩子、也不是摩根夫人的孩子,那么,安家少爷哪儿来的?
 
塞恩少将尽管知道卫圻并非是那个卫圻,但他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卫圻的手。卫圻回捏了一下,表示自己没问题。
 
摩根夫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神神叨叨的。她也不等卫圻的反应,就继续说道:“我明明那么爱他,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孩子。我以为他有了私生子,所以,所以我也凭什么要为他守身如玉?但我开始不想的,我以为只是给他一个小的惩罚……呵呵,他没了。我好后悔,但也恨你,我第一时间查了你的DNA,但是我发现,原来你也不是他的孩子。哈哈哈哈……”
 
摩根夫人大笑着,但是突然之间,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
 
摩根夫人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然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痉挛着。
 
卫圻吓了一大跳,被塞恩少将第一时间护着退开了。
 
同时,杰夫从外面跑了进来。
 
“非常抱歉。”杰夫走过来,先是对卫圻他们行了个礼,然后说道,“莫妮卡从被赶出庄园后,精神就有些异常。你知道,你的母亲总是很在乎那些浮华的东西。后来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我不得已,给她戴上了向导印章。”
 
卫圻闻言,顿时皱眉。
 
向导印章。其实是一种控制装置,它覆盖在向导的后颈,会强制封闭向导的精神触丝伸出的通道,并且还能根据向导的情绪,对向导的意识云做出不同的反应。
 
这个东西一开始是被用于医用的,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抑制环;但是后来,它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发现,然后改造,成了一种控制性的存在。
 
看“印章”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在物化向导。因此它虽然被许多哨兵追捧,但也臭名昭着,甚至后来被联邦和帝国联名禁止生产、使用。
 
杰夫说话的时候很是愧疚,看上去也是不得已。
 
杰夫从地上扶起了摩根夫人。摩根夫人的脑袋低垂着,长发从脖颈两侧滑下,露出了她光洁白皙的后颈。在她后颈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印章”。那个印章其实是一个小芯片,看上去有些像是一个方形的婴儿奶嘴。
 
卫圻看着那个印章,倏然之间,脑海里快速闪过了一个画面,甚至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捕捉。
 
一种非常强烈的即视感。
 
卫圻直觉那个画面非常重要,但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这时,杰夫已经抱好了摩根夫人,他对卫圻跟塞恩少将歉意地笑了一下,说道:“塞恩少将、少将夫人,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卫圻目送杰夫抱着摩根夫人离开,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候,卫圻突然被塞恩少将抱住了。
 
卫圻:“???”
 
塞恩少将:“你的身世不要紧,你就是你。”
 
卫圻:“……”
 
虽然很感动,但我真的没在意那个。倒不如说,他相当好奇这具身体的来历了——毕竟在帝国军校的地下藏书阁里,那本阅后即焚的书,绝对是仅供安家后裔才能阅读学习的。
 
而安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根独苗苗,N代单传,上哪儿找个另外的安家人生个孩子给安侯爵?
 
不过这里不是解决好奇心的地方。
 
卫圻拍了拍塞恩少将宽阔的背,说道:“我没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好。”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来,当真是吃了个晚餐,就直接离开了。
 
亚当跟杰夫站在院子里,飞车都升空了,他们的手还在挥。
 
等到飞车的影子都不见了之后,亚当才缓缓收起了手,同时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杰夫站在亚当身后一点的位置,微微弯着腰,不像父子,倒像是君臣。
 
杰夫小心地问道:“父亲,这样做,会不会惹火烧身?”
 
本来卫圻他们根本没什么疑心,但他父亲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势必会让去过地下城的塞恩夫夫心存疑虑。
 
亚当闻言轻声笑了:“火怕什么?要怕,也是怕这火永远不烧到跟前来。”
 
亚当站了半天,又满足地吁了口气:“可惜了,这次是个蛋。不过来日方长,希望他们未来的小家伙不要让我失望。”
 
第91章:绿唧唧鬼半京
 
车队很快回到了落脚的行宫。卫圻落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验自己的DNA信息——之前罗蒙蒙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庄园里留有信息。
 
卫圻让罗蒙蒙跟数据库里对比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对比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卫圻也没有干等着。
 
卫圻靠在沙发上,把蛋交给商羊孵着,然后翻了翻带回来的那几本书——跟他之前的判断差不多,这些书都没什么价值。
 
卫圻把书放在了一边,转头去看塞恩少将:“少将,你觉得亚当今晚这么折腾,是不是故意的?”
 
塞恩少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作为一个联邦能排上前三的商界大鳄,亚当今晚的举动和言行看上去,太过卑微,而且愚蠢。
 
卫圻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问题又来了。
 
卫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灵魂食材说的故事,是在暗示我们,他跟N星的事有关?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不会真是什么长生不老、吞噬灵魂更加强大的东西吧?还有之后摩根夫人的样子,那个向导印章应该是最近才弄上去的吧?就为了告诉我我的身世?可是那又怎样?”
 
塞恩少将暂时无法对卫圻前面的问题得出结论,但是关于后边的几个问题,他倒是有些想法。
 
塞恩少将:“告诉你身世,是因为他们认定你会很在意,说不定已经抹去了线索,你查不到,就会回头去找他们。”
 
卫圻眨眨眼,点头:“有点道理。”不过没用。
 
对现在的卫圻来说,就算他不明白这具身体的身世,他也不会回头找摩根夫人他们问个究竟。
 
塞恩少将:“比起这个,我倒是记起了另外一件事。那个向导印章最初的原型是医疗器械,但实际上,那个器械后来衍生出来的不止向导印章,它还是中控系统的初始原型。”
 
卫圻一愣,然后立刻坐直了身体:“精神力中控系统?是地下城的那种?”
 
地下城里,那些虫族本身其实已经是“死亡”的了。它们经过特殊的处理,变成了一个个精神力接收器;然后作为中枢的卢谦和,被当做精神力基站,发送命令到每一个接收器上,以达到“一人军队”的目的。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这个项目也没有被放弃,它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卫圻想了想,皱眉:“亚当今晚说了灵魂食材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卫圻不确定。因为其实虽然明面禁止,但是这种能够“圈养”向导的东西,在黑市里有很多,不少权贵富豪都喜欢玩些“特殊”的东西。
 
所以仅凭向导印章,就要把艾瓦特家跟N星联系起来,还是有些牵强。
 
塞恩少将:“不论有没有联系,但亚当的确是上赶着要往这滩浑水里跳的。”
 
这点卫圻赞同。
 
但是卫圻不明白:“他这是为了什么?”
 
塞恩少将其实也不明白,亚当一系列的举动,要说讨好他们,也说得过去;但是如果抛去表象,那内里的东西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头发:“别多想了,先去洗澡休息了。”
 
“嗯。”卫圻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被塞恩少将拉着走了。
 
卫圻倒没有继续困惑亚当的举动了。他现在想的,是他当时看到那个向导印章的时候,脑袋里闪过的画面。那明明只是一种虚无的既视感,但是卫圻却无法忽视它,而且他有一种越回想越清晰的感觉。
 
但是清晰的却不是画面,而是“感觉”。
 
卫圻觉得,他一定是见过那种向导印章的——不是见过图片、影像,而是面对面的见过。
 
但卫圻记不起来。
 
一直到卫圻睡着,卫圻也一无所获。但是当他睡着之后,他得到了答案。
 
这一次卫圻没有做梦,但是他却发现,他睡着之后进入了意识云的世界。而且不是平常的草地,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生命树上方的一个鲸鱼状云团里。
 
在卫圻的周围,还悬浮着许多的水滴,那些水滴晶莹剔透如同水晶,它们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等待人去采撷的果实。
 
但卫圻没有贸然去碰——这是他在自己意识云里学到的教训——不过卫圻不碰,可是也走不出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控制这个云团。
 
“哎。”卫圻叹了口气,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就像生命树、脑内图书馆、借尸还魂……这应该是他不可控的那部分力量。
 
卫圻无法,只好妥协。
 
卫圻伸出手,接住了眼前的一颗水滴。
 
就在卫圻接住那滴水滴的同时,悬浮在他身体周围的所有水滴全部扑向了他,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包裹住了卫圻。
 
卫圻心里一惊,只感觉周身一凉,然后眼前的画面一变,他又出现在了“梦”里。
 
就像是上一次梦见孤儿院了一样,这一次,卫圻的视线也是从一个小孩的角度出发的。
 
卫圻低头看了一眼,嗯……光着的一只小小鸟。
 
很快,卫圻就发现自己可以看到,但是却无法动弹——他就像是一个固定在孩子脑门上的感知仪器,可以自己调整一定范围的视线角度,也可以感知这具身体的感觉,但是无法控制身体移动。
 
于是卫圻先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打开的治疗舱。治疗舱的机能已经被关闭了,从里边往外看,只能看到冰冷的墙壁和天花板,以及冷光灯无机质的光芒。
 
“哒、哒。”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皮鞋踏地的声音。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应该推着什么东西。
 
很快,卫圻就看到那些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这些人至少有四个,他们都穿着连体的白色防菌服,头上戴着口罩和防护眼镜,他们伸出的手上,还都有精神壁垒模拟装置。
 
这些人停下后,其中一个就弯腰下来,然后伸手把“卫圻”抱了起来,放在了他们推着的小车上。
 
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放,合金的床面有着冻伤人的冰冷温度,即使卫圻没办法动,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把卫圻放上去后,卫圻睡着的这辆车就折返了。而其他还有另外两辆车,正往这个房间的深处前进。
 
卫圻趁机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他就被惊呆了——这个地方不止一个治疗舱,而是两排整整齐齐的治疗舱,卫圻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十来个。这些治疗舱,卫圻睡着的这排的舱门是全部打开的,每一个治疗舱里,都躺着一个沉睡的小孩。
 
那些小孩看上去差不多大,他们都被剃光了头发,浑身赤裸,他们的左边额头上都有一个指甲盖大的胎记。这个样子让他们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活像一个个精致的量产人偶。
 
卫圻还来不及细看,他就已经被推出了这个地方。
 
出了这里,是一条通道,很快就又进入了另外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之前的房间明亮太多,但是却让卫圻更加紧张了——这是个治疗室、或者叫它手术室。
 
卫圻从小讨厌去医院,如果非得把医院里的东西按照讨厌级别排个序,那么封闭治疗舱只能拍第二,第一绝对是能把人开膛破肚的手术室!
 
卫圻明明只有视觉和触觉,但这时他竟然觉得自己闻到了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卫圻简直想要拔腿逃走,可惜他动不了。
 
卫圻只能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被搬动,然后被放在了手术台上。他是脸朝下被放着的,视线也通过床上的那个搁脸的洞,看到了床下的地板。
 
耳边传来各种机械碰撞、启动的声音。卫圻的呼吸都开始发紧,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卫圻开始数地板。
 
地板是铁皮镶嵌的,但是因为有些年头了,缝隙里淤积了不少脏东西。不过除了脏东西,那些地板的缝隙里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
 
卫圻:“……”很好,更害怕了。
 
卫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急促,一股巨大的恐慌兜头罩下,他想要摆脱这个地方,但是视线却一直被固定在那里。
 
最后,卫圻无法,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他的后颈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疼痛,简直像是有人抡着铁锤重重砸下!
 
那疼痛不仅是疼痛,还伴着冲击的力量。
 
卫圻只觉得自己猛地一振,然后被撕扯着击打出了那个身体。身上的痛苦消失,卫圻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轻了,他成了一种虚无的存在,如果真的要说,那就是“灵魂”。
 
卫圻感觉自己浮在了天花板的角落,由上而下地俯视着这个房间的一切。
 
房间里,原本趴在手术床上的小孩已经不见了,他站在旁边的地上。
 
小孩低着头,只露出了他左边额角的小小胎记;他的后颈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形成几道细细的血痕。
 
而之前对小孩动手术的几个医生,此时都是非常恭敬地站在一边,有一个甚至是跪在地上的。
 
小孩站了一会,然后动了。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捏成拳头、又慢慢松开。接着,他迈开步子,缓慢地走了两步,背上的血滴落下来,在地板上留下几个圆圆的红色痕迹。
 
小孩的动作看上去,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正在适应这陌生的身体行动。
 
终于,小孩走了两圈,停下来了。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欢快笑声,似乎很是满意。周围的医生们也激动起来,看上去非常高兴。
 
但是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两分钟后,还在适应着学习走路的小孩,突然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太狠了。卫圻看得清楚,不是他绊着了,而是他的一条腿突然不听使唤。
 
医生们顿时露出惊慌又恐惧的表情,他们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起小孩,相反的,他们还退开了些。
 
小孩是直接正面扑倒的,他摔倒后,在地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着;很快,他后颈的伤口开始汩汩冒血,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鲜血很快淤积成了一小滩,小孩也渐渐停止了动作。
 
当卫圻以为小孩死了的时候,却见小孩的身体突然又猛地一抻,小小的手掌在地上划拉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紧接着,小孩的后颈伤口里突然刺出了一根红色荆棘,那荆棘的前端是颗圆润的果子,从中间分开,像是要咬人的嘴巴。
 
实际上,它的确是张嘴巴。
 
下一秒,那嘴巴就发出尖锐的嘶鸣!
 
卫圻的呼吸都被惊得屏住了,那东西正对着他的方向,给卫圻一种它会扑过来咬住他的错觉。
 
但是它没有。
 
那刺出的荆棘发出愤怒的嘶鸣之后,就如同快速枯萎的花枝,变成了深褐色,然后干枯、萎缩,“咔”地一声断裂,落在小孩染血的皮肤上,变成了一堆黑色飞灰。
 
自此,小孩彻底没了声息。
 
而周围的医生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像是对待垃圾一样收拾着小孩的尸体;等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另一辆装着小孩的车又被推了进来。
 
卫圻只看到这里,眼前就又是一阵晕眩。他回到了自己的意识云世界。
 
但是周围都是一片漆黑,在卫圻眼前的,只有碎裂的、驳杂的大量画面。
 
这些画面也和卫圻刚才看到的东西有关——小孩、小孩、小孩……冰冷的医疗室、封闭的治疗舱、疼痛、血色……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这是真的!
 
卫圻的呼吸越发急促,因为越看到后来,他越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是他亲眼看过的。
 
……
 
“……卫圻!卫圻!”
 
卫圻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张大了嘴巴猛地吸入了一口气。
 
卫圻伸手抓住身前的手臂,他慌乱地打量着周围:家具、被褥、阳光、鲜花、塞恩少将。
 
卫圻的视线停在了塞恩少将的脸上,塞恩少将还穿着睡衣,他看上去非常疲惫,眼圈下都是青黑的,像是连续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但是卫圻看到他的时候,呼吸立刻平缓了下来。
 
塞恩少将的手臂被卫圻抓出了几道血痕,他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卫圻的脸,轻声安慰着卫圻。
 
卫圻心中恐慌的情绪逐渐褪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抓住塞恩少将手臂的手。阳光落在手背上面,留下了漂亮的淡金色光斑。
 
暖暖的。
 
“啊。”卫圻这才惊觉塞恩少将被抓伤的手臂,他用嘶哑的声音心疼地说道,“抓伤你了。”
 
塞恩少将没管,反而伸手抱住了卫圻。
 
塞恩少将的下巴抵在卫圻的发顶,发出了一声叹息:“你吓死我了。”
 
卫圻理亏,他从塞恩少将的模样也能猜出自己“做梦”期间的情况了。
 
卫圻只好伸手轻轻拍拍塞恩少将的背:“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塞恩少将松开卫圻,眉头却蹙了起来:“又做梦了?”
 
卫圻每一次说做梦,那可都不是小事。
 
塞恩少将下意识就去看旁边的商羊。
 
商羊昨晚就压根没回去意识云,这时候整只羊都是蔫哒哒的,但还坚持不懈地孵着蛋。
 
见塞恩少将看了过来,心情本就不美丽的商羊炸毛了:“看啥呢?关我啥事儿啊?”
 
塞恩少将:“……”他始终不能适应商羊的口音。
 
卫圻拍拍塞恩少将的手,说道:“其实我梦见的,可能是我小时候的事……”
 
卫圻把梦里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卫圻最后笃定地强调——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仅仅是因为卫圻自己的“感觉”,还有梦里的许多细节和逻辑。很多梦在做梦的时候让人深陷其中,但是醒来后一想,就会觉得非常荒谬。
 
可是卫圻这次“梦”见的,不是这么回事。
 
最主要的,卫圻知道当时看摩根夫人的向导印章的时候,那种即视感的来源了。
 
卫圻:“少将,你觉得他们后颈的伤口,跟向导印章会不会有关系?再加上那些人对那个孩子前后的态度,差别太大了。或许不是向导印章,而是中控系统?”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但是他其实是默认了卫圻的猜测了。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眼神坚定:“我想回去我曾经的孤儿院一趟。我想确认一下。”
 
塞恩少将眉头微蹙,说道:“就算你的梦是真实的记忆。但是那些真的是你的记忆吗?有没有可能是生命树带来的?”
 
生命树曾经被虫族侵占过,虫族的精神网曾经遍布全世界,也吸收了不少的信息。所以,生命树如果带着一些不属于它的灵魂碎片,那很正常。
 
不过商羊不干了。
 
“咋又给我扣屎盆子呢?”商羊炸成了一个毛球,“我那时候连自己的一些记忆都保不住,还怎么保别人的记忆啊?再说我昨晚连意识云都进不去,我去哪儿激发生命树,让它给卫圻看片儿啊?”
 
卫圻:“……文明点。”
 
商羊生气了:“爱咋咋地,我还不孵了呢!”
 
说罢,商羊傲娇地钻回了意识云。
 
卫圻这次没关它小黑屋,没那功夫。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羊羊说的有道理,那些记忆很可能是属于我的。之前我也梦见过孤儿院的事,那种感觉跟这次梦见的感觉很像。”
 
卫圻拉起塞恩少将的手,诚挚道:“我要回孤儿院确认一下,不然我不能安心。”
 
塞恩少将没有再阻止卫圻,但是紧蹙的眉头也没有松开:“我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向导对别人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而哨兵则对处境的安危感知敏锐。
 
卫圻伸出胖兔耳朵,在塞恩少将的后颈交叠,覆盖住了塞恩少将的后颈和后脑勺的位置。温和平静的力量立刻感染了塞恩少将的情绪,塞恩少将心中的烦躁不安,都被一一安抚。
 
塞恩少将低头抵住卫圻的额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自己向导的精神疏导。旁边梼杌像是只巨大的玩偶趴在地上,也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等到疏导结束,塞恩少将睁开眼睛,情绪平静了不少。
 
塞恩少将答应了卫圻之前的要求:“等会谈结束,我们再去。你好好休息一下。”
 
卫圻虽然一直睡着,但是他的精神却没有放松过,所以这时候依旧疲惫。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笑了笑:“我饿了。”
 
塞恩少将:“我去给你拿吃的。”
 
卫圻:“好。”
 
塞恩少将出去了,卫圻却呆坐在床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阳光照着的手,兀自出神。
 
卫圻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梦里的一切。那些看到的东西像是储存在了他的大脑里,他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抽出一些画面、放大,然后一点一点去看之前可能遗漏的各种细节之处。
 
而这一看,卫圻就有了发现——那些小孩的长相,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光头和裸体而显得相似,而是他们真的都长得有几分像,甚至有些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卫圻的心猛跳了起来,一个有些骇人的想法在他的心里成形——这些孩子,真的是自然生产下来的吗?
 
人类无论是发展到什么时代,人体克隆都是被禁止、并且令人发指的,因为这触动了人类的根本。
 
可是实际上,在一些研究机构里,还是存在这些非法实验的。
 
卫圻梦里看到的地方,不就很像一个实验室吗?那些医生对待那些沉睡的孩子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对待一只只无足轻重的小白鼠。
 
“咔。”餐盘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卫圻猛地回神,却见是塞恩少将端了食物过来。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卫圻讪笑:“吃了我就休息。你也休息一下吧。”
 
塞恩少将无奈,只好应下。他陪卫圻吃了东西后,就和卫圻一起躺下相拥而眠了。
 
而在床尾的位置,梼杌的大脑袋搁在上面,轻轻挨着那颗已经从鸡蛋大小变成了鹅蛋大小的金豆豆。
 
第92章:绿唧唧鬼半京
 
会谈需要的时间一共是半个月,卫圻来了后第四天就开始蜗居了。
 
不过会谈其实双方都有底价,卫圻也带来了“安氏灵药”,药效虽然没有他杜撰的安家遗留的药丸那么立竿见影,但是也能把市面上的各种狂躁症抑制剂给比下去。
 
之后谈判如何,卫圻并没有过多关心。因为卫圻这些时间也挺累的——从那天那个古怪的梦之后,卫圻每晚都会做梦。
 
这些梦都是跟他小时候相关的,在孤儿院里的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像是无数碎片的拼图,一块一块地逐渐被拼了起来——虽然它依旧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但是,也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卫圻记起他曾经在孤儿院后的小草坡上,埋过一个时光胶囊——这是以前做梦也梦见过的——卫圻还记得埋下时光胶囊的时候的感觉,珍重而郑重,里面的东西对挡水小小的他来说,一定是很宝贵的东西。
 
还有,卫圻记起了在孤儿院有一个密室。小孩子的记忆随着长大,总是会带上些夸张的神秘色彩,所以小时候的他对那个密室的感觉是:神奇的、恐怖的、有怪物也有宝藏……像是一个具象化的童话故事的缩影。
 
但那个密室,卫圻不记得自己进去过。
 
这些信息太过零碎,最终也只坚定了卫圻要尽快去一趟孤儿院的心。
 
而这些天,除了每晚的梦境和记忆碎片,卫圻还收到了罗蒙蒙的回信。
 
那刚好是他们准备启程去山文星的头一天早上。
 
即使加上帝国和联邦之间的距离,罗蒙蒙的回信也有些晚了。卫圻都差点忘记了这回事——对于这个身体的身世,他真没那么好奇。
 
不过当看完这个回信的时候,卫圻整个都呆住了。
 
卫圻的DNA信息,并没有在帝国的人口数据库里找到匹配的直系亲属关系。但是罗蒙蒙之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了好些封存的数据库。
 
然后还真被她给拼出来了。
 
卫圻的DNA信息,一半来自安诣伯爵,另一半,却来自虫族。
 
卫圻又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卫圻:“少将,虫族的基因可以跟人类融合吗?”
 
早在万兽鏖战的时候,安伯爵就发现,如今人类并非是古地球时代的“纯人类”;人类的基因早就被盖亚病毒改变,甚至可以说,人类也是虫族的一种。
 
但是这种改变并不明显——它给人类带来了一个新世界:异能——但是在肉眼可见的体征上,人类还是人类,并没有被虫族化的趋势。
 
后来有人发现,人类虽然已经都携带了虫族基因。但是这段基因几乎是没有用的——这也是还有这么多普通人的重要原因——而携带的虫族基因发生作用的特殊人群,他们的基因片段中,虫族基因的片段是一样的。
 
这之后,有人做了实验。却发现除了这段每个人都共有的基因,其他虫族基因是无法与人类的基因融合的。
 
这些是常识。
 
而且那段每个人的DNA里都有的东西,在最初级的课本里、公益广告里等等都出现过无数次。就算学渣如卫圻,也认得出那段基因的图谱——尽管他看不懂。
 
但卫圻手里的这份回信里,那段单独被提出来的图谱,跟卫圻记忆中的东西长得不一样。
 
这个结果是匪夷所思的,包括对罗蒙蒙而言。
 
所以罗蒙蒙立刻调取了虫族基因——虫族只是一个统称,在万兽鏖战时代,虫族是指圣星的傀儡虫;而如今,它指的是C星系的那些虫子,但实际上,它们都是同源的——跟卫圻DNA里的信息作对比。
 
然后罗蒙蒙发现,卫圻DNA里的虫族片段,就是傀儡虫的跟C星系虫族的同源交叉点。
 
罗蒙蒙还做了实验,但这段基因很难提取,到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罗蒙蒙还没有成功提取出来过。
 
卫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太好,他肝颤地说道:“我不会是梦里的那些小白鼠吧?”
 
塞恩少将一脸凝重,显然这个结果让他非常意外,并且他对事态的发展越发不乐观了。
 
塞恩少将收拾了心情,不满地捏了下卫圻的脸颊肉:“别乱说。”
 
卫圻往腮帮子鼓了一口气,把塞恩少将捏着他脸颊肉的手指给撑滑开。
 
塞恩少将:“……”
 
卫圻并没有恐惧或者担忧的感觉,反而有些好奇了:“不过,安伯爵的基因竟然还留存着?”
 
这也是作为常识的一部分,在当年安家申请弄了个后裔之后,帝国就对外宣称,安伯爵储存在冷库里的基因和所有生物信息都被销毁了。
 
原来没有吗。
 
塞恩少将:“嗯。但能够接触到的人不多,安家和塞恩家的家主都有调用的权利。不过就算这两家的家主想要调用,程序也不少。至少据我所知,近五十年里,它没有被调用过。”
 
卫圻瞪眼:“那我怎么来的?而且,另一半基因信息来自虫族是几个意思?找了个虫族代孕?”
 
塞恩少将:“……”
 
卫圻摊手:“好吧,我知道现在可以不用代孕,但总得要两方信息吧。这提取都这么难了,融合只会更难吧?难道我是那幸运的千万分之一?”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卫圻,眼神晦暗不明。
 
卫圻立刻就明白了。
 
“不会吧!”卫圻瞠目结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然后摊了摊手,“你在怀疑安侯爵?”
 
塞恩少将只是看着卫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圻下意识就想要辩驳两句。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根据来辩驳。
 
半个月前,摩根夫人说的关于卫圻的身世的那些话——她说安家少爷是安侯爵带回来的。
 
那么,安侯爵是一定知道安家少爷的来历的,要不然就是有人也骗了安侯爵——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安侯爵不可能轻信别人的。
 
所以,怀疑安侯爵自己动的手脚,完全是情理之中。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也眼露狐疑的时候,才开了口。
 
塞恩少将:“我对安侯爵的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是最近几代安家后裔里最出色的一个,但同时也是最孤僻的一个。摩根夫人原本只是一个落魄小家族的女儿,那一家只剩下她一个了。安侯爵娶她的时候,外界都很诧异,你现在也可以找到当时的那些新闻。”
 
卫圻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艰涩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想法:“没有依靠的小家族的女人,很容易掌控。”
 
塞恩少将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就连娶摩根夫人,也只是为了你的到来。”
 
毕竟如果是一个大家族的女儿的话,庄园里就势必会被插入一些眼线。
 
卫圻的脑袋有些晕,他只有一个想法——贵圈真乱!
 
卫圻让大脑先当机一会,然后挑了个八卦路线开始思考:“这一切都是安侯爵的手笔的话,那他也太亏了。安家少爷才那么点儿大的时候,他就病死了……唔,安侯爵是真的病死的吗?”
 
这是官方公布的消息,不过都没多少人相信——因为安家每一个后裔的死法,都是病死的。
 
而得知这么多密辛的卫圻,此刻对“官方说法”就更是抱着怀疑态度了。
 
塞恩少将摇摇头:“我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很小。”
 
卫圻一愣,这才记起。当年塞恩家的情况比安家好不到哪儿去,塞恩少将更是从小就命运多舛,他那时候不是连安家少爷的信息也没来得及顾及吗?
 
一想到塞恩家的命运,卫圻的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难过。
 
卫圻没有再追问这一茬,说道:“那等咱们回伊甸园星的时候,再去安家庄园看看吧。希望那里没有被摩根夫人改到完全面目全非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同意了。
 
而关于卫圻这个身体里的虫族基因,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讨论——因为症结就在安侯爵身上,他们这样讨论也不会有结果的。
 
不过卫圻的想法更简单——他现在是债多不压身,他的身世、安家少爷的身世、商羊、借尸还魂……
 
啊,好热闹。
 
这些东西需要的脑容量太大,卫圻那学渣的脑袋果断当机,关闭了思考功能。
 
卫圻站起来:“我去跟查理弄一下行李,你记得一会把金豆豆拿回来哦。羊羊最近爱上了孵化器,别让它把金豆豆埋在孵化器里抱窝。”
 
塞恩少将微笑点头:“好。”
 
不过等卫圻离开之后,塞恩少将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他的眼前仿佛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安家、塞恩家、赫拉家、艾瓦特家、孤儿院,还有虫族。这些网都生着倒刺,被网在其中的人都有着不可抹去的伤痕。
 
但是让塞恩少将最为担忧的,却是这张网的中心点,正在逐渐往卫圻身上聚集。
 
塞恩少将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中太多的珍贵,卫圻,他是绝对丢不起的。
 
第93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跟塞恩少将要去山文星补蜜月的消息,没有瞒过任何人,大大方方地放了出来。除了等着他们回去准备庆功的帝国皇帝,其他人都表示祝福。
 
不过艾瓦特家那边,亚当却是一头雾水。
 
在他的计划里,得知了自己身世的卫圻,应该至少会上门再来问摩根夫人的。但是没有,别说上门,就是连个邮件都没有。
 
就像是那晚卫圻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这不是亚当想要的结果。
 
所以在听到卫圻他们要去山文星旅行的时候,亚当立刻警惕了起来——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但是不可能的,这根本就联系不起来。还是说联邦从中作梗?
 
亚当想了很多的可能,最后拍板决定,也回山文星。
 
这茬卫圻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卫圻他们来的时候只有一艘主舰,不过倒也不担心——首都星到山文星的旅游星舰太多了,联邦友情赠送来回船票,还是头等舱。
 
查理和亲卫队自然是跟着他们的,准备完毕后,一行人就朝着山文星出发了。
 
之前也说过,山文星是联邦的一颗旅游星,以鲜花闻名。它还有一种特产小吃叫云馕,用花蜜和鲜花调馅,做成的轻薄香脆的馕,云朵形状,贝壳那般大小的个头,很受欢迎。
 
卫圻只吃过一次、一个,鲜花的香味和清甜的味道、酥脆外皮、软糯内馅的口感,卫圻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卫圻刚登上星舰就说了,到了后一定先吃够云馕再说。
 
卫圻所在的孤儿院,在山文星属于荒野的地方。那里没有特意造型的花海,也没有旅游设施,空旷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那一座孤儿院了一样。
 
卫圻对它的记忆,就是一张白纸中的一个点那般。
 
卫圻原本还想跟塞恩少将当个导游老师什么的,结果越是回忆他就越是发现,自己对山文星的记忆少的可怜。于是最后两个人就抱着金豆豆,跟两只精神体一起乖乖看起了山文星的介绍片。
 
片子看完后,卫圻就有了旅游山文星全球的冲动。
 
星舰抵达的地方,是一个旅游城市。
 
这里很热闹,跟卫圻记忆中的山文星完全不同。
 
卫圻一行人在星舰上就已经改装过了,用的是一些改装道具,肉眼完全看不出古怪来,所以并没引起什么围观。
 
卫圻踏上地面,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虽然山文星以花闻名,但是浓郁的花香有时候也会成为困扰,所以城镇范围,都有大型的过滤空气的特殊能量罩。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手里推着孵化器,孵化器里躺着金豆豆和抱窝打盹的商羊。不过梼杌的形象太打眼,所以塞恩少将并没有把它放出来。
 
他们抵达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了,于是他们先找了个下榻的酒店。
 
这些都是查理处理的,房间是这个城市里最高的酒楼的顶层套房。和它的价格相媲美的,是它的全景视角收入的风景。
 
卫圻坐在墙边,有一种自己悬浮在空中的错觉——这层楼所有的墙壁都是特殊的玻璃,单面可视,能最大程度让住在里面的人享受风景。
 
不过卫圻并没有欣赏这些东西的心情。
 
自从星舰降落在山文星的时候,卫圻就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违和感。他的神经不自觉地紧绷着,坐立难安。
 
塞恩少将揣着金豆豆走了过来,把委屈的梼杌放到孵化器那边骚扰商羊去。
 
卫圻感觉到塞恩少将过来了,于是转头看向他:“少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塞恩少将有些疑惑,然后想了想,问道:“你紧张?”
 
卫圻眨眨眼——倒有点儿像。
 
卫圻:“不过我不觉得紧张。就是坐立难安。”
 
塞恩少将:“……那就叫紧张。”
 
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笑道:“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卫圻:“……我真不紧张。”
 
塞恩少将:“……”
 
卫圻:“好吧。或许是紧张。但又有点儿后背发毛,不知道为什么。”
 
塞恩少将:“那就来转移点儿注意力吧。”
 
卫圻顿时眉毛一挑,抿着嘴巴笑了。
 
塞恩少将:“来回忆一下那个孤儿院的位置吧,你还记得吗?”
 
卫圻:“……”
 
塞恩少将失笑,他当然知道卫圻刚才那笑容的意思,但现在他不是还喂着金豆豆吗。
 
塞恩少将弯腰过去亲了卫圻一下。
 
卫圻剐了塞恩少将一眼,然后抽回自己的手,抬脚踩在塞恩少将的膝盖上,才说道:“不能说具体的,但是我记得一些四季和植物特征,看看这里的旅游指南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好。”塞恩少将说着,就调出了终端里的旅游指南。
 
这份指南实际就是全球地图。因为整颗星球都是旅游星,所以有很多庞大的造型景点,真正的聚居城市和闲置区域,还是一目了然的。
 
卫圻:“四季分明,冬天是没有雪的,气候偏潮湿……啊,有红尾草,长得特别旺盛。那里的夏天应该是很热、雨水也很充沛的……”
 
卫圻说着自己的记忆里能找到的所有信息,然后塞恩少将把它们统合整理。
 
用了十多分钟,他们就锁定了一个位置。
 
那是山文星的西南部。那里因为是山岭地貌,能用来造景的地方就那么点;而且冬天不下雪,就更没了造景的价值。
 
于是那里是一大片的闲置区域。
 
不过在这片闲置区域里,的确有一个标志,信息显示那是新生孤儿院。
 
“就是这里!”
 
当孤儿院的照片被塞恩少将放大,卫圻的脑海里,那些细碎的画面立刻就拼接了起来。卫圻当即叫出了声。
 
塞恩少将停下手指的动作,转头看向卫圻。
 
卫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照片,但是很快,眉头又蹙了起来。
 
卫圻:“我记得它的确叫这个名字,刚才明明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像是马上就要全部想起来了。但是那种感觉又很快不见了。”
 
塞恩少将把目标位置发给了查理,然后就安慰起了卫圻:“没关系,明天再去看看就好。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卫圻闻言又抿起了嘴巴:“那一起来?”
 
塞恩少将抬起了手,手里躺着一颗大大的麻点儿蛋:“我还没给他吃够呢,这小家伙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卫圻:“……”生个足球队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吧。
 
卫圻摸着自己的良心感觉了一下,比起孩子,他果然还是会选择性生活。
 
最后卫圻还是乖乖一个人洗了个澡,本来还想等着塞恩少将洗完,来干点儿啥的。结果他特意啥都没穿躺床上,等啊等,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一晚,意外的,卫圻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再睁开眼睛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卫圻:“……”他身上多了一条内裤。
 
这日子没法过了!看着光着睡着的伴侣躺床上,塞恩少将的反应竟然是给他穿内裤?人性呢!
 
塞恩少将很疑惑,为什么一早上卫圻都幽怨地瞪着自己?
 
吃过早饭之后,查理就去租了四辆飞车——倒不是人多,而是行李、准确说是金豆豆的行李比较多,还有就是给孤儿院的孩子的礼物——然后朝着山文星的西南方出发了。
 
飞车的速度很快,山文星虽然旅游发达,但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游人并没有到人山人海的地步,空中也是十分畅通。
 
才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就已经绕了半个山文星,抵达了新生孤儿院的位置。
 
飞车在孤儿院前方的草地上降落。引起了孤儿院的注意。
 
飞车停下后,卫圻扭头从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动也不动。
 
卫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特效粘合剂,他脑袋里的那些碎片,都被这些风景给粘合了起来,拼成了一幅幅清晰无痕的画面。
 
塞恩少将也没有打扰卫圻。
 
直到孤儿院里有人走出来,卫圻也终于回过了神。
 
卫圻先是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握紧了卫圻的手,给他力量。
 
卫圻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走吧。”
 
一行人下了车,亲卫兵们都抱着各种漂亮包装盒子的礼物。
 
卫圻跟塞恩少将朝着新生孤儿院走过去,在孤儿院的门口,站着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她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是看到那些亲卫兵抱着的礼物后,似乎把他们当成了来捐东西的爱心人士,于是也放松下来,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来。
 
卫圻一直跟塞恩少将拉着手的,这时候,塞恩少将明显感觉到卫圻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塞恩少将转头看卫圻。却见卫圻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
 
卫圻的眼神中有掩饰得很好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迷茫,塞恩少将看到卫圻的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什么。
 
塞恩少将看的懂唇语,知道卫圻说的是——维尔吉院长。
 
第94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显然认识这个院长,但更明显的是他并没有回忆起什么温情时刻。
 
塞恩少将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孱弱,但是他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塞恩少将拉着卫圻停下了脚步,而卫圻也因此回过了神,转头看到了塞恩少将担忧的神情。
 
卫圻眨眨眼,然后立刻露出个笑脸来,表示自己没事。
 
“请问。”这时候,维尔吉院长已经走了过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捐赠的场景,很是熟练地露出个面具式的笑容,“两位先生是来为孩子们奉献爱心的吗?”
 
塞恩少将跟卫圻没有说话,旁边的查理走了上去,跟维尔吉院长攀谈起来。
 
卫圻他们的身份就是爱心过剩的新婚夫夫,查理还说他们想要翻修孤儿院,当然直接捐钱也是可以的……总之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维尔吉院长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连忙把他们往孤儿院里迎。
 
新生孤儿院所在的就是一片空旷的平原上,周围只有草坪起起伏伏,像是被世界遗弃了的角落一般。
 
孤儿院很大,围墙也很高,墙面刷白,上面没有用模拟光屏,而是用颜料画上了色彩鲜艳的图画。不过大概因为时间太久,好多图画都已经斑驳、褪色,看上去格外荒凉。
 
孤儿院里正对的就是一栋大房子,外形像是教堂,规规矩矩,很古老的房子;在这栋大房子的两边,还分别有一个小房子,整个房子形成了一个“凹”字型。
 
除了房子,就是一些分割了不同区域的运动场。还有不少的孩子在玩耍。
 
看到维尔吉院长带人过来,这些孩子也一点都没有紧张或者害怕,他们和维尔吉院长一样,似乎也习惯了这些时不时来献爱心的客人们。
 
这些小孩子的岁数看上去差不多,最大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最小的还只是刚能颠颠儿跑的稚童。
 
但是他们看上去都很不错:面色红润,穿着的衣裳虽然被洗得褪色了,但也是很干净的。还有他们的头发,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女孩子们扎着两个马尾,还用布条绑了蝴蝶结。
 
卫圻注意到其中两三个孩子的额头,左边额头,那里有一些非常不起眼的痕迹。如果不是他如今五感敏锐,可能还根本捕捉不到。
 
那是伤疤修复的痕迹。
 
卫圻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跟梦里那些孩子的“胎记”有关?但那会是什么?而且似乎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有。
 
维尔吉的眼神慈祥,她充满喜悦地跟卫圻他们介绍,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骄傲的孩子。
 
维尔吉:“这些孩子都是在这里生活的,还有一些大孩子,他们今天去远处的农场干活,暂时还回不来。虽然我们这个孤儿院很偏僻,但是孩子们的教育却一点没有松懈。我敢保证,他们都是好孩子。”
 
大概是卫圻一直盯着那些孩子看,所以维尔吉院长误会了卫圻他们,以为他们是想要收养孩子。
 
过了一会,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回应,维尔吉院长的眼中带上了失落的神色,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亲切地笑着。
 
维尔吉:“两位先生,请往里边走,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孩子们平常学习的地方,还有不少他们的作品呢。”
 
这倒是合了卫圻跟塞恩少将的心意了,他们正是想要仔细看看这个孤儿院。
 
大概因为这件房子的造型问题,里面采光并不是很好,一踏进去,就有一种阴冷的感觉,气温立刻就降了好几度。好在里面的照明充足,并不显阴暗。
 
房子里也被收拾得很干净,一楼全是公用的地方,大半是教室。
 
维尔吉边走边给他们介绍:“这里的教学都是用星网的义务教学,这两个教室是孩子们上课和考试的地方。这边则是画劳课的地方,架子上的都是孩子们的作品,很可爱不是吗?还有前边,这里是舞蹈教室,有全息老师教导的……”
 
维尔吉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从教室到食堂,从课余兴趣到后院的小菜田,再到楼上小孩子们的卧房和浴房……
 
不得不说,这个孤儿院的设施虽然简单,但是却非常齐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卫圻看着这个可以堪称美好的地方,心里却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就像是,这里不该是这个样子一样。
 
塞恩少将感觉到了卫圻的心不在焉,于是他跟查理打了个眼色,查理立刻提出老爷们想要自己走走。
 
维尔吉院长自然不会阻拦,毕竟这个孤儿院里,没什么值得觊觎的地方。
 
查理也没跟着卫圻他们,而是微笑着和维尔吉院长一起,去给孩子们分发礼物了。
 
卫圻并没有离开房子,而是沿着楼梯上了阁楼,又下了二楼。
 
最后,卫圻带着塞恩少将在楼梯拐角的墙壁跟前停住了。
 
塞恩少将疑惑地看着卫圻。
 
卫圻凑过去小声说道:“我梦里记起来的那个密室的入口,就是这里的。”
 
但这里是一面墙壁。
 
塞恩少将想了想,委婉地说道:“那种神秘的事情,小孩子的记忆总会夸张、扭曲它。”
 
所以,不是卫圻记错了、或者密室不存在,而可能只是他小时候的脑洞联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卫圻:“……”
 
卫圻:“我们去找找我埋的时光胶囊吧。”
 
他不信他梦里都是假的。
 
卫圻似乎想要说服塞恩少将,又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于是他走了两步,又跟塞恩少将补充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我记得维尔吉院长,但是她跟我记忆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塞恩少将倒是已经感觉到了。
 
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没有再反驳他,而是给卫圻顺毛,说道:“那我们就去找吧。”
 
卫圻听他没有怀疑自己的话了,于是高兴地点头:“好!”
 
两人从房子里出来,院子里是一片欢笑声——孩子们正在拆礼物。
 
这些礼物都是卫圻自己挑的,他上辈子过过那种苦日子,比起查理他们,还是卫圻更了解这些孩子想要什么。
 
果然,孩子们的笑容都大大的。见到他们出来,还有胆大的孩子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
 
面对小孩子,已经是身为“半个人父”的塞恩少将也冷不下脸,微微勾了嘴角。
 
卫圻也趁机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拇指在那个孩子左边额角的痕迹上滑过,指腹感觉到了轻微的凸起。
 
如今的祛疤技术已经很好了,孩子们用的还不是最好的治疗,因为小孩子的恢复力强,这些痕迹等他们再大一些就会完全消失,根本看不出来了。
 
两人跟查理和维尔吉院长交代了一下,说是出去走走,连亲卫兵都没带。
 
维尔吉院长见他们的随从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也只提醒了一下注意草丛里的蛇虫,就没有再多嘴了。
 
两人走出孤儿院,下了一个小土坡后,就往孤儿院后面的位置绕去。
 
这里的土坡像是海浪一样起伏连绵,卫圻一时间没有办法分辨出到底是哪一个突破的哪一个位置。之后卫圻只能告诉塞恩少将,梦里自己视角的高度、速度等……然后让塞恩少将帮忙算算。
 
几分钟后,塞恩少将确认了一片区域。然后再根据卫圻梦境蹲下去抬头看的时候,透过土坡的视线看到孤儿院屋顶的高度,来找哪一片土坡。
 
又是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把范围缩小到了三米见方,在两个土坡凹处连接的沟槽里。
 
于是卫圻就跟塞恩少将开挖了。
 
卫圻是没带什么武器的,但是塞恩少将随身携带S机甲一枚,几乎都不用卫圻动手的。
 
但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S机甲还是被变成了一个爪子形状,戴在塞恩少将的手上,由塞恩少将动手。
 
按照卫圻记忆中埋时光胶囊的深度,塞恩少将开始挖。再把这片地方挖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塞恩少将的爪子当真碰到了什么东西。
 
塞恩少将立刻停下了动作,避免弄坏挖到的东西。他跟卫圻的眼中都迸射出了惊喜的光芒——塞恩少将是惊,卫圻是喜。
 
卫圻有一种挖掘出了自己遗忘的宝藏的喜悦感:“我就知道我不是做梦!”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埋头小心翼翼取出了那个东西。
 
所谓时光胶囊,其实就是把重要的东西装入密封的特殊防护罩中,深埋地下,再经过较长时间后再取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这种时光胶囊是小孩子们的最爱,卫圻当年埋的这个,说不定也是哪个爱心人士送来的礼物。
 
时光胶囊外壳的防护罩已经失效了,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铁盒。
 
那个铁盒只有巴掌大小,三指的厚度;铁盒外面有绿色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的地方锈迹斑斑,但隐约还是能分辨出,壳子上画的是个机甲图样。
 
塞恩少将把盒子递给卫圻,卫圻双手接住,指尖不可遏制地有些发抖。
 
卫圻在紧张,除了因为验证自己梦境的真实之外,他还切实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记忆正在大脑深处往外钻。
 
“怎么了?”塞恩少将见卫圻迟迟没有打开的动作,有些担心了。
 
卫圻抬头看了塞恩少将一眼,看到那张英俊的、带着担忧的脸,卫圻就像是看到了一片曙光,心中立马安定了下来。
 
卫圻眨眨眼,似乎也没想到塞恩少将的脸有这么大的作用。
 
好吧,这张脸的确有这么大的作用。
 
卫圻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要开了。”
 
塞恩少将露出一个笑容:“开吧。”
 
卫圻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手指抠住铁盒因为生锈而有些粘合在一起的盖子边沿,用力往上掰。
 
“吱——”
 
铁盒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然后“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大概因为铁盒的密封性很好,或者是时光胶囊的保护作用,铁盒里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损坏。
 
卫圻放下铁盒盖子,小心翼翼地把铁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朵褪色的蝴蝶结缎带花,一颗漂亮的玻璃珠,一颗圆乎乎的不起眼的石头。
 
卫圻:“……”
 
塞恩少将:“……”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摊了摊手——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卫圻悻悻地收回了视线,继续拿下边的东西。
 
盒子的最下边是一张叠起来的纸,摸上去像是水彩纸,边缘被铁盒的锈色染了,看上去十分脆弱的样子。
 
卫圻小心地拿出了那张纸,好在没破,然后再慢慢打开。
 
纸张才展开一半,里面就掉出来了一张照片。
 
卫圻停下展开纸张的动作,先捡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很小,大概一寸,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档案照片。不过照片上的人却让卫圻立刻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的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面对镜头,面无表情。他的头发短短的,左边额头的位置,有一排小小的条形码,条形码下面是一排编号。
 
卫圻总算知道,梦境里的“胎记”是什么了。
 
卫圻的呼吸一乱,他的拇指划过照片上的孩子的脸,像是想要抹去那个痕迹一样。他不认识这个孩子,但是他跟卫圻梦境中的孩子的五官,依旧有相似之处。
 
如果把这些孩子都放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应该会被认为是亲戚——但是现在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长得都并不像。
 
卫圻看了许久,然后才把照片放到塞恩少将的手里,继续打开那张纸。
 
那张纸是一幅画。笔触非常稚嫩,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却让卫圻毛骨悚然。
 
这副画面的色调很古怪,它画的像是一场诡异的葬礼。葬礼的主角是一个小孩,小孩被屠城了红色,眼睛的位置打了两个叉;小孩没有躺在墓地里,而是躺在一个抽象的东西里。
 
那个东西,卫圻曾经在N星的地下城见过,是处理那些虫族搜来的尸体的东西。
 
除了小孩,还有一些大人,大人都是一个样子的,脸上有大大的口罩,卫圻想这应该是那些医生、或者至少是服装统一的什么人;然后最显眼的,就是右下角的一个背影。
 
那也是个孩子的背影,是个女孩,因为她扎着绑着蝴蝶结的马尾辫。应该就是这幅画的主人。
 
但是……这是个女孩?
 
卫圻觉得这个铁盒里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
 
卫圻干脆往后坐在了草坡上,他还拿着那幅画在看,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他想要的答案。
 
实际上,卫圻也得到了。
 
他看着那副画,甚至是之前忽视掉的那些小零碎,根植在灵魂里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塞恩少将没有打扰卫圻,但是直到过了半小时,卫圻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幅画,塞恩少将有些担心了。
 
塞恩少将伸手握住了卫圻的手,轻声道:“卫圻?”
 
卫圻抬起头,眼眶通红。
 
塞恩少将立刻急了,联邦伸手揽住卫圻,安慰道:“没事的,有什么都说出来吧,告诉我,没事的。”
 
卫圻闭上眼睛靠上了塞恩少将的肩,然后用力在塞恩少将的脖子边蹭了蹭,像是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后,卫圻才猛地抬头,说道:“我记起来了。”
 
塞恩少将一愣,然后神情变得凝重。
 
卫圻苦笑一声,说道:“我记起来,但是大概因为那时候年纪还太小,所以记忆并不完全……听着,蓝瑟,虽然我说的事情可能会匪夷所思,甚至我也无法说明白它的逻辑,但是它都是真的。”
 
“我信你。”塞恩少将轻轻拍了拍卫圻的手臂,鼓励着卫圻,“我相信你,你知道的。”
 
卫圻知道的,高度的精神结合已经让他们之间的情绪很难隐藏了。
 
卫圻点点头,终于开了口。
 
卫圻:“这个盒子的确是我埋的,但是那时候,我是个女孩。”
 
塞恩少将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卫圻的话吓了一大跳。
 
卫圻苦笑一下,继续说道:“我埋这个盒子的时候,的确是个女孩。这幅画也是我画的,这个小男孩……我记得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可能是我那时候的好朋友。这张照片,是我从维尔吉院长的办公室里偷来的,我把它埋在了这里,但是最后,我偷照片的事情似乎还是败露了……再之后,记忆出现了断层,但是我知道,我死了。”
 
塞恩少将这次的震惊毫不掩饰,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圻。
 
卫圻的神情也很茫然,或者说很无助。
 
他看着塞恩少将,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真的死了,我还记得我死的时候,不是被梦里那种实验弄死的。我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的治疗舱里,然后灌满了营养液呛死的。我是被他们处死的。”
 
塞恩少将猛地握紧了卫圻的手。卫圻也很快回握住了塞恩少将。
 
卫圻平复了一会情绪,又扯了下嘴角,说道:“原来我害怕封闭的治疗舱,是这个原因啊。”
 
塞恩少将拉起卫圻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吻了一下。
 
他的吻像是有神奇的力量,卫圻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卫圻呼出一口气,开了个头,之后的叙述就容易许多了。
 
卫圻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然后说道:“就我记起来的、能够肯定的记忆中,我死过至少三次。”
 
卫圻:“第一次是这个女孩,第二次是一个小男孩,第三次也是一个小男孩。我死的时候,都差不多大,除了小女孩这一次是被处死的,其他都是死在那种奇怪的实验里。”
 
卫圻:“而我作为我自己、作为卫圻的记忆,是断层了好多年才出现的,而且记忆一开始,我就已经五岁了。我的额头的编号已经被清除了,就像现在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一样,平凡地过着日子,长大了就去打工,自己生存。”
 
卫圻说完后闭上了眼睛,跟随记忆被从灵魂深处翻搅起来的,还有那些陌生的情绪。小孩子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也很真实。卫圻感受到了他们拿到礼物的欢快,也感受到了他们面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像是一瞬间经历了几次短短的人生,它们在卫圻的心里留下了狰狞的爪痕,疼得卫圻手足无措。
 
塞恩少将的心里也很乱,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的确如卫圻所说——匪夷所思。
 
但是他没有质疑,因为他能感觉到,卫圻说的都是真的。他能做的,只是陪着卫圻,给卫圻力量。
 
卫圻等到那些情绪都褪去,心中却留下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他之前对自己的身世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可是现在,为了过去的他,为了那些是他又不是他的小生命,为了那些和他一样命运的小生命。卫圻要找到真相。
 
卫圻:“孤儿院里的确有个密室,我们也没找错,那里原本是维尔吉院长的办公室,但现在它改建了。好像,就是在我、这个小女孩偷照片之后改建的。”
 
卫圻说着,脑袋又混乱起来:“可是,我怎么会死而复生这么多次?我脑袋里的这些记忆碎片,都是这么来的吗?但是这样的话,意识云应该会已经溃散了才对啊。”
 
塞恩少将握紧了卫圻的手,似乎很不忍地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这个孤儿院存在的原因。”
 
卫圻抬起头:“你是说,那种手术,就是灵魂剥离、死而复生的实验?”
 
塞恩少将摇摇头:“你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就我知道的,死而复生几乎不可能,倒不如说是借尸还魂。而借尸还魂,也是中控系统的重要概念。”
 
卫圻心里一跳。他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却又抓不住。一时间有些焦躁……
 
“别想了,别着急。”塞恩少将抱住卫圻,亲吻着卫圻的额头,“卫圻,我知道你想要答案,我也想要,但是急不得,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不犯傻。”卫圻靠在塞恩少将的肩上,享受着塞恩少将的安抚。
 
而就在这时候,小土坡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们,眨巴眨巴。
 
是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小孩子。他看着塞恩少将跟卫圻,然后突然站起来往回跑,边跑还边冲远处喊:“我看到啦!他们在亲亲!亲嘴哦~”
 
卫圻:“……”
 
塞恩少将:“……”
 
第95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从土坡后站起来,往上走了两步,看到了那个疯叫着跑远的熊孩子。在远处的小坡上,还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孩,他们看到卫圻钻出了土坡,顿时都尖叫一声,哄逃了。
 
卫圻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在草坡上起起伏伏跑远,心中的沉重纷乱也像是被这群孩子给惊走了,头脑反而清晰冷静了下来。
 
塞恩少将也走了上来,他先是皱眉看了那群跑远的孩子一眼。然后他随手凝了一团水,给卫圻洗了手上的污渍泥土。
 
卫圻由着塞恩少将照顾他,脑袋里却快速地把之前的事情都理了一遍。
 
等塞恩少将给他整理完,卫圻也有了个想法了。
 
卫圻:“你说得对,这里不是灵魂剥离,是中控系统。我之前梦见的场景,就是孤儿院里的事,那些孩子不是实验的‘材料’,而是预备的‘容器’。”
 
中控系统是一人军队,它的主脑只有一个,其他的接收体都只是“容器”。而容器是不需要灵魂的。
 
卫圻:“这幅画里的处理尸体的东西,跟N星上的很像。还有N星上,中控系统搜集尸体、抽取意识云做成‘食物’,其实就是剥离灵魂——制作‘容器’的前一个步骤。不过比制作容器要简单一些,不用保证容器的死活。”
 
“还有。”
 
卫圻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如果孤儿院的目的是制造容器,那么从我梦境里看到的、关于这些孩子的特征来看,他们可能根本不是孤儿。我也不是。”
 
那些长相略有相似的孩子、年龄相仿、额角都有编号的孩子们,他们是量产的傀儡。
 
那么他们的“父母”又是谁?或者说,他们是为谁而生的?
 
卫圻暂时抛开这个让他有些在意的问题,又说道:“那个手术室里的一些东西,跟N星的地下城里的很像。这两个地方一定有联系的。不过我不记得有银蛇图案。”
 
“有的。”塞恩少将拉过卫圻的手,指着铁盒上面的图案。
 
卫圻疑惑,那个图案已经斑驳无法辨认,但是从残留的地方来看,跟那个银蛇图案根本不沾边的。
 
塞恩少将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指描摹了一遍。
 
卫圻顺着塞恩少将手指的痕迹一看,然后愣住了——那的确是银蛇图案,不过却是变宽了,加了棱角和艳丽、多彩的颜色,看上去充满了童趣。
 
卫圻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这事跟艾瓦特家有关系吗?”
 
如果没有,那亚当之前在晚宴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果有,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做出一副生怕卫圻他们没注意到他的样子?
 
塞恩少将:“关系是有的。就看是不是主谋。毕竟这是艾瓦特全力资助的孤儿院之一,看孤儿院的设施就知道,虽然看着有些单薄,但却也抵得上一些普通家庭了。所以资助的事是真的,既然是真的,这么多年来,艾瓦特家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卫圻点点头。的确如此。
 
不过,现在看似搞清楚了问题,其实却让他们行事要越发顾忌了——那个诡异的实验的目的还只是他们的猜测,不论猜得对与不对,卫圻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曝光的。
 
想到这里,塞恩少将却忽然心中一惊,抬头看向远处的孤儿院。
 
卫圻见他这样,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怎么了?”
 
塞恩少将的脸色变得难看,然后他收回视线说到:“刚才那个孩子、以及躲在远处的孩子,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
 
塞恩少将的话落,卫圻似乎也才记起这事。然后卫圻一回忆,也愕然了:“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很高了——卫圻自己暂且不论,塞恩少将的警觉性却是多年环境练就的,就连睡着了他也不会让人那样长驱直入走到他跟前而毫无所觉。
 
卫圻紧张起来:“那我们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塞恩少将也是在担心这一点。
 
塞恩少将:“我们先回孤儿院看看。”
 
卫圻点头:“好。”
 
如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孤儿院里依旧十分热闹。而之前跑回来的几个孩子,显然已经大肆宣扬过卫圻跟塞恩少将的“亲嘴事件”,因为当卫圻他们走进来的时候,那群熊孩子又是一阵尖叫笑闹,还有两个跑开了冲卫圻他们做鬼脸。
 
维尔吉院长站在一边非常尴尬,她犹豫着开口,用“孩子不懂事”来为那群小孩开脱,生怕他们惹怒了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查理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等着卫圻跟塞恩少将的意思。
 
而卫圻跟塞恩少将回来之后,就非常注意自己的感知。卫圻其实很少动用自己的感知,往往都是有危险靠近的时候,他才会“脑中灵光一闪”。
 
此时卫圻依旧是无用功,于是只好在脑袋里呼唤商羊。
 
商羊这些日子除了抱窝,就是在生命树上补眠。被卫圻叫醒后,起床气格外大,一口碴子音刺得卫圻头疼。
 
商羊:“连个感知都搞不定,你说说你还干啥,啊!”
 
卫圻:“做小黑屋。”
 
商羊:“……”
 
卫圻没听到商羊再说话,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多了第三只眼,“看”到了周围所有人的存在。
 
那是由精神力构建的地图,身边的塞恩少将是最亮的,其他人亮度不一。但是在维尔吉院长和那些小孩身上,他们的精神力却非常薄弱,可以说就是普通人。
 
这样的几个孩子,是怎么做到避开塞恩少将的感知的?
 
卫圻得不到答案,让商羊收起了感知。
 
塞恩少将也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淡淡对维尔吉院长说道:“小孩子还是需要加强管教。”
 
维尔吉院长连忙赔笑称是。
 
塞恩少将没有多留,和卫圻走了。
 
直到飞车起飞,维尔吉院长还带着孩子们,站在孤儿院前的门口,朝着空中挥手致意。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卫圻才问塞恩少将:“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塞恩少将:“嗯。这里毕竟是联邦的地方。”
 
卫圻想了想也是,况且他们现在是隐藏身份的,而且正处在联邦跟帝国关系敏感期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卫圻释然了,但是塞恩少将的心里却一直没有轻松下来。
 
其实按照塞恩少将的作风,他很想直接在孤儿院一探究竟,可是现在有卫圻,他要先确保卫圻的安全。
 
至于那些小孩……
 
塞恩少将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得先做好最坏打算才是。
 
在卫圻他们的飞车从空中消失了之后,维尔吉院长挥动的手臂停了下来。她放下手臂,自然地搭在身边的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
 
维尔吉的声音淡淡的,没了那种慈祥和温柔,听上去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都看清了吗?”
 
小男孩抬起头,他右眼的瞳仁手中一个绿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
 
小男孩:“是的,院长。全部看清了。”
 
维尔吉欣慰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做得很好。”
 
说罢,维尔吉又转身看向周围其他的小孩,说道:“午餐时间快到了,今天那些小家伙们不能放出来,你们去给他们送饭吧。”
 
“是的,院长。”
 
小孩子们齐声恭敬答道,一张张小脸上褪去了表情,端着泰然自若的从容神态朝孤儿院的房子里走去了。
 
山文星的另一边,艾瓦特家的庄园。
 
昏暗的别墅房间里,亚当站在正中间。在他的面前,有一面巨大的墙壁,墙壁前悬浮着许许多多的光屏,光屏层层叠叠,每一个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此时,一个光屏从后面移动到了前面,然后屏幕放大,足足有墙面一半大的距离。
 
光屏的画面上,是卫圻跟塞恩少将。
 
由于光屏太大,所以在亚当看来,卫圻两人就像是站在他跟前一样。
 
这正是那个小男孩看到的画面。
 
不过小男孩并不是一开始就偷看到的。这个画面是从卫圻打开铁盒的时候开始的。
 
亚当看到卫圻手里那个裹满泥巴、锈迹斑斑的铁盒后,眼睛就倏然瞪大了——他认得这个铁盒,但是卫圻怎么会找到?
 
亚当此时还只当是卫圻他们无意发现的。
 
但是很快,亚当发现不是。
 
画面统共的时间很短,但是卫圻说的那些话,却足够说明了一切。
 
当画面结束,亚当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像是失去了语言和表情的能力。他像是僵尸一样走向那个光屏,然后手一挥,画面再次动了起来,一切从头再放了一次。
 
这一次,每一句话亚当都暂停了一下,确保自己连一个字都没有听错。
 
当画面再次结束,亚当终于有了反应。
 
“哈——哈哈!哈!”
 
就像是吸入了太多的空气,亚当每发出一个笑声都像是在呐喊。他双目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立刻要脱臼一般。
 
过了好一会,亚当才终于从这种状态中回过神,他狂笑起来,在房间里激动地来回走动。
 
“成功了!成功了!”
 
“找到了!找到了!”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两句话。
 
而且似乎因为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他没转一会就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亚当弓着背,咳嗽的时候上半身都蜷缩在了一起,像是要把肺里最后的一点空气也挤压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咳嗽了几声后,突然“哇”的一声,冲着地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那血是淤血,吐出的血液中满是泡沫,还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倒是亚当的咳嗽也因此止住了。
 
亚当直起身体,抬头垂眼,用余光看着地上那滩血,似乎也是极为嫌弃的,他的眉毛不悦地皱了起来。
 
然后亚当低头,又看到自己衣裳的前襟上也沾染了血迹。
 
亚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解开衣扣,同时往房间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一扇门,外面就是他休息的地方。
 
亚当走出去,把染血的衣裳随意往旁边地上一丢,然后他跨进了衣帽间。
 
亚当这会的心情很好了,他从容不迫地挑选着衣裳,然后拿了一套纯白色的,走到了镜子跟前。
 
镜子里,亚当赤裸着上身,他胸口的皮肤上布满了淤痕。那种痕迹很古怪,就像是人身皮肤下的血脉因为腐朽鼓胀了起来,通过皮肤呈现出的紫红色。
 
那些痕迹在他的心口位置最为浓重,那里几乎已经是紫黑一片。最中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就像是一块肥沃的、腐烂的沼泽。
 
亚当眼神嫌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胸口,然后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了一个喷雾罐,朝着自己的胸口喷了几下。
 
那渗血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并且在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薄膜,这让亚当的皮肤看上去更加古怪了,但是好歹止住了血。
 
亚当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体的状况,看血止住了之后,他就心情很好地继续穿衣裳了。
 
衣裳穿好,镜子里的人一脸和善的笑容,精神矍铄,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点都不显老态。看上去跟刚才的亚当判若两人。
 
收拾好后,亚当又转身离开了。
 
新生孤儿院,是艾瓦特家资助的、在山文星的唯二两个孤儿院——毕竟山文星是颗旅游星,很多机构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即使有孤儿,也会送往其他星球。
 
而这两个孤儿院里,新生孤儿院在闲置的荒野,自然成了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的地方。
 
亚当留下的人确认卫圻他们回到了酒店后,就自己前往了新生孤儿院。
 
维尔吉院长早就等在门口,那些孩子也站在那里,一脸的天真欢快。
 
“我可爱的小家伙们。”亚当慈爱地拥抱了其中一个孩子,正是偷看卫圻他们的那一个。
 
那个孩子高兴极了,脸都红了。
 
维尔吉也走上来,问道:“您是要去看看那些小家伙们吗?”
 
“不。”亚当看了维尔吉一眼,语气虽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激动。
 
亚当:“去楼下看看。”
 
维尔吉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恭敬弯腰:“是。”
 
所谓楼下,就是地下室。不过却并不在孤儿院的下面。
 
维尔吉带着亚当到了孤儿院里,那座大房子右边的小房子里。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密道,那里有一艘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光能梭艇。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亚当坐了上去。
 
维尔吉点头,退后一步关闭了密道。这些密道都是机关重重,一有不对,整条密道都会封死摧毁。所以他们并不担心有人发现。
 
亚当是非常熟悉这里的,他操作着梭艇,很快穿过长长的蜿蜒通道,然后停在了一扇封闭的铁门前。
 
铁门上边射出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然后过了两秒,铁门打开,一片明亮的光照了出来。
 
“先生。”通道外面站着一个跟维尔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的胸前铭牌上,也写着“维尔吉”。
 
“维尔吉”扶着亚当从梭艇里走出来,然后就收回手恭敬地立在了一边。
 
亚当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此时淡淡道:“去最终档案室。”
 
“是,先生。”“维尔吉”应声,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
 
他们一路走过,周围的人都会停下跟他们打招呼。
 
亚当目不斜视,只有在路过一个巨大的房间里的时候,他才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这个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族馆,林立着许多柱状的玻璃罐子样东西。左边这一片很多看上去是空的,但是细看就能发现里边有小小的“肉球”。而右边的罐子里,则全是大大小小的孩子。
 
这些孩子小的还只是一周岁的样子,大的也不过三四岁。他们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编号,闭着眼沉睡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恬静。
 
亚当看着这些孩子的眼神是温柔的,像是一个慈祥的爷爷,又像是在看着极宝贵的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多做停留。
 
穿过这个巨大的房间,再走了一会,就是一个明亮的档案室。
 
这里的档案有纸质的,也有芯片存储。
 
他们进门后,“维尔吉”就站在了一边,轻声问道:“先生,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亚当打开终端,调出了一张照片:“把这个孩子的资料给我找出来。”
 
亚当调出的照片,正是卫圻的铁盒里的那个小男孩的照片。
 
“维尔吉”截取了那张照片,然后开始检索,很快就找到了。
 
“先生,是XL3097号。”“维尔吉”把光屏调转了个方向,对准亚当那边,然后又退到了一边。
 
亚当的眼睛一亮:“我记得XL那一批,是五十年前的了?”
 
“维尔吉”:“是的,先生。”
 
亚当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从容的表情开始失控,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亚当:“他的转化失败了吗?”
 
“维尔吉”:“是的,先生。”
 
亚当;“在他死后没多久,处死了一个小女孩,是因为偷拿了你姐妹办公室的照片。”
 
“请让我为您查找一下。”
 
又过了一会,“维尔吉”找到了结果。
 
“维尔吉”:“XL3119号。原本已经被放弃的种子,后来因为犯错,被送到了楼下来处理了。”
 
亚当看着光屏中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都加快了几分:“我要她的全部档案。”
 
“是。”
 
很快,小女孩的全部档案都被调了出来。
 
这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她从被培育出来的出生的数据开始,在所有孩子的数据中显得平平无奇,从小大到大的每一次检测,数据都不尽人意,以至于最后被放弃了。
 
亚当看着这些数据,不由皱起了眉头,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维尔吉”看到亚当的脸色,越发把脑袋埋得低了一些。
 
亚当看完过了一会,又重新开了口:“再找一个弃子。取名叫卫圻的,和安家少爷一个名字的那个。”
 
弃子的取名都是系列的,像卫圻这个名字,同音、相似之类的就有很多。
 
但是这些名字,在这个数据库里绝对不会有重复的。
 
卫圻的资料很快出现在了光屏上。
 
亚当第一次看的时候,直接跳到了五岁的记录上。也正好是五岁的时候,这个孩子成为了弃子。
 
亚当的心中一动,眼神再次炙热起来。
 
但遗憾的是,对弃子的记录并不会太多,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亚当把这些都看完之后,问道:“XL这一批,都失败了?”
 
“维尔吉”点头:“是的,先生。成为弃子的也不少。这一组基因数据已经封存,从XL之后就没有再使用过了。”
 
亚当一挥手:“重启这组基因,根据这两个孩子的轨迹,着重复刻。”
 
“维尔吉”一愣,但很快又恭顺点头:“是的,先生。”
 
亚当说完,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吩咐,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光屏上小小的卫圻。
 
就传回来的画面显示,卫圻是没有在孤儿院的记忆的。但是他占据了安家少爷的身体,却完美保留了自己的记忆和个性,甚至还谋夺了安家少爷的精神体——弃子的精神力很弱,就算稍强一些的,经过从小到大的实验,他们也无法凝聚出精神体的。
 
亚当很快就抓住了关键——卫圻最后一次的死亡。
 
当然,也可能跟他的死亡无关,而是刚好经过几次死亡后,他的灵魂已经熟练了“借尸还魂”。但是亚当是不会放过哪怕一丝的可能的。
 
亚当站了好一会,才伸手关掉了卫圻的资料,说道:“让人追踪卫圻的成年去向和死亡原因。”
 
“是。”
 
亚当伸长脖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嘴角也勾了起来——不论结果如何,现在到手的一切信息就已经是巨大突破了。就算XL复刻的实验失败了,可卫圻不是还活着吗?
 
如果卫圻这一次借死还魂能保留灵魂,不是因为他的多次死亡。那就是因为安家少爷是个完美“容器”。
 
那么卫圻用安家少爷的身体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也能继承他母父的美丽基因的吧。
 
虽然有些遗憾是个肮脏的兽族。
 
第96章:绿唧唧鬼半京
 
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卫圻这一整天都有些蔫蔫的。回到酒店就倒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塞恩少将就说要回伊甸园星了。
 
卫圻有些惊讶:“那孤儿院那边,就这么算了?”
 
他以为塞恩少将至少要留下人守着这边的。
 
塞恩少将:“我联系了联邦的人。联邦早就看艾瓦特家不顺眼了,这时候艾瓦特家跟你的关系又有些微妙,比起期待你跟艾瓦特家交好、从而给联邦带来好处,联邦的人更愿意除掉艾瓦特家,一劳永逸。”
 
卫圻不太了解这些东西,索性不想了。
 
作为一个学渣,卫圻相当有自觉,动脑子的事情他真不在行。所以既然塞恩少将决定了,那他就跟着走就是。
 
卫圻:“既然要回去,那我们就回伊甸园星,去安家庄园看看吧。”
 
卫圻叹了口气,说道:“我想了下,我是真的对之前孤儿院的起死回生的记忆没印象,但是这次在安家少爷身上复活,我却保留了我全部的记忆。我想有两个特殊之处:一是羊羊,二就是安家少爷的身体。”
 
孤儿院之所以要量产孩子,是因为“容器”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得到的,合适的容器还需要跟灵魂磨合——实际就是残留的意识云对新侵入的意识云的抗拒。
 
但是卫圻在进入安家少爷的身体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所以,要么是商羊压制了那些意识云的反抗。要么,就是安家少爷是个“完美的容器”。
 
塞恩少将也早想明白了这点——实际上,昨晚他彻夜未眠,一直守着熟睡的卫圻想这些东西——所以塞恩少将同意了卫圻的话。
 
塞恩少将:“我已经通知了阿曼达,她带人过去收拾了。罗蒙蒙也会过来,到了伊甸园星的时候,蛋也差不多该破壳了。”
 
说起金豆豆,最近可是吹皮球一样疯长,据全程围观过塞恩少将破壳的老管家说,这就是要破壳的征兆了。
 
现在金豆豆已经要两只手托着,商羊抱窝的时候,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根本看不到蛋壳,现在商羊蹲上去,根本就盖不住——它也嫌硌得慌,之后就一直靠着金豆豆作罢。
 
卫圻从昨天开始,心里就一直乱的很,根本没顾上自家金豆豆。这时候被塞恩少将提说了一下,顿时心里就想了。
 
“还在孵化器里呢?”卫圻问道。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说道:“查理推着去阳台晒太阳了,梼杌和商羊跟着的。”
 
卫圻起身就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去给阿曼达她们带些特产。”
 
塞恩少将:“我已经让人去买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走。”
 
卫圻:“联邦那边不用打招呼了吗?”
 
塞恩少将:“已经说过了。星舰他们会派一艘过来。”
 
卫圻挑眉:“这么大方?”
 
塞恩少将:“我们签订了C星系的星域协议,现在是帝国跟联邦是蜜月期。”
 
卫圻瞬间脑补了一下塔卡跟联邦总统——那位白发老爷子——的蜜月期画面。
 
卫圻:“……”
 
卫圻:“我去看金豆豆了。”
 
两个小时后,一切就绪。
 
卫圻跟塞恩少将登上星舰,星舰上只留了一个机组人员,其他的人员一个都没有,这也是塞恩少将的吩咐。
 
当星舰进入宇宙,远离了那颗瑰丽的星球,卫圻才觉得那种一直萦绕着他的不舒服的感觉散去。
 
卫圻说不上那是什么,或许只是根植灵魂深处,对这个地方的一种恐惧吧。
 
卫圻的多愁善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意外发生了。
 
金豆豆破壳了。
 
金豆豆从出生到现在,修养和航行的时间,也就三个月左右,算起来是早产。但因为兽族孩子的破壳时间本来就不同,连很多兽族自身都不清楚,因此倒没人觉得担心,都去惊喜了。
 
金豆豆破壳的时间是晚上。虽然金豆豆需要精神力滋养,但是并非是二十四小时的。所以晚上梼杌跟商羊也缩回意识云休息的时候,金豆豆就被放在卫圻他们床边的小床上——查理买的。
 
这么近的距离,蛋壳的裂响立刻就惊醒了塞恩少将。因为卫圻的身世的问题,塞恩少将最近本来就神经紧绷,所以格外敏锐。
 
但是当看到是蛋有了动静后,塞恩少将的警惕瞬间被惊喜代替。
 
塞恩少将叫醒了卫圻,卫圻自然也是惊喜非常。接着商羊和梼杌也被放了出来,然后两人、两只就守在了蛋壳旁边,等待里边的小家伙爬出来。
 
蛋壳只裂了一条小缝,连着薄薄的膜。
 
卫圻只看到那条缝一会张开、一会合拢。是里面的金豆豆在奋力顶开,不过大概力气不够,顶一下又歇一下,半天也没将缝隙扩大一分。
 
梼杌在一边紧张地跟着缝隙的翕合呼吸着,喷得商羊头上的那撮毛摇来晃去。
 
商羊也有些不耐了,抬头问两位孩子他爹:“能给他掰开吗?看得我毛都要炸了。”
 
卫圻也想问,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这样对孩子有影响吗?”
 
商羊:“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生的。”
 
卫圻:“……”
 
于是卫圻转头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在卫圻的孕期,就恶补了孕夫及婴幼儿知识,此时非常淡定:“倒没什么影响,但是最好还是让孩子自己顶开。别担心,兽族的孩子跟人类不同,他们幼体时期跟野兽的状态差不多。”
 
卫圻想了想看过的自然纪录片,那些凶兽幼崽,的确许多是才生下来没多久,就生龙活虎了。
 
于是卫圻又安心下来,心里默想着,如果再过五分钟,金豆豆顶不开的话,他就帮他给掰开。
 
不过还没等到五分钟,金豆豆就出来了。出来的方式还十分地……出人意料。
 
金豆豆顶着那蛋壳,一直没破开,似乎自己也急了。
 
就在卫圻脑补里边是一只粉嫩嫩的小兽崽,正伸着同样粉嫩的肉垫爪子推蛋壳的画面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响,蛋壳四分五裂,一只迷你的黑色利爪从蛋壳下方的位置踩了出来,还把小床上垫着的被褥给撕烂了。
 
卫圻:“……”这跟我想的孩子不一样。
 
塞恩少将却一点没失望,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卫圻,你看,他出来了!”
 
商羊跟梼杌也很高兴。
 
商羊:“哎哟,这力道,漂亮!”
 
梼杌:“宝宝的颜色跟我是一样的呀~”
 
卫圻:“……”好吧,好歹是自己的娃。
 
卫圻于是抛掉了自己破碎的萌爹心,看着自家金豆豆继续破壳。
 
金豆豆一脚踩开之后,那动作就利落多了。
 
踩出来的爪子又缩回去,然后从另一边“咔”地踩出来,再缩回去,再踩出来。不过几下,蛋壳就分崩离析,碎了一床。
 
然后卫圻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么“暴力”的金豆豆,刚才会顶不开蛋壳——因为太矮了。
 
在碎裂的蛋壳中,趴着一只小小的兽崽,他大概只有蛋的二分之一大小。他身上湿嗒嗒的,但是却在快速地自我烘干,才不过数十秒的功夫,他的毛就软乎乎、毛茸茸的了。
 
看着就是个黑色小毛球,头上还有两颗黄豆大小的角,看着跟塞恩少将刚破壳的时候很像。
 
塞恩少将一时间呼吸都满了下来,等到金豆豆睁开眼睛,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塞恩少将猛地喘了一口气。
 
“嗯~”金豆豆娇嫩地冲塞恩少将叫了一声。
 
“诶!”塞恩少将高兴地应道。
 
卫圻:“……”别告诉我这是兽族语言?
 
塞恩少将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金豆豆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突然站起来说道:“我去拿点儿奶来,查理有带来的。”
 
说着就跑出去了。
 
卫圻:“……”
 
梼杌跟商羊一直趴在小床边,两只都对金豆豆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等卫圻把视线从塞恩少将的背影上收回来时,就见自家金豆豆被商羊指使着梼杌用爪子扒拉着翻了个面,四脚朝天。
 
卫圻倒不怕它们伤着金豆豆,但“母父本能”还是让他心里一跳。
 
卫圻:“你们干嘛呢?”
 
商羊抬头:“看看是我干儿子还是干闺女。不错嘛,是个闺女,不枉我喂她这么长时间,这角像我!”
 
卫圻:“……”那两颗黄豆角你是怎么看出来像的?
 
梼杌也高兴地收起爪尖,把肉垫给金豆豆抱着玩——它的爪子就比金豆豆还大——梼杌扭头对卫圻高兴地叫:“妈妈,是妹妹~我喜欢妹妹~”
 
卫圻:“……”这家庭关系有点儿乱。
 
卫圻走上去,把梼杌的爪子解救出来,然后把小床上的蛋壳拾掇一下,再把金豆豆抱到了他们的大床上。
 
卫圻把她放在了枕头上。金豆豆虽然睁眼了,但还不太会走,踩在软软的枕头上摇摇晃晃,一点没有之前踩蛋壳的威风了。
 
卫圻看着她这模样,破碎的萌爹心又满血复活,他痴痴地伸出手指捋金豆豆的下巴。
 
卫圻:“闺女~我是爸爸哦~”
 
金豆豆歪头,然后低头嗷呜一口,咬住了卫圻的手指。
 
卫圻:“……”
 
这娃怎么有牙!!
 
第97章:绿唧唧鬼半京
 
金豆豆虽然有牙,但也就冒了点白,没有用力咬,就是大概饿了,叼着卫圻的手指砸吧着。
 
卫圻起初疼了一下,但那点儿疼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反而后来被金豆豆吮了手指,卫圻觉得自己心又要化了。
 
卫圻:“这才是萌物该有的样子嘛~”
 
商羊:“……”
 
商羊犹记得自己跟卫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卫圻也是挠着它下巴,二傻子一样想教他“啾”的。
 
啧,它就想不明白了一大老爷们,成天脑袋里都装些粉色泡泡干啥呢?
 
当然,最让它惆怅的是,它居然跟这么一主体绑定了。哎。
 
商羊一时间都顾不上它干闺女了,一只球蹲在那里伤春悲秋。
 
塞恩少将很快就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激动得脸都红了的查理老管家。
 
卫圻见查理那样,于是也抽回手指,让开了点儿位置给查理。顺便告诉他们金豆豆的性别:“是个小姑娘。”
 
查理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一到床边就直接压着声音惊呼:“哦哦!哦!哦天呐!”
 
卫圻:“……”
 
查理惊呼过后,就端过了带来的奶瓶——热毛巾、丝绸帕子、装了奶的奶瓶。
 
查理先是拿热毛巾给金豆豆擦了下嘴巴、四肢,然后他拿着丝绸的帕子垫着奶瓶,小心喂到了金豆豆的嘴边。
 
金豆豆大概继承了卫圻的吃货属性,一嗅到奶味,立刻伸出爪子抱住了奶瓶,从查理手里抢了过来。查理怎么会跟小主人抢东西呢,于是小心翼翼松开手,把奶瓶放在枕头边靠着。
 
金豆豆却还不满意,她咬着奶嘴,两只爪子抱着奶瓶,吭哧吭哧地把奶瓶抱上了枕头,然后心满意足地砸吧了两口。不过很快,她似乎觉得这样有些累,然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个姿势——她翻身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然后把奶瓶搁在自己肚皮上,四只爪子抱着瓶身,吧唧吧唧地喝了起来,那条细长的尾巴在枕头上扫来扫去,好不惬意。
 
查理在一边立刻打开终端,开启录像模式,背景音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太可爱了”、“哦,她又砸吧了一下嘴巴”、“哦哦,她的尾巴刚才打了个卷儿”……
 
虽然查理有些失态,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倒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俩也沉迷看娃吸奶。
 
金豆豆吃奶的速度还挺快,一瓶等身高的奶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大概是破壳的时候耗费了太多力气,金豆豆吃完之后,身体往旁边一侧,四肢耷拉在奶瓶上,嘴巴还含着奶嘴,就那么睡了过去。
 
旁边的一群痴汉这才回过了神。
 
查理终究是个过来人,他嘱咐了两位新鲜奶爸,孩子破壳后的注意事项,以及该怎么照顾。然后就揣着终端,推着满是碎蛋壳的小床出去了。
 
金豆豆占据了塞恩少将的枕头,塞恩少将怕吵着她睡,就没有挪动她——毕竟金豆豆可是精神力先于身体孕育的,她的感知能力不弱。
 
卫圻跟塞恩少将说话的时候,都是卫圻直接用兔耳朵勾住了塞恩少将的脖子,进行精神交流。
 
卫圻:“咱闺女的大名叫什么啊?妮妮·塞恩怎么样?”
 
塞恩少将:“……”
 
卫圻:“我说笑的,你取吧。”
 
塞恩少将:“……”还真没看出你是说笑的。
 
塞恩少将:“奥黛丽。我母亲很喜欢兽族的历史,她说这是兽族的森林之神的名字。”
 
卫圻果断同意:“好!那小名就叫妮妮,别名金豆豆。”
 
塞恩少将:“……嗯。”
 
虽然不知道那个别名的意义何在。
 
金豆豆、哦不,妮妮的破壳让这些大人们兴奋了一晚。最后只有卫圻跟商羊又补了会觉,塞恩少将、查理以及梼杌都是彻夜未眠。
 
但如今塞恩少将是以往不能比的,就是熬个一周他都没问题。
 
早上卫圻起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在床上坐了几秒才记起了妮妮的存在,然后卫圻往旁边枕头看了眼,妮妮没在,塞恩少将也没在,倒是商羊蹲在那里,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商羊:“早啊~”
 
卫圻:“……你捡钱了?”
 
商羊:“不用喂孩子了,我现在精神力快速恢复中,已经能变成成体形态了,你要看吗?老威风了!”
 
卫圻:“不看。”
 
商羊:“……”
 
卫圻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商羊想炫耀的心得不到纾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身形一变,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鸟立在床上,挡住了卫圻。
 
看个头,比梼杌还大了那么一点的样子。
 
商羊得意地昂首挺胸:“威风吧~”
 
卫圻由于是坐在床上,视线跟商羊腿间平齐,于是顺口道:“你怎么没叽叽?”
 
商羊:“……”
 
商羊:“我是鸟类!你见过那只鸟没事遛鸟的!再说了,我要那玩意儿也没用啊!”
 
卫圻顿时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哦——”
 
商羊:“……你信不信我现在能一翅膀扇死你?”
 
卫圻先是一愣,然后手在空中一挥。虚空中出现了几十道透明的光剑。光剑朝着巨禽扑去,熟练地形成了一个鸟笼的样式。
 
不过眨眼,巨禽就被锁在其中了。
 
卫圻笑了:“还能用嘛。”
 
商羊:“……”
 
卫圻又让鸟笼缩小,然后商羊就被逼着变回了毛球羊。卫圻这才撤去鸟笼,对商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商羊:“……”这个世界对它一点都不友好。
 
卫圻洗漱完毕,就在休闲间里找到了塞恩少将和查理,但是没看到妮妮。
 
卫圻走过去,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关心起了闺女的情况:“妮妮呢?”
 
塞恩少将表情复杂,查理则是一脸陶醉。
 
塞恩少将:“她爬树上去了,很喜欢这里。”
 
卫圻:“……”
 
这里是休闲间,有模拟的生态系统,活像是一个小森林。妮妮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只,这要用肉眼找,还真是大海捞针。
 
好在他们不用用肉眼找。
 
卫圻这次倒没求教商羊——上次商羊示范后,卫圻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如何感知的感觉。所以这时候他完美地放出了感知,然后找到了自家闺女。
 
不得不说,这跑得真快啊……
 
卫圻随着感知跟了妮妮一会,然后放弃,感叹道:“挺活泼的。”
 
塞恩少将跟查理都是点头,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查理一脸骄傲:“那是,奥黛丽小姐还会变色呢!”
 
卫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奥黛丽小姐”是谁,然后就被后半句给惊到了。
 
卫圻:“变色??”
 
塞恩少将:“她好像,对光非常敏感。这应该是她的异能方向。”
 
如今天生拥有异能的哨兵越来越少,更多的哨兵是精神力上的控制——当然,能够拥有异能的哨兵,那更是如虎添翼。
 
卫圻为看妮妮的技能,用感知锁定了之后去找。妮妮似乎也知道卫圻是在跟她玩,于是也高兴地秀起了自己的新技能。
 
卫圻知道妮妮趴在树干上,但是一眼看去,竟然真的看不到。不过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一些破绽的。
 
卫圻笑着伸出手,戳了隐身中的妮妮一下。妮妮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立刻就换了个地方,又躲了起来等她爹来戳。
 
这游戏虽然单调,但是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塞恩少将那边接到了一个消息。
 
发来消息的是联邦接待他们的一个官员,消息的内容就是一则新闻——山文星的森林大火。
 
这算是一场自然灾害,在星际时代,好几颗星球的信息量冲击下,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这场大火却刚好,烧到了塞恩少将他们才去过的新生孤儿院。
 
卫圻停止了跟妮妮的游戏,把妮妮抓起来托在手上,走到了塞恩少将的身边:“怎么了?”
 
塞恩少将把消息给卫圻看。
 
卫圻看了之后,皱眉:“这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吧?是艾瓦特那边吗?”
 
塞恩少将摇摇头:“他没必要这么做。我觉得应该是联邦。”
 
卫圻:“为什么?”
 
塞恩少将:“因为我们刚去那里献过爱心。”
 
卫圻还是一头雾水。
 
塞恩少将:“我昨天告诉联邦,我说我怀疑艾瓦特家有些奇怪的实验。如果我是联邦,我会抓住这个机会,如果在我们刚好去过、又刚好是艾瓦特家族资助的孤儿院里,找出了对艾瓦特家族不利的证据。那不是相当有力的吗?”
 
卫圻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塞恩少将:“等着看吧。不过联邦这次倒是歪打正着,如果能让艾瓦特家那边因此露出些马脚,我倒要真的谢谢他们了。”
 
卫圻眨眨眼,考虑要不要动用自己可怜的那点儿脑细胞去思考一下……
 
不过塞恩少将很快就解救了他,塞恩少将换了话题,笑道:“对了,回去伊甸园星后,要记得给妮妮做身体检查。妮妮是战兽,之后还要引导她正确锻炼兽形体能,才能早点变成人形。”
 
卫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我看庄园里的兽崽们都挺大个的了啊。”
 
塞恩少将:“每个兽族的变身时间都是不同的,这跟体力、精神力、种族都有关系……”
 
卫圻津津有味地听着,他手掌上的妮妮百无聊赖,干脆用尾巴卷住卫圻的小指,然后四脚朝天开睡了。
 
第98章:绿唧唧鬼半京
 
航行第十天,塞恩少将又收到了一封邮件。内容是山文星的另一场爆炸事故。
 
那场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新生孤儿院有些距离,在一处山坳里。爆炸的原因还在调查,但是现在联邦媒体的视线已经开始往山文星大火事件上聚焦了。
 
卫圻看了眼这没头没尾的新闻,有些纳闷:“联邦那边,对你是不是太殷勤了点?”
 
塞恩少将抬头看他,笑道:“吃醋了?”
 
卫圻:“……”这冷笑话技能跟谁学的?
 
塞恩少将见卫圻一脸冷漠,也就轻咳一声,说回正题:“这场爆炸应该不是联邦做的,他们是想试探我的反应。”
 
卫圻来了点儿兴趣:“不是他们,那就是艾瓦特、或者孤儿院背后的银蛇图案主人做的了?”
 
塞恩少将点头:“联邦会特意发这个消息过来,显然那个爆炸不简单,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在那个地方,他们能发现的,无非就是你梦里梦见的东西。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切消息,那就说明联邦发现的东西,不足以成为证据。应该是孤儿院背后的人,事先销毁了证据,然后才制造了爆炸。”
 
卫圻点头表示赞同。
 
塞恩少将:“联邦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们一定会趁机扳倒艾瓦特家族,之后还会有消息的。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好。”
 
卫圻:“如果联邦拿到了什么,他们会不会瞒下来,或者跟我们要价?”
 
塞恩少将:“除非他们不想要C星系的矿产了。”
 
卫圻:“不是签了合约了吗?”
 
塞恩少将:“阿曼达不是还有火焰星盗团吗?”
 
卫圻:“……”
 
卫圻突然想起件事儿,问道:“少将,你之前说以后想要卸去所有头衔生活,你不会是打算跟火焰星盗团混吧?”
 
塞恩少将挑了下眉:“当然不会。”
 
卫圻点点头,心想也是。
 
然后他就听到塞恩少将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单干的效率比他们高多了。”
 
卫圻:“……”
 
塞恩少将噗嗤一声乐了,他关掉终端,伸手捏了下卫圻的脸颊肉,说道:“说笑的。”
 
卫圻:“……”抱歉,没看出来。
 
塞恩少将:“妮妮呢?”
 
卫圻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闻言嘴角抽了抽:“跟商羊和梼杌在厨房门口蹲守查理呢。”
 
塞恩少将:“……”
 
妮妮破壳到现在才八天半,但是她也就吃了两天奶——介于她破壳第二天就能满树乱爬的节奏,卫圻还是比较淡定的——然后破壳第三天开始,奶瓶放到她嘴边,她都是拒绝的,咬着卫圻的手指表示自己不要再吃奶。
 
于是卫圻叉了块肉排救下了自己的手指。
 
从此后,妮妮就爱上了啃肉,只啃肉。
 
这小家伙太挑食了,卫圻有些着急,找上了塞恩少将。塞恩少将倒很淡定,跟查理说了一下,查理微笑着表示已经准备好了——他拿蔬菜土豆和肉末做了可乐饼,加上自制的酸甜酱汁给妮妮。
 
妮妮根本没察觉到里边有别的东西,吃得肚皮滚圆。并且自此后,妮妮就会在饭点准时到厨房门口蹲着了。
 
查理对此倒是非常开心,好吧,实际上查理幸福地快要昏过去了。
 
于是每天查理都变着花样给妮妮做吃的,有时候还给你整个立体小动物,然后就被妮妮“扑杀”、然后拆吃下腹。
 
卫圻第一次看到这画面的时候,惊悚了一下——因为查理还给“小动物”的肚子里灌了酱汁、或者芝士,开膛破肚的效果看上去非常逼真。
 
不过卫圻觉得这是兽族和人类婴孩的习性差异,也就没阻止——当然,很久之后卫圻才知道,并不是。那就是查理老管家的恶趣味而已。
 
塞恩少将对自家闺女的吃货属性也很无奈,他站起来拉着卫圻的手说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既然妮妮都去蹲守了,那就说明到饭点儿了。
 
到了餐厅,桌上已经端了些菜了,妮妮的小盘子也放在桌上,里边躺着一只“小猪”,裹了火腿,看上去粉嫩嫩,歪头睡觉的样子栩栩如生。
 
得,今天又是一碗“扑杀饭”。
 
卫圻走过去,拉开椅子要坐下,一边顺口问道:“妮妮难道还在厨——”
 
卫圻话没说完,人就被塞恩少将提起来了。
 
卫圻一脸懵逼,被塞恩少将拉着手臂在一边站定了。然后他就见塞恩少将弯腰,在椅子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捏住了一团“空气”。
 
空气被捏住后,身上像是信号短路的光屏闪动了几下,然后塞恩少将的手里就出现了一只三头身的可爱带角“小黑猫”。不是他们闺女是谁?
 
卫圻:“……”
 
妮妮捉迷藏被抓住了,却高兴地四只爪子都在乱挥,冲塞恩少将叫了一声,然后她又扭头,用那双漂亮的金色大眼睛看着卫圻。
 
卫圻:“……”这谁家闺女这么可爱啊!
 
卫圻露出一脸的傻笑,全然忘记了刚才差点一屁股坐扁闺女的事情。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妮妮脑袋顶的软毛:“妮妮好厉害~我刚才完全没发现你呢~”
 
妮妮用小爪子抱住了卫圻的手指,得意又高兴地叫了一声:“嗯~”
 
塞恩少将:“你这样夸她,她以后会爱上这个游戏的。”
 
卫圻:“……”
 
这一瞬间,卫圻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巨大的新闻头条——少将夫人因感知羸弱,一屁股坐死亲生闺女!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卫圻收回手,纠结一会,然后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塞恩少将:“以后你一定要仔细提醒我。”
 
塞恩少将失笑:“那你可不能离开我身边。”
 
卫圻听了这话,莫名老脸一红。
 
塞恩少将见他这样,心里也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不是时候。
 
塞恩少将把闺女放到桌上,然后在妮妮一溜烟跑向她的小盘子的时候,转头亲了卫圻一口,轻声道:“今晚让妮妮睡她自己的小屋子吧。”
 
卫圻在闺女和性福上权衡了几秒,然后果断选择了大人的世界:“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亲吻,然后卫圻回头,就见他闺女的小盘子里已经“血流成河”了。而妮妮正趴在盘子边,用力地撕扯着小猪的脑袋——查理这次居然给小猪加了“骨头”。
 
整个画面一度十分凶残。
 
卫圻:“……”
 
饭后,卫圻找到了查理,委婉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妮妮的餐点的建议。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于是查理放弃了再往里边加“内脏”的想法。
 
卫圻:“……”你还想加“内脏”??
 
卫圻觉得心累,但介于妮妮吃得很开心,而且最近她的皮毛和体型也越来越漂亮、健康。于是卫圻决定“眼不见为净”。
 
卫圻想:等到了伊甸园星,带妮妮去吃几趟馆子,应该就能让她对“扑杀饭”的热情降低一点了吧。
 
星舰很快抵达了伊甸园星。由于之前使团已经提前归来,皇帝准备的迎接仪式也用掉了——虽然因为塞恩少将跟卫圻没回来,裁掉了一些——所以这次他们的归来,倒是非常低调的,只有官方媒体报道了一下就作罢。
 
卫圻他们是从星港直接去了安家庄园——阿曼达跟罗蒙蒙她们已经在那里住了段时间了,倒不用担心没有收拾出住的地方来。
 
卫圻从飞车上看着这个庄园,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从原本安家少爷的记忆里,就没有多少安家庄园的记忆。卫圻借尸还魂之后,在这个庄园也不过待了两天的时间,别说整个庄园,就是从住处出来再回去的路,安诣都没认完。
 
但尽管如此,他对这个庄园还是有一种亲近感——尽管这个庄园如今大变样了。
 
从飞车上往下看,庄园里那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十分抢眼,梯形的造型,一共七层。一楼外面是个休闲的生态园,有很多机械宠物;梯形的楼层往上,每一层多余的支出部分都有不同的造景,有的是秋千休憩的,有的是小泳池,有的是阳光吧台;最顶楼是一个全景大卧房,此时顶上的光屏是透明的,里面的摆设都看得清清楚楚。
 
卫圻:“……”又记起了那个五米餐桌。
 
飞车缓缓降落,卫圻跟塞恩少将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阿曼达跟罗蒙蒙,意外的是还有罗鸣。
 
“班长?!”卫圻挺惊讶的,脱口而出叫道。
 
罗鸣笑出一口大白牙,抬手道:“嘿,又见面啦!”
 
卫圻也很高兴,什么艾瓦特、什么孤儿院统统抛到了脑袋后面。他大步走到罗鸣跟前,问道:“你怎么来伊甸园星了?N星的情况如何了?其他人呢?”
 
罗鸣:“N星现在是达戈贝尔接手,那里冬天不好过,大家就都被接出来了。达戈贝尔跟皇帝商量了下,说是之后让我管理N星,重新规划一下,我就是为这事儿过来的。”
 
卫圻瞪眼:“让你管理?”
 
罗鸣挠头:“管理者之一。”
 
卫圻点头——这才对嘛!把颗星球交给一个二货,就算是流放星,他也指不定能给你搞出大事来。
 
罗鸣倒没发现卫圻的态度一般,他看向卫圻身后,问道:“听说你生了,娃呢?”
 
罗蒙蒙跟阿曼达早在他们下车的时候就扑过去了,结果啥都没找到。
 
卫圻有些得意,然后他走到塞恩少将身边,在塞恩少将头顶的虚空戳了一下:“这儿呢。”
 
卫圻戳过虚空之后,那片虚空就荡起一片涟漪,然后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家伙就显出了原形。
 
“嗯~”妮妮被卫圻戳到,激动地叫了一声,爪子把塞恩少将的头发扒拉得跟鸟窝似的。
 
不过这时候谁也没在意少将的威严。
 
阿曼达跟罗蒙蒙都是一脸陶醉:“好可爱~我抱抱~”
 
塞恩少将伸手把妮妮抓下来,放在掌心跟她介绍:“阿曼达姨妈,罗阿姨。”
 
妮妮:“嗯~”
 
塞恩少将把妮妮往前一递,妮妮一下就跳到阿曼达肩上。阿曼达顿时大喜,不过嘴角还没翘到最高,就僵住了——妮妮跟只小猴子一样,顺着阿曼达的手臂爬到了肩上,然后从阿曼达的后颈绕到另一边,啊呜一口,咬住了火妞的尾巴。
 
阿曼达:“……”
 
火妞:“……”
 
卫圻顿时头皮都炸了,妮妮这动作简直就是吃“扑杀饭”的节奏啊,这要扑杀了还得了?!
 
卫圻连忙跑过去,把妮妮抱下来,顺便解救了火妞的尾巴——还好,火妞的皮够结实,尾巴上只留了一片亮晶晶的口水。
 
妮妮没了玩具,顿时有些不高兴,用小爪子挠她爹的手腕:“嗯!嗯嗯!”
 
妮妮是知事的,所以并没有伸出能撕破布的爪尖,只用粉嫩的肉垫挠卫圻。
 
卫圻不为所动,把妮妮托在手里,严肃地盯着她说道:“不可以吃火妞。任何活的东西都不能吃,知道吗?”
 
妮妮:“嗯——”
 
卫圻:“玩也不行。”
 
妮妮:“……”
 
卫圻:“说话,不准闹别扭。”
 
妮妮:“嗯……”
 
卫圻满意地托起妮妮,在她脑门亲了一口:“乖闺女。”
 
妮妮:“嗯~”
 
卫圻把妮妮又交给了阿曼达——航行的时间里,卫圻懂得了怎么跟妮妮交流,也知道了这娃并没有那么脆弱。所以如今卫圻对妮妮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同时也不会再被萌爹心左右判断了。
 
阿曼达虽然因为伴生兽突然被咬,有些被吓到,但是对妮妮却一点没有抵触,就连火妞也对妮妮的靠近没有半点排斥。
 
卫圻见她们高兴,也就放心了,再说还有查理管家看着呢。
 
倒是这边,罗鸣见状张大了嘴巴:“那是……你闺女啊?”
 
卫圻点头:“可爱吧~”
 
罗鸣:“……”
 
罗鸣才到伊甸园星没多久,来了就一直折腾N星那边的事,只知道卫圻生了,还不知道男孩女孩。谁也没跟他说会是只猫啊?
 
不过罗鸣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了。再看看妮妮,罗鸣真心诚意地问卫圻:“她还能隐身?”
 
卫圻有些得意:“跟变色龙似的,一种光的运用,不是真的隐身。”
 
罗鸣:“那也看不着啊。我给她买个铃铛吧,别回头被人不小心踩着了,就当我给娃的诞生礼了。”
 
卫圻:“……”我谢谢你啊。
 
卫圻制止了罗鸣下单的举动,表示虽然这娃小,但精神力可不弱。除了跟她俩爹玩捉迷藏,会蹲那里任踩也不懂,别的人别说是踩她,就是刻意去抓她都根本抓不到。
 
简单的寒暄过后,卫圻跟塞恩少将先去休息——妮妮活力满满,被罗蒙蒙带去检查身体了。
 
他们到的时候是早上,卫圻跟塞恩少将小憩了一会,午饭前下楼来了。
 
然后卫圻跟塞恩少将就看到,皇帝也抽空过来了,不过几人都坐在餐桌边,十分安静地看着餐桌正中间的妮妮吃饭——依旧是“鲜血淋漓”的扑杀饭。
 
卫圻:“……”
 
卫圻跟塞恩少将入座。塔卡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妮妮的喜好……挺别致的。”
 
卫圻:“……”
 
塞恩少将:“你来做什么?”
 
塔卡:“联邦那边怎么回事?使团的报告我看了,但是联邦跟你似乎还有些小秘密?”
 
塞恩少将:“一会再说。先吃饭。”
 
塔卡没有异议。一桌人在围观了妮妮的扑杀饭后,食量不约而同减少了几分,但还算是气氛不错地吃完了这一顿。
 
饭后,塔卡跟塞恩少将去了书房谈话,罗蒙蒙则找上了卫圻。
 
罗蒙蒙:“妮妮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很不错,或者说,简直出人意料。她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强大的哨兵。”
 
卫圻对妮妮是哨兵的事儿倒不意外,闻言只是点点头:“那就好啊。”
 
罗蒙蒙:“夫人,你也要来检查一下。”
 
卫圻:“好。”
 
这本来就是早就说好的,一是因为妮妮破壳,卫圻的精神力状态恢复情况要检查一下。二是因为塞恩少将对孤儿院和艾瓦特那边有些在意,以防万一,还是让卫圻检查一下的好。
 
当然,塞恩少将一会也会检查一遍。
 
因为知道卫圻害怕封闭式的治疗舱,罗蒙蒙给他检查都是用的手持仪器。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并且卫圻得到了一个平地惊雷——他又怀了。
 
罗蒙蒙看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倒不是高兴,而是一脸严肃地开始批评:“夫人,你们实在是太莽撞了,这才生了多久?即使是孕囊、是蛋生,你也不能这么折腾啊。而且这次怀的还不是蛋!而且才一个多月,你们还坐星舰到处跑,你知道这样是很容易流——呸呸呸,童言无忌。总之……balabala”
 
卫圻没听清罗蒙蒙后面说什么,他已经傻了。
 
是,金豆豆生下来后,他跟塞恩少将的确是疯了那么几天,之后虽然不是每晚,但也都挺和谐的。只有最近妮妮破壳出来后,他们才禁了那么些天,不过后来几天,也是把妮妮放在儿童房,他们就……
 
可也不能这么高命中率吧!而且怀的不是蛋是什么鬼?所以,是个人类娃?
 
卫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记忆——关于女人怀孩子、生孩子要受的罪,他可是听过不少的。还听了一些植入了孕囊后,生孩子难产的男人的事。
 
卫圻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太好了:“你检查清楚了?”
 
罗蒙蒙还在唠叨,闻言停下来,看向卫圻:“当然,我检查了两遍。”
 
罗蒙蒙见卫圻脸色不对,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给卫圻吓到了。于是罗蒙蒙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刚才是夸大了些,夫人请放心,孩子完全没有问题。只是你的身体因为才刚把妮妮孕养破壳,精神力还有些虚。不过这次怀胎最主要的是身体,所以……总之问题不大,多补补、适量运动就可以了。”
 
罗蒙蒙说完,终于对卫圻露出个笑脸来:“恭喜夫人!”
 
卫圻:“……”
 
不,你家夫人现在有点儿懵。
 
卫圻张了张嘴,然后闭上,欲言又止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把那句“能不能打掉”给咽了下去。
 
卫圻倒不是真不想要第二个孩子,他还想生个机甲队呢,但前提是生的时候都跟妮妮似的轻松啊。他原本以为,塞恩少将是兽族,他所有的孩子都会是蛋生……
 
嗯,他忽略了自己也是孩子基因的来源之一。
 
罗蒙蒙倒挺高兴,立刻收拾检查结果,说道:“我去告诉少将他们这个好消息!”
 
罗蒙蒙都跑走了,卫圻才忽然回神,紧跟着跑了出去,想着去拦。
 
两人跑到客厅,刚好看到从书房出来的塞恩少将跟塔卡皇帝。
 
罗蒙蒙兴高采烈:“少将,陛下。好消息,夫人他怀——”
 
“罗蒙蒙!”卫圻大声打断了罗蒙蒙的话。
 
罗蒙蒙奇怪地看过来,然后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哦,夫人想要自己说嘛,我理解~我把报告发到夫人终端啦,不用谢我,嘻嘻~”
 
卫圻:“……”
 
虽然罗蒙蒙的话被打断,但是塔卡跟塞恩少将都猜出了答案。
 
塔卡看了塞恩少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瞬,就起身告辞了。给两夫夫留下单独的空间。
 
卫圻还有些气息不稳,只站在那里,一脸纠结地不说话。
 
塞恩少将也没问,他能感觉到卫圻的情绪,甚至能感觉到卫圻精神力中的那点儿抗拒。
 
塞恩少将走向前,轻轻抱住了卫圻:“卫圻,我很高兴。”
 
卫圻:“……”
 
塞恩少将抚摸着卫圻的背,不再说话,只是这样安抚着卫圻。
 
过来好一会,塞恩少将才听到卫圻的声音,非常郁闷的样子:“我不想挺着大肚子。”
 
塞恩少将无声地笑了,说道:“现在有体外孕育的技术。虽然很多人说那样对孩子不好,但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所以,我们可以让孩子在模拟子宫里生长。”
 
卫圻沉默。几秒后,卫圻说道:“还是不要了,不过到时候一定要剖腹,比起肛裂我更能接受手术一下。”
 
塞恩少将:“……好。”
 
第99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再次成为了孕夫,不过这一次因为怀的不是兽族,所以那个变态的“每天四小时”规定也没有用上。
 
大家都挺高兴的,不过最高兴的就是查理。他虽然是管家,但由于塞恩家没什么长辈,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为了塞恩少将他们的亲人了。
 
作为一个老人家,查理非常传统地把“儿孙绕膝”当做了完美晚年的标准——尽管实际上他并不能算“老”。
 
妮妮倒是懵懂,虽然她明白她的母父怀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觉得跟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今天她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每一个都好玩死了!
 
唯独卫圻的心情非常复杂,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患上产前忧郁症……好吧,管它什么,总之是忧郁了。
 
卫圻摸着自己依旧保持四块巧克力板的腹肌,想象它们被抻平成一块腹肌的样子……
 
他是不知道其他移植了孕囊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肚子气球似地撑起来是什么感受。反正他现在的感受挺复杂的。
 
塞恩少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卫圻,最后干脆抱着卫圻做了点儿转移注意力的事。
 
卫圻也不是个能闷在负面情绪里的人,第二天就满血复活,开始逛起庄园了。
 
这一次他们直接回伊甸园星,本来就是为了安家庄园来的。安家少爷的身世太过古怪,加上卫圻自身孤儿院的经历,原本以为只是巧合、偶然的借尸还魂,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安家庄园虽然比不上塞恩家庄园的规模,但是几百亩的地,要逛完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由于卫圻怀孕,塞恩少将自然而然地推掉了塔卡的各种邀请和要求,最后干脆把皇帝拉入了黑名单,全心全意地陪着卫圻。
 
两人先是坐着代步车,把庄园里明面上的建筑都逛了一遍——这个庄园是在帝国成立后建立的,而且是照搬圣星的安家庄园。
 
摩根夫人他们虽然改建了庄园,但最主要的改建只是主别墅,其他的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变的。
 
卫圻看着那些历史痕迹浓重的建筑,莫名就有种即视感。
 
卫圻:“这里保存的样子,似乎比圣星那边还要完整?”
 
塞恩少将:“嗯。这里的人少。圣星那边,庄园里有很多人,而且这里是按照万兽鏖战之前的庄园图纸复原的,在万兽鏖战期间,因为要往战场运送灵药,所以庄园为种植、生产更多的灵药,做了很多改变。现在更是很多地方都变成了生活区。”
 
卫圻点点头,的确,在圣星的塞恩庄园里,中间有一道门,是当初连同两个庄园的。在塞恩家那边,依旧是庄园的幽静模样,但是另一边,现在却已经是一个热闹的生活区了。
 
卫圻和塞恩少将逛安家庄园的时候,每一处建筑都进去查看过。因为怕有些死角看不到,两人还让梼杌跟商羊当起了侦探机,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没有放过。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走了一上午,也才检查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房间,并且一无所获。
 
不过卫圻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也说不上有什么可失望的。
 
离午饭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查理就找了过来,请他们回去吃饭——从昨天开始,卫圻再次恢复了“查理的大宝贝”身份,比卫圻当初刚到塞恩庄园的时候,查理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卫圻跟他的闺女妮妮,就成了整个庄园里,唯二可以任性的人了。
 
午餐非常丰盛,而且似乎为了照顾卫圻的胃口,之前卫圻一直抗议无效的扑杀饭,也被查理无情地改成了可爱的卡通造型。
 
妮妮因为这两天疯玩尽兴,所以并没有多在意。
 
午饭过后,塔卡找来了。
 
卫圻是知道塔卡的意思的——自从塞恩少将恢复之后,塔卡就一直致力于把塞恩少将拉回权力中心。
 
然而“落花有情、流水无心”。塞恩少将对所有公开露面、揽功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兴趣,拒绝的态度委婉却明白地摊开在塔卡跟前。
 
但塔卡不甘心。
 
他虽然是皇帝,而且赫拉家一倒台,他如今可以说是一言堂。但是塔卡并不是会被权势冲昏头脑的人——不然当初塞恩元帅也不会推选他当皇帝——塔卡一心只想让塞恩家重新站在帝国巅峰,带领帝国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如今最大的障碍都被清除了,嘿,结果正主不打算接手?
 
塔卡那冰山淡定的壳子正在逐渐崩塌。
 
这次过来,塔卡也是一脸的山雨欲来,脸皮下像是压着一座活火山。
 
塞恩少将对塔卡倒自然轻松许多,中心思想就是——你尽管说,听进去了算我输。
 
塔卡进来的时候,塞恩少将还心情很好地给他倒了杯茶。
 
塔卡坐下就兴师问罪:“你把我拉进了黑名单?”
 
塞恩少将坦然承认:“我提前跟你打过招呼的。”
 
塔卡:“……”
 
塞恩少将:“你来就是为这个?”
 
塔卡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活火山喷发的冲动。他先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压火,然后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一改往常从来标枪似的坐姿,像是自暴自弃了。
 
塔卡:“联邦逮捕了亚当·艾瓦特。”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是一愣。
 
联邦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塔卡继续说道:“联邦之前那场大火,在孤儿院下发现了一些东西。之后那个爆炸的地方,他们修复了一个黑匣子,得到了一些信息。联邦说艾瓦特家族是用慈善做掩饰,利用孤儿院里的孩子做非法的人体试验。而且他们还发现了银蛇图案。”
 
塞恩少将跟卫圻一点都不惊讶,他们早就知道这事。
 
塔卡也从塞恩少将那里听说了一些联邦那边的事情。但是他跟联邦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事儿有多少水分,他一看就知道。
 
艾瓦特是联邦的商界大鳄,而且艾瓦特当家的儿子还是卫圻的继父,这种关系一定会让联邦忌惮。所以联邦对艾瓦特家出手是塔卡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联邦出手这么快、这么狠,塔卡还是有些意外的。再就是,那什么人体试验,他以为只是假的,毕竟一切跟孩子有关的阴谋,总是更容易引起群众的愤怒。
 
可没想到那些都是真的。
 
塔卡皱眉看着塞恩少将:“你之前说你们只是去那里玩,真的就这么巧?你们就没发现什么?”
 
卫圻借尸还魂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打算。倒不是信不过,只是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走漏什么风声。
 
所以这次塞恩少将对塔卡的描述,还是有不少水分的。
 
当然,他也没打算理会塔卡的指责。
 
塞恩少将:“你来就是说这个消息吗?联邦这次没有给我发邮件,而是发在了你那里。那就说明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了吧。”
 
当初联邦想要试探塞恩少将他们对艾瓦特那边的知情程度,所以才会跟塞恩少将沟通。可现在既然消息直接发到皇帝那里,那就表明联邦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塔卡:“亚当·艾瓦特被捕的时候,似乎惊吓过度,直接昏迷了。之后又被检查出来,他得了一种怪病,身体的皮肤和内脏都开始腐烂了。而且艾瓦特家族也被联邦调查,不少产业都被暂时封闭。”
 
塔卡说到这里,有些微的羡慕:“这次联邦可吃了一块大肥肉。”
 
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的注意力,却在亚当的身体状况上。
 
卫圻皱紧了眉头:“你说亚当昏迷了?身体还腐烂了?”
 
塔卡点点头:“因为媒体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跟得很紧,所以应该是真的。不过说起来,我还没听过这种怪病,内脏和皮肉、骨骼都开始腐坏了,人还能活着没事?我在不久前还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亚当·艾瓦特,他看上去的气色可不错,怎么会突然这样?”
 
塔卡疑惑,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却是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两人眼神交汇,彼此所想立刻就被对方理解了——亚当·艾瓦特也是个“容器”。
 
卫圻呼出了一口气,有些无力:“怎么会这样?”
 
这些日子,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卫圻已经认定了亚当·艾瓦特就是幕后人。可没想到他到头来连个人都不是,仅仅是一个“容器”。
 
而且还是个使用寿命快要到头的容器。
 
塔卡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于是问道:“你们有什么瞒着我吗?如果是你们私人的问题我可以不过问,但是如果你们瞒着我的事,关系到了国家安全,我希望你们不要隐瞒我。”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塞恩少将沉吟了两秒,然后告诉了塔卡。
 
塞恩少将省略了一些东西,直接说了那个中控系统的实验。
 
塔卡听完目瞪口呆:“中控系统成功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卫圻:“……”这种“我也想搞一套”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塔卡大概看明白了卫圻的表情,于是轻咳一声冷静下来,又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亚当也是容器,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是中途,那不可能艾瓦特家族没有一点动静,毕竟都换了个人。如果是一开始……”
 
卫圻也有些头皮发麻了。
 
卫圻:“如果是这样,那那个中控系统的‘主脑’,得有多大年纪了?他(她)的目的难道真的是长生不死?那他(她)已经活了多久了?”
 
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而且除了年纪,还有权势——不仅是艾瓦特家,还有赫拉家、安家、塞恩家。都被玩得团团转。
 
但最可怕的却是,单从塞恩家跟安家的情况来看,如果一切都是阴谋,那可是在帝国刚建立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或许更早。
 
所以那个人在很久之前,一定也有相当的权势的人物,能够接触到当时地位超然的两个元祖家族的人物。
 
卫圻立刻想到了关键:“帝国建立前的史料!找圣星时代的上位者,能够接触塞恩家和安家的人应该不多。”
 
然而塞恩少将跟塔卡听了这话后,都是一脸的难色和惋惜。
 
卫圻奇怪:“怎么了?难道没有?不可能吧,在帝国建立前,那也是光脑存储的时代,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吧?”
 
塔卡看向卫圻,也是一脸奇怪:“你痊愈后,真的有好好补过历史吗?”
 
卫学渣:“……”
 
塞恩少将捏了下卫圻的后颈,权作安慰,给他解释道:“圣星时代,当初星舰抵达圣星的时候,能源已经消耗了很多,高科技的技术、材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刚到圣星的开荒、国家的建立、分裂,以及不断的战乱、种植师和异能者的崛起……”
 
塞恩少将叹了口气:“很长一段时期,圣星是‘科学无用论’。还是最后机械灵兵,也就是如今的机械师的出现,才让当时的科学留下了喘息的机会。那段时期,很多记载都是纸质的,电子版的也不少,但是都还是储存芯片模式,很难保存。在万兽鏖战之后,资料被毁了很多。”
 
塞恩少将:“直到万兽鏖战之后,安森斯特新城建立、圣星统一,才开始步入了如今人们普遍认知的光脑储存时代。”
 
卫圻:“……”好吧,果然不该看电视剧学历史。
 
卫圻有些气馁:“那我们该怎么办?帝国图书馆也没有吗?我上次看到那些老家……教授在修复很多东西,那里也学有呢?”
 
这时塔卡接话道:“我会派人留意的。不过除了这件事,我还想问你们,妮妮什么时候亮相?还有你再次怀孕的消息要放出去吗?”
 
如今塞恩少将痊愈的风头还没过去,妮妮的出生一直是被关注着的,所以妮妮亮相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
 
卫圻一脸纠结:“……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别人我怀孕?”
 
塔卡:“你这次的肚子又不可能瞒过去,不如就一次性公布,让公民们来个双喜临门。”
 
卫圻:“……”
 
塞恩少将却是果断拒绝了这件事:“不公布,妮妮也不亮相。”
 
塔卡顿时皱眉,脸皮下的火山又开始冒黑烟了:“我这次不是为了拉你亮相,只是妮妮的存在本就一直被关注着,公民们都很希望能够看妮妮的样子,而且——”
 
塞恩少将打断塔卡的话,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塔卡闭嘴,看看塞恩少将。卫圻也看过去。
 
塞恩少将:“如今亚当那边的情况不明,如果亚当真的只是一个容器。那么背后的人一定还会再找上卫圻,甚至是妮妮。我不想让他们冒险。”
 
塔卡闻言一愣,然后沉默了。这事儿他的确没什么资格开口,而且公布与否,并非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卫圻听得心里一暖。随即也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了。
 
的确,现在他们是敌在暗我在明,卫圻对自己的安危还没多大的感觉,但是对妮妮的话……
 
卫圻凝眉。
 
好一会后,却是卫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躲着。”
 
塞恩少将听了,立刻皱起了眉毛。
 
卫圻看着他,认真说道:“你知道我的情况,亚当或者他背后的真正的‘亚当’,是不可能放过我的。就算我逃过了,那么妮妮呢?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呢?或者是妮妮他们的孩子、我们的子孙呢?”
 
塞恩少将的牙关咬了起来,下颌骨绷出了一道凌冽的线条。
 
卫圻放缓了语气,说道:“我不怕的,趁着现在妮妮还小,我们要解决这件事。我不想妮妮和我们其他的孩子,在将来活在不知道对手是谁的阴霾里。”
 
塞恩少将不说话,他认真看了卫圻几秒后,终于妥协:“好。公布吧。”
 
卫圻是中控系统最完美的例子,他在另一个身体里延续了自己的生命,并且还得到了这个身体的力量。这样的一具身体,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里还有了孩子——比起安家少爷这个已经被占用的“容器”,卫圻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或者妮妮,反而更容易成为那个人的目标。
 
所以卫圻要用这个消息,把那个人给钓出来。他们必须主动出击,消除这个隐患。
 
塔卡一直在旁边听着,他明白卫圻跟塞恩少将的对话里,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事实上,塞恩少将已经明说了有隐瞒他的事。
 
塔卡并没有问,因为这并不妨碍他得知目前的情况——那个背后的人,可能是让安家和塞恩家的病症产生的元凶,那个人的目标是卫圻以及卫圻的孩子。
 
这已经足够塔卡部署了。
 
塔卡:“那我就去准备了。放心吧,我会让帝国和联邦都看到你们的消息的。”
 
塞恩少将站起来,看着塔卡:“我送你。”
 
塔卡:“……”
 
卫圻知道他们大概是有话要说,也没跟去。
 
塞恩少将给塔卡送到门口,然后停住了脚步。
 
塔卡看着他,无奈:“想骂就骂吧。”
 
塞恩少将只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我想让你帮个忙。”
 
塔卡一愣,然后立刻来了兴趣:“什么?”
 
塞恩少将:“帝国的中控系统类似实验,进行到哪步了?”
 
塔卡的表情一敛,并没有说话。
 
帝国、联邦,甚至一些大的军工企业,都有研究中控系统。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但是却没有人提出道台面上来说过。
 
塔卡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我只能说,我们并没有做任何违背实验参与者意愿的事。”
 
塞恩少将轻轻摇了下头,说道:“我不关心这个。所以现在的阶段,‘容器’制造的技术,应该是醇熟的吧。”
 
塔卡愕然,然后皱眉:“你想要做什么?”
 
塞恩少将垂眉敛目,淡淡道:“以防万一而已。”
 
塞恩少将顿了一秒,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不能失去他。”
 
塔卡自然是听到了。
 
塔卡一脸严肃:“你考虑清楚了?容器是可以制造,但是如果到时候用不上,你要销毁他吗?”
 
塞恩少将冷酷地看着塔卡:“那只是个容器不是吗?”
 
塔卡眉头紧蹙,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任由他看,然后继续淡淡说道:“塔卡,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这件事搞清楚后,会带卫圻隐居,并不是开玩笑的。”
 
塔卡没说话。
 
塞恩少将转头看着塔卡的眼睛,突然笑了:“我现在并不适合当一个领导人,你清楚的。因为如果卫圻想要的话,我会把整个国家当他的玩具。他在我心里的分量已经太重了,重到我无法再把多余的关心分给别的东西,就算是这偌大的帝国也不可以。”
 
塔卡咬了咬牙,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塞恩少将的眼神和表情,塔卡最终也只是用力剐了塞恩少将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卫圻知道,这就是塔卡的变相妥协了。
 
一小时后,妮妮的一个小短片被官方渠道放了出去,并且同时播送了卫圻再次怀孕的消息。
 
虽然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没有出面,但是这个新闻还是掀起了巨大的浪花。并且也正是因为两位父亲没有露面,唯一活蹦乱跳的妮妮,顿时刷屏了星网。
 
查理还专门为妮妮注册了一个后援账号,每天都会更新妮妮的照片或者短视频,还有妮妮的叫声做成的铃声。由于总是第一手资料、且都是近景,这个账号顿时被奉为“大神”。
 
同时,卫圻再次怀孕的消息,也传向了联邦……
 
第100章:绿唧唧鬼半京
 
自那天发布了怀孕和妮妮的消息后,联邦那边依旧没什么消息,倒是庄园这边,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全是给妮妮的。
 
于是阿曼达跟罗蒙蒙、查理等人,又把塞恩少将小时候的“美好回忆”,再次重现在了妮妮身上。当然,妮妮也乐在其中就是。
 
卫圻偶尔也会参与其中,不过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跟塞恩少将继续逛安家庄园。
 
安家庄园零散的房子很多,卫圻他们就连田间休息用的小房间都没放过。
 
但是很遗憾,虽然不出意料、但是也依旧让人有些失望的是,安家庄园里并没有什么发现——或者说,明面上的房子并没有什么发现。
 
不过卫圻跟塞恩少将却并不认为这里会没有一点点的线索。
 
理由有三:第一,当初安侯爵娶摩根夫人的动机,就是为了不引入更多的“狼”到他的地盘。所以这个地方对安侯爵来说,是安全的;第二,安家少爷异常的精神力,以及摩根夫人他们要在他身上动手脚的原因,至少不全是因为对安侯爵的“恨”。所以安家少爷本身一定有异常的地方;第三,既然安家少爷不是普通孩子,那一定跟抱他回来的安侯爵有关。
 
综上,卫圻认为安侯爵并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样——是个身体羸弱的贵族老爷。
 
当然,安侯爵的身体的确不好,但他的内心和精神并不羸弱。相反的,他恐怕是一个有些可怕的人。
 
而这里,他认为安全的庄园,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这里一定有安侯爵的“秘密基地”。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基地在哪儿?
 
其实卫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卫圻叹道:“这个庄园可是有九百多亩呢吧?”
 
明面说上的东西都没有问题,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地下了。
 
塞恩少将说道:“可以用仪器勘测。不过安侯爵如果是很谨慎的人,一定装了反勘测的仪器。不过别担心,我会让达姆帮忙的。”
 
卫圻眨眨眼,似乎才记起他:“达姆还在伊甸园星?”
 
塞恩少将点点头:“去西边参加一个封闭式的学术研讨,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卫圻点头,心想怪不得没过来看妮妮呢。
 
卫圻:“那这事儿就等他回来再说,还是我们先弄仪器勘测着?”
 
塞恩少将:“我先让人开始勘测吧。”
 
卫圻也赞同。
 
不过他们还没勘测出什么,联邦那边的消息就先到了。
 
亚当死了。
 
据说亚当是突然暴毙死亡的,死后的尸检结果让人惊愕:亚当的身体里,肌肉、骨骼、内脏……全部都腐烂了成了粘稠的状态。
 
与其说那是个人,不如说那是一个人皮水球。
 
而这样的状态,亚当竟然还能活着,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联邦那边的媒体关注的是亚当到底得了什么病,有没有传染性。毕竟这样一个恐怖的病症,让不少人都有些心惊胆战。
 
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立刻确定了之前他们的猜测——亚当就是一个容器。
 
亚当的死状,跟麦克、N星地下城的那些虫族都很像。他们都是身体内部的机能被废掉,被虫族同化,但是又无法成功同化,才导致了容器的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卫圻正跟塞恩少将在庄园里散步——卫圻虽然不用每天四小时运动,但是平常的锻炼还是不能停的。
 
卫圻散步的心情也没了,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就是那个背后的人,对我们放出的消息做出的反应吗?他想要做什么?放弃亚当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然后直接来找我们?”
 
塞恩少将揽住卫圻的肩膀轻轻揉了下,说道:“别担心。”
 
卫圻看了看塞恩少将,苦笑——除了不担心,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从帝国建立前就开始的组织,一度把帝国几个大家族捏在掌心玩,对方是怎样的存在,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能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塞恩少将见卫圻的心结依旧没打开,于是继续说道:“你记得亚当的生平吗?虽然艾瓦特家族的来历让人疑惑,但是亚当却是从小就有记载的。那个背后的人苦心经营了亚当,除了掩人耳目,恐怕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自身的行动、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随心所欲了 。”
 
塞恩少将:“再加上孤儿院的事情,一个成功的容器是很难培育出来的,不然不可能亚当的身体都成了这样了,他还坚持用着。”
 
塞恩少将:“所以,就算他要找上来,也不可能是再用一个容器,悄无声息能靠近我们。他要找我们、要找你,只有一个手段,就是引我们出去。明白了吗?不要担心,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现在,主动权也没在他的手上。”
 
卫圻听了这番话,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卫圻:“我其实也并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毛毛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塞恩少将侧头亲了卫圻的额头一下,轻声道:“我会陪着你。还有妮妮呢。”
 
卫圻笑了:“说起来,今天还没去跟妮妮说早安呢。而且你不觉得她最近越来越野了?好几次我都看着她爬在树尖上,查理跟阿曼达他们拿着吃的在下边想引她下来。”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孩子健康最重要。”
 
卫圻耸耸肩,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还有些欣慰:“虽然妮妮皮,但好歹她很听话,这就够了。”
 
塞恩少将:“……”
 
妮妮是听话的,听卫圻的话。
 
塞恩少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少给妮妮喂精神力,但是他在妮妮那里的威信就是没有卫圻高……不,不应该说是威信,而是被爱的程度。
 
妮妮很爱卫圻,她最不想要卫圻生气,所以对卫圻的话几乎言听计从——这小妮子也聪明,知道大人哪句话是吓唬人的,哪句话是真生气的。
 
但是塞恩少将就没这个运气了。妮妮倒是要听他的话,但是对他更像是小老虎对大老虎——妮妮总是挑衅他。挥爪子露牙齿的。
 
有一次塞恩少将没忍住,偷偷用兽形跟妮妮玩了一会,果然妮妮很爱塞恩少将的兽形态。只是从此之后,妮妮每次见到塞恩少将,就会扑上去各种撕咬、抓挠……塞恩少将为此把衣裳裤子都换成了特别结实的面料。
 
好吧,也算是塞恩少将自作孽。
 
卫圻感叹过后,就和塞恩少将往别墅走去找妮妮玩。
 
至于那个背后的人,卫圻他们现在的方针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现在虽然看似已经看明白了一切,但是手里真正的线索却一点都没有。
 
所以卫圻他们想,至少先把这具身体的来由搞清楚了再说。
 
而第二天,达姆就从伊甸园星的另一边飞回来了。
 
达姆回来还给妮妮带了不少东西,最大的一个是个五米长宽高的正方体大盒子。
 
卫圻很是好奇,结果打开一看,卫圻就囧了。
 
这是一个玩具屋,或者说是一个游乐场。浓缩版本的,不少还是透明的孔洞封闭迷宫。
 
好吧,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仓鼠笼子。
 
卫圻:“你到底把妮妮当什么了?”
 
达姆一脸“你们这些大人”的鄙视神情:“反正妮妮很喜欢就行了啊。”
 
的确,妮妮非常喜欢这个新玩具,小小一只钻进去,一整天就能耗在里边。
 
卫圻一想,好吧,至少不用每顿饭都去树上摘她了。
 
查理守着妮妮,卫圻和塞恩少将就跟达姆去谈正事了。
 
卫圻把事情的缘由跟达姆说了一遍,又说了一下他们的结果——塞恩少将让来勘测的队伍,并没有查出什么秘密基地。
 
达姆听完,一脸轻松:“这个当然没问题,安侯爵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的技术水平不说是天翻地覆,但是刚巧的,再屏蔽装置这块,有一个大的突破,刚好能用上。”
 
“不过。”达姆说着,突然语气一转,整个人弯下腰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一般看了塞恩少将跟卫圻一眼。
 
达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有些好奇啊。我之前被塔卡认命成了N星的特殊顾问,那个大胡子,叫罗鸣的,也跟我说了地下城的事。我也看过阿曼达拿回来的那些虫族……你们老实告诉我,亚当是不是也是那种虫族?”
 
达姆是聪明的,毋庸置疑。所以塞恩少将跟卫圻也没打算瞒着他。
 
塞恩少将又把孤儿院的事情、中控系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坦言道:“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清楚,你就不用知道了。”
 
达姆没有再问,但是他只是沉吟了两秒,就深深看了卫圻一眼。
 
卫圻:“……”
 
达姆收回视线笑了起来,说道:“明天我就带机器来找。不过这之前先给我看看地图,可以缩小一些范围。”
 
“可以。”塞恩少将说着,就把地图传给了达姆——这么些天,他跟卫圻对这个庄园的一草一木可以说都是了如指掌了。
 
达姆拿到地图,然后就挥挥手走了,十分干脆。
 
卫圻看着达姆潇洒离开的背影,默默道:“他肯定是猜到什么了。”
 
塞恩少将:“没关系,达姆的嘴巴很严。”
 
卫圻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吧……莫名有种智商被鄙视了的感觉是为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达姆果然就带着仪器来了。
 
卫圻对这东西挺感兴趣的,跟着达姆走了一会。这东西像是金属探测仪,但是卫圻靠的近了,就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种能量场,很具攻击性。
 
如果这东西再改造一下,说不定能变成突破哨兵向导的精神壁垒的武器。
 
不过这个东西让卫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倒是妮妮很喜欢。
 
妮妮瞬间抛弃了昨天才得到的“新欢”,跟着达姆的屁股跑,最开始的时候,她会被那个仪器释放出的能量场刺激地炸毛。但是慢慢的,她就学会了怎样去对抗——是的,不是适应,是对抗。
 
妮妮的精神力本来就不弱,但是她还没到学习如何使用精神力的时候——她连话都还不会说呢——所以当她能释放精神力来对抗那能量场的时候,卫圻他们都非常惊讶。
 
达姆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爽地撇嘴说道:“跟她爸一个德行。”
 
卫圻呵呵直笑:“真酸。”
 
达姆:“……”
 
卫圻没再挤兑达姆,毕竟达姆个性有些孩子气,如果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卫圻上哪儿哭去?
 
不过遗憾的是,一上午过去了,达姆却也是一无所获。
 
午饭时间,卫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又想要爬树的妮妮。妮妮被逮住,气馁地垂着四只小爪子和尾巴,还“哼哼”个不停。
 
卫圻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佯怒:“再淘气以后就不爱你了。”
 
妮妮金色的眼睛看向卫圻,泫然欲泣。
 
卫圻:“……”这什么时候学会的新招?
 
妮妮从破壳出来后,就没哭过。那皮的,只有她让别人哭的份。
 
但是卫圻即使知道妮妮是装样子,但着个样子装得也很让人心碎啊。
 
卫圻举旗投降:“爸爸爱你~”
 
妮妮立刻高兴了,尾巴都晃了起来。
 
卫圻:“但是以后还是不准踩点儿爬树,查理都那么大年纪了,你知道他在树下守那么久多辛苦吗?前两天他都说颈椎有些疼了。”
 
妮妮这次没装哭,蔫头耷耳一副听从教训的模样,还讨好地冲卫圻小声地“嗯嗯”叫。
 
卫圻非常满意,笑着把闺女放在手心托着抱住,去吃饭了。
 
达姆:“……”这小孩到底像谁?
 
达姆对自己带来的仪器还是很有自信的,最后也的确发现了那个“秘密基地”。
 
但是发现的人不是达姆,而是妮妮。
 
妮妮吃完午饭,依旧跟着达姆去玩了。卫圻就跟着,带着商羊和梼杌放妮妮。
 
达姆这次勘测的是庄园的树林区域,这里是园林样式的,从上往下俯瞰是个巨大的花篮样式,里面的植物也是精心挑选过的,非常漂亮。
 
不过才刚走进花园,妮妮就突然停住了。然后她左右看了看,竖起耳朵似乎在听什么。接着妮妮就放弃了达姆手里拿着的“敌人”,一下窜进了旁边膝盖深的花圃里。
 
梼杌立刻也跟了上去,商羊如今能够凝成实体,就连幼崽形态的翅膀也有了飞行能力——虽然飞起来的姿势有些辣眼睛,活像一颗飘在空中的毛绒球。
 
有梼杌跟商羊跟着,卫圻并没有多担心。而且为了妮妮能够敞开玩,庄园如今的安全级别可是很高的。
 
卫圻也对达姆的勘测没有兴趣了,就在花园里找了个休息的亭子,坐着休息去了。
 
结果他才坐了一会,一团毛球就从天而降。
 
卫圻:“……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角度?非得跟我正面来啊?”
 
商羊:“你准我用成体形态我就换角度。”
 
卫圻:“你能缩到这么小,我就让你用。”
 
商羊:“……”
 
卫圻:“回来干嘛呢?妮妮呢?”
 
商羊落在亭子的栏杆上,说道:“哦,妮妮找到了个洞。”
 
卫圻:“洞?”
 
商羊:“大概是你们要找的东西。挺隐蔽的,达姆呢?让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卫圻立刻来了精神:“地下室?秘密基地?”
 
商羊抖抖翅膀,又慢慢飘了起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卫圻没有耽搁,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气球羊往旁边推开了些,这才直奔达姆的方向过去。
 
卫圻很快就找到了达姆。达姆被卫圻打乱勘测计划还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跟着商羊到了妮妮所在的地方。
 
尼尼正在一片小树林里,撅着屁股扒草地,半个身体都埋进去了,只留了条尾巴在那可劲儿地晃。
 
卫圻知道这个晃动频率和弧度的意思——兴奋。
 
“妮妮。”卫圻走过去,伸手扒拉出了自己的闺女,然后给她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妮妮有些不乐意游戏被打断,但她是从不跟卫圻发脾气的,就在那哼哼唧唧。
 
“一会再玩,先让图特叔叔看看这里。”卫圻说着,不由分说地抱着妮妮让开了些。
 
妮妮知道自己的“领地”终究是要被占领了,于是趴在卫圻的手臂上耷拉了耳朵,盯着达姆背影的视线幽幽的……
 
达姆起初并没想过这里会有什么,顶多以为是塞恩家的小妮子埋了骨头——猫猫狗狗不都爱这么玩吗?
 
不过很快,达姆就发现并不是这样,人家挖的不是骨头,而是地下室。
 
达姆:“……”
 
卫圻见达姆不说话,但是仪器却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于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问道:“怎么样?”
 
达姆:“找到了。”
 
卫圻:“那太好了!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一脸不高兴?”
 
达姆:“……”你永远不会懂一个科研人员用自己的新仪器来“开门红”,结果被人捷足先登的心情的。
 
卫圻没再细究达姆的心情,又问道:“位置就是这里吗?直接挖开?”
 
达姆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让我再看看。”
 
卫圻抱着妮妮退开了一步,说道:“好。我告诉少将。”
 
卫圻说着,转身去看梼杌——因为之前查理的颈椎疼,今天似乎还严重了些,所以塞恩少将自告奋勇地去帮忙做午餐了。嗯,本来卫圻想自己做的,不过被查理和塞恩少将拒绝了。
 
梼杌明白了卫圻的意思,于是立刻朝着别墅那边跑走了。
 
等待塞恩少将过来的时间里,达姆也弄清楚了地下室的情况。
 
刚好塞恩少将过来,赶上了达姆的解说。
 
达姆:“这下边的确有个入口,隐蔽程度很高,就算是这个仪器,也只能检测到入口附近的位置,所以我不知道下面有多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就是入口,不过大概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开启过,这个入口被树根盘踞……好吧,这些也不是问题。”
 
达姆收起仪器,然后打开仪器屏幕旁边的一个按钮,屏幕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光屏。
 
光屏上面是一个几何的立体结构。
 
达姆:“这是门的结构,不得不说,安侯爵可真是煞费苦心。如果强行突破,这下边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毁掉。如果我没猜错,恐怕不止这个门,整个地下室都是这样的结构。所以只能先清理出来,看看这个门到底要怎么弄。”
 
塞恩少将跟卫圻都同意。
 
于是当天就开工了。而作为功臣的妮妮,被卫圻奖励了一顿爱心甜点。
 
塞恩少将跟查理无法阻止,只能看着甜点热腾腾地出炉,然后妮妮吃了一口之后,就开始怀疑她的母父是不是不爱她了。特别伤心地找她爸哭诉去了。
 
塞恩少将能怎么办?只好变成兽形让妮妮顺着他的背玩滑梯,权作补偿了。
 
妮妮吃完了卫圻的爱心甜点后,花园那边也清理出来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赶过去,看到的是一扇嵌在地上的铁门。铁门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手印形状的凹痕。
 
达姆叹气:“只有这个东西,里面有很多重机关,如果强行突破,毁掉里面的东西不说,恐怕还会有不必要的伤害。”
 
卫圻看着那个手印,突然说道:“让我试试。”
 
达姆看了看塞恩少将,塞恩少将并没有阻止,只是问达姆:“检查过吗?”
 
达姆点头:“试过,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打不开。”
 
塞恩少将点头,对卫圻笑了笑。
 
卫圻点点头走过去,他单膝跪在地上,然后把手放在了那个手印里。他的手才刚放上去,原本纹丝不动的铁门就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缓慢地朝两边滑开了……
 
第101章:绿唧唧鬼半京
 
看着打开的门,包括卫圻在内的人都愣住了。
 
之前达姆试着按过,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这很正常,用这样的“锁”,摆明了就是在说这个门是有权限的。
 
但是卫圻能打开,他们还是非常意外——安侯爵死的时候,卫圻才几岁?
 
卫圻的数据显然也是安侯爵录进去的,但是他那么早就把卫圻的数据录进去,是出于什么动机?
 
一时间,几人的脑海里都闪过了不同的疑问。但是他们都没有说出口,在一瞬的怔忪后,还是打开了密室的喜悦占据了上风。
 
达姆很快回过神,说道:“这下边封闭了太久,我先放机器人进去看看。”
 
几个小机器人被达姆从一边的工具箱里拿出来,它们个个都只有鸡蛋大小,悬浮飞进了漆黑的地下室里。
 
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很长,直到傍晚也没有结束。
 
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没有走开,如果今天不下去看一眼,卫圻大概会睡不着的。
 
晚饭也是查理送来的,只有妮妮疯玩了一天扛不住,在卫圻怀里睡着了。因为白天才经历了“老爸大概不爱我”的人生怀疑,所以妮妮这会特别黏卫圻,睡着了的时候,尾巴也缠着卫圻的手指没有松开。
 
卫圻虽然不明白妮妮怎么了,但是对闺女的黏糊,他还是甘之如饴的。
 
一家人在外面等到了月上中天,终于,达姆那边也点头了。
 
达姆收回了小机器人,然后把一份它们扫描出综合成的地图打开了。
 
达姆把地图给卫圻他们看,皱眉道:“下边,似乎只是几个仓库。”
 
卫圻跟塞恩少将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立体图形上面的扫描结构图,一眼看去就是三个巨大的空间,用一条过道联通,然后每个空间里都堆放了许多东西。
 
那些东西的线条重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团乱麻。
 
达姆继续说道:“没有检测到里面有任何机关,这里唯一的限制就是这个门和整个地下室的外壳。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外壳,里面保存得相当完整。就是清洁机器人没能量了,里边积了不少的灰。”
 
达姆说完,就从工具箱里拿了几个面罩和手电出来:“我知道你们还是要下去的。里面的能源没了,只能暂时用手电。”
 
卫圻跟塞恩少将接过来,卫圻还给妮妮的耳朵后边也扣了个面罩,打开按钮,一层薄薄的过滤薄膜就罩住了妮妮的脑袋,看上去像是一个全透明的太空头盔。
 
妮妮觉得有些痒,小爪子挠了挠,然后在卫圻手臂上翻了个身,尾巴也松开了卫圻的手指。卫圻趁机把她装进了外衣里,拉链拉上一些兜住。妮妮可喜欢她家母父的肚皮了,立刻舒服哼唧了两声,然后把身体拉长成面条一样,围着卫圻的肚子贴住了。
 
卫圻笑了起来,隔着外套轻轻托住了妮妮,然后跟塞恩少将一起朝着地下室里走去。
 
地下室很深,一条楼梯延伸向下,除了三人——达姆也跟下来了——手里的手电,他们周围还悬浮了水母样式的灯。这些灯一下到地下室,就会自动扫描空间大小,然后选好合适的地方停住。
 
刹时,地下室里封闭了多年的风景,再次在人前展示出了它们的模样。
 
这里三个房间都是串联着的,隔门就是普通的滑动玻璃门,因为之前机器人们的扫面检测,隔门都被打开了,能一眼看到底。
 
每个房间都很大,四五米的高度,宽也有十来米,至于深度……
 
卫圻仰头看着眼前的杂物,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这些堆积着的都是些打包好的箱子,箱子外面落了厚厚的灰,尘埃在灯光中慢悠悠地漂浮着,仿佛在悠闲地沉睡一般。
 
卫圻没有去动它们,而是朝着第二个房间走去。
 
第二个房间里也是堆满了的箱子,这些箱子比第一个还要规整一些,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它们堆积起来刚好顶在天花板,像是一面墙。
 
第三个房间依旧满是箱子,不过箱子的体积却明显大了很多,最小的一个都能装下一个平躺的成人。而且这些箱子虽然大小不一,但也排列得非常整齐,依旧形成了一堵墙的架势。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达姆说得对,这里还真是个仓库。
 
卫圻有些纳闷了——在亲眼看到之前,尽管有达姆的解说在前,但卫圻的脑海里,他认为这下边就算没有孤儿院级别的,也至少有一些研究用的东西。
 
但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那么安侯爵用这个地方来做什么?真的只是仓库?或者说还有其他的地下室?
 
但是这片区域已经是达姆勘测的最后一片区域的,其他的区域,地下的位置多多少少都有城市下水道系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穿过,根本不适合做秘密基地。
 
卫圻一头雾水,倒是商羊在他脑袋里点醒了他。
 
商羊:“这里是早就安排好的。”
 
卫圻听了商羊这话就是一愣,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商羊:“这个地下室,是在安侯爵死之前封存的,对吧?”
 
卫圻:“没错。”
 
商羊:“那就表示,这一切都是安侯爵在他自己死亡之前做的。他在那扇门里存了安家少爷的数据,确保只有安少爷能打开这扇门;而这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被打包好了,你仔细看看那些箱子,都是做过特殊处理的。”
 
卫圻走到一个箱子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厚厚的积灰上面滑出了一道痕迹。他感觉到手触到的触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胶质的东西。
 
卫圻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图书馆、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常用来保护书籍和文物。
 
商羊:“所以,这些是安侯爵专门为你准备的。而这里应该就是他唯一的秘密基地,这些东西都是他想要你有遭一日能看到的。”
 
卫圻听了,心里难免有了些触动。但转念一想,安家少爷的“父亲”并不是安侯爵,而安侯爵对安家少爷的感情,恐怕也不是父子之情。于是卫圻心里跑歪的触动又很快消失了。
 
卫圻转头把商羊的猜测跟塞恩少将说了。
 
塞恩少将也是赞同商羊的说法的:“我也这么认为,这一切都太过巧合。而且这个地下室的外壳是有自毁装置的,这里应该就是安侯爵的所有秘密。”
 
卫圻有些激动:“那就打开吧?”
 
塞恩少将按住卫圻的肩,温声说道:“这些做了特殊防护的箱子都要清理,三个房间的箱子,花费的时间不少。你先去休息,我在这看着呢。”
 
卫圻微微蹙眉,最终还是妥协了。
 
卫圻虽然怀妮妮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孕夫自觉——被逼着每天四小时强度锻炼,他想有也有不了啊——但是这一次,尽管卫圻还丝毫感觉不到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可他却对自己的身体管理很是自制了。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说道:“那好吧。要不你也休息吧?”
 
塞恩少将笑了,低头在卫圻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乖乖去睡,清理好了我会叫醒你的。”
 
说完,塞恩少将就揽着卫圻,把卫圻带回了别墅。
 
卫圻吃了罗蒙蒙配的孕囊专用养胎药,然后洗漱睡觉。
 
塞恩少将一直陪在卫圻身边,直到卫圻睡着后,塞恩少将才小心把妮妮放到了床边的小窝里——商羊的窝,妮妮很喜欢——这才悄无声息地又出了房间。
 
卫圻一夜好眠,早上是被塞恩少将叫醒的。
 
卫圻还有些迷糊,塞恩少将给他拉起来,说道:“早餐准备好了,你把饭吃完,差不多箱子就都送过来了。”
 
卫圻愣了愣,然后终于醒了神:“都弄好了啊?”
 
塞恩少将点头:“对,去洗漱吧。”
 
卫圻点头,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跟塞恩少将下了楼。
 
楼下,阿曼达、达姆和罗蒙蒙都过来了——罗鸣回N星去强化学习了,所以没有办法来凑热闹。
 
几人正在沙发上逗妮妮玩,用来逗妮妮的玩具还是逗猫棒。
 
卫圻:“……”
 
卫圻看着玩得飞起的妮妮,也放弃了挣扎,乖乖去吃早饭。
 
塞恩少将没有骗人,在卫圻吃完早饭的时候,最后一个箱子也送到了。
 
这些箱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所有的箱子都被临时摆在外面。而在外面已经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用的棚子,确保不会有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被人看到。
 
卫圻吃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道那个棚子里去了。其他人也连忙跟上——之前因为有塞恩少将压着,说要卫圻第一个看,所以他们才都没动的。
 
妮妮见没人跟她玩了,于是连忙跑了几步,从后面扑到了她家爹的背上,然后爬到她爹的肩上,冲着旁边的卫圻嗯嗯叫。
 
卫圻回头对上妮妮漂亮的金色眼睛,笑着伸手把她接过去了。
 
塞恩少将侧头看了看自己肩上布料被抓破的衣裳:“……”
 
棚子就搭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那里原本是个生态状花园,不过大多都是模拟全息植物和机械宠物,所以很容易清理。
 
卫圻抱着妮妮一马当先走进了棚子,看到的就是蔓延开去如地毯的各种箱子,十分壮观。
 
箱子上都被贴了编号——以标示它们是哪个房间发现,并且排了它们当初堆放时候的顺序。
 
卫圻把妮妮放在自己肩上,妮妮就自动变成了一条披肩,软趴趴地挂在她家母父的肩上。
 
卫圻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编号为A1的箱子。
 
箱子“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杂乱无章的东西。
 
里面有本子、笔杆、晾衣杆、帽子……都是一些个人的生活用品,有好些的上面都有严重的磨损痕迹,显然是用过很长时间的。还有些的样式看上去非常老旧,不过卫圻不确定是很久前的东西,还是复古样式的东西。
 
卫圻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有什么收藏价值?
 
卫圻:“把A编号的箱子都打开吧。”
 
塞恩少将点点头,他们并没有让别的人进来,就连罗蒙蒙跟查理也主动站在棚子外面,所以这时候只能自己动手——塞恩少将并没动,但他周身却忽然涌起一道道清风,清风在棚子里穿梭,变成无形的手,准确地将所有A编号的箱子都打开了。
 
都不用细看的,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些巷子里装着的,全是些常见的生活杂物。
 
卫圻顿时就有些泄气了:“安侯爵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圻这话一出,跟进来的达姆和阿曼达的表情,都有些微的变化——他们都是知道卫圻的“身世”的,所以以为卫圻这句“安侯爵”是在责怪、或者悲伤。
 
但显然他们想多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已经走进了这些“箱子地毯”,低头查看着巷子里的东西。锅碗瓢盆、书本笔墨、衣裳、首饰……除了新鲜的食物,生活里能用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了。
 
难道安侯爵是收集癖?
 
卫圻匆匆扫了几眼就没再看了,而是看向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安慰地捏了捏卫圻的手,说道:“再看看其他的吧。”
 
卫圻点头,朝着标有B编号的箱子群走去。这一次卫圻也没客气了,直接让塞恩少将打开了全部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的东西要好些,都是码放整齐的书籍、笔记本、相册、资料盒……
 
卫圻看着这庞大到可以开个图书馆的数量,不由咂舌,然后他弯腰拿起了一本,翻开来看。
 
卫圻只看了几行,就皱起了眉——这个记录者并不是安侯爵,而是思蓝·安。
 
卫圻对安家的历史并不了解,所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于是他把书递过去问塞恩少将:“这个思蓝·安是谁?”
 
塞恩少将一愣,看着卫圻手指着的地方,皱紧了眉头。过了两秒才说道:“我知道思蓝·安是安侯爵的爷爷,但是你看的懂这上面写的东西?”
 
卫圻眨眨眼,低头看了看一般无二的字:“这为什么看不懂?”
 
塞恩少将:“在我眼里,这像是一些抽象字符。”
 
说着,塞恩少将叫来了后面还在低头看箱子里杂物的阿曼达跟达姆:“阿曼达,达姆,你们过来看看。”
 
阿曼达跟达姆走了过来,看了看卫圻手里的书,得出的结论并不一样,但跟塞恩少将的并没什么本质区别——在达姆眼里,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横竖线;在阿曼达眼里,那是一些形状古怪的画。
 
卫圻惊愕了,然后他又随即拿了另外的书打开,试验几次后,卫圻发现了规律——安家人亲手写的笔记之类的东西,只有卫圻能看懂。
 
虽然这些笔记记录的,都是些日记之类的琐事。但是这好歹也算是一个发现。
 
不过卫圻一想到,之后他要亲自把这么多的书籍都看一遍……卫圻有点儿乱。
 
塞恩少将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卫圻的心情,他同情地揉了揉卫圻的头发,然后问道:“看第C编号的吗?”
 
卫圻:“看!”
 
C编号的箱子,是体积最大的那些,数量自然也是最少的,一共就十三个。
 
卫圻打开最小的那个,顿时眼前一亮。
 
箱子里的是许多的玻璃瓶,瓶子里有各种溶液、植物、固态物体……虽然卫圻看不懂那些都是什么,但是总算是出现了点跟他的想法相关的东西了!
 
在场的四人里,也就达姆能跟学术搭边,于是这就让达姆看了。达姆看完,微微蹙眉:“这个要找罗蒙蒙,这些都是些药物测试。”
 
塞恩少将:“看得出是什么药吗?”
 
达姆不说话,就看着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明白了:“之后整理完让罗蒙蒙看吧。”
 
卫圻于是跟塞恩少将继续看余下的箱子。其他的C编号箱子里,都是些类似的东西,但是在最后一个、也是最大一个箱子跟前,他们遇到了阻碍。
 
那个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箱子,而且是密封的,根本打不开。
 
这时候又轮到达姆出场了。达姆没用任何工具,他把手放在箱子上,然后释放出精神力——机械师都独有一套精神力使用方法,他们是介于向导和哨兵之间的存在。
 
很快,达姆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个非常精巧的机械灵兵——这是帝国前的技术,不过它没有用到精神力当关键,而是一种拼图的机关,这个地方。”
 
达姆走到箱子的背面,指着那里中间的一个正方形说道:“这个里面的方格看到了吗?按顺序用精神触丝点出来,就能打开它。但是要什么顺序,我还需要时间才能确定——毕竟,我不知道它容许错误的机会有几次。”
 
达姆说完,其他三人都是一愣。然后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卫圻看着那个方形,脑海中突然开始涌动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触发了什么东西,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往外拉扯。
 
过了一会,卫圻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个怎么弄。”
 
其他三人都看过来。塞恩少将问道:“你确定?”
 
卫圻点头:“少将,你记得当初你从安家庄园带到圣星的、那些安……我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吗?虽然当时我没有细看,但我记得的,里面有积木玩具。那是安侯爵亲手做的,也是我小时候最常玩的玩具。那个积木最后拼成的就是一个正方体,我知道步骤。”
 
达姆不知道这茬,但是当时是阿曼达亲自去接的这些东西,所以有印象。但阿曼达并没有惊喜,相反的,她的心里满是浓浓的忧郁——安侯爵从卫圻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这是做了多长的打算?
 
阿曼达心思电转间,卫圻已经走到了箱子跟前,并且凝聚出了他的胖兔耳朵,变成一只胖手,戳了第一个形状。
 
而挂在卫圻肩上的妮妮,对突然出现的胖兔耳朵好奇极了,她伸出爪子肉垫去碰。卫圻感觉到了,干脆用另一只兔耳朵环住了妮妮,好让她别搞突袭。
 
妮妮只感觉自己被母父的气息环绕,顿时舒服地在兔耳朵卷成的窝里盘成了一团,高兴地哼哼叫。
 
卫圻没有被妮妮的动作吸引,他平缓而流畅地开始完成拼图。
 
很快,卫圻他戳完了最后一个形状。箱子上的方形框中,原本静止的图形都动了起来,渐渐凝成了一个立方体的形状。
 
紧接着,箱子发出“咔咔”的重复叠加响声,从上至下,箱子开始折叠收缩,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
 
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装得太满,而箱子折叠收起的速度太快。“咔咔”声还在耳边,卫圻就觉得眼前一花,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就朝着四周倾泻俯冲而下!
 
塞恩少将反应很快地一把抱住了卫圻,伸手摊掌在他们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冰壁,挡住了冲过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快停住了,在地上堆了白花花的一片——也亏得因为C编号的箱子都个头大,为拆卸方便,所以箱子之间的间隙比较大。因此这场冲击才没有波及其他的箱子。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塞恩少将才散去了冰壁。被挡住的东西又缓慢朝卫圻他们这边滑了一些。
 
卫圻细看,才发现这些都是写白色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白色的纸张,所以才会白花花的一片。
 
卫圻弯腰捡起一个,虽然看不懂上面很多的名词,但是下面的手写结论还是看的明白的。
 
卫圻愕然,又捡起几个其他的文件夹看了看,确定了:“这些,全是安家人的病历。”
 
安家人的羸弱是帝国闻名的,他们的病情在一开始也是备受瞩目的,但是慢慢的,人们似乎就习惯了“安家人体弱多病”的设定,就像是习惯了“塞恩家都是疯子”一样。
 
可是安侯爵却没有,他不想认命,所以……这就是他跟命运抗争的结果?那么,安家少爷在这个结果中,又是什么角色呢?
 
第102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么多的病历,要说是巧合,显然不可能——安侯爵这是怀疑上了安家的病症源头。
 
但是这里的东西太多了,想要立刻了解安侯爵特意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用意,是不可能的。
 
塞恩少将伸手环住卫圻的腰,给卫圻一些依靠的力量,说道:“这里的东西,让查理和罗蒙蒙也帮忙整理吧。这些病历,恐怕要罗蒙蒙来看了。”
 
卫圻点点头,他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把肩上的妮妮抱在了怀里,说道:“先整理吧。”
 
虽然卫圻也很急切地想要了解这些东西背后的真相,但是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啊。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庄园都忙碌了起来——之所以忙碌,是因为这些东西,终究是不太好让太多人知道。
 
A编号的箱子,全是一些生活杂物。这些东西的归类、整理都交给了查理,他也是最擅长这个的。而C编号的箱子,因为全是药物、治疗相关的东西,所以让罗蒙蒙去整理了。
 
至于卫圻,则是在塞恩少将的帮忙下,可是折腾B编号的箱子——那些箱子里,有许多只有他能看懂的笔记。
 
卫圻先把那些书本都挑出来,然后他发现余下的东西,都是跟种植师、治疗师、向导之类,是安家发源的相关东西。那些知识类的书本并不急切,于是卫圻跟塞恩少将就开始“翻译”那些挑出来的书。
 
而这些书里,塞恩少将并非全部看不懂,而是部分。那些看不懂的部分,都是记录的主人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描述——比如今天感冒了,咳嗽得特别厉害;或者是这个冬天特别冷,中控空调似乎失去作用了……
 
这些被“掩盖”起来的东西,让卫圻立刻就想到了那些病历。这些不也是病历的一部分吗?
 
塞恩少将是赞同卫圻这个看法的。于是两人一个读,一个记录,将那些内容又全部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东西。
 
卫圻还有些疑惑这些书本的“限制”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现在这不是关键。
 
ABC三组编号的箱子,光是整理就用掉了一周的时间。查理那里是最杂乱的,但是他也是最游刃有余的。而最快的,是罗蒙蒙——C编号的箱子也是最少的。
 
但是罗蒙蒙却一点都不轻松,因为所有后续都会堆积在她那里。
 
一周过后,几人在别墅客厅里开了个小会,说了下这一周整理的收获。
 
卫圻这边倒好说,他对那些书籍的看法,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查理:“A编号的箱子里,都是些生活杂物,并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那些箱子里,也有不少的照片,有些照片甚至能追溯到圣星时代,非常难得。”
 
卫圻听了,心中一动,说道:“一会我跟少将去看看。”
 
塞恩少将也明白卫圻的想法——他们怀疑那个背后的人,就是圣星时代就存在的,说不定这些久远的东西里,会找到什么线索呢。
 
查理应道:“好的,夫人。我已经给它们全部清理干净了,一会就搬到右边的花园书房里。”
 
卫圻跟查理道了谢,又看向了罗蒙蒙。
 
罗蒙蒙的眉头微蹙,说道:“我整理的那些东西里,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验成果。但是除了那个大箱子之外的其他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一些实验数据,而这些实验数据都是基于那个大箱子里的病历来进行的。虽然我还没有细看,但是我有八成的把握,安侯爵的确是在研究安家人的病,他想要从那些病亡的安家人身上,找到共同点。”
 
这个并不出人意料。
 
塞恩少将问道:“要多久能看完那些东西?”
 
罗蒙蒙叹气:“至少给我十天的时间,因为它们全乱了。”
 
塞恩少将点点头:“不着急,有结果了告诉我们。”
 
罗蒙蒙:“好的。”
 
短暂的小会之后,几人就各自散去。卫圻跟塞恩少将,自然就去了花园书房。
 
这其实是一个阳光房,里面的盆栽已经被查理换过——知道卫圻再次怀孕后,查理就把整个别墅又给轻装了一次——头顶的玻璃也调成了自然光模式,让房间一直处于被阳光照射的感觉。
 
在房间里摆放了十来张小桌子,桌子上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相册、相夹、相框……
 
查理走上前两步,说道:“有些有时间的,都按时间顺序排放了,较远时代的没有明显记录,都在这边。”
 
查理指着靠窗的那边方向。
 
卫圻跟塞恩少将立刻跟了过去,他们一直想看的,也就是那部分记录。
 
这边的东西也不少,整整四个桌子。不过因为有三分之一都是相框,所以实际上的分量并不大。
 
查理看他们是打算看了,于是连忙说道:“夫人这边坐着看吧,视线好。我还准备了果汁和靠枕。”
 
卫圻看了一眼,窗边的盆栽后边,有两个对着的矮沙发,中间一个小圆桌。圆桌上还有一只盘成球、睡得吐泡泡的妮妮。
 
卫圻觉得好笑又惆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妮妮跟他和塞恩少将都不像,倒是越来越像某羊了。
 
卫圻晃掉脑袋里的念头,去窗边坐下了。查理紧随其后,把那堆满相册的四个桌子都推了过来。
 
塞恩少将就坐在卫圻的沙发扶手上,伸手拿过一本相册,和卫圻一起翻看起来——别说圣星时代了,卫圻恐怕就连一百年前的一些人都不认识,如果让卫圻自己看,绝对会看漏很多东西。
 
卫圻也有自知之明,他顺势靠在塞恩少将的手臂上,下巴挂在塞恩少将的臂弯,一副树懒状地盯住了相册。
 
塞恩少将看了眼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卫圻,又看看睡得冒泡的妮妮,心里生起一种“原来如此”的感叹。
 
这些相册里的照片,很多都是实体的,不过保存得都还算完好,只是有些泛黄褪色,但轮廓和线条、甚至是头发首饰之类的细节都看得很清楚。
 
这些照片大多都是生活照、城市风景照,甚至是宠物照片。
 
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没有放松警惕,两人把每一张照片的细节都仔细看过,想要从中发现一些“安侯爵收藏它的价值”。
 
然而并没有。
 
两个相册过后,卫圻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塞恩少将也心疼卫圻,不止这一周,从N星开始,他们的日子就没怎么平静过了。塞恩少将很怀念当初他疯、卫圻傻的日子,两人虽然都是在互相演戏,但却十分惬意。
 
塞恩少将低头亲在卫圻的额头,说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卫圻眨眨眼,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说道:“不用。继续吧。”
 
塞恩少将也没有再劝,只是侧过身,让卫圻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又拿起了一个相册。
 
这个相册是这些相册里最老式的一个——它的外壳有金属包边。
 
塞恩少将看了一眼,立刻就认了出来那金属包边的花纹:“这是圣帝托纳的国家档案存档用的徽章。”
 
卫圻这下是立刻精神了,他抬头看了塞恩少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出现了一些期待。
 
塞恩少将打开相册,发现里面全是一页一张的大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合影照,看背景和着装就知道,这是些政要、军人的合影。
 
但是也因为合影的人数太多,所以每个人都缩得比较小,即使轮廓没有模糊,但是褪掉的颜色还是让每个人的脸有些失真。
 
可即使如此,卫圻跟塞恩少将也没有半分失望。
 
两人把相册翻到一半的时候,塞恩少将突然停住了。这是一张人数比较少的合影,所以看到的人也比较清晰。
 
卫圻看了一眼,就明白塞恩少将为什么停住——这上面有元祖大人和安伯爵的合影。
 
卫圻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两位大人都俊美无比,直到现在也被不少小年轻们列为偶像,更是有不少人因为教科书上他们的照片资料,而选择读了历史学。
 
不过让卫圻有些惊讶的是,这张照片里,安伯爵的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而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个军装笔挺的人。卫圻虽然是个学渣,但是对军衔方面还是比较了解的,圣星时代的军衔他也曾经看过,细枝末节可能不太清楚,但是这些人的军装卫圻却是认得的。
 
那是元帅的制式。
 
卫圻顿时激动了:“当年圣帝托纳好像只有三个元帅,啊,这个是塞恩元帅吧,看着好年轻。对了,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塞恩少将:“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听说过当年安伯爵是生过一个孩子的。”
 
卫圻点点头,然后忽然一愣:“不对吧。我记得安伯爵不是兽族,当年也没有孕囊技术吧?”
 
塞恩少将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大变。
 
卫圻被他这变化弄得也是心头一凉,连忙问道:“怎么了?”
 
塞恩少将眉头微蹙,说道:“现在已经无法考据,但是的确有说法是,安伯爵也是虫皇。”
 
卫圻目瞪口呆,却是全然不信:“太荒谬了吧!”
 
塞恩少将摇摇头:“当年安森斯特爆发了一次虫族‘附身’事件,而那些被附身的人都只对安伯爵有反应。安伯爵可以控制那些人,但因为他的精神力非常强悍,所以也有言论说这是等级压制。不过安伯爵怀孕生子的事情,众说纷纭,到后来安伯爵跟元祖大人在井城剿灭虫皇失踪,孩子也跟着一起失踪,加上当时塞恩家的刻意隐瞒和清理,就没有多少人记得有孩子存在了。”
 
卫圻:“……所以,安伯爵他?”
 
塞恩少将:“他的确能跟虫族沟通,但是我们也更倾向于他的精神力过于强悍的缘故。”
 
卫圻点点头,但心里却并没有放松,他问道:“安家少爷的这个身体,一半来自安伯爵、一半来自虫族,是不是跟安伯爵和虫族的关系有关?”
 
塞恩少将:“很有可能。”
 
卫圻皱眉,看向照片里安伯爵手里的孩子。那孩子胖乎乎、嫩嫩的,长得却跟安伯爵和元祖大人都不像——总不能像虫族吧?卫圻的心里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然后卫圻的视线看向其他三个元帅,除了塞恩元帅很年轻,另外两个倒都很普通的样子,旁边还有个女人,卫圻不认得,但看她跟塞恩元帅七八分像的脸,应该是兄妹。
 
卫圻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着,然后突然,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卫圻的表情快速变化,最后变成了惊愕。
 
卫圻:“少将。”
 
塞恩少将早注意到了卫圻,他顺着卫圻的视线看去,然后也顿时愣住了。
 
卫圻看的是在安伯爵旁边的一个元帅。那是个中年男人,他嘴角带着笑,看似亲和无比。但是细看就能看出他的笑容犹如一个面具,不过是标准式的客套罢了。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姿挺拔。不过因为他站在安伯爵抱孩子的那边,婴孩的手离他的脸太近,他似乎想要让开一些。但那时候大概要拍照了,所以他伸手想要拨开婴孩的手,却没想到画面被定格了。
 
他伸出的手是靠在安伯爵那边的,接着安伯爵和婴孩的身体的遮挡,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卫圻挨寸地瞄过去,他还发现不了。
 
在那个元帅伸出的手的拇指上,戴着一个宝石扳指——按理说,军人是不能佩戴这些东西的。但这照片可能不是正式场合,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不可知。
 
重点是:那个宝石扳指的宝石戒面上,有一个细小的图案。
 
那个图案,卫圻跟塞恩少将都烂熟于心,正是银蛇图案。
 
找到了?找到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对视一眼,都还有些不敢置信。但紧接着,就是狂喜。
 
卫圻:“这个人是谁?”
 
塞恩少将闻言皱眉,然后摇摇头:“安伯爵他们失踪前的信息很少,之后元帅也换过几任,这个我还要再找找。”
 
不过如今有了目标,找起来也比之前的大海捞针要轻松许多——当然,它的工作量依旧巨大。
 
但总的来说,是个巨大突破。
 
卫圻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尽管两人谁都没说,但是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幕后人,却一直让他们心里有些不安。正是因为对对方的一无所知,才让这不安又逐渐扩大。
 
但一旦打破那神秘面纱,卫圻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卫圻当时就把消息告诉了阿曼达跟达姆,并把那个元帅的照片翻拍了下来,给达姆和阿曼达发了过去。卫圻让两人也帮忙找,毕竟阿曼达是满宇宙跑的星盗头头,达姆是搞科研能接触各种尖端领域的人。两人的视界宽、人脉广,说不定也能找到什么线索。
 
而塞恩少将则在继续看相册。并且让人意外的是,答案就在相册里。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似乎在一个宴会上。那个元帅是主角,他一身便服,依旧戴着那个宝石戒指,在人群的簇拥中说着什么。
 
塞恩少将突然开口道;“艾瓦特。克里·艾瓦特!”
 
卫圻愣住:“艾瓦特?”这不是亚当的家族吗?
 
塞恩少将抬头,手指着照片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有悬浮的立体光幕,模糊能看到是一些花体标语,大致是祝福艾瓦特元帅……
 
塞恩少将:“我记起来了,克里·艾瓦特是失踪的。但塞恩家对这个人却很不喜欢,也有说他是当初联合兽族,攻击安森斯特城;还说他跟虫族也有关系……总之他背叛了圣帝托纳是事实。后来他离开了安森斯特,不知去向。”
 
塞恩少将叹道:“关于他的资料,被清理得很干净,我也是看到了这个名字,才记起这个人的。”
 
卫圻:“那么,亚当·艾瓦特,不,现在联邦的艾瓦特家族,其实就是他自己的产业?并不是作为傀儡的亚当的产业?”
 
塞恩少将点头,认同这个猜测。
 
卫圻:“天呐。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有上千岁了吧!他已经活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塞恩少将合上相册,说道:“就之前整理的艾瓦特家的资料来看,不仅不够,他还越来越着急了。从支出看,最近二十年,艾瓦特家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我猜,克里自己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卫圻一愣:“他自己的身体?”
 
塞恩少将点头:“虽然他有容器,但是我们都知道,一个合适的容器并不容易得到。就连他最常用的亚当的身体,也并非是完美容器,而是在缓慢地腐坏。而克里之所以没有换掉亚当,不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容器吗?所以我想,克里一定还保留着自己本来的身体,这样他在脱离容器的时候,灵魂才有回归的地方。”
 
塞恩少将顿了一下,表情肃穆了几分道;“而且,就N星的事来看,克里在收集意识云作为食材。会吞噬意识云活的,只有虫族。所以克里跟虫族也有联系。”
 
卫圻立刻就想起了当年圣星的那些傀儡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曾经也跟虫族战斗过,不过那些虫族似乎都没有什么操控精神力的能力。”
 
塞恩少将点头:“C星系的虫族,原本在C星系是没有天地的,它们的进化没有圣星的傀儡虫那么极端。但是因为一本同源的缘故,它们也是有精神力的,不过却是高等级的虫族才有,而且也并不强悍——当然,母虫可能会强悍一些,但我并没有见过母虫。”
 
卫圻皱眉:“克里如果真的活了一千多岁,经历过这么多、看过了这么多,当年安伯爵他们的战役,他也是近距离看过的吧?他会不会知道些虫族的秘密?”
 
塞恩少将:“这是肯定的。N星的虫族、麦克突然的虫族化、亚当死后的身体异装,都能说明那个中控系统的关键在虫族,甚至它就是在复制傀儡虫的精神网,并且已经摸到了点儿边。但是遗憾的是没有找对路,所以才会导致网中的人的虫族化。”
 
塞恩少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克里跟虫族是个什么关系。如果没关系当然最好,而如果克里接触了虫族母虫,按照现在的模式,克里也算是一只伪母虫,他们见面势必会要争个高低。加上到现在艾瓦特家发生的一切,显然克里还保留自己的意识,那就说明是母虫被克里压制住了。”
 
卫圻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黑月事件里,那些突然出现的真的虫族,也可以解释了。因为克里可以对它们发号施令。”
 
塞恩少将没有说话,两人都被这个猜测震住了。
 
所以,他们要对付的,很可能是一个亦人亦虫的怪物?还要提防虫族的突袭?
 
塞恩少将:“不过无论怎样,从N星的‘食材’来看,克里要么是在供养母虫,要么就是自己也被母虫同化了些。对虫族,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卫圻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可是现在,我们要怎么去找克里·艾瓦特?”
 
塞恩少将却是一笑:“双月星。”
 
卫圻疑惑:“为什么?”
 
塞恩少将:“那里是艾瓦特家族往返C星系的中转站,联邦对虫族的防护相当严格,如果要跟虫族来往,双月星是最好的选择。而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就更要选在双月星了。不过最重要的就是,艾瓦特家族的商业总部,也放在在双月星。”
 
第103章:绿唧唧鬼半京
 
敌人的神秘面纱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揭开,卫圻甚至想要立刻飞去双月星看个究竟。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心情,很快冷静了下来。
 
卫圻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他的双眼放空,看着斜上方的一棵盆栽的叶子。
 
卫圻:“一千多岁的家伙啊,真不可思议。他的身体是怎么支撑那么久的?就算有人造器官,可是大脑也有寿命的吧?所以,他是真的把自己也虫族化了?虫族能活这么久?”
 
塞恩少将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相册,他一手的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小臂自然下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插进卫圻的头发,力道非常轻地梳理着。
 
卫圻有些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塞恩少将这才说道:“如果是圣星的那种傀儡虫,它们的生命是附着在意识云上的,所以倒有可能。但是现在C星系的虫族,寿命比人类的寿命还短。如果不是因为繁殖能力强,它们早就被杀光了。”
 
卫圻睁开眼睛,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那他真的是弄到了当年安伯爵的……呃,安伯爵的基因的话,我不也是吗?我也能活那么长?”
 
卫圻立刻瞪大了眼睛,已经畅想起了千年后的时光了。
 
塞恩少将屈起手指,在卫圻的发顶弹了一下:“瞎想什么呢,安伯爵的身世虽然离奇,但他跟元祖大人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围,哪是复制一下基因就能变成他们的。至于克里……我倒是有个想法,你问问商羊。”
 
卫圻:“啊?”
 
塞恩少将:“N星的地下城里,有生命树的树枝做能源载体。克里是知道生命树的存在的。”
 
卫圻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伸手就把商羊放了出来。
 
商羊刚一出来,团桌子上打盹的妮妮就醒了。她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扑到了商羊身上。
 
商羊倒也不排斥妮妮——毕竟也算是它孵出来的呢——只挪了挪身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蹲好,任由妮妮折腾。
 
商羊抬头瞥了卫圻跟塞恩少将一眼,因为共感的问题,他们的对话商羊已经听到了,也知道卫圻把它叫出来是干嘛的。所以商羊也没拿乔,直接开门见山了。
 
商羊:“生命树并不是只有在井城才有,实际上它是一树多体。它遍布整个圣星大陆,在当年圣星各个大陆被封锁的时候,也是互通往来的传送门和通讯方式。不过后来,傀儡虫在圣星泛滥,生命树就逐渐衰弱……到最后,井城的生命树被傀儡虫母虫寄生,安伯爵杀死母虫后,生命树就‘死’了。其他大陆的生命树都全部枯萎。”
 
卫圻:“N星地下城那截树枝,是井城的?”
 
商羊摇头:“不是,是其他大陆的。而且几乎是把整棵树的能量都缩在了那截树枝里。这种方法,只有在生命树还活着的时候有用。不过这种方法因为兽族的每个部落祭司都知道,所以我以为这不过是星河时代前遗留下来的能量体,所以没告诉你们。”
 
卫圻点点头,倒没怼商羊,而是沉思起来。
 
卫圻:“所以,克里并不知道生命树的秘密?”
 
商羊:“我有什么秘密?”
 
卫圻:“至少你的存在对克里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秘密了。”
 
商羊想了想,嗯,也是。
 
商羊:“圣星时代的傀儡虫之战,那就是一团烂账。生命树被寄生之后,也感知了傀儡虫的精神网,我这还存了不少记忆碎片呢。但这种碎片太多太驳杂,要理清那个时代的记忆,根本做不到。”
 
卫圻:“那倒不用……”
 
卫圻眉头紧锁,又开始嘀咕了:“我借尸还魂,是因为那个中控实验,跟你融合,是因为你坑我——”
 
“咋就叫坑了呢?这是双赢。”商羊不满地打断卫圻,说道,“而且召唤你的又不是我,那是生命树的本能。我是在跟你融合之后,才‘出生’的。”
 
卫圻斜眼看着它。商羊用豆大的眼睛瞪卫圻。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那时候卫圻是个低等哨兵,如果生命树要选择,为什么会选择到卫圻?如果生命树有蛊惑靠近者的方法,这么多年,不可能在卫圻来之前都没有人靠近过井城吧。”
 
卫圻赞同点头,继续用谴责的眼神看似商羊。
 
商羊很光棍:“我咋知道,而且谁知道他那个身体有没有虫族基因?如果有的话,被召唤也怪不着谁啊。”
 
商羊的话落,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是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是的,他们只考虑着中控系统,只知道那些孩子很可能是量产。但他们一直以为,那些孩子的量产基因源头,是那个背后的人,也就是克里。
 
但如果不是呢?
 
塞恩家的疯症、安家可以的病症,如果都是克里一手促成,那么那些孩子很可能就不是克里的复刻。
 
“我的尸体!”卫圻突然激动起来,“找到我的尸体采集基因样本,应该有答案的。”
 
卫圻之前一直对自己的死有些“漠不关心”——以前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冷漠,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大概就是因为多次“死而复生”的缘故——所以井城的他的尸体,他也一直没有去关注过。
 
这时候临时抱佛脚,就不免生出后悔的心来。
 
反倒是塞恩少将,看上去却非常地淡定,说道:“这个我早就让查理去查过了,你的遗体在你死亡后一周被找到,已经被火化下葬了。不过尸检那里应该还有信息,我让查理去拿。”
 
卫圻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查的?”
 
塞恩少将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但很快恢复正常,坦然道:“从N星回来的时候。你怀孕了,我……我有些担心。”
 
卫圻听后一想,也理解了塞恩少将当时的心情。借尸还魂这种事,虽然在精神力盛行的如今并不算惊世骇俗,但正是因为跟精神力有关,他怀的妮妮又是灵魂先于肉体生成的例子,塞恩少将担心怀孕过程中有意外,情理之中。
 
卫圻不再追问这件事,只说道:“那让查理尽快去取来吧。哎,不过就井城守备基地那办事态度……恐怕留存的信息并不多。”
 
塞恩少将倒很乐观:“等罗蒙蒙那边的结果出来,一定会有新的发现的。”
 
卫圻点头,的确。
 
安家少爷的身体,承载着安侯爵的秘密,而那些安家的病历,至少一定不是安侯爵的收集癖而已。
 
卫圻:“对了,得跟阿曼达跟达姆说一声这事儿。”
 
塞恩少将也才想起来,说道:“我给他们视讯吧。”
 
于是塞恩少将打开视讯,联成了一个小会谈。接着他就把克里的事跟阿曼达和达姆说了。
 
两人听完之后,都是一脸的惊讶和愕然。任谁也想不到,从塞恩家的疯症,一路牵扯,竟然会挖出一个千年前的人。
 
但是换作克里的角度,似乎一切又都并不是那么令人费解了——圣星时代,一个军团元帅的权力不是现在的一个元帅可以想比的,更何况还是圣星愿祖国圣帝托纳的元帅。
 
当战争发生、政体改组、世界洗牌,克里早已销声匿迹,接着战争的掩饰,已经开始他的计划。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井城之战的时候,塞恩家、安家的两大当家,全部失踪,生死不明。
 
两个神秘的元祖家族遭受重创,并且因为星河时代的冲击,两大家族的权力也被一再削弱……最终沦为了黄雀在后的克里的盘中餐。
 
如果克里当时的目的,是权势而非长生,那么塞恩家跟安家,恐怕早就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想通之后,达姆却是两眼发光:“从那个克里存活了这么久来看,长生不死,或许是可行的?”
 
卫圻:“……”借尸还魂也是可行的哦亲。
 
阿曼达当时就炸了:“达姆·图特!”
 
达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再说了,长生不死又不是不老不死,从那个亚当的死状就知道,那个克里自己恐怕也没什么好皮肉了。”
 
阿曼达的表情这才缓了些,最后还是瞪了达姆一眼。
 
塞恩少将:“好了,我希望你们能搜集一些克里·艾瓦特的信息。以及双月星那边的情报。”
 
阿曼达把这事儿揽了过去,说道:“我让火焰团过去看看,那边正好有个星盗聚会要举行呢。”
 
卫圻一愣:“星盗聚会?”
 
阿曼达:“第三十届。”
 
卫圻:“……”
 
阿曼达大笑道:“还挺好玩的,我会记得让他们给你带特产的。”
 
这时妮妮也叫了起来,踩在商羊的背上用力跳起来找存在感。
 
阿曼达立刻柔声道:“嗯嗯,给妮妮也买,买好多好多好玩、好吃的东西~”
 
“嗯~”妮妮满意了,高兴地跟商羊背上发疯打滚去了。
 
塞恩少将:“那就这样吧。有消息再联络我。”
 
“好。”阿曼达跟达姆都应了声,然后断了视讯。
 
之后的几天,阿曼达跟达姆一直没消息传来。而塞恩少将和卫圻,已经把所有的相册都看完了,遗憾的是,里面关于克里的信息,除了之前的两张照片,并没有别的了。
 
但是元祖大人和安伯爵的照片却很多,但都集中在井城之战前,之前他们看到抱孩子的那张照片,就是时间最新的一张了。
 
在达姆跟阿曼达他们的消息回来之前,查理从井城拿的信息先回来了。
 
传回来的自然只是一封电子邮件,但是让卫圻意外的却是,上面竟然按规章制度把所有信息都登记齐全了的——包括DNA信息。
 
好吧,或许井城守备基地并不是那么糟糕。
 
卫圻看不懂这个,塞恩少将也是门外汉,最后这东西还是送到了罗蒙蒙那边去。
 
刚好,罗蒙蒙那边的病历也有了阶段性的结果。于是拿到查理送去的信息,罗蒙蒙一并分析之后,就来找了卫圻他们。
 
这时候,距离他们整理东西,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罗蒙蒙看上去还好,并不如当初在庄园的那样憔悴。但是她的表情却让卫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罗蒙蒙拿出个文件夹,这次也没递给塞恩少将他们了,就问道:“少将,你们是要先听病历的结果,还是DNA信息的结果?”
 
卫圻:“DNA吧。”
 
卫圻直觉病历的事儿要说的比较多,所以还是先听完一个再说。
 
塞恩少将点点头,示意罗蒙蒙说。
 
罗蒙蒙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少将、夫人,你们给我的那个DNA信息显示,那个名字跟夫人一样的男人,是夫人的儿子。”
 
卫圻:“……”
 
塞恩少将:“……”
 
蹲在旁边跟妮妮玩的查理:“……”
 
被妮妮玩的商羊:“哟呵~”
 
看妮妮玩的梼杌:“妈妈还有儿子?”
 
妮妮:“嗯嗯?”
 
卫圻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等会,你说什么?没搞错吧?”
 
罗蒙蒙捋了下自己的头发,严肃道:“除非给我的信息有误,否则是不会有错的。少将、夫人,这件事有古怪,那个也叫卫圻的男人,他可是已经二十八岁了,怎么可能是夫人的孩子?”
 
卫圻:“……”
 
塞恩少将:“……”
 
这事儿,说起来话有点儿长。
 
塞恩少将果断无视了罗蒙蒙眼中的疑惑,问道:“除了这个,基因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比如跟卫圻的那段虫族基因相似的?”
 
罗蒙蒙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人类基因。”
 
塞恩少将点点头,若有所思。
 
卫圻则依旧是一脸的……无法描述的纠结。
 
卫圻是真没想到的,自己有一天还能当自己的儿子。感想,挺复杂的。
 
塞恩少将心里的震惊也不比卫圻少多少,但是他们好歹也能勾画出大概来,那个所谓“儿子”的基因,要么是安伯爵基因培养出的后代的基因,要么,就是安伯爵的孩子的基因。
 
但是查理跟罗蒙蒙却并不知道卫圻的借尸还魂,也不太清楚孤儿院的事情,两人这时候都是一头雾水,查理的脑袋里已经脑补了无数的狗血剧情了。
 
塞恩少将跟卫圻没管他们,塞恩少将轻咳一声,把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塞恩少将:“那来说说病历吧。”
 
罗蒙蒙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塞恩少将,塞恩少将也淡定地看着她。两秒后,罗蒙蒙完败。
 
好吧,不说就不说。
 
罗蒙蒙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依旧是她独具风格的草书,不过后面却是病历的复印件合集。
 
罗蒙蒙翻到一页复印件,然后把文件夹交给了塞恩少将。
 
罗蒙蒙:“我把病历已经看完了。不得不说,安侯爵是个向导天才,他的天才不在于他的精神力有多强大,而是悟性。其实与其说是向导,他更接近于圣星时代的种植师。他对药物、病症的理解都——”
 
“说正题。”塞恩少将打断罗蒙蒙激动的感慨。
 
罗蒙蒙兴奋的神色一僵,然后又整理了下表情,继续说道:“那些病历,是从帝国建立后,第一任安家当家的病历就有的,没有一任漏下过。而且每一位的病历结果,都有给出了。”
 
罗蒙蒙:“我把那些结果和病历抽看了一些,虽然不是全部,但我觉得那些结论都很多到位。我给你们整理出来的复印件,都是每一任安家家主的病历总结,可以发现,虽然表现不同,但是实际上他们的病症都是很相似的——衰弱。”
 
卫圻伸过脑袋去看塞恩少将手里的文件夹,那些复印件,都是一个五公分的小纸条代表一个人的。上面几排写的他们的症状,中间是他们死亡时的诊断、死亡的日期,最后是安侯爵的分析结论。
 
的确,从一开始的先天不足,到后来的器官衰竭,全部都是身体衰弱而亡的。
 
而且卫圻注意到,他们存活的时间,在不断缩短。虽然一两代、三四代人还看不出来,但是隔着几代人跳着看,就非常明显了。相比起第一任先天不足的家主存活到70岁,第二十任的四十岁就实在是“英年早逝”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卫圻还不会注意,但是它是真真的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活着的时间短。
 
最后一个复印件信息,是安侯爵的。他只活了二十七岁,死亡原因是心脏衰竭。
 
罗蒙蒙见他们都看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开口说道:“这种状况单独看,是很正常的;甚至这样连着看,也可能让人误会是遗传。”
 
听到“遗传”这个词的时候,卫圻跟塞恩少将都是眉头一皱。塞恩家,不也是这样“被遗传”的吗?
 
罗蒙蒙自然也对这个词深恶痛绝。
 
罗蒙蒙:“这是基因缺陷,好在里面也有基因信息,但是——”
 
罗蒙蒙伸手,示意塞恩少将翻页。
 
塞恩少将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基因信息比对,以及最后的结论——基因相似度,百分百。
 
卫圻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回事?”
 
罗蒙蒙:“所有的安家家主,都有同一对‘父母’。不同的是,他们基因中只有一个地方每次都会改变,而这个改变,就是他们病症的来源。也是在婴孩时期,跟意识云的产生有关。”
 
卫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才睁开眼说道:“所以,安家跟塞恩家一样,也是克里的试验场。”
 
罗蒙蒙:“恐怕是这样。但是直到安侯爵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卫圻神情微动,他之前一直以为安侯爵是个跟克里一样的疯子,但是现在看来,他做的一切,似乎并非是卫圻想象的那样?
 
罗蒙蒙:“安侯爵对所有安家家主的基因问题,似乎并不感到惊讶,至少我没有在他的病历结果中找到相应提及的话。他着重研究的,一直是病症的根源。”
 
说到这里,罗蒙蒙有些惭愧:“至于安侯爵对这些病症的研究,我还要查看完所有的资料,才能知道有没有记录。现在我也无法得知,那段基因到底目的是什么。不过,安侯爵的一本病历报告里,有提及夫人的事。”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坐直了身体,看着罗蒙蒙。
 
罗蒙蒙:“这是我整理出来的。”
 
罗蒙蒙打开终端,上面是一些扫描图片。部分文字被红色笔圈了起来。
 
罗蒙蒙:“很多都记录得……很晦涩,我也不太确定。”
 
塞恩少将伸手把那个光屏往他们那边拉了些,卫圻也凑过去看。
 
那个扫描图片,与其说是病历,更像是工作日记。
 
【12任是最成功的,但是也是最失败的,他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是悲剧,但也是机会。我找到了线头了,我会解开他的。】
 
【我的身体撑不住的,我的时间不够了……这真的很让人沮丧。但我能改变它,不,我会创造它。】
 
【我的孩子出生了,他会成为一个健康完美的安家家主的。他会的。】
 
这上面并没有记录安侯爵具体做了什么,特别是安家少爷的“出生”。但是信息量也足够大了。
 
根据安家每一任家主的基因,卫圻完全能推测出安家少爷的是怎么出生的——毕竟他们的基因是一样的。而却别只在于上一代的安家家主知情不知情。
 
安侯爵是知情的。
 
而且安侯爵想要避免重蹈安家的覆辙,所以他想要改变。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于是他利用孩子“出生”的机会,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下一任安家家主。
 
也多亏安家不如塞恩家那样锋芒毕露,每一任都根本没有发挥出什么战力,全部衰弱而亡。所以克里并没有把目光过多地放在安家上。
 
甚至于,摩根夫人跟杰夫对安家少爷动手术的事,就是克里自己授意的。
 
克里是知道安侯爵对安家少爷动了手脚的事,但是他没有找到什么答案——那是自然,安家少爷已经被玩死了。
 
卫圻叹了口气:“可惜,他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第104章:绿唧唧鬼半京
 
罗蒙蒙不明白卫圻的感叹从何而来,但是塞恩少将却是明白的。
 
塞恩少将握住了卫圻的手,轻轻捏了下,以示安慰。
 
卫圻抬头笑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愧疚,只是替安侯爵感到有些惋惜。不过再转念一想,安侯爵想要安家后人健康地、以真正的安家后人的身份活下去,如今他已经替安家少爷完成了,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圆满?
 
塞恩少将对罗蒙蒙说道:“你先回去继续看吧。确认一下安家历代家主的基因信息。”
 
罗蒙蒙一愣:“什么意思?”
 
塞恩少将:“安伯爵曾经有一个孩子。”
 
罗蒙蒙是知道这事儿的,但依旧一头雾水:“可是并没有那个孩子的基因存档啊。”
 
塞恩少将:“在这些箱子里找。当时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战争发生之前。孩子没有登记过终端,所以在医院之类的记录里应该是没有。但是安家自己可能会留相关的东西。”
 
罗蒙蒙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罢。罗蒙蒙就起身走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一时间没有说话。旁边,查理站了起来,笑着说去准备些点心,也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
 
“哎。”卫圻叹了口气,然后扭头用额头抵住了塞恩少将的肩膀。像是这样就可以汲取无尽的力量一般。
 
塞恩少将勾起嘴角,低头在卫圻的发顶亲了亲:“还好吧?”
 
卫圻的声音闷闷的,说道:“我把这事儿捋捋,你听着啊。”
 
塞恩少将:“好。”
 
卫圻:“我在孤儿院里,被参与中控实验。同时,安家少爷被安侯爵‘生’出来。我被调任到井城守备基地,因为生命树被傀儡虫寄生过,而安伯爵跟傀儡虫有关,所以作为安伯爵的‘孩子’的我,就被生命树蛊惑,跳下去死了。然后像当初的傀儡虫跟生命树融合一样,我的意识云也跟生命树的意识云融合了。”
 
卫圻:“再然后,我死掉的同时,安家少爷也不治身亡。而我跟生命树融合的意识云诞生了一个精神体,羊羊。羊羊为了避免我的意识云溃散、它自己死掉,于是寻找契合的可用的‘容器’。就找到了安家少爷,于是我又活了过来。”
 
卫圻:“我、生命树、安家少爷,刚好圆了安伯爵的基因轮回。我的借尸还魂,恐怕并不完全是巧合。”
 
卫圻说着说着,然后坐直了身体,脸色古怪:“所以,我就是安侯爵和克里都想要的那个完成品。我这算不算摘了别人的桃子啊?”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伸手捏了下卫圻的脸,说道:“别瞎说。”
 
卫圻扭头把自己的脸颊肉救下来,说道:“真的啊。你看,安侯爵想要后代一个健康的身体,安家少爷有,但是他的意识云被搞坏了。而克里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容器,安家少爷并没有做到,但是我借尸还魂来做到了——诶,这么一说,安家少爷这个‘完美容器’,到底是因为他身体的特殊性,还是因为我跟他算是同宗的缘故?”
 
恐怕是后者更多。
 
但塞恩少将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的意思,他伸手捧住了卫圻的脸,在卫圻的唇上亲了一下。
 
塞恩少将:“不管是怎样,现在事情很简单:有人想要伤害我们,那我们就打倒他。”
 
卫圻:“……”好吧,这样一听的确很简单。
 
塞恩少将笑了起来:“卫圻,我已经不是那个被束缚手脚的疯子少将了。我们对目前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卫圻看着塞恩少将,塞恩少将才二十来岁,面目轮廓还没有那种沧桑的成熟感。但卫圻觉得现在的塞恩少将简直帅死了!
 
“你说得对。”卫圻伸手搭在塞恩少将的肩上,侧头吻了上去。
 
塞恩少将环住卫圻的腰,温柔回吻。
 
不过才刚亲着,旁边就传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商羊用那短翅膀扇风扑哧扑哧的,叫道:“干啥呢干啥呢,孩子还在呢,注意影响!”
 
卫圻:“……”
 
塞恩少将:“……”
 
妮妮正顺着梼杌的爪子往背上爬,听到商羊说话,回头看了过来,歪着脑袋,一副懵懂模样。
 
卫圻连忙松开塞恩少将,对妮妮露出个笑容来,示意妮妮继续玩。
 
妮妮却立刻抛弃了梼杌,一溜烟跳到了沙发上,挤进卫圻跟塞恩少将的中间,然后直立而起扑在卫圻的怀里,急急地叫着:“嗯~嗯~”
 
卫圻好笑,抱起妮妮,在她脑门上亲了两口:“好了,妮妮也亲了,去玩吧。”
 
“嗯~”妮妮这才满意了,一转身又跟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向了梼杌。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面目惆怅,目光下移落在卫圻的小腹上,低声道:“这个生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卫圻:“……”不要在孩子跟前说这种话题啊。
 
卫圻再看看塞恩少将“委屈”的脸,不由失笑,飞快在塞恩少将脸上亲了一口,就去陪妮妮玩了。
 
塞恩少将:“……”算了,一起玩吧。
 
接下来的几天,卫圻这边是没什么事了,塞恩少将也开始天天往外跑,偶尔会跟塔卡皇帝一起回来,后边还跟着一些卫圻不认识、但是在新闻里常看到的人。
 
卫圻想也知道,大概是跟对付克里有关,不过他没去问——等有了结论,塞恩少将自己就会跟他说的。
 
卫圻就去帮罗蒙蒙整理那些巷子里翻出来的东西了。
 
余下的需要看的,都是一些文字东西。不过拜自借尸还魂后的庞大阅读量所赐,卫学渣如今对这样的工作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看了几天,意外的,还真找到了安伯爵的孩子的基因信息。这个信息一对比,也证实了卫圻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孤儿院的那些孩子,都是安伯爵的“孩子”。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不过卫圻到现在越发好奇了——塞恩家、安家、孤儿院,克里在孤儿院的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最多的,为什么?因为他认为孤儿院的孩子最能达成他的目的?但他为什么这么认定?
 
很快,罗蒙蒙给出了答案。
 
因为那个孩子,虽然是安伯爵的孩子,但是并不是元祖大人的孩子。而更诡异的是,这个孩子与其说是后代,不如说是安伯爵的复刻。
 
罗蒙蒙没有找到更多的资料,自然无法得出更详尽的结论。但就算这样,也足够卫圻勾画一个答案的雏形了。
 
克里大概是认为,安伯爵的秘密就在这个孩子身上。
 
但更多的,卫圻也想不出来,索性就不去想了。他转头把这事跟塞恩少将说了,塞恩少将也表示不要多想,并给了卫圻一个胎教机器人。
 
卫圻:“……”
 
如此这般,又过了十来天后,达姆跟阿曼达终于传来了消息。
 
达姆负责搜集克里·艾瓦特的信息。
 
这很难找,达姆动用了许多手段,还去联邦首都星转了一圈,得到的信息依旧少得可怜,不过倒能够大致描述出当年克里的行走轨迹了:
 
克里当年在万兽鏖战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安森斯特。在万兽鏖战爆发的时候,克里的记录在另一块大陆出现了。要知道,那时候的大陆之间,被神秘力量封锁着,克里如果要去,势必要跟知道大陆秘密的兽族合作。
 
克里的确也跟兽族合作了,不过后来却因为什么闹崩了。记录里有克里跟兽族打了一场的记录——实力强大的个人战斗,也是相当有破坏力的。最后,克里被兽族重伤,在那块大陆的神殿有治疗记录。
 
达姆还附了神殿的信息:神殿是被兽族奉为圣地的地方,那里有着神秘力量的源泉。
 
所谓的源泉,就是生命树——卫圻虽然不能肯定,但是达姆传回的图形中,神殿的画像正中就是一棵树。
 
而且如果神殿有生命树,那就能够解释N星地下城里的生命树枝的来历了。
 
继续说记录。
 
克里被神殿治疗之后就失踪了,但是神殿没有记录生命树枝被剪之类的情况。
 
再然后,就是鏖战之后的漫长和平期。克里一直销声匿迹,直到星河时代到来。星河时代,克里再次出现的痕迹,就已经在联邦了。而由于当时时局的复杂性,星球间的距离问题等等,克里的记录到此为止。然后就是亚当·艾瓦特家族的崛起。
 
不过卫圻注意到了一件事:在克里消失、亚当·艾瓦特崛起之间,有一段空白时期。就在这段空白期后,艾瓦特家族初出茅庐,就已经开始资助大量的孤儿院和一些福利机构。
 
从商业角度来说,这种举动太不理智了。但是如果从非商业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有了解释——因为艾瓦特家族,就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接触这些孤儿院,而成为商界巨鳄的。
 
听起来得不偿失,但对有雄厚基础的克里来说,这反而是最简单直接的途径。
 
可是,为什么呢?
 
卫圻翻了那段时间,塞恩家和安家的记录。那时候塞恩家的疯症、安家的病弱,虽然都有了“遗传病”的流言,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严重。
 
克里对元祖家族的操作,特别是安家,在此之前似乎只想探究他们的基因秘密。求的最多就是个“强”。
 
可是从这段空白期后,孤儿院的运作开始,同时,塞恩家的疯症突然变得更加厉害,而安家的病弱也越发加重,甚至安家因为没有塞恩家那样强大的战力,他们还被介入了很多外人,最终沦为了小白鼠。
 
那段空白时期,在克里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克里,才导致了之后他行为的突然改变。
 
那会是什么呢?
 
这注定是没有答案的思考,卫圻想了一会,就暂且把它放在了一边。
 
而阿曼达送回来的,就是双月星那边的“星盗聚会”的信息。
 
星盗聚会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实际上,它已经成为了双月星的一个特色节目——双月星本来就是联邦的一个边缘旅游星,它总是会举办各种各样的盛会,来吸引更多的游人过去。
 
所以虽然是“星盗”的聚会。实际上却是一种化妆舞会一般的存在。还有很多喜欢星盗文化的人慕名前来——因此,阿曼达每次星盗聚会的时候,都会带来一些火焰星盗团的私人物品。
 
别看火焰星盗团是个“臭名昭着”的星盗团伙。但是它的粉丝可不少,甚至他们现在用的那个巨大的装饰用帆,也是粉丝亲自绣的。
 
每次星盗聚会的物品拍卖,也是星盗团的资金来源之一。
 
扯远了。
 
阿曼达之所以这么晚才送消息回来,是因为这个聚会一开始是正常的,而且聚会的范围太广,她搜集信息也需要时间。不过等阿曼达转了一圈回来,就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阿曼达对星盗聚会十分热衷,也非常关注这方面的消息。这一次,阿曼达才一到双月星,就明显感觉到,今年的游客比上一届星盗聚会的时候,多了很多,至少三四倍的样子。
 
阿曼达一开始还以为是双月星要兼什么活动,是双月星做的宣传的功劳。
 
但是并不是,这次的星盗聚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相反的,游客虽然多了,但是来的摊贩、星际商人却依旧是那么点儿,甚至还要更少。
 
而且新增加的那些游客,非常地冷淡。他们更多的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偶尔需要什么东西,也鲜少听他们开口,都是直接找智能机器人解决的。
 
拜此所赐,星盗聚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明明门庭若市,但是行走、买卖的人群,却像是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偶尔的大声说笑声,都显得格外地突兀。唯一称得上热闹的,就是各种音频、光屏的全息广告和重复的招揽客人的生意了。
 
并且,这种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了。
 
阿曼达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人,她也让人跟踪去看过。但是那些人非常“正常”,他们按部就班地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彼此也有交流,但是基本都是以单词为基础的交流。
 
还有一点,他们的默契非常高。有时候甚至不用语言,他们就能不约而同地去配合做一件事。
 
阿曼达是知道中控系统的,再一想当初塞恩少将对克里的分析——双月星可能是克里老巢的事——于是阿曼达的心里也有些不安了。
 
所以阿曼达决定先离开星盗聚会。在卫圻他们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阿曼达他们也在返程的路上了。
 
卫圻看到阿曼达他们已经返程,心里也不由松了口气——阿曼达的判断是对的,在不知道克里的手段前,不以身犯险是非常理智的。
 
看完阿曼达的邮件后,卫圻看向塞恩少将:“怎么看?”
 
塞恩少将的脸色凝重,问道:“你知道万兽鏖战之前,傀儡虫的那场入侵吗?”
 
那时候,很多人毫无预兆地失忆、发疯、或者性情大变;还有的人会攻击自己亲近的人,但又很快恢复正常……一开始因为病症不一,且分布零散,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但是等到后来情况一发不可收拾,人们才发现,那些人都是被傀儡虫的意识云给侵占了大脑。
 
傀儡虫的意识云侵占人类大脑后,就结成了精神网,而这种精神网是可以共享的——出于自愿、或者等级压制,它们就像是在共用一个大脑。这也是一人军队的灵感源头。
 
记忆的共享、感官的共享、甚至思维的共享。这让它们能够能加完美地隐藏在人群之中。而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即使后来,安伯爵等发现了摧毁这种侵占的方法,但是也有不少被侵占的普通人,因为本身的精神力就薄如蝉翼,早在被侵占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当驱逐了傀儡虫的意识云,这个人就会彻底死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好些被侵占了大脑的人的家人,他们不愿意接受亲人死亡的事实,隐瞒了亲人的情况。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亲人是正常的——因为他们亲人的一切都已经被傀儡虫复刻、共享。
 
这种“维护”,又导致了不少灾难和悲剧。就不一一细说了。
 
卫圻记起曾经听过的事,不由骇然:“你是说,这次跟那次是一样的?可是,不是已经没有傀儡虫了吗?”
 
卫圻疑惑道:“而且现在跟以往不同,现在是向导和哨兵的时代,精神力比那个时代可是普及了不少。再说了,现在不都是有精神力屏蔽装置吗,就算还有傀儡虫,真的要那样入侵,也不可能像那时候做到无人察觉吧?”
 
塞恩少将同意卫圻的话,说道:“我也认为傀儡虫是已经灭亡的。所以我认为,克里可能没打算用那种侵占大脑的方法,或者说,并不是来侵占伊甸园星的人的大脑——那些阿曼达看到的人,说不定就已经中招了。”
 
这个,的确非常有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更大的麻烦了。
 
卫圻问道:“现在克里是联邦的人,而且如果那些人是他的手下,那他要对伊甸园星发动进攻,联邦那边的反应呢?会不会两国又开打了?”
 
卫圻不喜欢战争,非常不喜欢。他经历过的只是跟虫族的对战,那是一次虫潮侵袭。是人类和虫族的战斗,即使如此,也惨烈非常。
 
如果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
 
卫圻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塞恩少将伸手,轻轻抚平卫圻的眉心,说道:“放心,这件事我跟塔卡说了。他负责跟联邦那边交流沟通,现在最着急的是联邦。”
 
卫圻倒忘记了这茬,闻言一想,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毕竟克里是在联邦境内,即使克里此时针对的是帝国,但是克里却是在联邦已经扎根了数百年了。
 
那是一个甚至可以跟联邦同岁的庞然大物,而且似乎正在变成一颗毒瘤。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联邦不伤筋动骨是不可能的。
 
卫圻一瞬间有些同情联邦的人了。
 
不过这果然还是得打起来吧。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我们……要怎么做?会赢吗?”
 
塞恩少将抱住了卫圻,像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盾牌把卫圻护在了怀里。
 
塞恩少将:“当然会。卫圻,克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他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有漫长的寿命、我们没有的经历,以及这么长时间积累下的财力和势力。但是说到底,他自己能够倚仗的,只有那些傀儡、容器,就算他侵吞了母虫,能够控制虫族,那又怎样?杀虫子,不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事吗?”
 
卫圻脑海中的恐惧阴云被这番话驱散,留下的是一片明朗。
 
是啊,如今联邦和帝国已经知晓了,那就会有所行动。就算克里再强悍,他能拥有抗衡帝国和联邦的力量吗?
 
不过这样一来,要担心的就是“内部的敌人”了。
 
卫圻:“克里会不会有内应?就算不用那种中控系统、傀儡,那这么多年,克里怎么也能经营起一些人脉、甚至死士了吧?”
 
塞恩少将看着卫圻,点头道:“是,会有。”
 
卫圻当即紧张起来。
 
塞恩少将笑了:“每一场战斗,甚至是比赛,都有不可控的因素。而在开战之前纠结这些,只会徒增我们自己的负担。所以……请相信我,好吗?”
 
卫圻眨眨眼,也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战神之家的塞恩少将啊。”
 
塞恩少将的眼神一软,温柔地抱住了卫圻:“等处理了克里,我们就四处去走走吧。”
 
卫圻也长出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好啊。我特别想念当米虫的日子,真的。”
 
塞恩少将闻言,低声笑了出来,把卫圻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105章:绿唧唧鬼半京
 
达姆和阿曼达的消息,被塞恩少将告诉了塔卡皇帝。然后庄园里就彻底忙碌了起来。
 
卫圻倒是第一次见到战前部署,一开始还是挺感兴趣的。看塞恩少将站在主位,推演战事进城,成竹在胸的样子特别帅。
 
但是这样看一会还好,连着几天的话,卫圻就有些吃不消了。于是卫圻乖乖带着妮妮一边玩去。
 
卫圻不知道塞恩少将怎么想,但他自己是想要去一趟双月星的,所以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妮妮,这些天卫圻任由妮妮折腾,就当提前补偿一下小家伙。
 
说起来,妮妮这段时间也长大了不少——从一个巴掌长,变成了一个半巴掌长。而且身体也结实不少,隔着皮毛都能摸到肌肉的小弧度了;还有重量,以前她往卫圻身上跳,卫圻都笑着当垫子。现在嘛,有一次,妮妮冲过来想来个爱的抱抱,结果把她爹直接给撞倒在草地上,然后被查理和塞恩少将严肃批评一番后,妮妮都不会跳卫圻身上,而是顺着卫圻腿爬了。
 
卫圻因此换上了塞恩少将的裤子,长了点,但还能穿。
 
最主要是结实。
 
卫圻的肚子倒没什么起伏,就是因为这次怀的不是蛋,查理又管着他不准他习惯性地去四小时蹦跶,所以他的巧克力板腹肌已经消失了,现在就是一马平川,下一步大概就是隆起来了。
 
不过卫圻没怎么在意,不像怀妮妮的时候,到现在卫圻还没有感觉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存在呢。
 
但是妮妮最近对卫圻的肚皮,却是格外感兴趣。
 
妮妮失去了“扑杀爸爸”的狩猎游戏,于是现在最爱的活动,就是让卫圻坐下,然后她蹲在卫圻的腿上,用脑袋去蹭卫圻的肚皮,还冲卫圻的肚子“嗯嗯”叫着。
 
卫圻看得心都化了,时不时也搭一两句话,两父女一玩就能玩一下午。
 
庄园里到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可以说非常热闹。
 
妮妮也因此得了不少礼物,以及玩伴——有些军事领导、或者其他政要,因为知道卫圻跟妮妮在,所以有些过来的时候,会带上他们的孩子。夫人倒是很少有人跟来,因为毕竟卫圻是个男人,而且塞恩少将也曾表示过,除了孩子,你们和你们的爱人都离我家卫圻远点……
 
这些孩子自然都是人类,最大的有七八岁,最小的还刚会走路,见到妮妮就想上手抓。
 
妮妮倒没生气,似乎她也知道那不过是些奶娃,并不跟她们计较。妮妮最爱跟大孩子玩,赛赛跑、爬爬树什么的,玩个一两天,带来的彬彬有礼的小绅士、小淑女们,就全野成了丛林之王。
 
于是到最后,还会过来玩的孩子,大多都是些男孩了——倒也有女孩,有一个六岁的姑娘,非常热衷带各种漂亮小裙子来,然后追着妮妮要给她穿……
 
这样安乐的日子过了十来天,阿曼达就回来了。
 
阿曼达虽然走得匆忙,但是答应了妮妮的特产倒是一样没少带。妮妮自然又是兴奋了一番。
 
刚好这天,塞恩少将他们那边的推演也有了阶段性的结果。正要跟卫圻商量,正好阿曼达回来,就一并说了。
 
为阿曼达接风的晚餐非常丰盛,塔卡瞥了一眼后,也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阿曼达这些日子的航行也很辛苦,上桌后先是大快朵颐了一番,然后才说起了正事。
 
阿曼达还切着现烤的兽腿肉,一边说道:“虽然我让人撤离了,但是那里也留了些东西,能接受信号。回来的路上,我就收到了一些消息。双月星恐怕不太好。”
 
这一点,倒是并没有出人意料。
 
塔卡优雅地切着烤蔬菜,一边应道:“我们也通知了联邦,他们也有关注那边的事。听说是发生了一些骚乱。”
 
阿曼达点头:“的确挺乱的,不过有些古怪。”
 
阿曼达说着,转头看向卫圻跟塞恩少将,问道:“你们确定,那什么中控系统,不能像当年傀儡虫那样直接侵占人的大脑吗?”
 
“不能。”塞恩少将很肯定地回答,“但是如果克里一直在双月星,那么那里早就是他的天下。一千多年,不说占领一个星球,但也足够他懂些手脚了。”
 
阿曼达蹙眉,叹气:“我还挺喜欢那个地方的。”
 
卫圻没去过双月星,只知道那里天上一直有两轮明月得名,常有人跑去那里拍各种照、甚至拍电影。但无论是个什么地方,要被人毁掉,都是让人会觉得惋惜、心痛遗憾的。
 
阿曼达叹息过后,又很快恢复过来,说道:“传回来的是一些定时图片,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像是虫族。”
 
听阿曼达这么说,卫圻立刻就坐直了身体:“双月星真的有虫族?”
 
这是这些天,卫圻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结果——那就是克里已经虫族化,甚至和母虫有接触,那么地处联邦边缘、跟C星系相邻的双月星,很有可能已经有虫族盘踞了。
 
而虫族,也是克里在身份暴露之后,唯一的有力武器。
 
只是卫圻没想到,会这么快。
 
阿曼达打开终端,弹了个光屏出来,上面是幻灯片的一些图片。
 
这个拍摄装置放在一个高位,面对街道,拍到的画面自上而下,视角很广。
 
一开始就是些很普通的照片,但是不过三张过后,街上的行人就让卫圻有一种违和的感觉,看了几张过后,卫圻终于发现哪里违和了——他们行走的姿势很奇怪,僵硬且机械,像是牵线木偶一样。
 
而这样的姿势,也让卫圻记起了N星的那些虫族。
 
卫圻直接问了:“这些人,会不会跟N星的虫族一样?是人转化来的?”
 
塞恩少将摇摇头:“应该有所不同。他们虽然行走姿势古怪,但是皮肤上却是正常的。所以要么是我们在N星看到的不过是劣质品,要么就是这些人其实是容器。如果是容器,可能是克里在适应一次性操纵大量容器导致的。”
 
卫圻皱紧了眉头,这结论听起来真的让人感到非常地不舒服。
 
阿曼达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晚上拍的。双月星的晚上,月光清澈如水,即使不用灯光,看上去也是非常地清晰。
 
照片里的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周围建筑的光屏招牌还亮着。但是在街道对面的小巷里,却有一个黑影非常明显。
 
那黑影是趴在小巷的墙上的,它看上去像是节肢动物,非常大。或许像蜘蛛,又或许像螳螂,总之不像是人。
 
卫圻是见过虫族的。不同于当年傀儡虫的千姿百态,C星系的虫族,它们的形态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是总体是没有太大的变化的。
 
虫族分为虫种、工虫、兵虫、王虫、母虫。除了虫种——也就是虫卵——比人小,最低等的工虫直立也有近两米的高度,而等级越高,虫族的体型也越大。
 
虫族中,战斗种以兵虫为重。兵虫形似螳螂,虽然有翅膀可以飞,但并不常飞;它们有八条腿,壳如钢铁,即使暴露在宇宙中,也能够毫发无伤。
 
王虫的体型是兵虫的三倍大,站在人前,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小房子。王虫的破坏力也非常强,最主要的是它们拥有智慧,直接听命于母虫,还能在一定的范围内破开空间,形成名副其实的“虫洞”来去。
 
不过照片里的黑影,虽然形态像是虫族,可是体型上却似乎小太多了。它看上去只有一个少年大小,如果直立而起,恐怕还没有卫圻高。
 
卫圻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道:“这个……不会是什么新品种吧?”
 
桌上其他人:“……”
 
商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乌鸦嘴?”
 
卫圻:“……”久违的脑内对话,真是让人一点都不觉得怀念呢。
 
卫圻轻咳一声,说道:“我是说,就像少将刚才说的,如果N星下边的都是劣等的实验结果。那也就是说,还有完成品了?那这种会不会就是人改造而成的虫族的完成品?”
 
桌上其他人:“……”完成品?有思考能力、甚至可能残存人类特征的虫族吗?
 
卫圻:“……”
 
看着其他几人难看的脸色,卫圻尴尬着呵呵笑:“好吧,也可能那就是团影子而已呢。”
 
阿曼达没说话,手指一动,照片往上翻了一张,还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影子。不过影子的角度却改变了。
 
显然它移动了,它是活的。
 
卫圻:“……”好吧,不是影子。
 
商羊:“真的,如果你要去双月星的话,闭嘴好吗?”
 
卫圻:“……”
 
虽然卫圻的猜测让人喜欢不起来,但是也不得不说,他的猜测的确是非常有可能的。
 
塞恩少将说道:“卫圻说的,的确需要认真对待。进入之前,我们还需要摸清双月星的情况,就等联邦那边的消息了。”
 
塔卡却泼了一瓢冷水:“如果只是等联邦的消息,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克里如今这样大的动作,摆明就不担心被我们发现,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摆出了‘欢迎来找我’的姿态,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克里不是那些虫族,他会思考,还是一个算计了千年的老家伙。他的脑袋虽然已经接近腐朽,但他并不笨。”
 
塔卡放下餐刀,抿了口酒才继续说道:“克里想要你们过去,所以如果联邦去查,只会得到‘需要支援’或者‘毫无危险’的错误信号。你们想要在帝国遥控得到答案,或者指望联邦灭了克里,根本不可能。”
 
这一点,卫圻他们都是知道的。
 
塔卡:“克里经营这么多年,也的确算是成功了,不然他活不到这么久。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你们的病会痊愈,也没有料到安侯爵这个意外。他更不会料到你们会知道他的身份,让他暴露得猝不及防。所以克里现在有些狗急跳墙了。”
 
塔卡说到这里却是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一向冷漠的脸上此时表情些微的变化,让他看上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卫圻被他看了一眼,顿时汗毛都炸起来了。
 
塞恩少将却并不在意,淡定地继续给妮妮切肉排——妮妮如今完全放弃了扑杀饭,而且懂要爱干净,所以每次吃饭都是要俩爸给她切好肉的。
 
塔卡心里白了塞恩少将一眼,开口道:“我不知道克里一直折腾元祖家族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一定不可能是瞎折腾。你们的小秘密我不问,但是我不觉得你们有亲自去杀了克里的必要。这是很危险的事。”
 
塔卡说完,若有所指地看了卫圻一眼。
 
显然,他是在提醒塞恩少将,卫圻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塞恩少将自然不可能忘记这件事。但是关于他们要亲自前往双月星——卫圻这边,塞恩少将是不想他去的,但是塞恩少将自己却是不去不行。
 
虽然他没有见过克里,但是N星地下城的一切他都忘不了。塞恩家这么多年的悲惨命运他也不会忘。
 
这一切,既然找到了源头,就该他亲手去终结掉。
 
塞恩少将:“你不用说了,我会亲自去的。”
 
塔卡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塞恩少将是一定会去的。
 
卫圻听塞恩少将的一句回答,就知道了塞恩少将的想法。
 
卫圻:“我也会亲自去的。”
 
桌上其他人都愣了——塞恩少将还好,但是塔卡跟阿曼达的眼里,卫圻虽然“痊愈”了,但依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去?去干嘛?当腿部挂件吗?
 
“胡闹。”阿曼达先不答应了,她倒不是纠结卫圻的战力,而是在意卫圻肚子里的孩子,“你这是怀的胎型孩子,不是蛋。你别以为孕囊就万无一失了,到时候出了点儿什么岔子,后悔都来不及!”
 
卫圻:“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也有我要去的理由。如果克里真的有了把人转变成虫族的方法,那他的中控系统也一定比较成熟了。到时候,就算你们杀死了克里,但是你们能保证杀死的就是在很的克里吗?”
 
其他人都沉默了。
 
的确,这场战役,哨兵的战力需求量是非常大的。但是同样的,一些优秀的向导也是不可或缺的。特别是针对克里的精神力,能够隔着星球依附在容器上的灵魂,他的精神力有多强大,还无可估量。
 
而整个帝国而言,目前精神力最强的向导,非卫圻莫属。
 
塞恩少将并不希望卫圻去,于是这时候,塞恩少将第一次给卫圻补刀了:“你虽然精神力很强,但是操作性很差,去了也可能是帮倒忙。”
 
卫圻:“……”我会哭的我跟你说。
 
卫圻瞪了塞恩少将一眼,说道:“对,我操作的确不行。现在也就是弄个灵药、精神疏导比较拿手。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别的向导精神力操作再完美,但是面对精神力等级压制的时候,他们连感知到克里的存在恐怕都做不到。”
 
塞恩少将:“……”
 
阿曼达丢开勺子,非常霸气道:“实在不行,到时候可以轰了双月星。”
 
卫圻:“……”你认真的?
 
没人把阿曼达的话当真,但是大家虽然知道卫圻说的在理,可是却都依旧不同意卫圻跟去。
 
塞恩少将:“到时候我们会让联邦封锁星域,确保没有任何一艘星舰可以离开双月星。我们可以地毯式地搜索、灭杀。”
 
卫圻:“如果查理想躲起来,你真的能查到吗?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研究出傀儡虫那种侵占大脑的方式呢?要知道,他可是研究了安伯爵的基因那么多年啊。”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反正你不许去。”
 
卫圻:“……”
 
他没听错吧?塞恩少将竟然这么幼稚地不讲道理了?
 
这时候,一边吃得肚皮滚圆的妮妮听了塞恩少将的话,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感知到双亲的情绪,明白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危机”。
 
妮妮想了想,低头蹭了蹭塞恩少将的手指:“嗯~”
 
塞恩少将低头看她,眼神不由温柔起来。
 
妮妮又低头,一口咬住塞恩少将的手指,轻轻含住着往卫圻那边脱,直到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后,妮妮才松口。然后妮妮前爪立起,整个扑到卫圻和塞恩少将靠在一起的手上,得意地叫着:“嗯~嗯嗯~”
 
卫圻失笑。这小机灵鬼。
 
卫圻伸出手指挠了挠妮妮的下巴,塞恩少将则是悄悄勾住了卫圻的手指,表情没怎么变,但是卫圻能感觉到他的一点儿歉意和担忧。
 
卫圻心里一软,刚才被激起的一点儿好胜心也烟消云散。
 
妮妮见状,功成身退,迈着猫步跑到另一头,查理给她准备的果盘那里去了。
 
卫圻回握住塞恩少将的手,也妥协道::“好吧,那我们先看看情况。现在联邦戒严了双月星了吗?”
 
塔卡:“还没有。怎么了?”
 
卫圻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这需要一些志愿者。”
 
卫圻抬头,轻轻一笑:“克里不是想要容器吗?那我们就给他送一些过去。”
 
这个想法,是这些日子卫圻看安侯爵留下的书籍里,无意间看到的一些记录启发的。
 
所谓容器,就是精神力低下、甚至没有的人。而这种类型的人,其实并不是要通过制造才有,像植物人、傻子、疯子之类,都是现成的容器。
 
不过要使用这些容器,还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契合度。
 
克里想要的就是一个完美的容器,那需要契合度非常高才行。而且他想要的不仅是容器,而是一个长盛不衰的身体。
 
当然后者卫圻无法满足,可是只是契合度高的容器,卫圻却是可以做到的。
 
卫圻:“安侯爵在研究安家人身体状况的同时,也了解了一些容器的知识。其中有一种制作容器的办法。就是利用向导的精神触丝,在一个人的意识云里制造一个巢。在有东西入侵之前,那个巢能锁住‘容器’的意识云,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容器,但是一旦有人试图侵占、或者另外的向导试图疏导的话,那个巢就会反过来锁住入侵的精神力,并且截断,读取那些精神力所携带的信息。”
 
这方法可是闻所未闻,其他几人都是面面相觑。
 
卫圻:“如果我们制造一些容器,趁着戒严双月星之前,扮作游客去玩。就至少能测试一下,克里有没有傀儡虫那样的侵占人的大脑的方法。当然,这样的方法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稍微有一点差错,那么作为容器的人就很可能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而且很可能克里也不会上当……总之风险很多。”
 
“你确定你能做出那种巢吗?”塔卡双目放光,看着卫圻问道。
 
卫圻:“我需要试一试,但是我能保证,在我试的过程中,试验对象不会出问题。当然,这也有一个条件需要满足,试验对象必须充分信任我。”
 
塔卡站了起来,说道:“没问题,人我明天就给你带过来,如果你能成功,那之后你要不要跟去双月星,我不会再阻拦。”
 
卫圻挑眉——说的好像你阻拦就能拦住我一样。
 
塔卡:“……”
 
卫圻笑了起来:“明天恭候大驾。”
 
塔卡没有再说什么,迫不及待地找人去了。
 
阿曼达则还是有些惊讶的:“卫圻,真的有那样的办法?”
 
卫圻:“那只是临时用,对容器的要求很高,如果意志稍微不坚定的人,根本就无法织巢。”
 
阿曼达并没有听懂,她也没再问,只是说道:“如果成功了,克里上当了的话,能截留到克里的意识云吗?”
 
卫圻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能有一些他的线索。毕竟双月星那么大,我们还不知道克里到底在哪儿。”
 
阿曼达惊喜的表情逐渐收敛:“是的。”
 
卫圻见阿曼达冷静下来,又转头看塞恩少将。主动抢答:“真的不会伤害到我,但那些来当容器的人,却是真的有危险的。”
 
塞恩少将握紧了卫圻的手,说道:“他们自己明白的。”
 
保家卫国,在家国面前,他们不是“儿女”、“夫妻”、“父母”,他们是国家兵器。他们如此,塞恩少将也是如此。
 
第106章:绿唧唧鬼半京
 
很快,塔卡就把“试验”的人送过来了。
 
送来的一共有十五个人,多是向导——因为哨兵的精神力多是攻击的矛,而向导的精神力则是向内的。而“巢”会截留入侵者的信息,所以向导比哨兵更在行。
 
而来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军人。他们已经被告知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实际上,他们是主动要求来的。
 
给他们“织巢”的自然是卫圻。
 
卫圻还没有真的用这种方式动过别人的意识云,当然也很忐忑。
 
不过当卫圻亮出自己胖乎乎的兔耳朵的时候,忐忑的人变成了那十五个人。
 
十五人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担忧——震惊于卫圻精神触丝的粗细,因为这往往是一个向导精神力的直观表现;担忧的则是,这胖乎乎的兔耳朵,似乎根本无法细化成丝,这种粗细在普遍常识中,代表着精神力控制能力等级非常低。
 
卫圻没有解释什么,因为他除了制药外,其他方面的确很渣。
 
但好在有等级压制,以及这些军人都非常“专业”——他们眼中的担忧也很快褪去,当真是如卫圻之前对塔卡提出的要求一致,他们非常信任他。
 
卫圻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这种信任难能可贵,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事。
 
而卫圻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并没有单纯用精神触丝操作,而是在查找了脑内图书馆后,制出了相应的辅助的药。最后加上他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压制,可以说是上了双重保险。
 
万幸,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卫圻没有一次性把所有人的巢都织完,而是先试验了一个人,也是这十五个人里面等级最高的一个向导。
 
织巢的过程只用了几分钟不到。
 
当卫圻的精神触丝抽离那个人的意识云的时候,周围的人立刻就能感觉到,那个人“消失”了。他的精神力无法被感知,在向导和哨兵的眼里,他变成了普通人一样的存在。
 
之后卫圻又问了那个人,那个人说他自己也不能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了,感知虽然没有被完全封闭,但是感知范围也小了很多。
 
卫圻点点头,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
 
卫圻又说道:“接下来,我会试着侵入你的意识云,你要截留我的意识,但是我不会放任你截留,你懂吗?”
 
目前为止,卫圻的精神力应该是跟克里、或者说母虫级别的精神力最接近的,所以侵入的一方也有卫圻扮演。
 
那人点头:“是的,我明白。”
 
这就是一场演习。
 
卫圻没有客气,因为到时候,克里那边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卫圻的精神触丝猛地刺入那人的意识云,进入的过程非常顺利,但是这一次卫圻却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了。当卫圻的精神触丝侵入后,他感觉到那片意识云的确是一个“无主之地”。
 
卫圻觉得自己能在那里侵占任何地方,但是很快,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来自四面八方。
 
那是巢。
 
那个人开始反击了,卫圻也试图攻击,但是在他进入意识云的同时,他就进入了巢中,反击是徒劳的。卫圻唯一能做的,就是撤退。
 
但是撤退也不是容易了,因为卫圻的感知已经被锁在里面,要突破的话,最快的办法只能断尾求生——当然,如果是知道这个办法的人,恐怕就知道如果要破解这个巢,直接不抽离精神触丝,而是灌入更多的精神力,挤破巢就可以了。
 
但是依照克里那种谨慎的作风,他大概是不会这样“鱼死网破”的。而普通人的本能反应,也是立刻远离危险。
 
卫圻也这样做了,然后卫圻就感觉到了异样。
 
按照原理来说,卫圻应该被偷走了一部分信息,但是卫圻自己感觉的,他只觉得被“伤害”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偷”走了信息——而实际上,卫圻能检查到自己并没有被伤害。
 
这种迷惑性可是意外收获。
 
卫圻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到那时那个被试验的人的精神力却还没有完全恢复,暂时读取不到截留的信息。
 
直到半个小时后,那个人的精神力才逐渐完全恢复了。然后他读取了截留下的信息。
 
卫圻都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截取到的信息是什么?”
 
那人先是认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意识云,然后……表情变得相当微妙起来。
 
但是卫圻没察觉,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大概是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使然,那人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后,就干脆地回答了卫圻的问题。
 
那人抬头挺胸,说道:“报告夫人,截留到的信息是塞恩少将对夫人的肚子胎教的记忆。记忆角度是夫人的主观角度,还有夫人当时的感受,如下——”
 
“好了!”卫圻连忙打断这个耿直的孩子,扯着嘴角露出了个笑容来,“我明白了。”
 
那人也果断闭了嘴,其他十四人都依旧是一副松柏站姿,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一旁站着的塞恩少将,从头到尾,只微微动了一下眉毛罢。
 
卫圻倒不是个脸皮薄的,当那人闭嘴后,他果断当做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然后说道:“那再来吧,我一一试验,看看你们截留的信息是不是一样的。”
 
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很长。
 
卫圻挨个挨个地试验过去,然后记录、分析,再重复……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傍晚,卫圻以及那十五个人都相当疲惫了。但所幸的是,收获不错。
 
卫圻打起精神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巢被侵入后,精神力会逐步恢复,时间一般在三十到五十分钟。而截留到的侵入者的信息,并不是固定的:侵入者最近接触到、或者比较在意、情绪比较大的事情,最可能被截留到。”
 
说到这里,卫圻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无他,作为参与试验的对象之一,卫圻自己今天暴露的小心思可不少……
 
卫圻晃晃脑袋,把注意力集中起来,继续说道:“如果行动顺利,入侵你们意识云的侵入者有两种:克里,或者虫族。”
 
关于这次任务的对象,这十五个人是知道的。不过关于克里的具体情况他们却并不太清楚,卫圻自然也不会多嘴。他们只要知道克里是个折腾出了中控系统、并且反社会的危险分子就可以了。
 
卫圻:“当侵入者的精神力入侵到你们的意识云的瞬间,你们就要判断出他的身份。如果是虫族,要立刻解决侵入者,不能用巢锁死——因为如果你们的等级不够,那反而是引狼入室。”
 
卫圻:“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小。我们最希望的,还是能够截留到克里的信息。”
 
十五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卫圻被他们吼得也是热血澎湃,一挥手:“祝一路顺利!”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多,这十五个人是在第二天才启程的。
 
而在他们出发前的这一晚,卫圻也跟塞恩少将谈了谈——卫圻还是决定要跟着去。
 
塞恩少将自然是竭力反对,本来这十五个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克里有没有凭空侵入别人意识云的手段,以判断后续要不要卫圻过去。
 
现在可好,不用等到之后,卫圻现在就想要去了。
 
卫圻无奈,他理解塞恩少将对他的爱护之心,但是这事儿还真不是他们俩的事儿。
 
卫圻:“少将,你想。即使他们截留了信息,那也只能通过他们的口述。且先并不说描述的差异性。咱们说些不吉利的,如果到时候谁出了岔子,精神力受损昏迷之类的,那截留的信息怎么办?等人送回来,如果再出什么意外,我们不是一无所获?”
 
塞恩少将:“那就证明双月星的确有危险,你也不需要去。”
 
卫圻:“……”好像是这样?
 
卫圻摇摇头,决定坚定立场:“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不去双月星,但你也不能让我一直留在帝国。我们跟他们一起去联邦,寻一个稍微近点的落脚点,这总可以了吧?”
 
这样不仅卫圻没有以身犯险,而且那十五个人就算有个什么意外,消息也能及时让卫圻读取道。
 
塞恩少将最终还是妥协了。当晚就把S机甲的能量舱给灌满了能量液。
 
不过倒第二天的时候,卫圻又遇到了阻力——妮妮知道他们要走,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之前从来不哭的小家伙,顿时哭成了一只水猫猫。
 
这可把几个大人心疼坏了。任由谁劝、谁解释,妮妮都不听,就抱住卫圻的裤脚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最后无法,卫圻只能带上她,查理自然也要跟上了。
 
于是离开的星舰变成了两艘——那十五个人坐的军舰是达姆指定的,也是他经手改造过的,性能和速度那是没得说,力求在最短时间抵达双月星。
 
而卫圻他们的星舰,则是普通的军用舰。
 
启程第四天早上,卫圻他们才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已经传来那十五个人伪装并抵达双月星的消息——因为那十五个人此时的精神力几乎等同于普通人,所以联邦那边接应的时候,就干脆给他们伪装成了联邦内的一个疗养院——联邦的公共福利不错,像这种针对精神力受损的向导哨兵的疗养院,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这个疗养旅游团成功降落双月星,在依旧还“热闹”的星盗聚会上,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不过当得知十五人抵达双月星后,卫圻就紧张地等待着消息。连卫圻自己都不清楚,他是希望这些人安然无事,还是希望能有人袭击他们了。
 
不过在那天之后,就没有消息再传来。卫圻着急上火,嘴巴都要长泡了。
 
又是五天后,卫圻他们的星舰抵达落脚点——联邦的一个空间补给站。
 
与此同时,双月星那边的“疗养团”也终于传回了消息。
 
因为他们知道卫圻离得不远,所以只是先口头汇报了一下。
 
这些人传回的消息,并没有让卫圻他们失望,反而让人心惊——他们每一个都被侵入了意识云。而且侵入者有向导,但是更多的却是“虫族”。
 
他们都是跟虫族战斗过的,所以他们能区分开虫族和“虫族”的差别。这种“虫族”的精神力,入侵的时候,会同时带来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像是被侵入的瞬间,自己的一切就都被暴露在了无数双眼睛下面,被无数的视线赤裸裸地看了个透。
 
那种感觉很糟糕,他们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但是那“虫族”又跟传说中会侵占意识云的虫族不一样,它侵入的反应跟人是一样的,而截留到的信息也显示那精神力的主人不是虫族,而是人。
 
不过大概因为知道了“巢”的奥妙,所以最后两个被侵入的人出了点意外。入侵的“虫族”没有再本能逃离,而是试图挤破巢。
 
但好在卫圻在之前就提醒过他们,所以那最后两个人反应很快地反击,避免了被击溃意识云的惨剧。但是他们的精神力也受到了损伤,需要治疗。而在联邦的掩护下,他们都已经成功从双月星撤离了。
 
因为考虑到信息安全的问题,他们没有在通讯中说过多的信息,只是报备了一下探知情况,和伤亡情况。
 
卫圻得知有人受伤后,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但好在他在走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跟罗蒙蒙一起准备了很多的药,星舰上的医疗设备也是非常齐全的。
 
就在消息传回的第二天,那十五个人就抵达了空间站。
 
同时,联邦也宣布了对双月星的戒严,塔卡这边也得到了联邦的消息——C星系虫族的活动范围突然扩张,有往双月星蔓延的趋势。
 
局势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卫圻暂时无暇顾及双月星的情况,他忙着读取这些人带回的信息。并且跟来的罗蒙蒙,正忙着治疗那两个受伤的人。
 
一切都还算是顺利,卫圻他们准备充足,所以那两个受伤的人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恢复得很快。
 
当确定这两个人无虞后,卫圻就开始读取信息。
 
十五个人的信息不尽相同,但是能从细枝末节看出,他们大多数截留的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卫圻把所有的信息都看完之后,一脸凝重。
 
塞恩少将几人都等在一边,见卫圻这表情,几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塞恩少将:“你看到了什么?”
 
卫圻看向他们,说道:“双月星,已经是克里的天下了。”
 
塞恩少将眉头轻锁:“详细说说。”
 
卫圻于是将看到的信息都简要概括了一下:“克里没有傀儡虫的本事,但是他的确能够掌控虫族。整颗双月星,有虫族的精神网。不过不是傀儡虫那样的精神网,而是以中控系统为基础,以那些人转化的虫族为‘信号塔’,这样搭建起来的精神网。”
 
卫圻:“这个精神网中的一切,都在克里的眼中。这个精神网的范围,就是克里的精神力可以抵达的范围。并且,克里还在不断扩张,那些双月星原本的住民、游客,很多都中招了。不过真的被控制的很少,克里最多只能做到控制他们一段时间,而像咱们派去的十五个人那样强的向导哨兵,克里是控制不了的。”
 
塔卡吸了一口凉气,说道:“那也是相当可怕的数量了。”
 
卫圻点头:“没错。”
 
塞恩少将问道:“有找到克里的位置吗?”
 
卫圻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没有具体的方位,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拼凑出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克里的身体虽然支撑了千年,但是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无法离开他住的地方,活动的范围相当有限。从他自己的视角和感受,一些比较在意的……”
 
卫圻想了想,才继续说道:“红叶,半重叠的双月,古地球的茉莉花的香味……这几个景色,是截留的到的信息里比较清晰的画面。从视角角度来看,我觉得那就是克里的老巢。”
 
塞恩少将立刻打开了桌上的光脑,调出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双月星的星球地图。
 
塞恩少将:“半重叠的双月,能确定季节吗?”
 
双月星的季节不像N星那么古怪,它的一年四季是齐全的。
 
卫圻想了想,说道:“秋季或者初春。”
 
塞恩少将点点头,立刻在地图上圈出了两个地方:“双月星上,可以看到双月半重叠的地方不多。再加上季节限制,就这个范围比较可靠。然后是红叶,红叶的形状是什么?”
 
卫圻把这个倒是记得非常清楚,说道:“柳叶状,边缘有锯齿。看不太清叶脉,远看去像是泼墨一样。我觉得像是库洛红枫树。但是它跟茉莉花的生长环境需求截然相反,而看到的画面不像是花房。”
 
“有一个地方可以做到。”
 
塞恩少将跟塔卡同时出声,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点在了地图上的同一个地方。
 
卫圻很是惊讶,看向他们问道:“你们看上去,似乎知道这个地方?”
 
塔卡的脸色并不好,说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塞恩元帅带我们来双月星玩过。这里,是一个风景特别美的地方,我记得在那里的山里,有一个非常古老且大的庄园。”
 
卫圻的脸色一变。
 
塞恩少将接话说道:“那时候我只有一岁多,但是我对那个地方的记忆很深。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克里的缘故,毕竟即使精神力强大,那时候我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我的精神力。”
 
塔卡点点头,继续说道:“我那时候也很小,对那个庄园很是好奇。我本来打算偷溜进去看看的,但是被那里的仆人发现了。老实说,我对那个庄园的印象很不好,因为那时候那个仆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古怪,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个庄园是我的噩梦。”
 
塞恩少将:“但是那里的环境却非常奇异,它能让不同环境需求的植物,都在一个地方茁壮生长。而且那里有很多古地球时候的植物,我不记得有没有茉莉花,但是我记得有非常漂亮的牡丹花。”
 
塔卡:“有茉莉花的。而且那里的植物似乎也没有花期的限制,它们的花几乎都在盛放。”
 
卫圻听得也愣神了:“还有这样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用来种植灵药什么的,那得多赚啊?
 
卫圻羡慕了一瞬,但很快又把跑偏的脑洞封上,转回了正题。
 
卫圻:“双月星只有这一个地方是这样吗?”
 
塞恩少将跟塔卡同时点头。塔卡颇为感慨:“虽然我对那个山里的庄园印象很差,但是那片山腰的风景实在让人难忘,之后我特意找过,的确只有那一片地方。而且我还知道,就在我们游玩不久之后,那片神奇的地方也被纳入了那个庄园的范围,现在似乎成了一个私人庄园。”
 
卫圻沉吟:“克里真的会在那里吗?”
 
塞恩少将:“非常有可能。”
 
塔卡站了起来,说道:“克里现在似乎准备要动手了,我得去准备准备。”
 
塞恩少将看向他:“把阿曼达带上。”
 
塔卡冷冰冰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道:“好的。祝我们好运。”
 
塞恩少将没说话,目送塔卡离开了——如果克里真的要来个鱼死网破,那些进犯的虫族,也将会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但是克里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之前他所作的,都是引诱卫圻前去“解密”,但是现在,他却是突然要硬碰硬了。
 
第107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在疑惑,但是克里却是气急败坏了。
 
偌大的漆黑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的嘶吼。那声音难听极了,像是一棵枯死的大树,从腐朽的根须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枯败将死、充满尘埃的味道,还有不甘熬成的酸臭。
 
那声音嘶吼了好一会,才渐渐停下,然后就是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就像是肺部有一个泵在抽气一样。
 
等到喘息声也终于平静之后,漆黑的房间里才又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该死的小毛孩子。”那个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在之前,当克里还在亚当那个容器的身体里的时候,他得知了卫圻的真实身份,他欣喜若狂——这么多年,他苦苦探索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果实!
 
那个卫圻,不止一次重生。尽管之前的灵魂还不稳定,导致他的记忆不太完整,重生后记不得事情。但是他重生到安家少爷的身体里的时候,他却完美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甚至在最后,他还记起了之前几世的记忆。但他的灵魂一点都没有出现偏差、错乱。
 
这就是他要的,这就是他一直求的,安伯爵的秘密!
 
他激动万分,他简直想要立刻就抢过那具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但是他知道,时机不成熟,他还需要更加谨慎、更加谨慎。这么多年他都苦熬过来了,不能功亏一篑。
 
紧接着,他又让人去查了那个卫圻的生平。
 
那是个孤儿院的弃子,那些弃子都并不是用纯粹的安伯爵的基因做出来的,而是他的附加试验品。但是没想到,就偏偏是这样的一个弃子。
 
弃子的生平实在是……让人乏味。平庸的一个人,让克里提不起丝毫想要多看一眼的兴趣。但他这一次,还是耐着性子把它看完了。
 
这一切,唯一能让克里提起点儿兴趣的,只有那个弃子的死。
 
他竟然是死在井城的禁区里的?那里可是傀儡虫的巢穴。
 
那个地方,克里也进去过。实际上在孤儿院开办之前,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傀儡虫的身上——那种精神力已经超脱了肉体存在的生物,它们才该是最高等的!
 
不过遗憾的是,克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克里在那里也发现了生命树,但是他早就知道生命树是个什么东西,虽然能量充盈,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鸡肋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鸡肋,促就了一切的发生。
 
当克里看到生命树那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自己一直苦苦寻求的答案——安伯爵的基因、安伯爵的孩子的基因、生命树。
 
当年井城之战,虽然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片大陆,但是之后的消息却是一个没有落下。
 
他知道安伯爵跟元祖大人深入了井城,他还知道他们带着孩子也进去了。但是当时跟进去的那些亲卫队,死伤过半,余下的也在之后跟他们走散了,所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井城之中的傀儡虫母虫被消灭,而同时,安伯爵、元祖大人、他们的孩子,以及一个亲卫队队长都失踪了。
 
一开始,克里是认为他们都死了的。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不是。
 
而再从卫圻的经历来看,克里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要达成他的目的,要成为真的不老不死,他之前一直视作鸡肋的生命树,也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这样的话,问题也随之而来——生命树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就克里自己的亲眼所见、并且亲自试验的结果来看,生命树就是高纯度的能量浓缩而已。它能提供的,除了能量之外还有什么吗?
 
克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视线又放回卫圻身上……
 
无论如何,他要得到那个容器。
 
不过克里也是还保留一定理智的,所以他知道。已经跟卫圻这么深度结合的容器,是无法再成为他的专属容器的。
 
但是,那具身体还有孩子。
 
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呢?当卫圻带着生命树、安伯爵孩子的基因,重归安伯爵的基因培育出的身体里。完成了这么一个轮回的身体的孩子,难道不值得人期待吗?
 
于是克里又想,他要得到那个孩子。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竟然会是个兽族。真是让人恶心。
 
克里曾经被兽族伤到差点死去,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东西,就是兽族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太乐意找塞恩家作“原材料”的原因,因为塞恩家的元祖基因被毁,但是第一任的塞恩家主,就有兽族基因。
 
那是不纯粹的。
 
但是克里很心急,他想要一个新的身体,一个完全崭新的、鲜活的身体!那种精致的皮肤、结实的骨骼、有力的肌肉……他已经太久没有得到这样新鲜的身体了。
 
他需要。
 
克里开始犹豫,兽族的身体,他真的不太喜欢。不过没想到的是,在他犹豫的时间,一切又发生了转变。
 
作为亚当,被联邦逮捕、拘留,他并不在意。他只想看看卫圻那边会有什么动静,毕竟,相比起当初对“安家少爷”的身世的漠然,卫圻对自己的身世却不可能不在意的。
 
所以他乖乖被逮捕,乖乖成为一个诱饵,等着卫圻他们来找他,来询问他。
 
但是没有。
 
相反的,传来的却是卫圻再次怀孕的消息——而那颗蛋,毫不意外地孵化出来的是只兽崽。
 
真是让人倒胃口。
 
但是好在卫圻肚子里的这个,是个人类。
 
克里当时就想,他一定要得到那个孩子。
 
容器,是不需要灵魂的。所以容器需要从小培养,越小制成容器越好。
 
而这一次,克里等不及了。他觉得将胚胎从卫圻的肚子里取出来,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在那一刻,克里根本一秒都不愿多等。他放弃了亚当的身体,让亚当死去了——这个让他居住了多年的容器,总是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容器,他早就腻了。
 
但是他的身体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知道的,能支撑千年,已经是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这个身体,早就像是一块腐朽的皮囊,被他不断缝缝补补,还要时不时离开皮囊,不增加它的负担,才让它保持了这么久。
 
可是最近几十年,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每一次,灵魂从身体玻璃,在亚当的身体里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异常地疲惫。而最近几次,他甚至觉得灵魂很难再附着在自己原本的皮囊上了。
 
这是个危险的讯号。
 
克里其实还有备用容器的,但是契合度并不高。这种契合度不高的容器,每次附着上去,都会伤害他的灵魂,长此以往,他的灵魂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创伤。
 
所以尽管亚当的身体已经那么不堪了,但是克里却还是坚持用他。
 
但是现在,亚当没了。
 
克里没有办法让自己前往帝国,没有办法冲到卫圻的身边,剖开他的肚子,取出那颗对他来说如此珍贵的胚胎。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引诱。
 
刚好,双月星的星盗聚会要开始了。这个愚蠢的聚会,每次都会吸引无数好奇心爆棚的人过来,他们用拙劣的演技扮演着星盗;贩卖毫无营养、毫无美感的东西……
 
他们很吵,于此相应的,他们的大脑也非常低等,非常适合当做他精神网的基石。
 
克里故意让事情变得诡异,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有情况。
 
而卫圻没有让他失望,那个聪明的小家伙,他果然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一切。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筹码让卫圻来双月星。于是克里暴露了虫族的存在,并且让街上的那些“虫族”走动,露馅。
 
这么明显的东西,自然是会被捕捉到的。
 
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克里终于迎来了卫圻的反应——那十五只小虫子。
 
但是他愿意送给卫圻一个礼物。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小虫子的脑袋里,会有那样的东西!
 
那是巢,他知道的。这是个很古老的办法,曾经一度被认为无法实现——因为尽管巢织好后,不需要太强大的精神力就可以发挥作用。但是要织巢的话,就需要一个精神力非常强悍的家伙。
 
克里没想到,卫圻会有这样的实力。加上他本来就是奔着“送信息”去的,于是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个该死的、激灵的小崽子!
 
那些小虫子从他这里复刻走了不少的信息,而同样的,克里吃亏之后不可能不反击。他让最后两个企图故技重施的小虫子吃了些苦头。并从他们那里也复刻了不少的东西。
 
他看到了卫圻对小虫子们的嘱咐,看到了他们对自己的存在的了解……
 
原来,他早就暴露了!他们知道了他是谁。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试探,包括放出卫圻再次怀孕的消息。
 
卫圻他们是有备而来的,除了卫圻,还有塞恩家的那个小兔崽子!一定是塞恩家的那个小兔崽子的主意,塞恩家、塞恩家一直都是这样的,就像他们的元祖阿瑞斯·塞恩一样!
 
克里被激怒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亏了。所以他决定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们吃点苦头!
 
于是克里不再隐瞒什么,当那些小虫子离开后,他立刻召集了虫族的到来。
 
是的,虫族。
 
他这身体可以支撑千年之久,正是因为有虫族的基因——虽然只是傀儡虫的同宗分支,但是虫族的基因果然是优于人类的。
 
人类只能做出人造器官,但是虫族的基因却能让那些器官的寿命延长。
 
而他之所以能跟虫族这么“友好相处”,是因为他在最开始的时候,能给虫族的母虫提供大量的食物;而到后来,他自己已经逐渐开始“虫族化”。
 
他开始接触母虫,为母虫提供“食材”,和虫族交流、甚至生活。
 
他了解虫族,对母虫涅盘般的生命更是万分艳羡。于是他决定了,他要成为一个虫族。
 
于是,在得知虫族无法构建精神网的时候。他就利用这么多年研究出来的“虫族”,搭建出了一个精神网。
 
这个精神网对人类来说,可能还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效果、或者号召力。但是对虫族来说,对兵虫都只有接收信号的能力的虫族来说,这样一个精神网,就相当于一个伪劣的基站。
 
当虫族进入他的精神网范围后,虫族接收的信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它们甚至可以通过精神网交流……渐渐的,当有一天,克里发现连有智慧的王虫、对母虫绝对忠臣的王虫竟然都被精神网迷惑的时候。
 
克里想,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母虫?为什么我不能掌控虫族?
 
然后克里就这么做了。
 
克里扎根在了双月星,把这里当做据点,开始改造自己的计划。
 
他复制了母虫的行为,除了产出虫种,他几乎能够做到母虫做到的一切,而母虫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
 
于是,终于有那么一天,母虫按捺不足了。
 
母虫知道克里是人类,知道克里这些年来在做什么。但是大概是认知的不同,母虫将克里最终判定为另一只母虫。
 
虫族的领地意识是非常强的,母虫发现另一只母虫,自然是挑战。
 
母虫通过王虫,像克里发出了挑战。克里迎战,并且战胜了母虫——当然,他用了一些小手段。
 
但是克里并没有杀死母虫,因为虽然他能控制一部分的虫族了,但是也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而已。如果杀死了母虫,那么新的母虫就会诞生,到时候恐怕就连他手里如今控制的那些虫族,都要追随新的母虫而去了。
 
所以克里留下了母虫——作为他的寄生体。
 
自此后,克里能够召集的虫族变成了全部——甚至在王虫的眼里,他也是母虫了。
 
而这样的召集动作,是瞒不了人的。克里不再担心能不能引诱到卫圻过来,因为既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把双方的心思都放上台面吧。
 
他想要卫圻的孩子;而卫圻他们,想要他死。
 
不过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虫族跟人类的全范围大战,不知道最后是谁笑到最后呢?
 
漆黑的房间里,再次传来咳嗽声,然后是克里的笑声:“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吧。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我这千年,我这千年——”
 
克里激动地胡言乱语着,身体却承受不住他这样的情绪,再次疯狂地咳嗽起来。
 
“吱呀——”
 
双扇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男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他走上前来,走入了黑暗中,然后拉开了窗帘。
 
窗帘并没有全部被拉开,只拉开了遮光布,留有一层厚重的勾花纱帘,将透进来的阳光切割成了温柔浪漫的碎砂,窗外的风景则被切割成了温和的色块。
 
但看这一窗美景,就足以让人充满了对生的向往。
 
但是在窗帘的这一边,却是截然相反的风景。
 
这个偌大的房间里,后半截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但是前面却是非常空旷、一点家具都没有的。
 
当光芒落进房间,照亮了黑暗,也让人看清了那片阴影、以及克里的全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杂乱无章、但是却巨大到让人震撼的合金管子和各种各样的线;然后就是被那堆东西几乎掩埋了的一个漆黑的身躯。
 
那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蝉蜕,只是因为它的壳的颜色跟那些管子的颜色非常像,所以一时之间并不容易完全分清看出来。不过当你看清的时候,就会被它的全貌给吸引了视线。
 
它足有两辆卡车那么大,它的身体圆滚滚的,身上覆盖着厚重如合金的甲壳;它的头有一半被埋在管子里,嫩看到的只有一个口器,像是蜘蛛一般,但是口器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但它没有动,尽管身体起起伏伏看上去像是在呼吸,但是它大概已经死了。
 
那个巨大的东西,就是母虫。
 
而堆在母虫身上的那堆管子,它们最终汇聚成了十来股粗细不一的管子和线,全部都通往了同一个地方。它们汇聚在一起,然后连接子在了一把巨大的椅子上。
 
那个椅子太大了,只看宽度,足够三个人并排坐着,但是实际上,它的可以坐人的地方,只够一个人的位置。那些管子仿佛埋进了椅子里,偶尔从椅子外面冒出来,像是在松土的蚯蚓。
 
那张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他浑身赤裸,双手扶在扶手上,双脚踩在踏板上;此时他的身体佝偻着,正在剧烈地咳嗽着,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到他那几乎掉光了头发的脑袋。
 
不过正是因为他这样的动作,将他光裸的背部暴露了出来——那背上也插满了管子,它们像是已经跟这具身体生长在了一起一样,不少的边缘都看不到插入的痕迹。
 
而随着那个人的咳嗽,那些管子连接身体的地方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皮肤崩裂,但是诡异的是却并没有流出鲜血。
 
这个身体太瘦了,像是一具骷髅。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肌肉,隔着皮肤就能看到他的骨骼,甚至能够数清他的肋骨;他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一张松垮的纸贴在骨骼上,多余的纸堆叠而成,形成难看的沟壑;他的肚子是瘪下去的,甚至让人怀疑里面都没有半点脏器。
 
他浑身上下,唯一穿戴着的东西,就是手指上的那个宝石戒指。
 
这就是克里,那个活了千年的怪物。
 
男人不知从哪儿拿了湿润的帕子,他就站在克里的椅子的旁边,也不去扶住克里;等到克里自己咳完之后,他才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
 
克里没有接,他在喘息。他的身体已经太腐朽了,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也需要蓄积力量才能做到。
 
过了一会,克里缓了过来。他伸出手,骷髅一样的手臂颤巍巍地捏住了那块毛巾,然后他用更加缓慢的动作打理起了自己。
 
这次花费的时间更久了,等克里把毛巾递回来的时候,那上面已经占满了红到发紫的痕迹,不像是血,倒像是干涸的颜料。
 
男人接过毛巾,然后又走到了房间另一头,原来在那里连接着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伺候克里用的东西。
 
没一会,男人就端了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五个玻璃瓶,玻璃瓶中白亮亮的,像是关着一团团云雾。
 
如果卫圻跟塞恩少将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在N星的地下城里看到的,那些虫族在制作的“食材”。
 
这种吞吃的动作,克里完成的难度太高了——更何况还要拔塞子——于是男人伺候着克里吃了“饭”。
 
吃过这些东西之后,克里就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面颊上也没有肉,眼眶凹陷;一副随时都能死去的模样。
 
克里靠了不到五秒,然后就见椅子后面的管子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了过去。紧接着,那被管子迈埋着的母虫突然动了一下!
 
母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叫声——意外的,它的叫声非常小,如果单听声音,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虫族。
 
母虫叫过之后又安静了,然后那些管子再次动了起来,像是又有什么东西往回走了。
 
当那些东西都涌进椅子里的时候,克里的身体突然猛地弹跳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抽搐,像是被过电的玩偶一样。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后,克里的身体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克里猛地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刚才的死气沉沉,此时他双目有神,连抬手的动作都是干脆利落的。
 
克里一挥手,说道:“咱们的小客人们很快就会过来的,好好准备。”
 
男人躬身应道:“是,元帅大人。”
 
第108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他们还在猜测克里的具体位置,殊不知,克里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扑杀。
 
从昨天接收到虫族活动范围扩大的消息,到今天早上,过了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虫族就毫无预兆地同时在帝国和联邦星域出现,并且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最让人愕然的是,伊甸园星和联邦的首都星,竟然有虫族已经抵达了地面——不过也有流言说,那些虫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塔卡昨天就启程回去了,联邦这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卫圻跟塞恩少将暂时还拿不到确切的消息。
 
但显然,克里已经单方面对他们宣布开战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当即决定,前往双月星——尽管塞恩少将并不希望卫圻前去。但是他自己的心里也明白,这场战役的关键,恐怕就在卫圻。
 
早上得到虫族进攻的消息后,卫圻跟塞恩少将就开始准备了。他们都换上了作战服——作战服是贴身的,只在重点部位、关节部位有相应加厚。
 
塞恩少将穿上,看着就是孔武有力、肩宽腿长。而卫圻穿上,他的小腹那里却是微微凸起的。只有很小的弧度,但因为卫圻的身体非常匀称,所以看着还是相当打眼的。
 
不仅卫圻跟塞恩少将,就连梼杌跟商羊也被放了出来——商羊被允许使用成体状态,它比梼杌还大了一圈,已经臭美好一会了。
 
但是塞恩少将跟查理,却都眼含担忧地看着卫圻的肚子。
 
卫圻非常熟练且麻利地装备完毕,挡住了他的“小肚子”。然后才转身看向塞恩少将跟查理,咧嘴,笑。
 
塞恩少将明白他这表情的意思,所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作罢。但是查理却像是选择性失明了,依旧一脸的忧心忡忡。
 
卫圻无奈,只好说道:“我会没事的,查理。照顾好妮妮。”
 
妮妮此时正歪头盯着卫圻的肚子。她还有些懵懂,但是对卫圻肚子里的小生命,她还是有一些感应的,于是就一直盯着看,还想去亲亲。
 
此时听到卫圻叫自己的名字,妮妮才抬头看向卫圻,尾巴也摇了起来,这是在期待卫圻跟她玩。
 
查理见到妮妮这个样子,简直悲从中来。
 
“我知道的,夫人。我知道您并不弱,您的实力很强。”查理善解人意地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期期艾艾地说道,“而且妮妮还这么小,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只是她一定很想自己的母父,今晚恐怕是要哭个厉害了。看,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母父就要走了。”
 
卫圻:“……”
 
管家大人的演技,一个没看住,简直是质的飞跃了啊。
 
查理企图唤醒卫圻的良心,但无奈卫圻的良心拒绝起床。反倒是旁边的妮妮听懂了,立马不淡定了。
 
卫圻无奈,只好蹲下去跟妮妮平视。
 
妮妮伸长了脖子,冲着卫圻低声叫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但是透露了她的不安来。
 
卫圻当然是心疼的。
 
卫圻伸手轻轻摸了摸妮妮的脑袋,说道:“妮妮,爸爸们要出去打虫子,这几天你要在这里乖乖的,不能调皮,知道吗?”
 
妮妮闻言,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卫圻的手腕,急急地“嗯嗯”叫。
 
卫圻低头亲了亲她,说道:“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听话。”
 
妮妮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委屈地垂着头,还用前爪去摸自己的眼睛。
 
卫圻:“……不许假哭。”
 
这小家伙,自从上次狂哭得逞后,就爱上了这招。不过卫圻还是能轻而易举分辨出她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妮妮被拆穿,像是突然被戳破了的皮球,整个都趴了下来,把卫圻的手压在肚皮上,牙疼似地一直哼哼。这是新的招数,最后绝招——耍无赖。
 
卫圻倒是真无奈了,于是直接放大招——他扭头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走上前,伸手提起妮妮的后颈,把妮妮放到了查理怀里,然后说道:“听话。”
 
妮妮被带离了母父的身边,当然非常不乐意。她踩着查理的手臂,弓着背冲塞恩少将特别凶地呲牙,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唔——”
 
被自家亲闺女凶了的塞恩少将心情非常复杂,但面上依旧是一脸严父的冷漠:“……再闹就给你送到塔卡那里去。”
 
妮妮一听,顿时蔫了。
 
妮妮倒不是怕塔卡,主要是塔卡太无聊,而且间接导致了她的第一次被揍——之前在伊甸园星,塔卡也常会来跟她玩,而每次玩的时候,塔卡就试图给她洗脑:这个国家是你的啊;你将来会成为国王啊;皇帝可以随便怎么玩都没人管啊……
 
妮妮听了之后,一开始挺高兴的,闹着要当皇帝,并得到了塔卡的强烈支持。
 
但是不幸的是,有一次她在她爹跟前闹的时候,被她爹提起来揍了屁股。倒是不疼,但是她能感觉到她爹那时候的情绪,严肃认真,而且有排斥,显然是真的很不喜欢她那样说。
 
妮妮心里有些难过,倒不是因为被揍,而是因为自己让父亲不开心了。不过她没有道歉,反而长了逆鳞,自此后,对塔卡和她爹就都讨厌上了。
 
而每次听到塔卡的名字,妮妮就会记起那天的事,也会记起自己让父亲第一次真的不开心了的记忆……
 
妮妮讨厌塔卡,但是她也不会跟父亲道歉,因为她已经被打了屁股了!
 
但塞恩少将并不明白自家闺女的曲折心情,反正自此后,他跟卫圻就分配好了白脸、红脸的角色。并且这招一直很奏效。
 
今天也不例外——虽然妮妮的反应依旧一如既往让塞恩少将心碎。
 
夫夫两个一唱一和,总算是把妮妮给“唬”住了。
 
妮妮最后放弃抵抗,特别小可怜地趴在查理的手臂上,不出声,就泪眼汪汪地盯着卫圻跟塞恩少将。连商羊把羽毛递给她玩,她都不理。
 
卫圻都没敢回头看的。直接去了小型飞船的登陆口。
 
这一次,塞恩少将跟卫圻是要直接去那片疑是克里居住的地方的。跟随他们一同去的,还有一队亲卫队——是的,只有一队统共十人的亲卫队。
 
倒不是手里没有足够的人手,而是如今帝国和联邦都遭受了虫族的袭击。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攻击只是为了引开战力,真正的大餐,绝对是在双月星等着。但是因为这近百年里,虫族都没有那么近距离地侵入到人类居住的星域过,所以面对这次的袭击,联邦跟帝国都不敢掉以轻心。
 
当然,联邦也并没有撤走布防在双月星的战力。
 
所以,在已经有联邦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卫圻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尖刀小队”,直插敌人的心脏。
 
当然,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到了双月星才知道。
 
他们一行十来人,乘坐的是星舰搭载的一艘小型飞船。当飞船脱离星舰的时候,卫圻回头看了一眼,自然是看不到妮妮跟查理的。
 
只有商羊在星舰外围停留了一会,然后才扇动翅膀,风驰电掣地追上了飞船。
 
卫圻收回视线,有些惆怅。
 
塞恩少将拉住卫圻的手,浅浅笑了下,权当安慰。
 
他们坐的这艘小型飞船,因为性能都加在了速度上,所以他们只用了六个小时就抵达了双月星的星域范围。
 
双月星从太空看去,是一颗颜色偏暖色的多彩星球。两颗“月亮”围绕着双月星,像是两颗漂浮的珍珠。
 
这让双月星看上去像是一个漂亮的美味蛋糕。
 
但它并不是美食,而是毒药。
 
此时,在双月星周围的太空中,悬停着大大小小近百艘的星舰。它们的外壳是黑铁色的,上面还喷绘着联邦的国徽。
 
它们静止在那里,就像是一条陨石带中散落的陨石。虽然沉默,但也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只是看着这个画面,都忍不住要屏住呼吸,倍感压力。
 
卫圻即使在上辈子,那场对战虫族的战斗中,也没看过这样的画面。看着外面这堪称壮阔的画面,卫圻热血沸腾的同时,心里却也越发沉重起来,甚至还有些发怵。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直觉。
 
卫圻皱眉,对旁边的塞恩少将说道:“少将,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塞恩少将看了舷窗外面一眼,视线扫过安静的战舰队伍,说道:“很快就不会安静了。克里会知道我们来了的。”
 
克里的目标就是他们,如果卫圻跟他们之前猜测的全部正确的话,克里想要不老不死,想要成为神。但他不会成为神,因为他永远无法摆脱躯壳,他需要卫圻、或者卫圻的孩子来成为他的容器。
 
所以克里的眼睛,只会盯着他们。
 
塞恩少将伸手轻轻抚了下卫圻的后颈,无声安慰着。
 
卫圻对塞恩少将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他们的小飞船是直奔联邦的主舰去的。因为早有接洽,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误会。
 
而就在飞船接驳的时候,变故突生!
 
原本静止如画的太空中,像是突然迎接了一场暴雨的一滩死水,虚空之中出现了无数的涟漪。那涟漪是扭曲了空间造成的,让虚无一物的空间,变得像是有了实质的存在。
 
涟漪荡开,十数圈后,涟漪逐渐消失于虚空。但是涟漪的中心却慢慢冒出了一些东西来。
 
卫圻不知道那是什么,在他仅有的一次与虫族对战的战役中,卫圻只是在星球上与兵虫战斗。他从没见过虫族在太空中的模样,他只听说过,它们的壳能够保护它们暴露在太空中也不会受伤,当氧气耗尽,它们还能进入休眠状态,存活的年限却没人能够具体说出来。
 
但是虽然卫圻没有见过,可他也猜想得到——王虫。
 
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有迁跃空间能力的,只有王虫。
 
卫圻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在下一秒,百余艘星舰炮火齐开!
 
这里的星舰显然都一直在警惕地防备着,也显然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尽管描述来看,这一切仿佛很慢,但实际上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的事情。
 
卫圻他们的飞船还没有接驳好,周围炮火齐开的冲击,以及王虫出现的空间扭曲,让他们的飞船差点再次脱离星舰。
 
卫圻跟塞恩少将倒是不怕,因为塞恩少将还带着S机甲,但是其他十个亲卫队就危险了。
 
飞船接驳好的同时,塞恩少将就让那十个人先进去了。他跟卫圻是之后才上去的。
 
而此时,外面的炮火依旧没有停歇——火光、能量弹炸裂的光芒,把这周围照亮得仿佛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并且,虽然攻击得非常精准且及时,但是王虫的壳的防御能力却是非常强悍的,一两次炮击根本别指望能打坏它们的壳,甚至连阻挡它们的脚步都并不容易做到。
 
所以尽管攻击集火在了涟漪中心,但是虫族并没有完全被挡在“虫洞”之中。最终,第一只王虫从“虫洞”中出来了。
 
王虫站姿像是螳螂,但是形态却更加古怪,像是很多东西的糅合体。
 
它们足有一辆飞车大小,站在人跟前,人都能算是“渺小”的。它们的形态也并不完全相同,距离卫圻最近的那只王虫,看上去像是一只螳螂虾。
 
那只王虫的甲壳,像是浑身穿戴的钢铁。在它的身后,就是一片涟漪,涟漪中又有尖尖的如钢铁一样的东西冒出了尖头。
 
那只王虫就站在虚空之中,张开翅膀,在周围炮火的冲击浪中保持平衡。而那些对准它攻击的炮火,例无虚发,但是这只王虫却不躲不闪,将那些凶猛的攻击全部吃下。
 
不仅是这一只王虫,其他所有的涟漪中,钻出来的第一只都是王虫,而钻出来的第一只王虫选择的都不是对抗、攻击,而是静静伫立在涟漪跟前,把自己当成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它们是在保证它们后续的虫族能够安全出来。
 
卫圻立刻明白了它们的动机,同时心里又是一凉——王虫敢自我牺牲地保护其他虫族出来,那就说明,在接下来出来的虫族中,应该还有一只王虫。否则再多的兵虫,失去了有智慧的王虫的指挥,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卫圻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尽管王虫的壳十分坚硬,但是这样猛烈的集火,它们也不能支撑太久。而在太空中,一旦它们的壳被打出了破损,那就是致命的。
 
卫圻看到一只王虫的硬壳被打破了一道小臂长的裂口,然后紧接着,他就看到那裂口中快速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生出来。
 
虫族的血也是红色的。只是比人类的鲜血更加暗沉。
 
那些暗红的血被“撕扯”出来,漂浮在太空之中,恍如一缕缕被扯开的棉絮。
 
紧接着,被破开了硬壳的王虫,一旦壳有了裂口,那它就从之前坚不可摧的城墙,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铁板。不过再一两下炮击,王虫就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第一只王虫被消灭了,它碎裂的残骸飘散在太空中,随着炮火的冲击而四散开来。
 
接着,第二只王虫也被杀死、第三只、第四只……
 
但是当这些王虫死掉,更多的虫族却从“虫洞”里出来了。更加可怕的是,最先出来的四五只,全是王虫!
 
卫圻记得,王虫只占了虫族的一成数量。而往往一场虫族袭击中,能有三只王虫就能算的上是虫族“大战”了。
 
可是现在,这些王虫却像是不要钱似的,转眼就出现了好几十只。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王虫之后,还有不计其数的兵虫。
 
这些虫族从“虫洞”中出来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在第一批“敢死队”的王虫被击杀差不多的时候,新出来的虫族已经将这片星域快要填满了。
 
“天呐。”卫圻还是地第一次看到这样规模的虫族,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卫圻才知道,自己之前看到这些星舰的时候,心里是为什么发怵了。
 
那是一种直觉的预感,大概是他的精神力的缘故。
 
卫圻看向旁边的塞恩少将,问道:“少将,我们要去帮忙吗?”
 
塞恩少将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虫族,以及开始从各艘星舰上飘出来的机甲,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这里的情况虽然看似危机,但是即使把这里解决了,也没解决根本。”
 
卫圻点头同意这个看法,如果他们的一切推测都成立,克里恐怕已经掌握了虫族的秘密,可以对虫族发号施令。
 
所以,就算他们出手,解决了这里的危机,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的结果。而且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最可能的后果却是他们被耗死——因为克里的目的是卫圻,所以如果这些虫族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它们将不会攻击其他的星舰,而是将带走卫圻作为目标了。
 
而如果卫圻跟塞恩少将被围困在这里,那么他们很可能就走不掉了——克里会用虫族的数量优势来压制他们,直到耗光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在最后,克里渔翁得利,来捡走卫圻。
 
就算到时候没有耗死他们,那克里很可能再次蛰伏起来,韬光养晦……而如果是那样的话,卫圻他们如果不能及时找出克里的话,他们的子孙后代就非常危险了。
 
这时候,联邦主舰的舰长也过来了。倒是个熟人——曾经接待过卫圻跟塞恩少将的那个“接待官”。
 
“接待官”舰长到了卫圻他们跟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起了如今的态势。
 
舰长:“虫族的王虫数量比我们预计的要多,这里也将会是一场苦战,甚至……”
 
舰长没有说后半句话,而是生硬地把话题又转了个方向:“我是想问,你们是依然要前往双月星抓捕克里吗?”
 
塞恩少将下巴微抬,淡淡道:“不,杀了他。”
 
舰长对塞恩少将的自信似乎也很信任,好像塞恩少将说出的话,不是承诺,而是预言——将来一定会发生。
 
舰长又问道:“那么,你们是现在就走吗?”
 
塞恩少将点头:“宜早不宜迟。”
 
现在外面的虫族还在不断从“虫洞”里面钻出来。这时候,外面的虫族虽然数量多,但是还没有多到寸步难行的地步,而且因为已经失去压制虫族出来的机会,所以炮火也并不如之前密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机甲在太空中跟虫族交战。机甲因为能源驱动问题,一般的P型机甲,都配有相应的冷兵器,非常节省能量,这也决定了战斗的“无声无息”。
 
不过卫圻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因为就算连他也知道:要走的话,这时候显然是最合适的。
 
舰长闻言也松了口气,然后他点头道:“好,飞船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是从双月星的二手市场找来的,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塞恩少将:“位置已经定位、锁定好了吗?”
 
舰长点头:“是的。”
 
虽然定位跟真实的目的地,应该有几百米的误差。对于一个偌大的庄园来说,几百米并不算事儿。
 
塞恩少将点点头,跟舰长官方了几句,然后就和卫圻他们一起,上了舰长准备好的飞船。
 
卫圻才从一艘小飞船上下来,就又上了另一艘飞船,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的,但是还在承受范围内。
 
飞船从星舰离体出发,当飞船加速、化作一道残影奔向双月星的一瞬间,卫圻看到一个机甲被一只王虫撕碎,里面的人还没被暴露在太空中,就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
 
卫圻闭上了眼,手慢慢握成了拳。
 
第109章:绿唧唧鬼半京
 
飞船直冲向双月星,并没有做例常的报备,但是他们经过空中防卫层的时候,却也没有遭遇应有的阻拦。
 
飞船顺利地穿过大气层,在一片色彩绚烂的山脚下降落了。
 
梼杌和商羊在飞船降落之前,就从飞船里跳出来,它们环绕着飞船在空中飞行、奔跑,在合适的范围内四周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将“安全”的信号传回给主体。
 
飞船缓缓降落,掀起如海涛般的气浪,将山脚草地上的草皮吹飞了大片,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湿润泥土。
 
飞船落地,舱门被打开,双月星潮湿的空气瞬间就涌了进来。
 
这里似乎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充满了水汽,草木的味道混着花香,被雨水沉淀过滤,糅合成了一种独特的清新味道。
 
但是那些因为飞船降落而被撕裂扯断的草叶,从断裂处涌出的草汁发散着无法忽视的草腥味,闻的久了,卫圻就觉得自己闻到的不是草的汁液,而是血液。
 
卫圻被这味道刺激得胃中反酸,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于是卫圻连忙扣上了过滤面罩,把这种古怪的草腥味阻挡在外。
 
塞恩少将见卫圻动作,立刻担心起来,侧过身问道:“怎么了?”
 
卫圻摇了摇头,只说道:“味道感觉有些怪,现在好多了,没事,继续走吧。”
 
塞恩少将看他是真的没有问题,于是做了一个手势,一行十二人就下了飞船。
 
因为才下过雨的关系,脚下的泥土都是软烂的,像是被雨水冲和的面粉,粘腻感非常明显。
 
卫圻走了几步,落脚的时候都能听到脚下泥土被踩着时候发出的细微“噗啾”声。不过才走了四五步,就感觉到脚上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土,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且因为这些泥土中也都是草叶、根茎,卫圻明明已经扣上了过滤面罩,可是现在他的嗅觉仿佛和触感连通在了一起,当脚下的粘腻感越发浓重的时候,卫圻就仿佛又闻到了那一种类似血液的草腥气。
 
这味道从脚下往上蔓延,裹在泥里摆脱不掉。卫圻只觉得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碎草在往他鼻子下凑。
 
“唔……”才走出十来米,卫圻的胃就一阵翻搅。卫圻忍无可忍地扯开过滤面罩,弯腰侧身在一边吐了起来。
 
因为作战准备,卫圻早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呕出来的全是一滩酸水。卫圻却觉得还不够似的,恨不得连胆汁都全部吐出来。
 
塞恩少将一直走在卫圻的旁边,他反应很快地扶住了卫圻,而旁边的亲卫队员们也立刻改变阵型,把他们护在中间。
 
塞恩少将半抱着卫圻,看着卫圻这样难受,他心里也很是不好过——不过塞恩少将并不知道卫圻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呕吐,他以为这是孕期反应。
 
好一会过后,卫圻终于吐完了,也不知道是不恶心了,还是因为吐到乏力了。卫圻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的身体靠在塞恩少将的身上,眉头微蹙,似乎依旧不太好的样子。
 
塞恩少将见他这样,简直想要再把卫圻塞进自己的口袋,立刻送回到圣星上的庄园卧室里,让他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好好休息。
 
但是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塞恩少将也不嫌脏,伸手揩掉卫圻嘴角的污渍,问道:“要休息一会吗?”
 
卫圻摇摇头,低声道:“很难闻的味道。”
 
塞恩少将听了,二话不说,身上能量猛然波动,周围的空气被搅动,迅速刮起一阵狂风,将被雨水糅合的气味吹得一干二净。
 
卫圻感觉好多了,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扣上了过滤面罩,并且将阀能开到了最大。
 
卫圻等自己的呼吸平稳,有力气说话后,才说道:“少将,这个地方有些古怪,我感觉很不好。”
 
卫圻如今的精神力级别的确非常高,相应的,他的感官也非常的灵敏,但是绝对没有灵敏到五感联动的地步——哨兵可能会有,但是作为一个向导,“保护本体”就是精神力的本能了,更何况他还有商羊。
 
所以卫圻闻到的“草腥味”,要么就是因为他孕期缘故,要么就是这里有古怪——介于他对自己孩子的感应,虽然这一个没有妮妮那么“表象”,但他知道这不是孕期反应。
 
塞恩少将一听卫圻这样说,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什么意思,你感觉到了什么?”
 
大概有刚才塞恩少将的那阵狂风缘故,卫圻现在感觉好多了,他把自己的感觉跟塞恩少将说了一遍。
 
而结果也如卫圻所料——有这样感觉的,只有他一个人。塞恩少将跟其他亲卫队员,他们都是精神力级别很高的哨兵和向导,但是他们闻到的只是普通的雨后的味道。
 
卫圻否定了自己是孕期反应的可能,而塞恩少将和亲卫队自然不会存疑。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确有些反常。”短暂的沉默过后,塞恩少将开口了,“这里太安静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脚下的平坦地带。这里视野非常好,但也属于人迹罕至的自然风景区域,所以并没有什么人烟。
 
但是,现在的时局不同。
 
外面的世界都在大战,虫族几乎是倾巢出动。除了作为主要被攻击目标的帝国、联邦的首都星外,其他星球也多多少少遭到了一些冲击或者骚乱。
 
但是作为最邻近C星系的双月星,虫族选择性失明、星球上也依旧是盛世太平——这里可不存在“太远离城市,在攻击范围之外”的可能,因为双月星是一个旅游星球,它对外的宣传口号就是“你可以从我的客厅看风景”。所以可以这么说,在双月星没有世外桃源的。
 
那么,显然这里是有人特意清场,等着他们的。
 
因为只有卫圻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塞恩少将还是有些不安的。他不清楚状况,于是转头去问商羊——在塞恩少将看来,它依旧不算是卫圻的精神体,而这一切,都跟商羊脱不了关系。
 
而商羊也没有让塞恩少将失望。
 
在飞船降落之前,它和梼杌探路的时候,商羊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可是现在有些不同了。
 
商羊没感觉到什么不对,而是感觉到了吸引和召唤。
 
商羊:“母虫就在这里,我能够感觉得到。这里有很多我想要的东西、我需要补充的东西……”
 
商羊的语气神神叨叨的,动作也不消停。它庞大的身躯似乎安静不下来,在周围焦虑地踱着步子,时不时的翅膀还要煽动两下,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起来。
 
而且商羊说话的时候,脑袋一直看着深山里的方向,如果不是梼杌在旁边稍微挡着,它可能就直接冲进了山里。
 
卫圻和商羊虽然是一对非典型的主题和精神体,但是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一同成长,一同找回过去,精神力早就同化了。
 
此时商羊的情绪无法平静,卫圻也被影响。
 
卫圻非常不喜欢这种焦灼的感觉,因为他自己的感觉,是非常排斥进入深山的。于是卫圻在虚空凝出了一根精神力扭合成的棍子,自上而下劈头盖脸的拍在商羊的脑袋上,直把商羊拍得一个趔趄。
 
卫圻怒喝:“你给我冷静一点,不然我就给你锁回小黑屋。”
 
尽管商羊现在已经是成体形态,但是小黑屋对它的影响依旧是阴影级别的。于是商羊挨了揍,却也没敢反抗,乖乖让自己的多动症消停了下来。
 
当然只是身体安静而已。
 
商羊斗大的脑袋低下来,碗口大的眼睛跟卫圻他们平视,尽管那眼睛和羽毛都非常好看,但是卫圻依旧有一种揍一拳上去的冲动。
 
卫圻:“……离远点。”
 
商羊没理他,说道:“这里虽然看着没有敌人,但却是那个伪劣精神网的数据终端。而且这里有母虫的味道,因为生命树曾经被傀儡虫寄生过,我对母虫的感觉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还有,这里也有很强大的精神体。”
 
商羊的语速很快,而且说的话也非常零碎,像是急切地想把它脑袋里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商羊:“这里有很多东西,跟我类似的东西,跟你类似的东西——我的粮食。”
 
卫圻原本还觉得商羊神叨,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卫圻却突然头皮都炸了。
 
塞恩少将显然也没忽略那几个字。
 
塞恩少将比卫圻的心情更激动,他看着商羊问道:“粮食?什么意思?”
 
商羊那斗大的脑袋动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离开了些。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塞恩少将,语气倒正常了不少:“亚当、或者说克里当初也说过类似的概念,精神体食材。”
 
商羊:“精神体最初的概念,本来就是来自傀儡虫的意识云。精神体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它们因主体而诞生,但是又独立于主体之外。有人说精神体是人的灵魂,有人说精神体是维度生物,那它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会是人类虫族化的一种体现呢?既然意识云是可以互相侵吞、合并的,那么精神体也该是一样。”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被商羊的言论震住了。
 
商羊有些得意,正要继续说话,冷不防头顶又出现一根棒子,一棒给它拍头上了。
 
卫圻:“你吃也好、不吃也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商羊连着被敲了两次——还是同一个地方。于是商羊也有点炸毛了。
 
商羊低头把脑袋伸过来,声音嘎嘎的:“你再拍,再拍我就罢工了!”
 
卫圻:“……”那你很有出息哦大叔。
 
梼杌也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那霸气威武的身躯里传出一个小正太的弱气声音:“妈妈、羊羊,不要吵架……”
 
卫圻觉得脑壳疼。
 
塞恩少将一个手势,让梼杌退到了一边,然后他一手拉住了卫圻,自己看向商羊,直接问道:“周围有埋伏吗?”
 
商羊对塞恩少将倒是挺正常的,回答道:“没有,但是山里的情况很怪。我觉得,这里应该的确是克里所在的地方。”
 
“那就有大礼物等着我们了。”卫圻松开了塞恩少将的手,站直了身体,说道。
 
塞恩少将看了他一眼,卫圻的眼睛弯了弯,似乎是笑了一下。
 
塞恩少将明白卫圻是在表示自己没事,于是也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出发。”
 
亲卫队员们立刻再次改变了队形,并且全部放出了他们的精神体。精神体由梼杌跟商羊带领,散在主体周围警戒。一行十二人的队伍快速朝着山里前行。
 
这座山不高,但是植被非常茂密,从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块被斜放着的五彩织锦的华丽毯子。
 
然而当卫圻他们踩过“山脚—山坡”的那道界限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卫圻的感觉,就像是撞破了一道稍微有些韧性的肥皂薄膜,那种被阻挡的感觉很明显,但是阻力又非常脆弱。
 
当卫圻撞破那道膜的时候,皮肤上立刻感觉像是被喷了一道冷气,之前外面潮湿的空气在皮肤上留下的水汽,此时瞬间就被冻成了冰霜一般;同时卫圻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像是从阳光灿烂的那片草地,走进了一个拉紧了窗帘、没有开灯的阴冷房间。
 
卫圻打了个寒颤,强烈的温度差和视觉差让他脚下不由自主一顿,差点一个趔趄倒下去。
 
塞恩少将反应迅速地伸手一捞,扶了卫圻一把,让卫圻重新站稳了。
 
卫圻还来不及说什么,又听周围突然一阵响,然后塞恩少将就抱着他从原地猛地跳开。塞恩少将借助风力落在十来米开外,在落地的同时,他一手绕过卫圻的腰,抽出背后的能量枪,将卫圻环在怀里,几乎都没有瞄准,直接开枪五下点射。
 
卫圻眼前只有能量枪开枪时候闪过的光芒,刺得他眼前一片白亮,根本看不到敌人是什么,只听到几声难听的嘶吼,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卫圻还数了一下,五发全中。
 
而周围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跑动声,敌人的数量显然不少,他们全部都遭到了袭击。
 
混乱很快平息,卫圻随着塞恩少将的动作站直了身体,然后眼睛也终于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他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卫圻他们所在的地方,跟刚才外面阳光明媚的雨后草原截然相反,这里是一个昏暗的阴天。周围的确是树林,但却并不是从外面看到的那种绚烂多彩,而是枯枝败叶——它也并非像秋天,而是在秋天的基础上,整体被刷了一种灰黑的色调。
 
树干像是被焚烧到碳化一样的颜色,树叶几乎都已经掉完了,树枝随时都能被折断,而且还在往下掉灰一样;地上满是黑色的泥泞,厚重的像是沼泽一样,里面有很多的杂质,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样的树林绵延一直到了看不到的远处,似乎整座山都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
 
而卫圻他们明明才刚踏入这里,但是此时他们站立的地方,却是这片树林的中间一样。在他们的身后,虽然不是树林,但是草原也已经变成了脚下的那种黑色地面,毫无生机。
 
这里看上去腐败不堪,但是却并没有腐臭的味道,只是一种尘封了多年的地方被打开的沉闷味道,即使用了过滤口罩,都能闻到那种腐朽。
 
刚才袭击卫圻他们的东西,此时都变成了尸体,尸体横呈在黑色的地面上。
 
那是一些“虫族”。
 
它们跟卫圻在N星地下城里看到的不一样,那下面的虫族如同久未保养的机器,而这些,更像是动物。
 
它们的外形也像人,不过手臂却很长,四肢行走并且善于跳跃攀爬;并且让卫圻比较在意的是,它们看上去并非是刚放出笼的“战兽”,而是在这片腐朽的树林里生活了许久的样子——它们的皮肤是灰色的,上面有很多重叠的伤痕,那些伤痕新旧不一,旧的伤痕里渗进了黑色污渍没有清理干净,长成了黑色的疤痕;它们的手脚也都磨了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行动留下的;它们的牙齿暴凸出唇外,只有四颗螯牙,每一颗螯牙都有两指粗细,牙尖因为啃噬,已经磨秃了一截。
 
更甚者,它们有的皮肤上都生了苔藓。
 
这已经不能说它们是人、还是虫族、或者兽族了,它们更像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但是从它们额头上、脸颊上的条形码和数字来看,它们显然也是人为制造的。
 
正对卫圻这边的几具尸体,它们的额头眉心,都有一个鸡蛋大的空洞,没有被爆掉脑袋,而是贯穿而去。这都是塞恩少将的杰作。
 
其他亲卫队员也都从四面八方走了过来,他们杀死的敌人都是一样的。
 
当他们走到卫圻他们身边的时候,树林里又传出了一些响动。
 
从树林远处,黑色的树干后面、树枝之中,甚至是地下,都冒出了一些亮灰色。这些颜色就像是树林的“芽”一样,从不同的地方冒了出来,点缀了这个黑灰色的树林。
 
冒出来的,都是些之前他们杀死的那种怪物,不过其中有很多看样子都是新放出来的。那些新出来的怪物,它们的皮肤都是非常干净的亮灰色,只有手脚四肢沾了黑泥。它们的表情非常兴奋,眼睛里都在往外冒着光,好像恨不能立刻扑上来一样。
 
但是它们没有,为什么?
 
卫圻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当那些亮灰色的怪物冒出上百个之后,从它们之中,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又走出了二十来个人。
 
他们都是男人,穿着查理管家穿的那种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锃亮的皮鞋踩在黑色的地上,鞋面转眼就被黑泥给弄脏了。
 
他们步调一致地朝着卫圻他们走来,他们走动的时候,那些亮灰色怪物都朝两边让开了路。
 
等他们走得稍微近了些,卫圻和塞恩少将才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那些男人的脸几乎都是一样的——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他们活像是一群多胞胎,有两三个、或者三四个的长相是一模一样的。而“多胞胎”跟“多胞胎”之间,他们的长相也是有相似度的。总之一眼看去,都会认为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人。
 
不过最让卫圻在意的,是这二十几个人的长相,竟然都跟塞恩少将有些微的相似。
 
卫圻心里立刻就有了一些猜测,他去看那些人的额头和脖颈之类的地方,果然在领口处,找到了半截伸出领口的条形码。
 
卫圻心里一沉,转头看塞恩少将。
 
塞恩少将的表情却比卫圻想象的要来的冷静。从他在N星的地下城看到他母亲的脸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塞恩少将:“他们不是我的父亲。”
 
这一点,卫圻当然知道。虽然塞恩元帅没有元祖大人那样人尽皆知,但是每一任塞恩家主,都是媒体的焦点,除了他们的疯症,更多是因为他们俊美的外表。
 
但是即使不是父亲,那也一定是相关的亲人吧。为什么塞恩少将……
 
卫圻想着,突然顿住——是了,塞恩家的人都是“短命”的。虽然是亲人,但是塞恩少将恐怕连他的爷爷都没见过,更遑论相处出感情。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即使没有感情上的悲伤,塞恩少将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的。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果然,塞恩少将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塞恩少将的表情依旧是平日的冷厉,但卫圻还是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此刻心情的糟糕。
 
塞恩少将说道:“让他们安息吧。”
 
第110章:绿唧唧鬼半京
 
塞恩少将的话就像是一个开战信号,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亲卫队员们“唰”的一下,全部举起了武器,直接开火!
 
“砰砰砰!”能量枪的枪声密集射出,打在黑色的树干上,立刻就能洞穿一个拳头大的洞。被打破的树干并没有如枯木倒下,倒像是一块块铁板,断口整齐干净,连一根木刺都找不到。
 
枪声响起的同时,那二十来个人也举起了手,然后轻轻一挥。围在他们周围的亮灰色怪物,就像是听到了号令的猎犬,兴奋地朝着卫圻他们扑了过来!
 
顿时,陷入一场混战。
 
卫圻自己也是有战斗能力的,但是塞恩少将怎么可能放心他,所以塞恩少将一直护在卫圻身边,卫圻自己倒是打得挺欢快的。
 
这些亮灰色的怪物看着十分唬人——当然它们的力气也非常地大——但是也只是如此而已。
 
它们大概真的是豢养的鹰犬之类的东西,看门狗,只懂凭本能攻击,却根本没有丝毫技巧、智慧。
 
而塞恩少将和精选的亲卫队员们的目标自然也不会是它们。就连卫圻也没把它们放在眼里——卫圻虽然如今身体素质依旧比不上上辈子的,但即使如此,卫圻也能一击必杀,可见这些东西的战斗力并不怎么样。
 
梼杌跟商羊两个早在塞恩少将进攻的瞬间,扑向了树林远处的那二十来个人。
 
它俩的身形巨大,又都是S级的精神体。不同于其他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它们已经有能够影响表世界的能力,所以它们也有攻击、伤害表世界生物的能力——当然,效果不会有对精神体的那样有效。
 
但是也足够了。
 
商羊的翼展足有十米左右的宽度,它翱翔过的地方,可以说是真的遮天蔽日了。并且由于它是精神体,这树林虽然密集,但是却并不妨碍它的行动——只有在要开始攻击的时候,商羊才会收敛身体,避免因为不熟悉成体形态而出现不必要的失误。
 
梼杌虽然没有翅膀,但是它奔跑的速度一点都不慢。而且梼杌身姿威武,面相凶恶,只要它不开口,那绝对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梼杌就这么一跑,在黑色的树林里,看上去竟然浑然天成。
 
商羊飞过去的一路上,梼杌就顺手杀了不少亮灰色的怪物,为塞恩少将他们清出了一条路来。
 
转眼,梼杌跟商羊到了走得最前的一个男人的跟前。男人面无表情,似乎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抬头“看”过来。然而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梼杌跟商羊的位置。
 
男人是看不到精神体的。他们是普通人?
 
梼杌跟商羊在行动的时候,就已经跟主体共感。所以它们看到的一切,都如实传到了塞恩少将跟卫圻的感知里。
 
这个疑问,也是塞恩少将跟卫圻的。
 
但是他们没有对精神体下达命令,于是精神体还是按照它们自己的意愿行动了——梼杌杀了那个人。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战斗力比他们的鹰犬还不如。而在梼杌杀了那个人之后,商羊吞噬了那个人的意识云。
 
是的,意识云。
 
虽然那个人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当梼杌杀了他的时候,他的身体里飘散出了一股淡淡的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殆尽。而商羊就是在这个瞬间,扑上去一口吸走了那些白雾。
 
末了,商羊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巴。
 
梼杌在一边呆住了,傻傻地看向商羊。
 
塞恩少将也呆住了,转头紧张地看向了卫圻——商羊毕竟是卫圻的精神体,如今商羊乱吃了东西,卫圻会不会有什么事?
 
卫圻没什么事,反而更精神了。卫圻自己也觉得这种感觉挺诡异的,于是说道:“我还好,就是……像是喝了功能饮料。”
 
塞恩少将:“……”
 
卫圻也被自己的形容膈应了一下,脸色古怪地纠结了一瞬,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这种感觉。看来克里之前的食材说,还有商羊说的,都并不是开玩笑。”
 
卫圻说着,转身一拳砸爆了身后一只妄图偷袭的亮灰色怪物的鼻子,然后抽出能量手枪,非常暴力地打爆了它的脑袋。
 
卫圻收枪转身看着塞恩少将,一脸无奈却十分淡定地说道:“看来我的确是一个怪物。”
 
塞恩少将闻言顿时皱眉。尽管他知道卫圻的意思,也并没有感觉到卫圻的丝毫沮丧,但是他的眉头却并没有松开。
 
塞恩少将顺手解决着扑来的亮灰色怪物,一边严肃地对卫圻说道:“你不是怪物。”
 
卫圻耸耸肩,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是事实的确是有些微妙。算了,我问问老羊。”
 
塞恩少将:“……”这什么时候多的称呼?
 
卫圻跟塞恩少将还有亲卫队员们,在一片亮灰色怪物之中披荆斩棘,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商羊跟梼杌的跟前。
 
商羊和梼杌也把那些人杀得差不多了。并且每一个被杀死的人的意识云,都被商羊吸了个干净。
 
卫圻走到跟前的时候,精气神跟之前吐得脸色发白的他完全判若两人。此时的卫圻精神得仿佛能去跑个五公里。
 
塞恩少将低头看着那些面相跟他有些相似的人的尸体,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身边的两个亲卫队员说道:“把他们集中起来。”
 
那两个亲卫队员应了一声,然后脱离战圈,开始把二十来个人的尸体都集中到了一起。
 
整理尸体的短短的时间里,塞恩少将看向卫圻,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卫圻满面红光,转头看向塞恩少将:“很好。”
 
塞恩少将:“……”
 
卫圻:“好吧,有点儿好过头了。我觉得如果老羊再吞噬下去,我可能自己都想上去吸一吸了。”
 
塞恩少将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但是他暂时什么也没说。
 
很快,那两个亲卫队员把所有尸体都集中了起来。塞恩少将看着那些整齐的、面相相似的脸。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默默祈祷、又像是在忏悔,但只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塞恩少将就睁开了眼睛。
 
塞恩少将伸出手,手掌朝下对着那些尸体。他的手掌移动过去,那些尸体的水分就立刻消失,尸体变得干涸、枯败,最后如同烧尽的纸张泯灭成灰。
 
当所有尸体都“火化”完毕之后,塞恩少将利落地收了手。同时,周围的亮灰色怪物也被亲卫队员们消灭得差不多了。
 
开头一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可谓是个开门红。不过塞恩少将跟卫圻都高兴不起来。
 
卫圻看着商羊,扬声喊道:“老羊!来,问个事儿。”
 
商羊对自己的新称呼并没有任何抵触,或者说,它对自己的新称呼比当初的“羊羊”接受得快多了,甚至一对比,它还是相当满意这个新称呼的。
 
商羊的翅膀一扇,带着一阵飓风停在了卫圻跟塞恩少将的跟前。
 
商羊抬了抬下巴:“啥事儿?”
 
卫圻:“你吃掉的那些意识云,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商羊一听这个问题,顿时就明白了卫圻在纠结什么。
 
商羊抖了抖羽毛,跟还是个毛球的时候那样在地上蹲下了——反正它没有脏羽毛的后顾之忧。
 
商羊:“那不叫副作用,叫本能。”
 
卫圻想了想,问道:“……你的本能?”
 
商羊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你的!你咋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卫圻微笑:“我知道我是你的主体。”
 
商羊:“……”
 
商羊无视了这句话,直接跟卫圻解释起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渊源了对吧。你看,你自己原本是安伯爵的儿子的基因,更是克里的孤儿院实验中培养出来的、可以成功无限复活的个体。而安家少爷是安伯爵的基因,还融合了虫族的基因。我,生命树,曾经被傀儡虫寄生过。这三者都是有联系的。”
 
卫圻:“所以呢?”
 
商羊咧开长大了看比例依旧是比较短的喙,大概是“咧嘴笑了一下”的意思,说道:“我之前忘记跟你们说,我最近又找回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当初井城之战的时候,傀儡虫跟生命树是完全融合的,而生命树的庞大能量,导致了傀儡虫也有无尽的寿命,所以要杀死它是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商羊:“当初安伯爵杀死傀儡虫,并不是直接杀死,而是他先被傀儡虫吞噬,之后再反吞噬。他占据了主动权,傀儡虫和生命树成了他的附属,所以他才能够‘杀死’傀儡虫。”
 
卫圻跟塞恩少将听了,都微微瞪大了眼睛——显然,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塞恩少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分析了一下商羊说的这些,然后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塞恩少将:“你说的这些,到底想要说什么?”
 
商羊:“我是说,安伯爵的基因跟傀儡虫、虫族融合的可能性。”
 
卫圻皱眉——听不懂。
 
商羊:“简单来说,安伯爵的基因很特别。而现在,卫圻从上一世到如今,加上生命树的奇遇——”
 
“那叫意外罹难,谢谢。”卫圻打断商羊,并翻了个白眼。
 
商羊同样白了回去,继续说道:“卫圻已经达到了三位一体的标准,他相当于在重复安伯爵曾经的经历。而克里显然也发现了安伯爵的基因,跟虫族的关系,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实验。”
 
商羊:“简而言之,卫圻和这些克里制造出来的东西,本质是同源的。他们会互相吸引、互相吞噬,强者为尊。这是傀儡虫的本性,也是虫族的本性。在特殊情况下,傀儡虫会互相吞噬,而现在就是这种特殊情况。”
 
卫圻:“……”这话听起来,真的很膈应人,好像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虫族了一样。
 
商羊:“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不要吞噬的好。”
 
卫圻:“……那你刚才一直吸个什么劲?”
 
商羊:“我跟你不一样啊。别忘了咱俩又不是原生精神体,我是生命树。准确地描述来说,当初就是因为你身体和精神力的特殊融合性,我才会选择你。所以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寄生在你身上的。”
 
卫圻:“……”更膈应了。
 
商羊:“我吞噬这些东西,只是纯吸收能量,对你没什么影响。好吧,对你是有点儿影响,但也只是让你的精神更加饱满而已,至于你对那些意识云的渴望,那都只是你的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忍住别去吸就好了。”
 
卫圻:“……”如果现在打死这只寄生虫精神体,他会不会死?
 
商羊大概从卫圻的脸上看出了杀意,于是连忙卖乖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的身体特殊。更何况,你以为这么多次的灵魂复生,每一个被你复生到的人都是死的吗?”
 
卫圻一愣,哑口无言——因为他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商羊看他听进去了,就继续说道:“至少你之前所在的孤儿院里,让你复生的都不是死人。你早在你不记得的时候,就已经为了生存,吞噬过别人的意识云了。所以,这是你的本能。”
 
商羊:“其实你吞噬这些,对你而言也是非常有利的。不过介于这些东西都是克里搞出来的,所以你还是忍忍吧。至于我,是肯定要继续吸的——你以为我能量为什么消耗那么快?还不是你之前怀着妮妮的时候,我分了大半的口粮给妮妮。这次你虽然怀的不是个蛋,但是这可要的能量也一点不能少,咱们现在是身在敌巢,当然是有备无患的好。”
 
卫圻听完商羊的解释,没有再说什么——说起来,的确从得知怀了这个孩子之后,他并没有可以用精神力滋养过这个孩子。因为他总是毫无存在感的,不像妮妮当初还有“金豆豆”形态。
 
卫圻看向塞恩少将,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塞恩少将大手一挥——继续前进。
 
他们跟着地图,朝着深山别墅进发。虽然这个地图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但是找个大概方位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一路上往深山走,刚走了才一百米不到,就又遇到了“看门狗”。看门狗不再是亮灰色的怪物,而变成了一种体型稍微大点的怪物。并且在这些怪物的身后,没有了指挥它们的人类。
 
这种怪物的皮肤颜色,比亮灰色要暗许多。它们比起之前的亮灰色怪物,看上去更加没了人的影子,就只是动物而已;而且从它们光洁的皮肤来看,它们也是才刚被放出来的。
 
这些怪物长得也是一模一样,不过在细微处有不同的地方。但总体来说,它们行走的时候,很像大猩猩。
 
不过很遗憾,尽管它们的外表那么威武不凡,但是它们的战斗力依旧弱得令人发指。
 
塞恩少将一行人再次杀开一条血路。轻而易举地就通过了这里——只是因为那些怪物对他们穷追不舍,所以只能挨个杀死,才能让它们不要再跟来。因此浪费了一些时间。
 
然而他们再往上,又走了百米左右,就又是新一批的“磨刀石”。
 
这些被放出来的怪物,每一批次都是不同的。而且是一批比一批强。
 
尽管如此,但总体来说,这些东西在塞恩少将他们跟前,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卫圻大概明白了克里的意思——车轮战。
 
克里知道塞恩少将的实力,所以想要消耗塞恩少将。要是能让塞恩少将焦虑的话,那就更是赚了。
 
这种方法,太过鸡肋。
 
如果真的要消耗,那就把虫族都放到这里来,不是更好吗?
 
这种车轮战打过四次之后,卫圻就有些厌烦了,然后把自己的疑问跟塞恩少将说了。
 
塞恩少将听完,赞同卫圻的话,并且顺着卫圻的猜测,做了进一步的分析:“克里用这样的方法,应该不是无聊。所以我想,他不用虫族,应该是有什么限制。”
 
“限制?”卫圻一脸莫名其妙,“他都可以操纵虫族做这样倾巢而动的攻击了,他还有什么限制?”
 
塞恩少将:“很可能,虫族的母虫并没有死。”
 
卫圻没有插话,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所以就等塞恩少将继续说话。
 
塞恩少将说道:“我跟虫族打过很多交道,外界都知道的是,王虫是直接听命于母虫的。王虫是有智慧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王虫跟母虫之间的联系,也跟人类的主体跟精神体之间的联系模式相近。不同的是,王虫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才能得知母虫的感受。”
 
卫圻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所以克里不放虫族来这里,是因为虫族离太近,他反而会引火烧身?”
 
塞恩少将点头:“没错。”
 
卫圻的眼睛都亮了:“如果我们把虫族引过来呢?”
 
塞恩少将:“虫族过来,它们的目的是拯救母虫,而不是消灭克里。”
 
卫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新的了解。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克里手里的牌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实验产品?毕竟克里自己的身体,恐怕已经行将就木了,是吧?”
 
塞恩少将点点头:“是的。但是我们不要小看了那些试验产品。从刚进入这里到现在,这些试验品的实力是越来越强了。”
 
卫圻点点头:“对,看这趋势,最厉害的恐怕在最后等着我们。”
 
塞恩少将:“还有,这片树林的障眼法也很让我在意。”
 
卫圻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点了点头:“这个我也很好奇,但是一个地方不可能这么夸张地拥有两套天气系统。我们从太空降落下来,证明了这边的天气是晴朗的。所以,我想这里的风景,一定是克里用的什么办法。如果只是长期的伪装导致的倒还好,但如果是可以随时改变的……”
 
卫圻说着,皱紧了眉头:“那可相当于是这片小世界的神明了。他想怎样就怎样?”
 
塞恩少将揉了揉卫圻的头发,说道:“不要多想。走吧。”
 
卫圻倒没多想,点点头就继续前行。
 
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几批不同的试验品。但是一如塞恩少将分析的那样,越到后面,这些怪物的战斗力就在逐步攀升。
 
最后一次他们遇到的是一群甲壳类动物,似乎只是把双月星的各种昆虫给复制了一遍,然后放大到非常夸张的地步。
 
但不得不说,这些昆虫怪物的战斗力是惊人的——就像蚂蚁是大力士,物种本身的优势,如果放大到人类的角度,那足以让人惊掉下巴。
 
这一次卫圻他们解决得有些难,卫圻最后都没有办法,只好安心当一个被保护的洋娃娃。
 
最后,塞恩少将斩杀了全部的怪物,他们终于通关抵达了克里所在的别墅。
 
而他们刚走进别墅,就看到别墅的小花园尽头、门前小路通向别墅的节点上,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值壮年,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但是他穿着的却是军装,而且是非常老式、属于圣星时代的军装;他的腰间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只在两只手上,分别拿了一把能量枪,以及一条长鞭。
 
似乎察觉到卫圻他们的到来,男人缓缓抬起了头,也露出了正脸。
 
那是一张非常刚毅的脸,算不上多么英俊,但是凛然正气。而且尽管那张脸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而且神情淡漠,一点都不像卫圻看到过的那个人。
 
但卫圻记得那张脸的五官,所以他立刻就认了出来——克里·艾瓦特。
 
第111章:绿唧唧鬼半京
 
这是几个意思?克里·艾瓦特的后代?还是说他疯到居然弄了自己的复制人?
 
“我等你们好久了。”克里抬头看着他们,好整以暇地说道。
 
卫圻一愣,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真的克里在对他们说话。
 
卫圻看了塞恩少将一眼,塞恩少将没有看他,但是眉头也轻锁了起来。卫圻知道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难道这也是克里的一个容器?可是如果有这么完美的容器,为什么克里·艾瓦特还要将就亚当的身体?还是说……不不不,这不可能是克里本人的。
 
卫圻整个人有点乱,索性不想了,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周围——他不信这里就“克里”一个人在。
 
克里没有等到塞恩少将他们的回答,也并不在意,他很冷静,神色间都仿佛是看透生死的超然。
 
“我将永生不死。”克里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毫无预兆地突然一扬鞭,长鞭如蛇在空中扭曲,借着张力急射而来!
 
在克里挥出鞭子的刹那,整个花园的地面也突然震动了一下。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地震,花坛碎裂、地砖裂开,黑灰色调的花园里,从裂缝中露出了岩浆一般的红色来。
 
“退!”塞恩少将一手捞起卫圻,手臂一震,把卫圻扔到了商羊的背上。
 
商羊驮着卫圻,双翅一扇,直接拔高了数十米的高度。
 
卫圻揪着商羊的毛,侧头往下看去。底下塞恩少将也跳到了梼杌背上,梼杌非常灵活地踩着龟裂的地面跳跃躲闪,其他的亲卫队员也是如此。
 
而在地面龟裂的同时,克里却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还在挥动着鞭子。那鞭子非常古怪,仿佛是活的东西一样,会自己增加长度,还会自己改变方向。
 
克里才不过挥了两三下,就有亲卫队员被鞭子伤到了。
 
他们的伤口像是被刀切开的一样,而且边缘的皮肉都已经发黑。受伤的两个亲卫队员赶紧退到了二线,拿出急救包里的解毒药先吞了下去——这些都是卫圻给了罗蒙蒙药方,让她准备着的——并且他们非常干脆地抽出匕首,削掉了发黑的皮肉。
 
卫圻看得直皱眉,但好在那药压制住了毒性。那两个亲卫队员却也是已经不能战在最前,被同伴保护着退出了花园的范围。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而这时候,花园龟裂的地面,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原来这整个花园,其实都是一个巨大的机关结构。
 
龟裂的地面是因为机关启动,而克里所站着的地方,是机关的中心,所以才稳如磐石。那些如岩浆一样的红色,是机关外壳的颜色。
 
虽然描述起来似乎过了很久,但机关启动不过十来秒的时间,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花园从中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表面的泥土、花坛,都被挤到了两边去。而克里跟塞恩少将他们,各站一方。
 
在花园中间,裸露了很多红色地方的部位,还在缓慢旋转。此时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那红色的东西表面是钢铁合金铸造的,看不到开口处。
 
不过很快,那些东西就自己动了起来。
 
红色的钢铁“锵”地打开了十来个黑色的通道口,然后只听“咻咻”几声,如同黄蜂倾巢而出,下边铺天盖地飞出了大量的东西,卫圻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被扇动成了乱流。
 
卫圻还没反应过来,商羊已经再次拔高,并且一声清鸣,它的周身出现了许多透明的、塑胶一般的小指粗的线。透明的线织成了一张网,将扑来的东西都阻拦了一二。
 
这是商羊的精神力,也是卫圻的精神力。普通的精神体是不可能运用这种力量的,它们只能对付同样身为精神体的对手、或者是对手的主体意识云。
 
但是商羊是特别的。
 
卫圻也被商羊吓了一跳,不过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出口夸赞或者好奇。
 
商羊的网将扑来的东西都阻挡住了,但是它的网并非很牢靠。只阻挡了一瞬。
 
但就是这么一瞬的时间,也够卫圻看清那是些什么东西了——出人意料的,这些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机甲。
 
这一路上来,克里祭出的牌都是些怪物,导致卫圻都快忘记他们身处星际时代了。这时候乍一看到这么多机甲,卫圻还愣了一下。
 
这些机甲的体型不大,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辅助型机甲,但是显然它们的性能是辅助型机甲是不能比的。
 
机甲的外形看上去也是人形,而且比起真正的机甲,它们看上去更像是影视剧里那种机甲——为了外形好看,去掉了很多不能去掉的零件。
 
这是什么东西?卫圻并没有见过这种机甲。他好歹是参观过机甲大师达姆·图特的实验室的人,虽然不说把每类机甲都了如指掌,但是基本的常识他可比向导的常识了解多了。
 
不过这一切的纷繁思绪,只在一瞬,卫圻也没时间多想。
 
商羊的网被那些机甲突破,眼看着它们就要一齐压上来。就在这个时候,它们的下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足有八十来米高的黑色机甲,机甲外形健硕,双臂装备着外向的刀刃,只要机甲的手一握成拳头,刀刃就会弹射出刀尖。
 
这是塞恩少将的S级机甲“梼杌”。
 
此时,“梼杌”握拳横劈,刀刃摧枯拉朽地将扑向卫圻的机甲群给扫开在了一边,有些机甲甚至被拦腰斩断。
 
被斩断的机甲,从断口处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并且还有脏腑。
 
也是这时候,卫圻才真的搞清楚了那些机甲是个什么构造——那些机甲,竟然是直接跟人“生长”在一起的。
 
卫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生物兵器”的概念。生物兵器是维度合金的前身概念,已经是很久前的东西了。它更趋向于生物实验,而不是武器方面的改造。
 
这些且不说,但卫圻从未听说过它在“人体改造”方面有成功过。
 
这个克里,该说他惊人呢,还是该感叹他不愧是“千年的狐狸”?
 
“轰——”
 
黑色“梼杌”扫开那群体型对它来说不过是蚊虫一般的机甲,其中几台撞在一起,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直接爆炸了。
 
其他的亲卫队员都没有碍事,自觉地退到了战圈之外。而他们退开之后,那些机甲竟然也没有来追击他们,而是都扑向了“梼杌”。
 
“梼杌”扫开碍事的蚊虫之后,就背着商羊站好了。它的身形太过庞大,商羊干脆落在了它的肩膀上,倒一点都不违和。
 
当商羊停下后,塞恩少将的声音在卫圻的耳边响起:“进来,卫圻。”
 
卫圻却拒绝了:“现在老羊的等级跟梼杌差不多,我又不会驾驶机甲,到时候容易添乱子。”
 
塞恩少将却并不接受这个说辞,“梼杌”肩上的合金一边,软化开,将商羊整个落了进去。
 
卫圻只觉得一阵失重,回过神,他已经坐在了机甲内的控制台边的椅子上,不过并没有精神连接带跟他的椅子相连。商羊也变回了一个毛球,蹲在他的腿上。然后一条柔软的合金从椅子上面横过,固定住了卫圻,还在卫圻的小腹处张开了一层柔软的保护膜。
 
梼杌的声音非常认真地响起:“妈妈放心,我会保护好弟弟或者妹妹的。”
 
卫圻:“……谢谢。”
 
梼杌:“不客气哒~”
 
卫圻:“……”
 
塞恩少将站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无数光纤一样发光的连接线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他的跟前更是悬停着许多的光屏——不过高等机甲战斗的时候,精神体就是另一套感知系统,这些光屏的作用并不大。
 
塞恩少将见卫圻坐好后,给了卫圻一个“乖乖的”眼神,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光屏上。
 
被“梼杌”扫开的机甲损毁过半,余下的都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纷纷退回到了花园里——因为“梼杌”的出现,花园下面的红色东西,被踩塌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克里依然站在那里,那些退开的机甲都围绕在克里的身边,仰头看着伫立在花园里的庞然大物。
 
对于“梼杌”的出现,克里似乎并不觉得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早就料到了。
 
也是,真的克里对他们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
 
那么,克里的对策又是什么呢?
 
卫圻很快就知道了。
 
当“梼杌”一手劈散那些机甲之后,克里一直没有动静。但是当那些机甲回到克里身边的时候,克里脚下的红色机关突然又动了起来。那东西像是一条被扔上岸后挣扎的鱼,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就连“梼杌”都站立不稳,不得不往外让开了几步。
 
红色的机关震荡的同时,也从地下冒了出来。在它冒出头的瞬间,红色的外壳就“咔咔”几声响,然后变形组合。克里在红色机关开始变形的时候,趁机踩上了红色机关的外壳,然后在红色机关变形的时候,进入了红色机关的内部。
 
那红色机关似乎是一颗埋在地下的球,它从土里拔地而起,逐渐变化成形。
 
最后,它变成了一台红色“梼杌”。
 
卫圻惊呆了。面前这台机甲跟“梼杌”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就连外形都非常相似。
 
而且,卫圻从光屏里也看到了地下的坑。按理说,这样体型的机甲,埋在地下,怎么也得一个巨坑吧。但是相比起它八十多米高的体型,那个坑可以说只是个脚印那么浅。
 
所以,它也是维度合金打造的?
 
虽然这很让人惊讶,但是如果是克里——拥有千年的寿命、财富、权势地位,他的确有可能造出这样的一个东西。
 
而且比起克里有S机甲的事,卫圻更惊讶的是,那个克里竟然能架势它?P型机甲的战斗系列,都是需要精神体填充精神体驾驶舱的,P型机甲往上等级的机甲,精神体的驾驶舱只会更加重要,而不可能可有可无——如果要抛去精神体的感知,那么要操纵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这个克里是怎么做到的?
 
卫圻的心里涌上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红色的机甲已经变形完毕,并且在变形完的同时,就朝着“梼杌”攻击而来!
 
两台S机甲的打斗,即使都没有使用能量武器,但它们的破坏力依旧是惊人的。比如,那幢深藏于深山之中不知道多少年的别墅,在两台机甲开打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因为“梼杌”一个过肩摔,把红色机甲砸了上去,别墅顿时塌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也是危房了。
 
但是克里似乎并不在意那个别墅。
 
红色机甲的战斗力卫圻不清楚,因为卫圻现在只顾得上晕了。
 
之前也说过,卫圻的抗晕眩能力实在是……非常地弱。机甲的控制舱其实已经有平衡装置了,但是对卫圻来说,这显然还不够。
 
“梼杌”跟红色机甲的战斗很激烈,开打几十秒后,卫圻就听到了能量炮的声音。同时也感觉到了因为发射能量炮的后坐力导致的震颤感觉。
 
眼前的光屏上,不断闪现能量炮发射的刺目光芒,以及燃烧的火光。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战场,还是旋转的那种。
 
卫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的似乎已经结束了。
 
“梼杌”赢了,但是赢得并不轻松,此时“梼杌”坐在地上,塞恩少将不见踪影,梼杌也在卫圻的感知之外。整个机甲都是破破烂烂的,卫圻坐在座位上,都能从机甲的破口处看到外面的风景。
 
外面原本灰黑色的世界,此时几乎是一片焦土。不过还是能分辨出别墅的位置。
 
商扬似乎被刚才的打斗震晕过去了,此时乖乖的窝在卫圻的意识云里,没什么精神。
 
卫圻叫了它两声,商羊没有回答,卫圻也就没有管它了。
 
因为塞恩少将不见了——塞恩少将和卫圻之间有精神联系,所以卫圻知道塞恩少将没有大碍,并不太着急——机甲没有办法打开,卫圻只好从机甲的缺口处翻出去。
 
卫圻顺利从机甲里面出来,然后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卫圻看到了许多生物机甲的尸体。卫圻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只看地上浸透了泥土的血液,也知道战斗是有多么的惨烈。
 
卫圻大概扫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亲卫队员的尸体之后,就没有再多看。
 
别墅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卫圻还在里面发现了红色机甲的残骸。红色机甲被拦腰斩断,从外壳到内部构造,有三成的碎成了零件,只是卫圻没有看到克里的尸体。
 
除了红色机甲,别墅的花园里还有一个坑,那是之前红色机甲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这不仅仅是一个坑,在坑的底部还有一个洞口,里面有灯光透出。
 
“可真喜欢在地下做事儿啊。”卫圻想起N星的地下城,不由感叹道。
 
卫圻并没有贸然就下去,他就站在坑边环顾四周,然后大声叫道:“少将!”
 
没有人回应。
 
卫圻又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卫圻苦笑一声,心里大概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哨兵的感知范围非常的大,更何况塞恩少将是S级的哨兵,如果他在附近,不可能听不到卫圻的呼喊。
 
不过最重要、也是最违和的是:卫圻现在怀着孩子,塞恩少将非常宝贝卫圻。所以就算是有什么特别危急的情况,塞恩少将也不可能一点信息都不留,就把卫圻一个人单独留在这里。
 
所以,卫圻想,他看到的可能并不是真实的。换言之,卫圻认为自己是在一种幻境之中。就像当初他在井城的时候,被生命树的声音诱惑,等回过神就丢了性命一样。
 
不过卫圻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这件事还是要问“内行人”。
 
这次卫圻也没有在脑袋里面叫,他直接把商羊提了出来。
 
商羊依旧是个毛球,一出来就开始叫嚷起来:“可憋死我了,你怎么现在才把我给放出来?你的神经是有多迟钝,你这么久的向导知识都填到你的脑皮层沟里了吗?”
 
卫圻:“……”这混蛋骂人的功夫是不是长进了?
 
卫圻虽然很想给它怼回去,但听商羊刚才的话的意思,目前的情况,似乎正是卫圻所想的那样。
 
卫圻顿时就没有心情打嘴仗了。
 
卫圻:“这真的是幻境?”
 
商羊:“也不算,就像是意识云的里世界一样的存在。不过不同的是,在这里受伤,你的身体的确会受到伤害。”
 
同理,如果在这里死掉的话,卫圻就会真的死掉。
 
卫圻顿时就有点不太好了。
 
卫圻的心里有许多头草泥马想要争先恐后地从喉咙里蹦出来,不过最后都被他自己咽下去了。
 
卫圻稍微冷静了一下,开始心平气和地向商羊询问当前的情况。
 
卫圻:“现在是什么情况?”
 
商羊这次没有卖关子,说道:“我之前说过,你和克里研究出的那些东西可能是同源的。而现在看来,克里自己恐怕也是一种这样的存在。”
 
商羊:“简单的说,就是你和克里、母虫,是一种微妙的三胞胎的关系。你们原本都有各自的领地,所以相安无事。可是一旦你们的领地开始重叠,属于虫族的本能就会作祟。”
 
商羊:“虫族是只需要一只母虫、也就是虫皇的。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三胞胎里只能剩下一个,大家各凭手段,吞噬掉另外两个人就算赢。”
 
卫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色纠结地说道:“可我一点也不想吃人或者吃虫。”
 
商羊一脸冷漠:“哦,那你就被吃掉吧。”
 
卫圻:“……”
 
卫圻:“算了,反正就这么重口一次。好了,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商羊:“之前表世界里的情况,塞恩少将跟那个红色机甲还在打架,你却已经跳进了这个深坑里。我进来这个世界之后,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在我进来之前,你已经通过这个深坑的地道,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一个跟这个地方一模一样的别墅房子。”
 
卫圻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所以我现在在克里的老巢里?如果有人偷袭我怎么办?”
 
商羊:“……我刚才说了,这里是里世界。里世界是那么容易就让人随便进来的吗?”
 
卫圻无视了商羊对他智商的嘲讽,恍然道:“所以这个世界,其实只有我和克里,还有母虫的存在?”
 
卫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可是一个杀死克里的好机会。
 
商羊却谈了口气,说道:“等你先掌握了这个里世界的控制权再说吧。”
 
卫圻愣住,然后虚心请教:“要怎么做?”
 
商羊这次也愣住了。过了几秒,它才说道:“大概就是拼精神力吧。不过我觉得你得先找到克里和母虫在哪儿。”
 
卫圻看了看四周跟商羊描述的有世界完全不同样的里世界——从商羊刚才的描述,以及卫圻自己的感受来看,他的行动看似出自自己的意愿,实际却是被克里引导着的。
 
所以商羊说的是对的——克里也想让卫圻去他跟前。
 
既然这样,卫圻看了看前面坑里的那个发着灯光的洞,然后果断地跳了下去。
 
卫圻跳下去,周围的画面就立刻改变了,他直接落在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是拉上的,看不清黑暗的房间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但是卫圻有一种直觉,非常强烈——克里就在这里。
 
果然,下一秒房间里就响起了机器轴承的声音,然后一个巨大的椅子,从房间里的黑暗深处,慢慢滑向了卫圻……
 
第112章:绿唧唧鬼半京
 
卫圻想过很多种克里可能的样子,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这,还算是个人吗?
 
当那个巨大的椅子滑动到卫圻跟前三四米远的位置,卫圻看清了椅子上的人——或许叫他是“干尸”更贴切一些。但是从那瘦得几乎变形的五官上,还是能够依稀分辨出克里·艾瓦特的样子的。
 
卫圻看着那骨棒子一样的四肢,甚至怀疑他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卫圻才刚想完这个问题,被他抱着的商羊就像是读取了他的想法一样,开口提醒道:“别用表世界的常识来衡量这个世界,这里一切皆有可能。你再这么天真下去,咱们都得玩完。”
 
卫天真:“……”这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反应吧?
 
但是商羊的提醒也是非常正确的。
 
就在卫圻跟商羊“眼神交流”完毕的下一秒,那个骷髅干尸一样的克里站了起来。事实证明,他骨棒子一样的四肢不仅能支撑他的重量,还能行动自如——他就像是卡通片里的骷髅角色,动作非常地干脆而且充满戏剧感。
 
克里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走向卫圻。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对他来说堪比被单的华服,然后就端正站出一副优雅姿态,用那双深陷在眼眶、但是依旧十分明亮有神的眼睛看着卫圻,说道:“我等你很久了。我等得太久了。”
 
声音倒算不上难听,就是结合他的模样,听着像是配音。
 
卫圻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当然,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是卫圻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动。
 
于是卫圻就站在那里,看着克里的表演。
 
克里并不介意卫圻的没反应,他好整以暇地抬起手,然后对卫圻勾了勾手指,说道:“过来,让我看看你。”
 
卫圻:“……”想打人。
 
卫圻当然不可能过去,但是他不动,他脚下的地面却动了起来——地板像是传送带一样,驮着卫圻朝着克里的那边传送了过去。
 
卫圻这下再也淡定不了,他本能地向后退去。
 
然而他才刚一动,眼前就是一黑——刚才还在三四米开外的克里,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可你那张皮包骨一样的脸,几乎要跟卫圻的脸贴上了。
 
卫圻心里猛地一跳,大脑充血,眼睛都被克里那骷髅脸给填满了。
 
还不等卫圻有所反应,克里枯骨一样的手就已经穿过了卫圻的胸膛。
 
卫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一样,在灼热的痛感来临之前,是一段空白的冰冷感觉。仿佛身体被扔进了满是冰块的水桶里面,无尽的寒意通过毛孔渗入到了血脉、四肢百骸,就连大脑也像是被冰冻住了。
 
就在那空白的一瞬,卫圻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种神秘的歌声、或者是谁的呢喃。
 
卫圻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卫圻更清楚的是,下一秒,他就会遭遇巨大的痛苦。
 
但是预料的痛苦并没有来临,因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商羊从卫圻的怀里飞了起来,它短短的喙贴着卫圻的耳朵大声喊道:“这是假的,都是错觉,千万别上当!如果沉入他支配的世界里,你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卫圻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一般,他悚然一惊,大脑给出方案之前,从脑海深里先本能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意愿。这股情绪化成了无形的飓风,自卫圻为中心,像是冲击波一样快速扩散荡开,将克里骷髅一样的身体直接吹了个不见踪影。
 
卫圻这才终于换上了一口气,他都没细看周围,而是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什么手臂穿胸而过,就连衣裳也是完好无损。
 
卫圻只觉得这时候,他胸口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然后卫圻就抬头,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卫圻吓了一跳,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变成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地方——他和塞恩少将在圣星庄园的卧室。
 
卫圻登时就觉得不太好了:“……为什么克里会知道我们的卧室是什么样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商羊翻了个白眼,它觉得自家主体大概是没救了:“这是你自己的里世界好吗!”
 
卫圻一愣,奇怪:“你是说,这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商羊:“没错。刚才你自己的本能防御反应,让你创造出了自己的‘精神壁垒’——这大概是你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
 
商羊说完,没忍住又补了几句:“不过不是我说你,最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居然是卧室?你好歹也整出一台机甲,或者哪怕是庄园里的合金训练室也可以啊。你弄个卧室出来打算怎么办?跟克里玩枕头大战吗?”
 
卫圻看了眼床上蓬松柔软的枕头:“……”
 
卫圻决定跳过这茬:“所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跟克里玩捉迷藏吧?”
 
商羊有些嫌弃地看了卫圻一眼:“你都能弄出个卧室了,怎么就不能弄出台机甲、能量炮、甚至塞恩少将。”
 
卫圻:“……”
 
商羊:“我认真的。”
 
卫圻:“哦。”
 
卫圻开始认真思考刚才商羊的话。
 
商羊继续跟卫圻解说道:“虽然说这里是里世界,但其实它跟意识云的里世界是两回事。这里构造出的东西可以天马行空,但是如果要真的伤害到对方,就必须在这个里世界覆盖下的表世界里,也伤害到对方才行——其实如果精神力碾压吞噬也可以,不过我觉得你做不到。”
 
卫圻:“……”
 
好吧,他可能真的做不到。
 
卫圻单手抹了把脸,在床上坐下,思考了一会说道:“我明白了。”
 
商羊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卫圻没搭理商羊,自顾自说道:“这个所谓的里世界,其实是我、克里和母虫的精神力外放,互相叠加、扭曲、融合造成的。因为我们不可能达到‘精神结合’,所以做不到完全侵吞意识云。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精神上的麻痹、伤害。克里和母虫的目的,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让我精神受创,从而任由他们宰割。”
 
卫圻:“但是这样推理的话,还需要一个条件才能满足——那就是克里跟母虫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卫圻:“之前说的都成立的话,那么克里恐怕没什么后手。所以他才会用手段拖住少将,利用我们精神力的共通性把我引来。就是想要在这个里世界蒙蔽我。”
 
可惜,克里漏算了商羊的存在。
 
商羊听完卫圻的话,终于露出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商羊:“没错。虽然这里是里世界,但是构造出的东西,都是有一定的现实依据的。所以我认为,克里的情况跟刚才看到的差不多。他现在唯一倚仗的,就是精神力。”
 
卫圻松了口气,剖析完后,这个里世界的神秘面纱也终于被剥了开。
 
卫圻:“只要弄明白这个地方的神奇就好了。”
 
商羊:“你知道怎么在这里使用精神力了吗?”
 
卫圻:“……”
 
商羊:“哎。”
 
这种精神力联动造成的里世界,按理说商羊作为精神体,只可能被锁在主体意识云里出不来的。但是因为商羊作为生命树的时候,曾经被傀儡虫寄生过,所以才能进来这个里世界。但也仅此而已了,它现在连成体形态都没有办法幻化,它的力量被压制,而开关在卫圻手里。
 
而就商羊对卫圻的智商的了解,它不指望卫圻能打开开关。
 
卫圻:“……”
 
卫圻站起来,开始自救,并且嘴上嘀咕道:“我多试试,万一找到办法了呢……”
 
卫圻抱着商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他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往外一看,外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卫圻默默缩回脑袋,关上门,问商羊:“如果我一直待在卧室里会怎样?”
 
商羊:“这要看克里的精神力强度。如果他精神力,你就能拖到塞恩少将来救你;但如果他的精神力非常强的话——”
 
商羊的话没说完,卧室的天花板就忽然传来一声响。卫圻跟商羊齐齐抬头去看,就见模拟蓝天白云的天花板光屏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商羊盯着那条缝,把后半句话补完:“——就会变成这样,被克里击破你的防御,在你学会这个里世界游戏规则之前,把你吞噬了。”
 
卫圻:“……”为什么要让学渣玩这种探索规则的游戏!
 
“咔。”天花板又是一声响,开始有细碎的石子往下掉。并且在天花板裂开的同时,卫圻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力也被影响。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棉花锤子略过了颅骨在敲击他的大脑。卫圻皱紧了眉头,变得有些焦虑,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在这份焦虑中,似乎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来自外界的每一次的攻击,都会激起卫圻本能的反抗。而这种反抗,不就是在这里运用精神力的方法吗?
 
商羊见卫圻望着天花板发呆,有些着急,催促道:“你倒是动啊。”
 
卫圻也急,他一把捏住了商羊的嘴巴:“闭嘴。我有感觉了。”
 
商羊:“……”
 
卫圻就那样站着,任由头顶的缝隙越来越大。虽然他并不好受,但他的嘴角却越来越翘——抓住了。
 
卫圻眼睛一亮,心思电转之间,整个卧室像是镜花水月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机甲控制室。
 
商羊一眼就认出来了,卫圻这是复刻的S机甲的控制室。
 
卫圻见自己弄成功了,顿时喜出望外。他的手一挥,精神连接带就吸附到了他的皮肤上,卫圻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感官被扩大——因为是里世界,这里的一切可以非常识,所以他也不需要精神体辅助驾驶。
 
这是卫圻第一次体会真正、亲手驾驶机甲的乐趣。他当即就操纵着机甲在空中来了一个360度的旋转,然后平稳落地,还摆了一个非常霸气的姿势。
 
落地后,卫圻更开心了,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我没晕机!”
 
商羊:“……”你就这点儿出息?
 
卫圻又跟个陀螺似地转了好久,最终在商羊的咆哮声中停了下来。
 
商羊:“克里已经靠近了,你得突破他的精神力,找到他所在的地方。”
 
卫圻:“我感觉到了——”
 
卫圻的话音还没落地,就感觉到迎面猛地冲了一个庞然大物。卫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列行进的列车给突然撞到,那撞击的力量非常大。
 
卫圻直接被撞得倒飞出去,然后在空中的时候,又像是被另一辆列车给从相反的方向撞到,卫圻又倒飞了回来。
 
卫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皮球,在空中被踢来踢去。被“踢”的同时,卫圻也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力受到的攻击。不过比起之前的毫无防备,现在这些攻击对卫圻来说,并不算什么。
 
在被撞了几次后,卫圻终于抓住了机会——当“列车”再次撞过来的时候,卫圻的机甲突然大变身,化作无数的藤蔓,缠住了“列车”。然后藤蔓猛然发力,把“列车”直接绞断成了几截。
 
不知道是不是卫圻的错觉,在“列车”被绞断的同时,他听见了两个声音——一个是惨叫哀嚎,另一个却是卫圻之前听过的。
 
卫圻终于知道之前感觉到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这个声音,正是卫圻上辈子在井城禁区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直接导致了卫圻上辈子的死亡,那是生命树的声音。
 
但显然,生命树已经变成了一坨羊。因此,这个声音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跟傀儡虫同源的母虫的声音。
 
卫圻绞断“列车”之后,“列车”就被藤蔓自动吸收——如同商羊所说,精神力是可以互相吞噬的,而这种吞噬是属于本能,的确不需要人教。
 
卫圻侵吞了那部分精神力食物,他感觉得到并没有真的伤及克里,但并没有失望。他低头问商羊:“我听到了上辈子听到的声音,是那只母虫发出来的?还是幻觉?”
 
商羊:“应该是那只母虫发出来的求救。它可能误把你当做它的同类了。”
 
卫圻想了想,说道:“那么,母虫的确被禁锢了。而克里要用母虫的力量迷惑虫族、控制虫族,一定不会离母虫太远。所以,现在我跟着这个声音走,很有可能同时找到克里跟母虫?”
 
商羊:“是这样。”
 
卫圻笑了:“那还等什么。”
 
卫圻说动就动,立刻就跟着那个声音走了。
 
克里似乎发现了卫圻的目的,顿时焦躁起来。表现为这一路上,卫圻遇到的阻碍和攻击直接翻倍。
 
但遗憾的是,卫圻掌控精神力的方法越来越熟练,最终终于打开了“开关”,让商羊得以变成了成体形态。商羊自由之后,卫圻这边的战斗力是蹭蹭地往上涨,之后的路上几乎可以说是碾压性质的。
 
卫圻就这样直接杀到了那个声音的源头。同时,卫圻也感知到了克里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找到了。”卫圻周身的防护都被他撤去了,他从空中缓缓落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个自信的笑容,“游戏结束。”
 
卫圻站在地面,商羊落在他的身后。商羊体型巨大,羽毛色彩鲜艳,一双角如龙角,平添威武。它站在卫圻身后,却半分没有覆盖住卫圻的存在感,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护卫,守护着卫圻。
 
卫圻在这一刻,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威仪。仿佛在他的身上,还笼罩了不属于他的灵魂。不过那种光芒并没有改变卫圻的特质,相反的,卫圻吸收了它。
 
这时候,卫圻所处的地方是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安逸和平。
 
卫圻的目光直视前方,看似落在空无一物的虚空。接着,卫圻的脚尖抬起,然后在地上轻轻一落。
 
“咔——咔咔——”
 
周围的虚空倏然裂开了无数道裂痕,就像是被谁打破的玻璃,以卫圻的脚为中心,裂开了蛛网的裂痕,蔓延到了四面八方。
 
紧接着,四处传来“哗啦”如下雨一样的碎裂声。卫圻所处的空间,就像是一面面镜子被打碎,镜面装着风景破裂跌落,在触地的瞬间粉碎成光,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
 
在这些镜像的后面,是之前卫圻看到的那个漆黑的大房间。房间深处依旧盘踞着巨大的黑影,周围的窗帘依旧是拉起来的,鼻间嗅到的依旧是尘封许久的腐朽味道。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是真实的。
 
卫圻抬起手,轻轻勾了下手指。站在他身后的商羊的眼珠转动,然后双翅猛地展开,仰头发出一声清澈悠远的鸣叫。
 
鸣声带起狂风,将房间里厚重的窗帘也吹得摇曳浮动,滑开了片片天光,落在房间里变成斑驳疏影。但也足够卫圻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一张巨大的椅子,一团乱麻一般的钢铁管子包裹着的东西。椅子上坐着的依旧是那个骷髅干尸一样的克里,不过不同的是,克里的身上没有穿着光鲜亮丽的华服,只有一件薄薄的丝绸袍子,穿在他枯朽的身体上,活像一块裹尸布;克里深陷的双眼也没有里世界里的那样有神,那两只眼珠浑浊不堪,上面仿佛扑了一层薄灰,透着死气。
 
他坐在巨大的合金椅子里,脑袋耷拉靠在椅背上,头发被剃光,他的脑后和背后连接着许许多多的管子。他就像是被这些管子扎在椅子上的昆虫标本,动弹一下都是牵筋动骨。
 
这就是克里·艾瓦特,活了上千年的克里·艾瓦特。
 
卫圻看着克里,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就是这么个人,凭着帝国建立前的权势、凭着不为人知的野心,把两个家族、无数人的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
 
就是这么个、卫圻一只手仿佛都能捏碎他颅骨的人。
 
“嗬——嗬——”
 
克里的情绪很激动,他的胸膛因为喘息而快速起伏着,从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粗嘎声音。
 
克里浑浊的眼里满是不甘和愤恨,他的视线越过卫圻,停留在卫圻身后的商羊身上。
 
克里的嘴巴翕合着,在喘息声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不可能,怎么可能……”
 
卫圻知道,他在惊愕商羊的存在——或者说,他在惊愕商羊的力量。
 
但卫圻并不想跟他解释什么。
 
卫圻上前,抬脚的同时他往外摊开右手,虚空中出现了一把透明的小臂长的锥,被卫圻握在手里。
 
商羊歪着脑袋看了一圈,然后突然张开双翅在房间里滑翔了一圈,它所过之处,犹如刀锋划过,厚重的窗帘被全部切断。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像是将一股活水注入了一口古井,生的气息即使隔着玻璃,也能让房间里的死气相形见绌。
 
克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愤怒喊叫,似乎很不适应这个光线。
 
不过很快,就有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克里抬头看去,看到了站在他跟前的卫圻。
 
克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卫圻,他的眼中迸射出的,竟然是无尽的渴望。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华美无比的衣裳。
 
卫圻皱起了眉,手里的锥抬起,直抵在克里的喉咙上:“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认为人可以做到不老不死?你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残害了那么多人,就为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荒诞的幻想?”
 
“这不是、幻想!”克里被激怒了,他仰头张大了嘴巴,表情因为失去足够的血肉支撑,惊讶也变成了悚然,看着活像一只要吃人的恶鬼。
 
克里的手神经质地抓挠着扶手,看着卫圻说道:“有的,安诣、阿瑞斯,他们还活着!年轻的,没有一点变化,强大的,只手能翻云覆雨!这不是幻想,是可以做到的!”
 
安诣和阿瑞斯,就是安伯爵和元祖的名字。
 
卫圻听完也是非常惊讶——虽然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但是卫圻却从未相信过。安伯爵且不说,元祖大人在帝国前其实就活了千年了,不过他一大半的时间,是在休眠舱里度过的,所以他的年纪并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
 
但克里说的意思,显然跟休眠舱无关。
 
克里还没有停下来,他的脑袋往前伸,丝毫不在意链接在脑后的管子、以及抵在他喉咙上的尖锥:“我快做到了,就差你了!哈哈,就差、你了。”
 
卫圻拿着锥的手动也不动,任由它刺破克里的皮肤,染上暗红色的血液。
 
卫圻冷漠道:“是,就差我了。可惜的是,你永远也得不到了。”
 
卫圻说完,再不给克里任何说话的机会,他的手往前一送,尖锥刺透克里的喉咙,碾碎脊柱,发出朽木被踩断一样的断裂声。
 
克里顿时没有了声息,商羊从一旁伸过了脑袋,巨大的喙悬在克里的脑袋上方,一缕缕淡淡的白雾从克里的身上往上飘散,消失在商羊的喙边。
 
在白雾消失的一瞬,卫圻又听到了克里的声音,那是他的精神力最后的哀鸣,他说——我将会永生。
 
白雾消失,克里·艾瓦特,这个翻云覆雨千年的男人,彻底失去了他的生命。
 
卫圻散掉了手里的精神力锥,眉头却微蹙着。他抬头看商羊。
 
商羊闭上了喙,说道:“他确实是死了,他的灵魂也已经被我吃掉,我确认他没有逃窜到任何一个容器里的可能。”
 
卫圻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椅子上的骷髅尸体,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挥之不去。
 
卫圻摇摇头,从克里的椅子跟前走开,说道:“先看看母虫吧。”
 
说完,卫圻朝着克里的椅子后面走去。在那里,卫圻看到了母虫。
 
虽然虫族的科普知识里就有母虫的介绍,但是这还是卫圻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母虫。
 
母虫全身几乎都被各种线、管子给掩埋了,那些线和管子都延伸向克里的椅子。显然这就是克里能够利用母虫牵制虫族的原因。
 
至于克里是用什么方法联系上了母虫,又是怎样控制住了母虫,卫圻无从得知、也没兴趣知道。
 
卫圻站在母虫跟前,两只胖乎乎的兔耳朵从他的脑后伸出来,搭在了管子的缝隙间露出的母虫的甲壳上。
 
“它死了。”卫圻诧异。
 
商羊蹲在卫圻旁边,它的身躯跟母虫的不相上下。
 
商羊淡淡道:“它的‘灵魂’还活着,它想要你成为下一个母虫。”
 
卫圻:“……”
 
商羊:“好吧。现在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吞噬它,还要切断虫族的精神网——这是它跟王虫联系的方式。因为你体质的特殊性,只有切断了虫族精神网,让类傀儡虫的这一代母虫彻底‘绝种’,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以及你的孩子们。否则我不保证在将来哪一天,如果虫族的精神网朝着傀儡虫发展,你的后代会不会被它给召唤过去。”
 
卫圻因为阴差阳错、多重巧合的命运,让他成为了安伯爵、生命树、傀儡虫之间的纽带。而这种特殊体质,还不知道会不会遗传。
 
但卫圻并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卫圻:“要怎么做?”
 
商羊:“交给我就可以了。不过弄完后,我可能要睡很久,你自己没问题吗?”
 
卫圻:“嗯。这里的战力,都被克里弄去阻挡少将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商羊没再说完,非常干脆地转头开始动作了。
 
卫圻不知道商羊做了什么,在他看来,商羊只是重复了之前的那些“吞噬”举动。只是这一次,在商羊吃掉母虫的精神力的时候,卫圻仿佛感觉到有一阵微风在他周围绕过,那风中饱含不舍和叹息,有着卫圻无法承受的厚重情绪。
 
卫圻想,这可能是无数代与生命树、傀儡虫相连的母虫的“思绪”。
 
但总归的,一切都消失了。
 
商羊吞噬完后,伟岸的身形开始缩水,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卫圻感觉得到,商羊回到了他的意识云里。
 
卫圻站在原地,身边只有两具尸体。卫圻有一瞬的茫然,似乎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其实如果反过来想想,要是没有这么多阴差阳错、机缘巧合造就的他,要是没有商羊,要是没有病愈的塞恩少将。那么克里说不定,还真的能成功。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说不定”了。
 
卫圻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就在卫圻刚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联络的是塞恩少将。
 
卫圻一愣,然后连忙接通了通讯。
 
光屏弹出,塞恩少将的脸出现在光屏上,塞恩少将的脸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谁打的。他的脸颊还溅了一些鲜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色的痕迹。
 
塞恩少将的脸色原本是冷厉的,但是当看清通讯这头是卫圻的模样,并且卫圻完好无损后,塞恩少将猛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卫圻知道塞恩少将担心,不由笑道:“我没事,马上就过来。”
 
塞恩少将:“这边清理完了,我来接你吧。”
 
卫圻朝外走,边说道:“不用,我知道——”
 
卫圻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刚走出那个大房间,离开别墅,进入花园的时候,发现花园里并非是空无一人的。
 
在花园里,中间的喷泉不知怎么移动到了另一边,原本该是水池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洞口。洞口里有宽敞的白色阶梯往下,此时正不断有人从下面走上来。
 
从下面走上来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衣裳。他们从小到三四岁、大到二十左右不等,甚至还有被抱着的不会走路的婴孩;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裳,脖子上都有一个银蛇图案。
 
他们还都有同一张脸——克里·艾瓦特。
 
卫圻站在花园前的台阶上,和那群孩子对视着。大的孩子面无表情,神情麻木,只是静静看着卫圻;但是小的孩子,却像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他们好奇地四处打量,有的欢快地探索了起来,有的则胆怯地依偎在那些大孩子的腿边不肯挪开。
 
“天呐……”卫圻呢喃。
 
“卫圻,你怎么了?卫圻!”塞恩少将那边看不到卫圻看到的画面,于是他着急地大喊了起来。
 
卫圻被惊回过了神,他看了看光屏,然后伸手把光屏换了个方向,让塞恩少将也看到院子里的那些孩子。
 
卫圻:“少将,克里他真的是个疯子。”
 
卫圻站在那里,看着还在源源不断从那地下入口走出来的孩子,耳边响起了克里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将会永生。
 
第113章:这里是番外哦
 
这场“虫潮”持续了两个多月,期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比如:商羊醒了,以及卫圻的肚子平了。
 
先说商羊。商羊是在返程前几天醒的。
 
这一次的沉睡,商羊并没有、也不可能拿回生命树的全部力量——据它所说,生命树是圣星的“根”,在圣星它可以无所不能——但是仅仅这次吸收的这些能量,也足够商羊作的了。
 
那天刚好是战后第二天,卫圻挂着一双黑眼圈正躺在床上睡觉,然后商羊就从空中出现,砸落在卫圻的胸口,直接给卫圻砸醒了。
 
卫圻被砸得两眼发黑,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用精神力凝成的刀,来一道白斩鸡。
 
结果商羊奸笑一声,然后嗖地缩回了意识云,蹲在了生命树的脚下,猥琐地盯着卫圻。卫圻追进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靠近不了生命树,释放出的精神力攻击也都被无效化了。
 
商羊登时就乐翻了,冲着卫圻拉高腔唱道:“翻身农奴把歌唱诶~哈哈哈哈嗝。”
 
卫圻:“……”
 
不杀此鸡,难以泄心头只恨!
 
卫圻也是给气坏了,加上起床气,没什么理智。当时卫圻就双手往天上一撑,然后只见五面黑墙自天而降,“哐哐”几声,就把整棵生命树范围都给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搭成了一个巨大的“大黑屋”。
 
卫圻:“!!”
 
商羊:“!!”
 
卫圻这一招,把他跟商羊都吓到了。整个意识云里有一瞬的死寂。
 
卫圻是真的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就是气坏了,想要发泄一下。他本意是把天上的云都变成毛毛虫包围商羊,给它膈应一下,结果没想到直接给弄了个巨无霸出来。
 
不过这虽然是惊,却是惊喜。
 
死寂过后,卫圻就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商羊:“……”
 
卫圻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下,然后更乐了:“你这波睡神功夫不亏,我也感觉精神力强了不少。”
 
卫圻说着,手指一动,大黑屋里边出现了一个计时器——据小黑屋解锁还有5小时,么么哒~
 
商羊:“……”滚。
 
之后商羊出来,卫圻还发现了它的新能力——七十二变。商羊可以随意变化形态,不过在最开始折腾了几天后,商羊最后常用的,还是用惯了的毛球形态。
 
说完了商羊,再来说卫圻的肚子。
 
卫圻肚子里的孩子,算时间也有近五个月了,不过早在一个多月前,孩子就从他肚子里被取出来了——连同孕囊一起。
 
这倒不是卫圻主动的,而是迫不得已。
 
虽然卫圻跟塞恩少将在双月星上解决了克里·艾瓦特这个幕后主使者,但是虫族的进攻却不会因为母虫的死亡而停下。相反的,在最初的混乱后,虫族虽然有些无头苍蝇,但是却更加疯狂了。
 
这样的情况下,要从联邦回到帝国,可谓是艰险重重。再加上联邦想要留下塞恩少将这个人形杀器,于是有意无意地拖延着,卫圻他们就给耽搁住了。
 
不过看着虫族的疯狂进攻,卫圻跟塞恩少将倒没有弃之不顾——是的,卫圻也上战场了。
 
没有商羊的辅助,塞恩少将不准卫圻上前线,于是卫圻就留在了后方。
 
卫圻虽然精神力等级碾压一众向导,不过因为技术限制,卫圻做的最多的“治疗”,就是一耳朵拍晕那些狂躁的哨兵。
 
卫圻除了作为“人形麻醉剂”行动,他的制药、配药水平却更受人瞩目——当然,更多是因为他的脑内图书馆的功劳。
 
不过战场是危险的,即使是战场的后方。
 
一次,三只王虫率领无数兵虫袭击了后方。后方多是向导和普通士兵,他们跟兵虫抗衡还能撑,但是跟王虫却无法对抗的。
 
于是卫圻上了。那时候商羊虽然还没醒,但是卫圻爆发的时候,精神力也是非常强大的。
 
卫圻成功抵御住了几只王虫,拖到了塞恩少将带队杀回来。不过也因此,卫圻受了伤,迫不得已才把腹中孩子连同孕囊一起取出来。孩子安好无虞,在模拟子宫里一开始有些不安,但是卫圻跟塞恩少将陪着,慢慢也就适应了。不过卫圻失去了孕囊,且因为孕囊的特殊性,不能做第二次移植,所以卫圻以后都没办法再怀孕了。
 
卫圻的确对挺个大肚子挺怵的,但是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是惆怅了那么一段时间——当然,战场上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惆怅。
 
好在,一切结束。
 
还有三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伊甸园星了。此时星舰外面,已经有帝国的护航舰,还有媒体跟着实时转播——卫圻跟塞恩少将在联邦作战的消息,也传回了国内,以及卫圻不得已剖腹的事情。
 
卫圻睡得饱饱地醒来,打着哈欠出了卧室,熟门熟路摸到了模拟子宫放着的房间。
 
房间里,塞恩少将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机器跟前,打开终端,对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麦克风温柔读着童话故事。梼杌就趴在他的脚边,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机器一动不动。而在梼杌的怀里,窝着睡得四脚朝天的妮妮。
 
塞恩少将察觉到卫圻的到来,含笑抬头看过去:“醒啦。”
 
卫圻应了一声,走过去低头蹭了蹭塞恩少将的额头。
 
塞恩少将挺喜欢卫圻起床后将清醒未清醒的时间,有一种孩子的娇憨。
 
不过卫圻这个状态没持续多久,腻了一会后,他就清醒了。卫圻松开塞恩少将,伸手去按旁边的机器,一边说道:“儿子今天翻身了吗?”
 
说话间,机器胖乎乎的肚子上的铁皮就滑开了一个碗大的窗口,窗口后面是茶色的玻璃,玻璃里面是灌满的淡红色液体,以及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婴孩。
 
婴孩被一个特殊的承重物托住,看上去躺得非常地舒适。
 
塞恩少将也站了起来,跟卫圻一同朝里看,一边回答卫圻之前的问题:“没呢,不过脚动了的。”
 
卫圻看了看孩子的小脚丫,因为打开了观察窗的缘故,微微的光线透进去,孩子的皮肤边缘似乎都是透明的一般,整个像是水晶雕成的一样。
 
“小家伙。”卫圻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都带着笑。
 
卫圻大概始终不适合做孕夫,或者说卫圻一直不太接受自己怀孕这件事。所以当孩子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孕育生命的神圣感,更别说如今这样的“父爱泛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卫圻不爱他的孩子。实际上,他爱死这个看上去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家伙了。
 
模拟子宫的开窗时间是有规定的,卫圻跟塞恩少将每天只能定时看那么一会——也有内部监控,虽然不如直接看来得亲近,但卫圻跟塞恩少将每天也会守在跟前好几个小时。就算他们不在跟前,也会让梼杌蹲着。
 
商羊?有了妮妮的前车之鉴,卫圻坚决拒绝商羊给孩子“胎教”了。
 
卫圻跟塞恩少将看了一会,就关上了窗户,然后查理和几个亲卫队员走过来,开始把模拟子宫做移动准备了——马上就要降落伊甸园星了。
 
星舰降落星港,降落的时候就能看到,伊甸园星满目疮痍。但是重建的势头也热火朝天,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他们的归来自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特别是当卫圻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掉眼泪了。
 
卫圻有些受宠若惊,也相当不自在,于是赶紧结束了归来讲话、打招呼什么的,匆匆回了伊甸园星的安家庄园。
 
这场虫潮中,伊甸园星的首都城首当其冲,安家庄园也遭了殃——现在已经开始修葺了。
 
安家庄园那幢华美的别墅被打成了半个,塞恩少将权衡再三,拒绝了塔卡皇帝的邀请,最后把S机甲当房子用了。妮妮跟还在模拟子宫里的小家伙一人一个儿童房,另外就只多了查理的卧室,看上去倒更像个温馨的小家庭。
 
回到伊甸园星,卫圻跟塞恩少将也不能轻松,两人凯旋归来,又正值帝国百废待兴的时候,就算不参与体力劳动,只是去给帝国人民加油打气,也够他们跑的了。
 
卫圻虽然很想每天就宅家里守着儿子,可是看着那些在这次虫潮中失去家园、亲人的大人小孩,卫圻的心就硬不起来。最后还是塞恩少将强制他休息,才断了卫圻打断去其他星球慰问、重建的心——好在据报告称,圣星的受灾情况并不严重,塞恩家的庄园也没事。而且达姆跟罗蒙蒙都已经过去了,再负责圣星的重建工作。
 
这样一忙碌,终于在几个月之后,帝国受灾的区域已经全部恢复重建,一切都回到了正规。
 
又在休整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卫圻跟塞恩少将的第二个孩子,要“出生”了。
 
第114章:这里是番外哦
 
孩子即将“出生”的提示音,是在清晨6点响起来的。
 
那时候卫圻跟塞恩少将刚进健身房,还没打开健身器械的开关,就听到提示音响起来了。
 
卫圻没塞恩少将反应快,他愣了一瞬,然后就被塞恩少将拉着跑进了模拟子宫放着的房间。房间里,查理跟妮妮也到了。就连梼杌跟商羊都被放了出来。
 
“我紧张。”卫圻攥着塞恩少将的手,眼睛却紧紧盯着已经打开了的“生产口”——那是一个硅胶的输出通道。实际上,模拟子宫生孩子,就是一分钟的事儿。
 
塞恩少将没笑话卫圻,他也挺紧张的,哪怕其实他俩都天天能看孩子,还把孩子生长都记录了下来。
 
另外一个跟着紧张的,就是查理。查理也算是“过来人”了,塞恩少将出生的时候他也在产房外候着呢。但是这也不矛盾。
 
除了三个大人,两只精神体和妮妮却都是非常兴奋的。
 
特别是商羊。
 
商羊此时就是颗球啾模样,蹲在梼杌头顶,妮妮就挂在梼杌的脖子上。梼杌心甘情愿地当两只的支架,把脑袋从两个主体中间往前挤。
 
商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一个劲儿抱怨卫圻:“你说你凭啥不让我来看孩子啊,妮妮还是我孵出来的呢,我比你俩都有经验,梼杌守着能干嘛,啊?你说你能干嘛?”
 
商羊说着,就把炮口对准梼杌了。
 
梼杌任由商羊的爪子在它脑袋上挠着,还好脾气地仰着脑袋,生怕商羊掉下去。等到机器的提示音变了调后,梼杌连忙提醒还在喋喋不休的商羊。
 
梼杌:“羊羊,宝宝要出来啦!”
 
商羊立马收声,张开翅膀飞到机器上边立着,居高临下地盯着生产口。
 
卫圻跟塞恩少将站在一边,查理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在那准备接着——就照顾新生儿方面,卫圻跟塞恩少将都得靠边站。
 
“生了生了!”生产口一阵机器嗡鸣声,然后彻底打开,小娃娃的小脑袋就滑了出来。卫圻看到这一幕,顿时激动得不能自己地叫出了声。
 
塞恩少将还稍微能够克制,只是呼吸也难免有些乱了。
 
“呜哇——”孩子一出来,被查理用柔软的毛巾接住,然后张嘴就哭出了嘹亮的声音。
 
孩子哭了,卫圻跟塞恩少将却都笑了。查理更是笑成了一朵千年菊,非常耐心地给孩子洗澡、护理。
 
卫圻跟塞恩少将帮不上忙,就守在一边看。趁着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卫圻伸手轻轻戳了下孩子的小腿,顿时惊悚了。
 
卫圻收回手,两只手都握成拳头远离了澡盆:“他怎么会这么软?!”
 
塞恩少将本来也跃跃欲试,见状却是不敢碰了——他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查理笑眯眯的,说道:“小孩子一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他们的骨头还很脆弱,脑袋都不能撑住呢。所以抱着婴儿的时候,要小心护住他们的脖子。”
 
查理说着话,手上已经非常麻利地在医疗机器人辅助下,把孩子整理好了。并包了个漂亮的粉蓝色桃心襁褓,递给了塞恩少将跟卫圻。
 
塞恩少将跟卫圻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卫圻伸手接过了孩子。
 
入手的分量非常轻,就像是抱着一个大羽毛枕头,柔软、轻盈,让人有些不敢去动。
 
于是卫圻整个就僵在那里了。
 
塞恩少将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刚才仔细看了查理的动作,以塞恩少将的学习能力,早该胸有成竹,不过是因为对这个小生命的珍爱,所以才一直犹豫没下手。
 
这时候,塞恩少将看卫圻战战兢兢,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卫圻怀里的襁褓。
 
塞恩少将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也十分标准,还给孩子喂上奶了——奶水如今都有专门配置销售的,不过要凭孕夫(妇)ID里的病历检查才能申请排队领取。这些事,自然查理早早就处理好了的。
 
孩子还太小,但是吮吸能力是天生了,没一会,小半瓶的奶水就被喝光了,然后小家伙就睡着了。
 
卫圻凑过去看了一眼,嘀咕道:“还睡呢。”
 
塞恩少将此时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心理也跨过了那道坎儿,闻言笑道:“婴儿特别是头三个月,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这是他们在长大。”
 
塞恩少将跟卫圻都是恶补过婴幼儿知识的。不过经过虫潮,卫学渣学过的东西,早就还回太空虚无了。
 
卫圻点点头,视线一直盯着小家伙。皱巴巴的,刚才哭得浑身都通红了,睡着后又恢复了粉嫩的肉色。五官看上去……真跟塞恩少将和他的颜值挂不上钩,不过卫圻还是记得这点的,孩子要再长大点儿才看得出。
 
卫圻正看着,就感觉小腿一疼——妮妮正扒着他的腿往上爬。
 
卫圻伸手给妮妮垫了一下,把妮妮抱上来,无限温柔地说道:“妮妮,这是弟弟哦。”
 
妮妮歪着头看着塞恩少将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孩,突然伸出小爪子,想要去够。
 
卫圻连忙伸手给她捏住,说道:“不能哦。妮妮要长大,也变成小娃娃了,才能去摸弟弟哦。”
 
妮妮实在是太皮,卫圻跟塞恩少将的裤子都被她报废了几十条了,卫圻实在是没胆让妮妮直接伸爪子去碰娃娃的脸——那脸可嫩得跟水豆腐似的,感觉稍微重一点力都能挠破。
 
妮妮被阻止了,顿时有些不高兴。扭头冲卫圻“嗯嗯”乱叫。
 
卫圻挠着妮妮的下巴,坏笑道:“那妮妮就努力快快变成大娃娃吧,那样就可以抱弟弟了哦~”
 
妮妮急得甩尾巴,但连终极杀照“泪眼打滚”都用出来,但卫圻还是不准她去碰小娃娃。最后,妮妮直接跑掉了。
 
不过妮妮倒不是生闷气,而是开始发狠了。
 
小家伙每天就一个人找个地方,憋足了劲儿想变成人形。但她现在一岁都还不到,就算有精神力先孕育的天赋,那也还得等几个月——普通兽族是要七八岁才能变成人形,有些甚至十多二十来岁才可以。就连塞恩少将,那也是一岁半的时候才能稳定自如变幻形态的。
 
卫圻不了解兽族,所以无法给闺女提供经验什么的,并且在一边看得还挺乐。但其他人可没他那么淡定。
 
塞恩少将更是言传身教,查理也翻出来了不少兽族初期变形的分享,梼杌跟商羊也会在一边出点子。
 
这样的日子倒也是非常热闹。
 
妮妮每天坚持不懈地练习,然而一直没有成效。倒是米米的模样长开了——米米是孩子的小名,因为他难受了、饿了、尿了等等都不哭,就从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咪咪”的声音,所以得此美名——他的皮肤变得光滑红润,小脸蛋肉嘟嘟的,偶尔吐个口水泡泡,就能让卫圻跟痴汉一样陶醉上一整天。
 
在米米五个月的时候,卫圻他们就准备返回圣星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塞恩少将拒绝了塔卡皇帝的“禅位”,甚至想要脱掉少将军衔,不过最后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塞恩少将还是答应在明年接受元帅职位,不过在此之前,他要“休假”。
 
圣星,阿曼达跟达姆早就帮忙把庄园整理好了。卫圻他们回来的时候,庄园“完好无损”,反而还多了一个巨大的树屋。
 
但是妮妮对那个树屋却兴致缺缺,一回来就扎种植园那边,跟兽族小孩们讨教去了。
 
妮妮这毅力可是让卫圻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非常地骄傲,一直跟塞恩少将念叨“咱闺女以后是要干大事儿的人”。塞恩少将也表示赞同。
 
而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妮妮在米米六个月大的时候,终于学会变成人形了。
 
这时已经是夏天,还没到酷暑时节。那天卫圻带着米米在泳池游泳——说是能锻炼孩子身体什么的,都是查理跟塞恩少将安排的,反正卫圻基本就是陪玩。
 
卫圻跟套着婴儿游泳圈的米米泡在水里,塞恩少将坐在泳池边,手边的播放器正在播放着清舒缓的音乐。
 
就是这时候,妮妮跑来了。妮妮的兽形如今已经有一只半大小狗的大小了,跑起来像个黑色的小炮弹。身后还远远跟着商羊和梼杌。
 
黑色小炮弹冲到跟前,“嗖”地停住了,堪堪刹在了泳池边缘。
 
卫圻跟塞恩少将都很淡定,包括米米也没被吓到,反而一见到妮妮就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米米特别喜欢妮妮。
 
妮妮站定,二话不说,身体一弓,人立而起。
 
紧接着,黑色小炮弹身上的黑毛化成雾状消退,露出了光洁漂亮的粉嫩皮肤来。不过眨眼之间,泳池边站着的就是一个小女娃了。
 
小女娃模样跟塞恩少将相似,眼睛大大的,却透着一股子英气,可以想见长大后的飒爽模样;不过这时候,女娃的身上还是难免肉呼呼的,但婴儿肥的小脸上,那个尖尖的小下巴却很明显,显得她的脸更加小巧了。
 
塞恩少将跟卫圻都惊呆了。看着这个光屁股的小女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妮妮先自己开口了:“妈!快把我那贼漂亮的弟弟给我抱抱~我老稀罕他了!”
 
塞恩少将:“……”
 
卫圻:“……”
 
卫圻站起来,转身,磨刀霍霍向商羊。
 
商羊立马调头躲开卫圻掷来的精神力锥子,一边大吼:“关我啥事儿啊!你闺女自个儿模仿力强,说不定她就喜欢这口音——卧槽,你来真的啊!”
 
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泳池里,妮妮如愿以偿地抱住了她那贼漂亮的弟弟,吧唧吧唧地在米米的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塞恩少将站在泳池边,看着泳池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心情非常地复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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