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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之被加冕的神明(一)——楼兰兰兰

 文案:

 
现在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有两条路,一是死,二是接受神庭的加冕。
 
卡米洛盯着面前执刀的这个男人,他颜值爆表,威震三界,完美到无可挑剔。
 
而自己不会魔法,不会吟唱……好像什么都不会。
 
现在倒计时开始:3——2——1——
 
卡米洛笑了,我选活下去,然后把你从冰山言周教成人妻!
 
PS
 
1、1V1主攻,强强,CP卡米洛X阿梅代奥。
 
2、本文非父子,无血缘,小攻是受宿敌的儿子。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奇幻魔幻
 
主角:卡米洛 ┃ 配角:阿梅代奥,很多
 
第1章:吊车尾
 
月华之下,一片素静,遍地的厚雪泛着虚幻的莹光。
 
大雪如同飘飞的柳絮,洋洋洒洒地落下,其中一片落在了幼童卷翘的睫毛上,他忍不住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起来,似是不满那份冰凉,而另一只手,正紧拽着一截黑色的衣袖。
 
黑色衣袖的主人俯下身,那是个极漂亮的男人,一头金色的发丝随意散落肩头,身后墨色的长袍拂过白雪,如同隽秀的墨迹在白纸上缓缓流动,清丽而让人目眩神迷。他自长袖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帮幼童擦去粘在眉上的碎雪,动作温柔细腻。
 
“咯咯咯……”微热的触感惹得幼童溢出了笑容,他随即伸手抓住了对方修长的指节,歪着头,开心地唤道:“父亲。”
 
那个被唤作父亲的男子脸上似乎被一片光芒笼罩着,怎么都看不清,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人是自己的父亲。
 
在幼童开心地唤了声后,男子顿了顿,眸中似乎溢出了温和的笑意。他伸手环住孩童的腰,稍一用力,将其整个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环绕着的暖意将这冰天雪地隔绝在外,幼童将头靠在对方的胸膛上,朦胧的倦意也忍不住袭来。
 
“卡米洛!”一道严厉的声音劈头而来,“上课又给我睡觉!”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顿时惊醒,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爬起,黑发凌乱地翘在头顶,睡意惺忪的脸上还印着一道胳膊枕出的红痕。
 
他又在上课时睡着了,还做了那个重复的梦。
 
正在讲课的高阶言灵导师十分不悦,以至于声音里已经施加了压抑的灵压:“上来,把这首谱子缺漏的部分填上!”
 
卡米洛从茫然中回神,然后极不情愿地走向小木板。他一路上都埋着头,木板上那整片蝌蚪般的乐谱他一点也不想看,因为看了也一定看不懂。直到走到木板跟前,卡米洛才万分无奈地抬起头,他撇了眼上面的音符,嘴唇跟着机械地蠕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发出。
 
“哈哈……”身旁一个年龄比他还小些的男孩带头起哄道:“导师,卡米洛可是乐盲啊,哈哈哈哈!”
 
屋子里的孩子听了,都纷纷跟着哄笑。
 
只有台前的导师笑不出来,他拧紧了眉峰,扫了一眼哄笑的学生,冷冷落下一句:“出去站着!”
 
高阶言灵的话语对于卡米洛这种半吊子言灵来说,就是命令,没有反抗的余地。卡米洛感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迈开双脚就走出了教室。
 
外面灿烂的阳光照的人有些炫目,卡米洛眯起眼,又回想起了那个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梦境,他怎么会有个“父亲”?
 
他明明是个孤儿。
 
卡米洛自幼就在言灵岛的孤儿院长大,和其他孤儿不同的是,他从未有过那种幻想自己有个幸福家庭的可笑想法,他比任何人都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无父无母的事实。
 
这种想法好像从很久以前,与生俱来地,就深深扎根于脑中。
 
他挪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对于不能听导师讲课,他是喜忧添半。不用听天书那是享受,可不听课的话,自己就真的要再留级了。
 
唉,满腹嘈杂,想着还是把那个可笑的梦境忘掉好了,这时,身后的教室内传出吟唱的歌声,少男少女稚嫩的嗓音,美若天籁。
 
卡米洛神色变得微妙,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在修女的教导下,曾经也无限憧憬着言灵的美好,梦想着做一个伟大的言灵师,可当他步入学院后,他才发现自己有着一个天大的缺陷。
 
那就是:他是个乐盲!
 
那种乐感全无,嗦和拉都听不出音准的乐盲。这在言灵岛简直是个耻辱的存在!因为这里所有人仿佛生来血液中就流淌了音乐,即便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也能哼唱出一首完整的赞美诗。
 
“你可以走了。”
 
卡米洛从思绪中惊醒,转头一看,刚刚上课的导师已经站在身边,脸色阴郁。
 
卡米洛可以清楚地从他眼中看出嫌弃的意味,有蔑视,有厌恶,每一样都让人抬不起头。他不是不想反驳,但和一个高阶言灵顶嘴绝对是自讨苦吃。他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抬脚准备回教室拿书。
 
“下午有场魔法考试,我建议你最好弃权,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在擦身而过间,导师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卡米洛身子一顿,垂放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回头,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看到导师脸上的鄙夷,未有作答,只不过在心底冷哼一声,大步拐进了教室。
 
午休的时候佩拉来找他,她是个有着紫色卷发的漂亮女孩,他们一起念书已经是上上届的事了。而现在……卡米洛却该叫她一声学姐,因为他年年留级,至今连最初级的低价言灵考试还没过!而佩拉此时已经是个准中阶言灵了。
 
佩拉一看到他就上来拉住了他的手,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亲昵,“怎么了卡米洛,没精打采的?”佩拉朝他眨了眨眼睛,印象中,卡米洛可是个活跃的家伙呢。
 
“别提了,下午考魔法。”卡米洛显得特烦躁。
 
“是正式考么?”佩拉最关心的却是这个,想到明明应该是一届的,结果却因为考试成绩不能和好朋友同班,佩拉心底可希望卡米洛能及格了,“考过了可就有机会获得低阶身份了,你要加油才是!”
 
卡米洛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佩拉,自己至今都没有魔法感应的事。
 
既没有乐感,也不会魔法,那绝对是个天大的笑话。
 
佩拉却想着,这次就是个好机会,只要卡米洛努力一些说不定就成功了,她开心道:“别担心,初级的魔法考试都很简单,只要集中精力就可以了,你看好了。”
 
不等卡米洛反应过来,她就打了个响指,指尖忽地聚起了一个蓝色的小光球,光球中央漂浮着几缕湛蓝的华光,如纤柔的羽翼交织错落,折射出迷幻的光彩,“这是治疗魔法,我新学的,很好看吧!”
 
卡米洛点点头,在心里羡慕不已。佩拉的父母都是高阶言灵,她算是同龄人中最早开始修习魔法的,所以她根本没有“魔法感应”这个概念,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一定生来就会感知法力。
 
但魔法不是人人都能掌握,这种力量在天界称为法力,在魔界称为魔力,只有感应到这种力量的人才能运用。卡米洛虽然至今都没有魔法感应,但好在大器晚成的人并不少,说不准什么他时候就能顿悟了。听说人界的凡人也常有年过古稀的老人突然学会魔法的例子。不管怎样,感应魔法至少比吟唱考试强些,他总算还有试一试的希望。
 
下午,卡米洛去了试场,导师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作冷漠:“卡米洛,上来抽签。”
 
没有犹豫,卡米洛把手伸进木箱里掏了掏,拣出一只写着字的木签——传送魔法。
 
他顿时愣住,一种天塌下的感觉直面而来,完了……这是最难的一类魔法。
 
“开始考吧。”导师冷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卡米洛脸色微微苍白了少许,他知道自己能成功的可能很小,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给他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卡米洛定下心,集中精神,他双手开始缓慢地结阵,一字不差的背诵出了课本上记录的咒语。
 
言灵在修习魔法上有着先天上的优势,因为他们擅长吟唱,可以准确把握力量的流动,而根本没有乐感的卡米洛学起魔法等于是难上加难。
 
导师冷冷撇了他一眼,不出他意料,卡米洛的脚底毫无动静,现场诡异的安静着,卡米洛低着头,一言不发。导师已经提起了羽毛笔,到此为止几乎可以判定了,卡米洛又是零分。
 
就在笔尖触到纸面上时,卡米洛脚底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法阵,一股仿佛能将人掀起的气流迎面扑来,法阵中生出了幽幽的红色火光,在气流之中高速旋转上升,纠缠着的光芒和气流渐渐融成一体,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光芒漩涡,光芒之中,卡米洛的身躯也渐渐模糊。
 
室内的课本、书页被这暴虐的气流一并掀起,轻易地卷上了半空。所有的桌椅都已经移了位置,乒乒乓乓的撞击在一起。窗户失去控制一样来回摇摆,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几个待考的儿童被这地动山摇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抓着桌子不敢放手。就连那位监考的导师也不得不将灵压聚集在脚下,才勉强稳住自己的站姿。
 
待光芒终于散去,白色的书页洋洋洒洒的散落在地,桌椅东倒西歪,而卡米洛已不见了踪影。
 
第2章:父亲?
 
眼前一片黑暗,就连感官都是虚无的。过了一阵,意识才从指尖开始慢慢恢复,而一股扑面而来的古旧灰尘味差点再度把他呛晕。
 
终于,视觉也跟着恢复,心中惦记着考试结果,卡米洛迫不及待地睁眼,迎面的却是一位长相极丑的老太太与他干瞪着眼。
 
“传送成功啦!”
 
等等!卡米洛眨眨眼,这句话难道不应该他的台词么?
 
只见老太婆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卡米洛,愉快地大笑了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飞快地小跑到一边,弯腰翻找着什么东西,灵敏的动作与外貌毫不相称。
 
一脸茫然的卡米洛低头看了看地板,才发现自己的脚底被人画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阵图,而他正站在阵眼中央。
 
“喂……”他不知该怎么称呼那名老妪,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传送没有成功,而是被人召唤过来了?
 
周围的空气里涌动着异样的气流,不同于天界的清新,这种气流好似布满低迷的瘴气,带着灰色般的沉闷,给人感觉有些压抑,但卡米洛不知怎么地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似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呼吸过这样的空气。
 
“喂!”卡米洛又喊了她一声。
 
那老太太根本不理会他,卡米洛只好向她走了过去,却没想,那人突然转身,手上擎着一支木棒,劈头就朝他打来。
 
“你你你干什么!”卡米洛一个闪身,险险躲过。
 
可那老太婆竟咧嘴大笑着,开始追着他打,幸好那老太矮得出奇,腿也很短,追赶中一脚踩在自己的长袍上,差点绊倒才得以消停。
 
卡米洛这才有机会认真看了一眼那人,她灰绿色的袍子下脊背有些佝偻,一头蓬乱的白发束在身后,脸上褶皱多得像颗核桃,但眼仁和鼻头却又圆又大,看上去略显滑稽。
 
“少主,忍一下就好啦,一下我就让你睡过去!”老太婆对他眯眼一笑,同时也麻利地扑过来向他劈头打下。
 
卡米洛闪到衣架背后才躲过这一棒,情急之下,他并没有留意到老太婆对他奇怪的称呼。
 
“不要躲不要躲!我时间很赶的!”老太婆追他追得气喘吁吁,只好诱哄地开口。
 
不躲我傻么……卡米洛抱起煤油灯向她砸去,老太婆果真被吓了一跳,忙向后小跳了一步,卡米洛趁此机会飞快地向门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进去搜!”
 
那声音比他听过的所有言灵的声音都要震慑,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倾轧而下,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跪倒在地,强烈的威压使得他根本直不起身反抗。
 
木门被从外面破开,很快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卡米洛首先被人按压在地,身后传来那个老太婆的嚎叫,境遇大概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冕下,索比卡·所罗门已被控制!”
 
“嗯。”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和刚刚下令的声音出自一人。
 
被按在地上的卡米洛只能远远看见那人的鞋履,纹路精美,像艺术品一样,随着那人的走近,空气中的威压就越发加重,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
 
比如卡米洛。
 
就在卡米洛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时,那双鞋在他面前停住,威压顿停,“让他起来。”
 
身上的桎梏刚一松去,卡米洛就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仰头看去。
 
只一眼,他便呆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那双眸子,那双澈如玄冰般的蓝色眸子。
 
心跳在前所未有地加速,一股莫名的情感在涌动,有些膨胀,有些酸涩,身体也与这股情感共鸣,本能地感到一阵颤栗般的激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被这双眸子温柔地注视着,还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头皮一阵发麻,他忽然惊觉他在哪里见过这人。
 
“父亲?”
 
这是他梦境中的父亲!
 
那位被尊称冕下的男人蹲下身,不疾不徐,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一般的尊荣优雅。他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淡金色长发垂落肩头,容颜俊美宛若天地雕琢,就连肌肤也是白皙如玉,散发着莹若的微光,令万物为之失色。
 
被惊艳到的卡米洛愣愣着望着他,却不察冰凉的手指已缓慢地抚摸上了他的下巴,随后,一寸一寸收紧。
 
他是被疼痛惊醒的,这才注意到对方唇角的弧度何其冰冷。他忍不住地打着哆嗦,嘴唇苍白发不出一个音节,下巴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眼里生理性地泛出泪光。
 
“我不是你父亲。”那一字一句,寒彻入骨。
 
那近乎致命的窒息感清楚地提醒自己,他快要死了。明明刚才还在魔法考试,突然被一个奇怪的老太太给召唤过来,现在又要被一个不认识的冰山美人给掐死,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死得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别别,你也有可能是啊!”他朦胧中听到那个叫索比卡的老太太远远喊道。
 
男人被她引去了注意,迟疑了一下,终于松开了他,起身向里屋走去。卡米洛扑倒回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尽管救他的那人十分钟前还想着一棒子砸晕他,但至少,他暂时得救了。
 
“他若是我儿,你又怎会在这儿,所罗门。”他缓缓道,睥睨着狼狈趴伏在地的人,声音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那个人在哪儿?”
 
索比卡嘿嘿一笑,对边上押制自己的侍从熟视无睹:“我家主人哪敢来魔界叨扰您啊,魔神大人。”
 
魔神?!他居然是一位神明。
 
卡米洛被震撼到了,想到书本上记录的神明的强大,卡米洛略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个老太婆。可她明明被四个人联合施法压制,四肢动弹不得,却依旧笑得嬉皮笑脸,似乎根本不惧怕魔神。
 
“你刚刚说他是我儿,呵,魔神之子又岂会毫无魔力。”再次开口,平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屑。
 
感到那道视线再度投来,卡米洛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会魔法?
 
“如若不是,就证明给我看吧。”
 
话音刚落,卡米洛的衣袂忽然闪出了火星,他赶紧用手扑起来,却见那火燃的更旺了,衣布焦糊的味道随之升起。
 
该死的,扑不灭!眼看火已快烧到胳膊,卡米洛被烫得发出嘶嘶的哀叫,周围的人都在笑看着好戏,无人伸手救他。
 
同一战线的索比卡看不下去了,拍着地板冲卡米洛大喊:“傻孩子,这火只能靠水系魔法来灭,物理是灭不掉的。”
 
见不能扑灭,卡米洛只好先将半个身子的衣服脱下,再抽出着火的那只袖子,把整件上衣脱掉扔到一边。长舒一口气,以为这就完事了,哪想那魔神却故意刁难,他裤子上很快又出现了星点的火光!
 
好玩是吧?
 
他在心里骂咧了一句,他瞪了一眼那个噙着笑意的罪魁祸首,一鼓作气地冲了上去,毫不要脸地搂上他的腰。
 
此刻别说魔神的部下了,就是魔神本尊都为之一愣,他低头看去,那火苗已不分敌我地蹿上了他的衣袍。
 
“……”
 
一道咒语,火灭。
 
随后魔神一抬手,一道疾风将卡米洛整个掀飞,摔落在地板上,滑了些距离,直到撞在柱子上才停下。这撞得他背脊一阵生疼,卡米洛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魔神眸子微眯:“狼狈可笑,无用的废物。”
 
这句话他无比熟悉,在言灵岛,他曾被无数次地骂作废物,被导师,被同学。
 
那股夹杂着怒火的屈辱自心底涌起,卡米洛不甘地抬头瞪去,漆黑的眼底发出震慑人心的光亮:“我是无用的废物?面对恐惧坐以待毙的,才是真的无用。即便弱小如蝼蚁,也会拼命地活,因为这样就该被嘲笑狼狈了?”
 
魔神一愣,静静注目着眼前毫不畏缩的少年,眸里涌动着动摇之色,他闭了闭眼,忽又想起往昔,他把那视若珍宝的孩童整日护于怀中,一句句教他人世之理。
 
——人有多想活下去就会有多恐惧。
 
——面对恐惧坐以待毙的,才是无用。
 
——即便是蝼蚁,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活。
 
“父亲,我听不懂。”
 
彼时的他眼底一片柔软,伸手捏了捏孩童可爱的婴儿肥,“乖,你以后就懂了。”
 
所以现在,不仅懂了,还会用我教你的话来反驳我了么,真是孽缘不散。他再度睁眼,面色依旧淡定自若,“等你有资格的时候,再来和我理论吧,把他们两个都押走。”
 
卡米洛挣扎了几下,还是被强行推搡着送进了监狱。踩在青石地砖上,他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至少没有那呛人的灰尘味了,这监狱居然比索比卡那间屋子要干净得多。
 
从那些魔人士兵的口中,他确认自己这是到了魔界,从天界居然被拐到了魔界,顶级的传送师都难以一人完成,而索比卡仅凭一人之力,所以说她绝对不是一般的强大,怪不得一副不怕魔神的样子。
 
卡米洛有一堆问题想问那个老家伙,可索比卡并没有和他关在一起,所以满肚子的疑问只能留着自己去想了。
 
不管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呢!卡米洛烦躁地看了看自己被烧了一半的裤子,忍不住蹙了蹙眉。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监狱的一角居然摆放有一床被褥,对俘虏这么优越?
 
卡米洛想也没想,抱过被子在砖石地上打了个地铺,钻进去就蒙头大睡。
 
第3章:魔神
 
卡米洛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他睁开眼,懒懒扫了一眼。铁栏之外,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居然把气息藏得如此隐蔽,也真是难为他了。
 
卡米洛翻了个身,背过去继续睡,诶……背上真疼,且不说背上,现在他手臂上,下巴上,到处都叫嚣着疼痛。所有的这些,都是拜这人所赐。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卡米洛没动,也知道那个人在朝着自己走来。
 
魔神缓步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无疑是句命令。
 
卡米洛默默咬牙,毕竟在别人的底盘上,咱能屈能伸!他老老实实从地铺上爬起,坐直。可刚一离开被子,卡米洛就打了个寒颤。赤。裸的上身被监狱里常年盘踞的阴寒气侵袭,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上身,才恍然想起来自己昨天。衣服被火烧了。
 
准确的说,是被身边这位魔神烧了。
 
魔神伸出手抚上他的下颚,卡米洛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便觉得下巴触碰到一片清凉,似泉水的滋润,却没有半点湿气。
 
低头看去,魔神的指尖正凝着一团蓝色的光球,和佩拉展示给他看的治疗魔法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下巴那处果然不疼了。
 
治疗魔法?他在为自己疗伤?
 
疑惑间,光球又移到了卡米洛的胳膊处,那处的皮肤被火苗烧得发红,严重的地方还起了水泡。
 
卡米洛看着魔神亲自给他疗伤的样子,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在对方将手移到他的背脊上时更加强烈了。由于他背上大面积的淤青,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细腻柔滑的手掌在他背上游走。
 
“呃……背后就、就不用了。”
 
魔神动作顿了顿,虽然背对着,但他还是观察到卡米洛耳垂处可疑地红了。害羞了?他有些不理解,这孩子小的都是他抱着沐浴了,现在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忽然想起,卡米洛已没了那段记忆。
 
见魔神停了手,卡米洛顿时觉得舒坦了,语言上也变得放肆了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喊喂吧。”
 
“阿梅代奥。”
 
“姓氏呢?”
 
“神没有姓氏。”
 
“这样啊,”卡米洛整个朝后一仰,几乎靠在了对方怀里,他仰头盯着那张俊美无比的脸笑道,“既然你名字那么长,我直接叫你梅好了。”
 
阿梅代奥顿了一下,没出声。
 
这就尴尬了,本想拉拢一下关系,对方一脸无动于衷,难道……生气了?卡米洛撇了撇嘴,这次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老实地端正坐好,闭嘴不再废话。
 
这时,牢狱外突然跑进一个魔人侍从,他朝阿梅代奥行了一个跪拜礼,禀告道:“冕下,不好了,那索比卡逃跑了!”
 
阿梅代奥双眸微微一动,他将视线落在卡米洛身上,居然撇下自家少主自己逃跑了?果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
 
片刻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站起身向外走去。
 
卡米洛正绝望地以为自己又要一个人被关在这儿时,阿梅代奥那好听的嗓音响起,在此时就如同神赐的救赎。
 
“还不跟上。”
 
顿时,卡米洛如蒙大赦,立马蹿出被子,小跑着追了上去。心里却在揣测着该不会是要领着他去捉拿索比卡?
 
纠结地跟着阿梅代奥绕了几个弯,竟来到一间寝室,内部陈设皆是他在油画中才能见到的奢华。
 
卡米洛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足足等到阿梅代奥走到室中央,他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跨了一步,软软的地毯,好似踩在云端。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特别是那座大理石造的壁炉,完全没有孤儿院里那炉火的呛鼻烟味,暖融融的火光把房间里的家具映衬得辉煌悦目。
 
某人非常自觉地凑到壁炉跟前取暖,背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把衣服换上。”卡米洛诧异地转头看去,阿梅代奥已经坐在沙发上翻起了一本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所以把他领过来,只是为了给他找件衣服穿,不是去找索比卡?
 
既然有衣服穿,卡米洛也就不客气,他边换着衣服边问:“你不管那个逃跑的家伙了?”
 
阿梅代奥头也没抬一下:“追一个巫师?浪费时间。”
 
那时候的卡米洛还不清楚什么是巫师,只是觉得听起来满厉害的样子。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墨发白袍,薄唇挺鼻,俊秀的眉眼中透着一股桀骜,果然是个标准的小帅哥!
 
可惜生在美人纷呈的言灵岛,顿时沦落为路人甲,好不容易升起的自恋摔成了几块。再一转头,与身后那个俊逸非凡的神明比起来,他大概连好看都算不上了。
 
现在那丝可怜的自恋,已经碎成了渣!
 
听着那连连叹息,阿梅代奥忍不住皱眉看去。少年正对着镜子来回照看,月白的华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舞,宛若游龙翻飞。
 
透过镜子卡米洛看到阿梅代奥放下了书,朝他缓步走来,那高大修长的身躯背着光,好似披着金辉。盯着这美人离他越来越近,卡米洛心跳不禁加快,俊脸上不禁染了些红晕,还来不及多想,只见那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却抚上了他的背,继续给他疗起了伤。
 
“……”卡米洛暗下里抽抽嘴角,原来领他过来换衣服也只是为了给他疗伤?这位魔神大人,把人打伤再亲自疗伤,算不算某种恶趣味?
 
“想不想知道你真正的父亲是谁?”对方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
 
卡米洛果断答道:“不想。”一个已经揍得他走不动路了,要再来一个,他岂有小命?
 
阿梅代奥神色微动,那个记忆中拽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别不要他的孩子,已经在他的催眠之下,长成了一个完全独立于亲情之外的少年。眼眉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可眼底的桀骜已经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卡米洛见他沉默不语,眸子转了转,转而打起了别的主意:“那个……阿梅代奥,不不,是魔神大人!既然你这么厉害,教教我魔法呗!”
 
阿梅代奥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平静应道:“好。”
 
就这么同意了?卡米洛一脸地不可置信。
 
他听到阿梅代奥念起一道口诀,而后卡米洛只感觉眼前一闪,他已经跟着阿梅代奥传送到了一个像祭祀场所一样的高台,这高台并没有楼梯,四下由四根长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着造型怪异的符文。
 
“这里的魔气最为强盛,最适合修习魔法。”
 
卡米洛站在他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故作得意地想道,自己本来身为天界之人,最多只能修习法力,相反的如果掌握了魔力,岂不是要显得特别厉害。
 
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集中精神力。”阿梅代奥扶着他的胳膊道。
 
可是本该浮现出来的火球术,根本没有半点迹象,就连一点火星儿都没有!
 
卡米洛结印的手都快举酸了,在连学了几个新口诀都没成果后,终于放弃,“我不练了!”他愤愤道。
 
阿梅代奥有些不高兴,微微凝眉,声音也略沉了几分:“修习魔法不是一时片刻之事,需勤能补拙。”
 
卡米洛转过头,两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可小爷我肚子饿了!”
 
阿梅代奥略微一怔,他身为神是不需要每日进食,他能通过魔界强盛的魔气来补充体力,可卡米洛这样毫无基地的少年自然是做不到,想到这孩子因为他的疏忽饿到现在,阿梅代奥不由心生自责,立刻命属下去准备饭菜。
 
卡米洛坐在桌上等候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诶,话说有没有……我是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人,生来就很难学会魔法啊?”
 
阿梅代奥从书中抬起头,他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嗓音里带着清晰的冷漠。
 
“这世上,唯有一支种族永远无法掌握魔法——兽人。”
 
“哦……”卡米洛含糊地应了声,明显走了神,因为面前端上来的佳肴已经完全夺去了他的注意力,哇,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天界的书上还说魔界食腐尸、喝鲜血,看来都是扯淡。
 
他忍不住就和阿梅代奥扯起了犊子:“这个肉特别好吃,蒸的粉嫩酥软,还有这个汤,唔——好香,你不尝尝?”
 
边说着,边把自己看上的肉夹起一大筷子塞嘴里,不及咽下去,又拿起一边的水果咬了一口,“诶这个水果和言灵岛的野果有点像,不过比我们那长得小一点,而且我们那是金黄色的。你不知道,言灵岛的修女还会管我们吃饭时的餐桌礼仪,特别凶……”
 
阿梅代奥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角,他根本没看进去任何内容,而是一直在听旁边那人滔滔不绝,他忽然开口问:“你为何会离开言灵岛?”
 
这话真是一语戳中了他的心酸处,且不说考试中途被突然拽到魔界,接着又被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婆追着打,现在居然被连累着一起抓来了……真是越想越气,卡米洛完全忘了阿梅代奥的身份,忍不住大倒苦水起来。
 
听完,阿梅代奥沉吟了片刻,主动提议道:“那我送你回言灵岛,如何?”
 
说这话时,他仔细盯着卡米洛的表情,期许能发现记忆中那一丝哪怕一毫的不舍,可惜他失望了,那张稚嫩的脸庞随即漾起真诚的笑容:“好啊,谢谢!”
 
第4章:言灵进阶
 
言灵岛的郊野外忽然起了一阵微风,柳絮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满地,浮动的花影中,一抹月白的衣袂忽隐忽现,转眼,一个白衣少年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卡米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在地上踩了踩,再看向四周,皆是熟悉的美景。
 
他真的回来了!
 
那魔神想来也不是坏人嘛,他乐呵呵地想着,大步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他忽然意识到,言灵岛此刻已经是清晨了,而他在魔界站上传送阵的时候明明是晚上才对。先前被索比卡召唤走的时候也是如此,原先还是下午,一转眼就成了晚上。看来传送中,一恍惚的功夫却实际上耗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那魔界到底是距这言灵岛有多远啊。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卡米洛的头顶,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怒气和诧异:“卡米洛!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卡米洛抬头望去,差点没被吓得跌倒在地,他的导师正从头顶的枝干中伸出头盯着他,如同从树皮中长出了一只头,妖……妖怪啊!!!
 
“有什么可怕,没见过世面的小鬼。”看他一副遇到鬼的表情,导师一脸鄙夷。
 
紧接着,导师就从枝干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是腰,最后是双腿,从枝干上一跃而下站在他面前,“这是木系魔法,等高阶了才有机会学到。”
 
卡米洛怔了怔,目光落在头顶那柄枝干上,它还和正常的树枝一样,丝毫没有破损。
 
“你到底给我去哪儿了?这两天我用魔法到处找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法力么!”
 
卡米洛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导师,我传送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结果迷路了。”
 
言灵导师上下扫视了他两眼,皱起了眉:“衣服怎么换了?”
 
“哦……这个啊,我衣服破了,岛上的好心人给我的!”
 
言灵导师无暇去管这些,他直接拽起卡米洛的后领,如同提着小动物一样,不耐烦地往前走:“我现在送你回去,修女们都着急了。”
 
“诶,等等!”卡米洛挥舞双臂,挣扎着跳了下去,“你得先告诉我,我考试过了没有?有没有!”
 
导师斜睨了他一眼:“这你也好意思提?回去给我重考。”
 
“这可不行,”卡米洛狡黠地一笑,他难得占了一次索比卡的便宜,哪能如此轻易就妥协了,“我明明传送成功了,全班都看见了,你没有理由要我重考。”
 
“臭小子,犟嘴是不是?”
 
“重考我就去写投诉信!”
 
导师顿时觉得一股火大,这真是他教过最差的学生了,竟然敢威胁导师!可是,这次考试他把学生弄丢已经算是失职,怎么能让这臭小鬼继续拉低他的业绩考评?他不耐烦道:“给我闭嘴,再啰嗦一句及格分都没有!”
 
听到能及格,卡米洛老实了,跟着导师回到孤儿院,刚到门口,他就被修女跑上来紧紧拥住,热泪盈眶地搂着他的肩膀,说着类似于我亲爱的孩子之类的话。
 
卡米洛看着修女起身向言灵导师深深鞠了一躬:“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姐妹们都无比牵挂着这个孩子,孤儿院的孩子也都担心极了,特别是费安那孩子,担心得都睡不着,现在卡米洛终于平安回来了,多亏了您啊!”
 
费安担心自己?卡米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修女说的那个费安,分明孤儿院里头带头欺负他的混世魔王,小时候背着修女把他的食物丢出窗外,后来学了魔法就又多了各种法子折腾他。偏那家伙还是个演技派,每次把他整得可惨了还假装关心,修女们居然误以为他两关系要好无比。
 
这不,费安闻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脸惊喜地跑到他跟前:“卡米洛,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卡米洛的腰被搂住,感觉腰间被拧了一道,还来不及推开费安,那家伙就凑在他耳边用言灵的技巧,单独传音给他:“哟——你居然没死,真让大伙失望呢。”
 
“谢谢关心。”卡米洛瞪了他一眼,冷漠地推开他向屋子里走去,“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费安脸上露出失落,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垂着,愣在原地伤心地盯着卡米洛的背影。
 
这副情景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觉得费安这孩子乖巧又可怜,而卡米洛不仅举止粗鲁,还不近人情!
 
听到身后众人的劝慰声,卡米洛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房门啪地一声甩上。
 
眼前,他的房间一片凌乱。看来费安那群人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能搬走的好东西全被拿走了。就连他珍爱的树叶标本也不翼而飞,本来完好的椅子被换成了一把断了条腿的残次品。
 
“无耻的混蛋!”
 
眼不见为净!他钻进了自己被子里,在不甘心的情绪里渐渐熟睡。
 
“醒醒,卡米洛。”过了没多久,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掀开被子,一眼撞进佩拉那双笑弯了的银灰色眼眸,“是你啊……”含糊应了一声,他作势准备继续蒙头睡去。
 
而佩拉强行把被子掀开,顺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亲吻了他的脸颊:“你知道你失踪两天我有多担心么,快起来,仪式要开始了。”
 
“什么仪式……”卡米洛闭着眼问。
 
“言灵进阶的仪式啊,费安没和你说?别睡了,快把脸洗洗,你今年也要参加。”
 
进阶仪式?卡米洛迅速睁开眼:“为什么有我?”
 
佩拉眼睛闪着亮光,真心为卡米洛感到高兴:“因为你考试通过了呀,已经入围提名了,顺利的话这次就能获得初级言灵的身份了!”
 
这绝对是个足以让他笑醒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终于可能拿到那象征言灵身份的灵坠,今年也绝对不用再留级了!
 
不待佩拉催促,卡米洛自己赶紧从床上爬起,迅速换好衣服,细致打理了一番,拉着佩拉向仪式处奔去。
 
而这次的仪式上,佩拉也会被正式授予中阶言灵的灵坠。她开心地哼着歌在草丛里跳跃,美妙的嗓音惹得蝴蝶都追随着翩跹,周围的草木似乎被她强大的生命力感染,她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都会变得更加翠绿,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言灵该有的魅力。
 
在路上,卡米洛脑中不断幻想着仪式的壮观,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言灵仪式,在以往,没资格入场的他只能爬到外围的树上远远观望。
 
当他们穿过一道石砌的小桥,那片铺着象牙白砖石的仪式场地终于显现出来,场地另一头生长着一颗上古灵树,据传闻,似乎从言灵诞生起就生长在这座岛上了,其枝干之广阔可以遮蔽整个场地的天空,仰头看去便是一片绿色的光海。
 
“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一个声音陡然传来。
 
卡米洛闻声看去,又是费安那副小人嘴脸。
 
佩拉拦在他面前,欲要保护他的样子:“费安!导师让你通知卡米洛去参加仪式,你为什么没说!”
 
费安挑了挑眉,一张本俊俏的脸上却挂着痞气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睡过头错过仪式岂不有趣。”
 
卡米洛拉住佩拉,扭头就走,根本就懒得看那混蛋一眼。两人走向了前排,这里人多眼杂,费安一定不敢对他做什么。
 
费安斜睨他一眼,转头故作开心地继续和同伴谈笑风生。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被念到名字的学生会走到树下接受一位高阶言灵的洗礼,然后由言灵学院的校长为他带上灵坠。
 
“卡米洛。”
 
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步往前走去。他故意挺着胸脯,让那些嘲笑他吊车尾的人看看,自己也有拿到灵坠的一天。
 
可突然,他右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而他来不及收回脚步,身体一个不稳向前跌去,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时,一双苍老但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众人蠢蠢欲动就要爆发的一阵嘲笑顿时消散地只剩零零散散的干笑,因为扶住卡米洛的不是别人,正是言灵学校的校长——蒙尔迪亚长老。
 
他松开扶着卡米洛的手,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言灵仪式庄严肃穆,谁人胆敢妄为。”
 
顿时没人笑得出来了,卡米洛低头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什么都没有,他又抬头盯向了费安的方向,果见他神色有点古怪,眼神躲闪不说,甚至还偷偷往别人背后挪了一小步。
 
蒙尔迪亚长老领着卡米洛走到灵树之下,他从高阶言灵的手里接过圣水,亲自为卡米洛洗礼。
 
这下四周顿时群情沸然,各种嫉妒羡慕的目光齐齐投向卡米洛,居然是校长亲自洗礼,这堪称是言灵无上的荣耀啊。
 
此时,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刚才摔倒的人是自己。
 
而初次参加仪式的卡米洛根本不知此事,他仰着头打量着那老头,心里嘀咕道,这人就是校长啊……原来我每年的留级就是他批的,怪不得长得有点凶。
 
蒙尔迪亚手持灵树的一截细枝,沾了器皿中的水后,洒在卡米洛的头顶。
 
这样洗礼过后,他又取来一只绳系的灵坠,将其带着卡米洛的脖子上。
 
初阶言灵的灵坠是纯白色的,形状类似水滴,纯粹的白,宛若白雪雕琢而成,卡米洛伸手捏了捏,不凉,相反还透着一点暖意。
 
而后,又轮到了中阶言灵的进阶仪式,佩拉作为准中阶言灵,第一个就被叫上去了,她走下来的时候,胸前戴着一枚碧蓝色的灵坠,像琉璃一样剔透。
 
卡米洛小声夸了一句好看,佩拉弯了弯眉眼,轻笑道:“卡米洛和白色相衬,也是极好看的。”
 
而另一边,费安浑身紧张地像张弓,他不安地听着上面报到的一个又一个名字,眼看着被提名的人选中剩下的越来越少,可唯独他的名字还没被念到。
 
“中阶言灵就到这里,此次没有高阶言灵进阶,仪式结束。”
 
随着这声落下,费安的表情瞬间崩裂了,他居然没能进阶,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和卡米洛那蠢货佩戴的是一种颜色的灵坠?!一股阴郁的怒气和耻辱感涌了上来,顾不上礼仪上本该祝贺同伴进阶的事宜,就一个人跑出了场地。
 
就在费安走后不久,校长上台,郑重说明了下一届灵力资质大会之事:“请所有言灵踊跃参加,到你们的导师那里报名,此次大会将会比往界都要隆重!”
 
资质大会?卡米洛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开。
 
这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5章:被报名
 
自从卡米洛拿到了灵坠成为了正式的言灵,导师看他的眼神都比从前和善了,班上那群小屁孩也不敢再拿他打趣了。
 
卡米洛感觉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可好景不长,刚过了两天悠哉日子,他就被管教修女叫去了。
 
那是位年长的修女,也是最严厉的一位。
 
卡米洛想到她就觉得神经一紧,他慢吞吞地走进谈话室,对着修女的背影,低头唤了声对方的敬称。
 
管教修女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卡米洛,我一直相信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头,能不能直接点骂我……卡米洛没支声,默默低着头。
 
“费安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我们都相信你们的关系是纯洁的友谊,不参杂任何杂质的。”
 
这话好让人尴尬,卡米洛眼角抽了抽,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他又要被费安那个混蛋坑了。
 
“卡米洛,你为什么没有通知费安资质大会的事。”
 
“哈?”卡米洛愣地抬起了头,一时间语无伦次,这这这关他什么事啊?
 
管教修女皱起了眉,但良好的教养令她从不会动粗,只会用言语来教育后辈:“费安为了帮你去图书馆还书才提前离开了仪式,可你怎么能不转告他校长的讲话?”
 
自己确实经常从图书馆借书回来,但费安可从来没帮他还过书好么!卡米洛欲哭无泪,继续挨着这通莫须有的训话。
 
“现在费安错过了言灵资质大会的报名,正在房间里大哭呢,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朋友。”
 
居然会哭……费安这次可是演技超长发挥啊,卡米洛只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憋不住笑出声,他攒紧了衣袖下的手,低头闷声道:“我错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管教修女松了口气,这孩子倒是比几年前听话了,“你应该去帮费安想想办法,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啊!?
 
那个傻子自己不知道报名,现在居然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了。
 
卡米洛气恼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但管教修女的话就是圣旨,他只好硬着头皮去见自己的导师。
 
导师侧头睨了他一眼,见是卡米洛,转头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报名表我这儿还有,在桌子上放着呢。但时间已经截止了,你找谁都没用,除非是校长。”
 
他以为卡米洛听完就会放弃了。
 
可卡米洛真拿走了一张报名表,大笔一挥,写上了“费安”的大名,并故意把性别那一栏写成了“女”,然后把报名表用细绳扎好,带去了校长室。
 
“……”导师在心底嘁了一声,想也知道校长怎么可能理他,瞎折腾什么。
 
因为是放学时间,这时候学院内也没什么人,卡米洛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校长室。
 
他敲了两下门,蒙尔迪亚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不知那老头用了什么法术,刚刚还锁着的门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自己开了一条缝。
 
卡米洛推开门走了进去,觉得房间内的气息不太对。
 
这感觉,就好像……对了!就是魔气!
 
一眼看过去,窗边正站着一位黑衣男子,淡金色长发垂至腰间,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精致俊美的脸上,一时间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待看清那人面貌,卡米洛先是一愣,再眨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梅……
 
魔神微微侧头看来,那眼神一如既往地冰冷淡漠,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梅”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意给凝在了嗓子眼。
 
卡米洛抿了抿嘴,他才注意到,这强烈魔气的来源并不是魔神阿梅代奥。
 
就在阿梅代奥的身侧,坐着一个少年,那人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椅上,看起来只比卡米洛稍微年长一些,那阴郁的魔气便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甚至盖过了魔神的气息,实在深不可测。
 
慢慢地,那少年睁开紫色的幽瞳向卡米洛看来,眸光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那上位者般的高贵姿态,令人忍不住仰望,甚至是跪下俯首称臣。
 
卡米洛一时看得移不开眼。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蒙尔迪亚低沉的声音瞬间让卡米洛清醒,那如同从幻觉中被人浇醒的感觉,让他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刚刚居然被人蛊惑了心智!
 
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少年,那人正睨着卡米洛,慵懒地换了姿势,唇角咧开一个妖邪的笑容,多半是在嘲讽。
 
卡米洛自知两人实力相差太多,识趣地挪开视线,说起了正事……
 
“资质大会的报名么,你把报名表给我就好了。”
 
蒙尔迪亚似乎也不想他在这儿久留,接过报名表就挥手让他出去,可卡米洛刚走到门边,又突然被叫住:“等等,这不是你的报名表。”
 
卡米洛转头解释道:“我帮一个朋友报的。”
 
蒙尔迪亚认真地看了卡米洛一眼,沉默片刻,他拿来一本厚厚的名册翻了起来:“所以说,你还尚未报名?”
 
“把他加上去,老头。”不等卡米洛回答,那个紫眸的少年懒懒地开口,如同命令的口吻带着三分戏谑,“本座很期待看到他的表现。”
 
呵呵,你想看就给你看是么?如不是他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卡米洛此刻真想冲上去撕开那人的嘴脸,然后把他按在椅子上狂揍他屁股,告诉他什么是大写的“尊老”!
 
唯一能够窥探到卡米洛内心的魔神,嘴角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事实上卡米洛一句话都没说,他半垂着头站在一旁,乖巧得不得了。
 
蒙尔迪亚见他也没有反对,便替他做出了决定:“既然都来了,也就试一试吧,一切重在参与。”
 
直到卡米洛关门离开,那紫眸少年眼眸眯了眯:“魔神,那小子刚刚在想什么?”
 
阿梅代奥凤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答:“他在想,又要考试了怎么办。”
 
“他就没有猜测一下本座的身份?”
 
“没有,陛下。”
 
“嘁!”紫眸少年手撑着脑袋,满脸不悦。
 
卡米洛两手抱头打了个哈欠,往孤儿院走去,他原本只想把费安的麻烦解决了,谁知道自己却扯上麻烦,看样子现在得想想这次考试该怎么作弊了。
 
唉!天妒英才,所以他才这般多磨多难……
 
费安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卡米洛在门前站定,果如他所料,费安在房间里和几个朋友高高兴兴地打着牌,压根没有哭过的痕迹。
 
是不是该夸他一句演技高明?
 
“咚咚咚……”卡米洛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门。
 
“干什么!”门打开,费安对被人打扰了打牌的兴致这事很不满。
 
“那啥资质大会,给你报上了。”
 
“哟,”费安顿时笑了起来,一拳敲在卡米洛肩上,“有点本事啊小子。”
 
卡米洛皱了下眉,不喜他的动手,后退了一小步:“下次别再乱告状,否则……”
 
“否则?”费安完全没有感恩戴德那一美德,反而好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一般,不屑地朝卡米洛挑了挑眉,“否则你还能把我怎么着么,吊车尾!”
 
卡米洛抿了下嘴唇,刚欲开口,眼前的门已被“呯”的一声关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椅子是坏的,斜斜地倒在地上,下面还压着几本书本,就连桌上唯一的烛台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人拿走了。隔壁却能听到不断传来的哄笑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后,卡米洛从地上拾起一本还未看完的书,转身走了出去。
 
在言灵学院背后的坡地上有颗大树,说不上是什么品种,但是夜晚的时候,这棵树的叶子会发出淡淡的银光,好比一盏微弱的烛台。卡米洛走到树下绕了一圈,找个好爬的角度熟练地攀上枝干,像往常一样,借着星光和树叶发出的微光,看起了书。
 
阿梅代奥走出学院的时候,仰头便看到了这幅光景。
 
少年侧身坐在树干上,银色的光晖衬的那身白衣更加夺目。一只白皙的光脚半悬空中,懒散地晃动着,一只手托着书,另一手支着头,他神情专注,高挺的鼻梁下薄唇透着一抹淡粉,似乎是书中内容令他愉悦,那唇角一直弯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美的事物总会吸引一些倾慕者,正如这棵不安分的……树!
 
阿梅代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棵修炼尚浅的木灵,它虽还不能化成人形,但落下几片叶子在那人的胸口还是能做到的,更别提它一直在用细枝撩拨着卡米洛的手腕。
 
就在卡米洛再次把挡在他书前的枝条拨开时,忽闻树下一个冷冷的声音:“下来!”
 
那骤然升起的寒气差点没把卡米洛直接从树上震掉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抓稳手边的树干,往下看去。树下的阿梅代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卡米洛定了定心神,居高临下地盯着阿梅代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气魄,居然傲气地哼了声道:“不下去,我坐树上招你了!”
 
眼看阿梅代奥那好看的眉毛就要蹙起,卡米洛刚刚那气魄顿时散没了,本能地闭上了眼。
 
不好,要被揍!
 
一股凉风从背后环起,任凭他抓紧了树干还是被掀了下去,这次又要哪儿先着地?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的卡米洛在心里绝望地骂道,会魔法了不起啊!
 
可那股风这次居然没有把他直接甩在地上,而在地面附近打了个转,拖着他的身体悠悠落地。
 
刚落地,那本被他半空弄丢的书也被递到了跟前,“你不是要看书么。”
 
卡米洛接过书,白了他一眼,可这儿没有光啊混蛋。
 
阿梅代奥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打了个响指,片刻,空中就浮起了橘黄色的光球,它们如同一个个小团子,看起来轻盈柔软,在微风中上下浮动。
 
“现在有光了。”
 
卡米洛简直要目瞪口呆了,他伸手去抓那些光球,指尖却能从中穿透,哇,有魔法果然了不起!
 
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惊异地瞧着阿梅代奥:“诶,我怎么老觉得,你能读到我想法呢?”
 
“我的神力可以获取一些他人的心理活动,前提是,对方实力远低于我。”
 
最后那句真是补刀!卡米洛受挫地瘫坐在地,果然我就是那种实力很低的,呃……不行不行,我要这么想他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阿梅代奥唇角微弯,他伸手想抚上这孩子的头,可还没碰到,手却僵在了半空,五指悄然蜷紧,似乎在做某种挣扎,他果然……还是该与他撇清关系为好,唇边的微笑下一刻就被淡漠取代,魔神拂袖转身离去:“你看书罢,我先走了。”
 
“诶。”身后的卡米洛欲言又止,再想开口时,阿梅代奥已经走远。
 
其实他还想问,那时坐在他身边的少年是谁,但好像问了也怪怪的,搞得他在吃醋一样,还是别问了吧。
 
唉——不要想!他会听到啊!
 
第6章:被作弊
 
灵力资质大会一日日临近,所有的言灵学生不管初阶、中阶还是高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各位导师还会私底下把自己最有潜力的学生挑出来,单独特训他们的吟唱技能。
 
只剩下卡米洛最清闲,他侧头枕着一本厚书,半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独自享受着悠闲的午后。
 
就在他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的时候,佩拉跑到了教室门前,她脸上还挂着激烈跑步后的红晕:“卡,我们一起去特训吧!”
 
“不去。”卡米洛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并且懒洋洋地把头侧向了另一边。
 
佩拉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奇怪,教室里居然没有学生和老师,只有卡米洛一个人待在位置上。她走到卡米洛桌前,扫了一眼他枕着的书名——天界战争史,“卡米洛!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看闲书!”她故意对着卡米洛的耳朵吼道。
 
“呃,吵死了……”卡米洛捂着耳朵挪到了隔壁的桌子上,继续趴在桌上闭眼打盹。
 
佩拉用中指敲了敲桌面,问他:“你的同学呢,怎么就你一个?”
 
“他们跑去旁听中阶的特训课程了。”卡米洛的声音有些迷糊。
 
“那你怎么不去。”
 
“我啊……”才说了两个字,就渐渐没了声音。
 
佩拉狐疑地绕道卡米洛面前,却见他睫毛安宁地落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居然是睡着了!
 
佩拉心里气愤不已,亏我拒绝了导师的邀请来找你特训,还睡觉!和你的战争史过去吧!
 
听到佩拉脚步声渐渐远去,桌上装睡的人睫毛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黑色的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睡意?他抱过那本天界战争史,翻开,里面夹着一条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抄。
 
卡米洛单手托着下巴,提起笔继续写小抄,一边无辜地撅起了嘴,他明明也有在认真准备啊。
 
灵力资质大会的初试就是笔试,但并没有给出任何考试范围,这让所有考生心里都没有个底。只有卡米洛一脸的风淡云轻,他怀揣着他抄满了全部功课所有理论内容的小抄本,从容地站在考场外候考。
 
“第92号,初阶——卡米洛。”
 
“第93号,中阶——佩拉。”
 
不知道哪儿来的运气,卡米洛居然和佩拉排在了临座,他笑着朝着佩拉使了个眼色,佩拉则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道:“好好考!”
 
“第98号,初阶——费安。”
 
费安正要走进考场,却被监考官拦下:“等等,你是费安?”
 
“是啊,我就是。”费安有些奇怪地道。
 
监考官诧异地将他上下看了两眼,忽然皱起了眉,语气陡然一沉:“费安不是女生么,资质大会的考试也敢找人代考,你哪个班的!”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不像话了!
 
“呃……”费安懵了,“老师、我就是啊,没有冒名顶替啊。”
 
身边几个学生捂着嘴笑了起来,他们都是和费安一个班的,平日里见多了他人前人后两张嘴脸,于是根本没人乐意站出来帮他证明。而他那几个好“兄弟”也躲在了人群后面,费安要是考不成了,他们就少了个竞争对手,这样的好事岂能错过。
 
“老师我真的是费安啊,你看我这名字也不像女生对不对!”费安面露焦灼,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监考官是个办事严厉的中年大叔,他伸手一挥,一本厚厚的名册就浮现在掌心,那本名册随着他口中的念词自己翻动起来,停在了费安的报名信息处,监考官把那页报名表抽出甩在他眼前,质问道:“这是你写的?”
 
费安凑上去一瞧,报名人:费安,性别:女。
 
双眸圆睁,费安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卡米洛你这个小人!费安咬紧了牙关,他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低头认错道:“老师,是我报名的时候写错了,对不起。”
 
费安身子前倾,目光顺从地落在脚尖,显示出他道歉的诚恳。要在平时,谁见了这幅诚恳的模样,都会对这种小错一笑置之,放手就让他过去了。
 
但那监考官却毫无动容,严肃的脸上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静看了费安几秒,他再一挥手,一副纸笔浮在费安面前,“写几个字,证明你是报名的本人。”
 
费安咬紧了下唇,看着搁在自己跟前的纸笔,却不敢去接,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手中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中,微抖的声音泄露出他此刻的紧张:“导师,我真的是费安本人,请让我参加考试吧!”
 
监考官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不辨喜怒:“我不能否定你是,但你难道不知道,报名表必须本人填写才有效吗?把你的导师叫来和我理论,下一个考生,99号……”
 
考场内,卡米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既没有露出高兴亦或是同情的表情,只是单纯地睁眼看着,偶尔眨眨眼,像是在看一场不感兴趣的闹剧。
 
当除了费安的所有考生都坐入考场,监考官走到了台前,严肃地讲起了考试要求:“这是一场极具考验的测试,但我话说在前头,整个考场没有人的小动作能逃过我的感知,如有作弊别怪我无情。”
 
全场寂静无声,都在等着未知的考题。
 
“现在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分发一个卷轴,这是你们的考试内容,现在所有人将你们的双手放在卷轴上。”
 
卡米洛和所有考生一样照着做了,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震惊,就在双手触碰到卷轴的那一刻,手掌瞬间麻了一下,一股异样的力量顺着手掌入侵到体内。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个沉闷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最不擅长什么考试?”
 
“……”这是什么?!
 
考场内顿时一片哗然,佩拉作为低年级组中少有的中阶言灵,则表现得从容镇定,她小声给卡米洛解释道:“这是一种附灵的技巧,不过是把言语的力量施加在了考卷上,不必担心,认真回答就是了。”
 
“肃静!”监考官一声喝令让考场内顿时鸦雀无声,他走到了佩拉身边,扫了眼她胸前的蓝色灵坠,绷紧的脸上略微露出几分满意,“倒有点本事,这个年纪已经中阶了。”
 
他清了清嗓子,言灵的力量覆盖了整个考场:“刚刚凡是交头接耳、擅自发言者全部扣除十分,除了——我身边这个中阶的姑娘,现在考试开始!”
 
卡米洛抿了抿嘴,刚刚他倒是没说话,所以不在扣分的名列,而脑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最不擅长什么考试?”
 
没有思索,他慵懒地眯起眼,在心里胡诌道,“我什么都挺擅长的,唯独不擅长写童话故事。”谁会老实回答这个问题啊,那一定是傻了。
 
那低沉的声音笑了起来:“别想骗我,小鬼。”
 
话音刚落,那股入侵他体内的力量忽然消散,卷轴上密封的带子也在那一刻断开,卡米洛打开卷轴,入眼的题目让他一个手抖——即兴作曲。
 
这下小抄全都派不上用场了,作曲对一个乐盲来说,明摆着是个零分题啊。
 
环顾四周,大多数考生都面露难色,看来是卷轴根据他们的潜意识,显现出了对本人而言最难的题目,正如那个考官所说的——“极具考验”。
 
唉,虽然作曲他不会,至少先把线谱画出来吧,可自己压根没准备直尺。卡米洛撇了眼佩拉的桌角,一柄木尺正摆在边缘。再偷偷转头看去,监考官已经走到了后面,他们正好处在视线的盲区。卡米洛于是大胆地把手伸到了佩拉的桌上,轻敲了下桌面,指了下那直尺,示意能不能借用一下。
 
佩拉吃了一惊,她瞪圆了眼压好自己的考卷,用口型斥责道:“你干什么!”
 
哎,看来佩拉根本没懂他的意思,卡米洛只好直接去拿那尺子,这样她总能看明白了吧。
 
可指尖才刚碰着直尺,身后陡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俩在干什么!”
 
倾轧而下的灵压让卡米洛瞬间动弹不得,他铁青了脸色,因为他还僵硬地保持着自己手落在佩拉桌子上的姿势,显得非常……可疑。
 
“又是一组想交换考卷的?”监考官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给我换回去!”
 
呃……什么?
 
“我说话你们没听清吗,把交换的考卷换回去!”
 
卡米洛和佩拉面面相觑,一片茫然。一阵风掀起,两人的考卷被监考官强行夺走,交换后摆在了他俩面前:“别敢再有下次!”
 
佩拉愣了一下,小声反驳道:“老师……我们刚才没有换……”
 
监考官冷哼了一声:“没换?那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所有人听好了,这场考试就是考验你们对自己薄弱项目的掌握程度,再有敢换卷子的,一律取消考试资格。”
 
卡米洛盯着新的考卷,表面上沉默不语,实则心中正激烈涌动着狂喜。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题目不是其他,正是他无聊时看了好几个晚上的天界战争史!
 
看着已经踱步而走的监考官,佩拉也放弃了反驳,她轻叹了口气,提笔写起了她本人最擅长的编曲。
 
第7章:实力差距
 
初试的结果在三天后公布在了学院的告示板上,成绩尤其惨烈,竟有过半数的人跌到及格线之下,直接被取消了大会资格。
 
卡米洛在末尾的位置找了几圈,居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视线再往上挪去,依然没有。
 
正在他准备从头细细找一遍的时候,旁边及格成绩的告示板处却传来了惊叹的声音:“我的天,那个吊车尾居然进了前十?”
 
卡米洛眼角一抽,哪个……吊车尾?
 
上前一步,他拨开人群挤到了告示板前,“嘶——”他倒吸了口气,自己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事实,他的名字居然赫然摆在了前十嘉奖的位置,和另一个中阶言灵并列第十名!
 
佩拉的名字则直接列入前三,其他两人都是高阶言灵学生。
 
“卡米洛,你是不是作弊了!”这时,一个人愤恨地声音在他背后大吼道。
 
转头看去,费安满脸忿怒向他走来,两眼死死瞪着他,几乎目眦尽裂:“你怎么可能考到前十,这绝不可能!”
 
卡米洛慢悠悠地睨他一眼,懒懒地咂了咂嘴道:“你又没考,又怎么知道那些题目我答不上来。”
 
提及被取消考试资格这事,简直是戳到了痛处,费安猛地大步上前拽住了卡米洛的衣领:“都是你耍的花招,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取消资格!都是你!可恶!”
 
情形变得紧张,刚刚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们不再袖手旁观,纷纷劝道“不要打架”,还有几人偷偷跑去找了老师。
 
卡米洛罕见地沉下了脸,他伸手抓住了费安的手腕,五指猛一用力,费安就发出了一声痛呼,连忙松手后退了一步。
 
论单纯的武力,费安还不是卡米洛的对手。
 
费安握住自己被捏痛的手腕,高声痛骂道:“吊车尾就是吊车尾,只会用蛮力,别的你还能干什么!”
 
卡米洛抱着手臂,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怎样?”
 
“报名的事,给我道歉!”
 
“我很抱歉。”
 
卡米洛轻描淡写的口吻反而让费安再度怒火中烧,他几近失态地吼道:“我要你给我跪下道歉。”
 
围观的学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有惊愕,有谴责,有不平,也有看好戏的。
 
卡米洛没有动作,但微眯的眼里显露着他此刻的不悦。
 
“既然你不服,那我只好用命令了。”费安得意地勾起了嘴角,而后,他的声音里陡然多了分威压,显然是使上了言灵的能力,“给我跪下!”他紧盯着卡米洛,一字一句道。
 
卡米洛不甘心地蹙起眉,因为言灵的威压,他顿时感到腿部一阵乏力,不得不强行动用所有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住站立的姿势,但他越使劲,身体的气力则在越快地被抽离。
 
他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这就是言灵的力量,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围观的人纷纷看出这明显的反差,这个卡米洛摆明了毫无实力,居然妄图用蛮力和言灵的指令对抗。大家看向他的眼神也渐渐从同情变为了质疑,吊车尾的传闻看来是确凿无疑的了。
 
“命令解除。”一个温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晰可闻。
 
卡米洛流失的体力在那一刹那全部恢复,他诧异地抬眼看去,人群之后站了一个银发的男人,他灰色的眼眸里无波无澜,给人一种清冷孤傲的感觉,再一细看,他耳垂上吊着一枚银色灵坠。
 
银色,意味着他是个导师。
 
大伙都注意到了这位导师,顿时寂静无声。男人缓步走向卡米洛,学生们识趣地给他让出一条路,“你就是卡米洛?”开口间,淡漠如斯。
 
男人的眼神让卡米洛觉得很不舒服,皱了皱眉,低声嗯了一声。
 
“果然……根本不会吟唱。”他语气平静,没有讥讽,没有嘲笑,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下客观到不能更客观的事实。
 
卡米洛听得眉毛一蹙,天生乐盲又不是他想要的,以为他就甘心吗!他不禁仰头高声道:“那又怎样!”
 
那导师垂着眸,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没有丝毫起伏的情绪:“只是通知你,前十名的考生可以免考第二场测试,你既然入围了,自然也享受这项特权。”
 
卡米洛一愣,盯着那导师,眨眼,再眨眼,他真没听错?
 
费安整个人却如遭雷劈,卡米洛这个吊车尾居然能免考第二场!他忍不住开口讽刺起来:“就算你免考第二场又怎么样,到了第三场,还有终场,废物就是废物,迟早要出洋相!”
 
“费安,”那导师声音一出,费安还张着嘴,却顿时说不出话了,“私自对同学动手,这回警告一次,再有下次便是记过。”
 
威压之下,无人再敢辩驳。
 
免考这个消息让卡米洛雀跃不已,听说第二轮考的是言语指令,他正好逃过一劫。但佩拉尽管有免考的特权,还是参加了第二轮的选拔,她以过人的成绩位列前五十名,晋级第三轮的选拔。
 
另算上免考的十人,第三轮一共有六十人参加,他们所有人被集合到一片密林的入口处,负责这场的监考官居然就是卡米洛先前见过的那个银发男人。
 
“这是言灵岛上唯一一处生长着食人植物的密林,也是你们此轮的考场。所有人需要进去拿到和你们灵坠颜色相同的灵珠,为了公平起见,白色灵珠的难度最小,蓝色较难,至于红色的,你们这些高阶言灵最好做好进入最危险区域的准备。”
 
卡米洛东张西望了一番,全场包括他在内的,只有五个初阶言灵,看来竞争会很小了。
 
“四个小时后,拥有对应颜色灵珠的言灵才算过关,但灵珠数量有限,在这之前,你们也可以任意夺取其他人找到的灵珠。”
 
这话一出,一些约好抱团的人纷纷露出了难色。
 
“最后一点,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即刻吟唱求救之语,我们导师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当然你也会丧失资格。但是如果你不会吟唱,”银发男人顿了顿,冷漠的视线落在卡米洛身上,一字一句道,“那就自求多福吧。”
 
所有人都当最后这句话是个玩笑,有谁不会吟唱还能考到第三关呢?只有卡米洛抿紧了唇,但他脸上丝毫没有露怯,抬脚大步走入了那片密林。
 
没多久,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米洛!”这声音是佩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是中阶,我们俩一起吧。”
 
“佩拉?”卡米洛微一愣,他已经好几天没和佩拉说上话了,自初试后,佩拉对他的态度就有些冷淡,应该是在责怪他考试中造成的那个误会。
 
“怎么了,不愿意和我一组吗?”佩拉笑了笑。
 
卡米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气呢。”
 
“我早就不生气了,”佩拉走在他前面,两指一挥,前面的藤蔓便被疾风割断,开辟出了一条新的路,“我也想通了,运气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卡米洛跟着她走了上去,这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小道,布满苔迹的地面说明这路很少被人涉足。参加考试的其他人也大都选择另辟蹊径,而不是走中间通畅的大路,因为越宽敞的地方意味着“食物”更丰富,那些食人植物扎根在此往往更易生存,数量也一定比其他地方要多。
 
走了数十步,卡米洛就看见了一个深紫色的巨大花卉,但它的花却是闭合着的,随着微风晃动,细看的话会发现花瓣上有些透明的粘液渗出,这无疑是一朵食人花。
 
“快走远些。”佩拉拽着他往后退。
 
两人正准备绕开那朵花,这时卡米洛胸前的灵坠忽然闪了下,发出微弱的白光,他即刻叫住佩拉,“等等,这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卡米洛拾起一根木板向那朵花戳去,几乎瞬间,那食人花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木棒夺去。那一片片长着倒刺的花瓣开合的瞬间,他俩清晰地看见,在深处花蕊的地方有一颗白色的珠子,那无疑就是通关所需的灵珠了。
 
食人花嚼了嚼木棒,发现有些不对劲,哗地一下把木棒又吐了出来,那木棒掉在地上,整个沾满了恶心的粘液。
 
如果被吞进去的是人,下场可得惨烈了,卡米洛抽了抽嘴角,这难道就是导师所谓的——难度很低?
 
“让我来吧,”佩拉表现得异常镇定,她让卡米洛站到远处,口中吟唱道,“飞舞于大气之中的风之元素啊,请化为锐利的锋刃,斩!”
 
一股冷风忽然吹过卡米洛的身侧,下一刻就聚成了凌厉的风刃,直直劈向那朵食人花。
 
顷刻那朵花就碎裂成两半,毒性的粘液从中涌了出来,那颗灵珠也顺着滚落了出来,佩拉再次吟唱出了净化之歌,所有的粘液在这神奇的力量下被净化成了一滩清水。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轻松地就拿到了灵珠。这已经不是费安那种小打小闹、用几句口诀恶心人的级别可以比得上的了!
 
卡米洛咽了咽口水,他和佩拉的实力差距实在明显了。
 
佩拉捡起了那颗白色灵珠,用风魔法吹干了上面的水渍,笑着递给了卡米洛:“给。”
 
他接过灵珠,半响才张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啊……”其实本来他还打算保护佩拉这个女孩子的,可现在看来,却是完全反了过来。
 
第8章:灵珠争夺
 
“你要跟好我哦,这林子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怪物呢。”
 
“……好。”卡米洛点点头,表情略微有点郁闷。
 
没多久佩拉也感应到了蓝色灵珠的存在,但很不巧的是,另外两个中阶言灵也赶到了附近。他们都察觉到灵珠的存在,不过都尚未找到准确的位置。
 
“在那儿。”佩拉压低了声音,她盯着头顶密不透光的繁茂枝叶,视线紧盯着其中的一处鸟窝。
 
卡米洛抬头看了一眼,自告奋勇:“我爬上去帮你拿下来。”
 
“不可,这些树上的藤蔓是有毒的。”
 
很快其中一位竞争对手也找到了藏有灵珠的鸟窝,他得意地一笑,心道这么好的运气怎么就被自己光顾了!他可是专修驭兽之诀的,区区一个鸟窝中取物,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轻声吟唱:“空中的飞翔者啊,聆听我的请求,张开你圣洁的羽翼,用你强健的利爪,为我取物!”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一只黑色的大鸟穿过了林层,迅速抓起那只蓝色的晶球向那男生飞去。
 
眼看那蓝色晶球就要被送到那人手中,忽然,一道光芒的利箭忽然夺空出现。“闪耀的光辉啊,请继承我的意志,大气为弓,光芒为箭,光箭!”
 
事情发展地太快,伴着一声凄厉的长鸣,黑色的羽毛随着鲜血,在空中滑落出惨烈的弧度。
 
那个驭兽的少年在刹那间变了脸色,他心痛地捏紧了拳,向那个插手的言灵大吼道:“给我攻击他!”
 
数十只黑鸟应声聚集,它们扑闪着翅膀,朝着那个言灵直直俯冲。那群鸟兽速度极快,尖锐细长的鸟喙如同利箭,凌厉地冲至那人面前,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导师救我!”男生仓皇地大喊,颤抖的声音里夹带了哭腔。
 
顷刻,一股光亮自他脚底出现,升起一道屏障隔断了群鸟的攻击。那位银发的导师的幻身在一旁隐约闪现,“取消资格。”他淡淡地宣布道,那个男学生即刻被传送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佩拉和驭兽者的争夺了,双方紧盯对方的动作,沉默不语,却在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攻击!”
 
“风遁!”
 
黑压压的众鸟飞快地朝佩拉扑来,佩拉后退一步,一面魔法的风遁立刻升起,两人一个驭兽,一个用魔法,实力不相上下。
 
卡米洛看那人此刻无暇顾及自己,便趁机跑向了那颗掉落的蓝色灵珠。对方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刻调遣了一只黑鸟朝他啄来。
 
“卡米洛,小心!”佩拉紧张的大喊。
 
然而,“啪”的一声,那只鸟被一脚踹开,鸟身砸在了树干上,缓缓滑落。卡米洛得意地拍了拍手,就凭这种偷袭也想伤到他?他走过去捡起了蓝色灵珠,朝佩拉笔画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驭兽少年脸色一冷,他不再攻击佩拉,而是低下声念了一组古怪的吟唱,空气里忽然间多了一丝阴森,四下的草丛中渐渐传来沙沙的异响。
 
是蛇,无数的蛇在向他们靠近!
 
“啊——有蛇!”佩拉最怕蛇了,顿时吓得呆住了。
 
卡米洛戒备地向四周看去,高簇的草丛虽然看不分明,但都传来嘶嘶的响声。仰头看去,蓦然发现,头顶的枝干上也盘着两三只蛇,有粗有细,一律对他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的灵珠来的,可这灵珠是他欠佩拉的人情,一定不能被抢走!
 
驭兽者一步步逼近他,满脸阴骇:“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卡米洛额上渗出细汗,他警惕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缓缓伸出握着珠子的手,趁对方放松的间隙,猛地收回手,转身向后跑去。
 
可他却没料到,他身后是一大片湖水。
 
“哼,看你又能跑到哪儿去。”
 
卡米洛才跑了几步,脚裸就被一条手腕粗的蛇缠上,他踉跄一步,摔倒在地。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那颗白色灵珠竟被摔了出去,顺着斜坡一路滚下湖泊。卡米洛立即伸手去捞,还未碰着,另一条蛇已经顺势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腕。
 
“把灵珠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无情,这里的蛇可都是有剧毒的。”对方步步紧逼。
 
卡米洛不甘心地转头看去,现在他自己的灵珠都弄丢了,怎么可能把佩拉的灵珠也交出去?
 
见他如此不识好歹,驭兽者冰冷地下令道:“把灵珠给我抢过来。”
 
一声令下,所有蛇纷纷露出尖牙,迅猛地向卡米洛咬去,而他因为被那些蛇紧紧缠住身体,毫无躲闪的余地。
 
可奇怪的事却发生了,那些蛇刚刚咬破他的皮肤,竟如同收到了莫大的刺激,见了鬼似的仓皇闪开,顾不得驭兽者的命令,逃窜而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驭兽的少年震惊地瞪圆了眼,眼前这人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吓退了蛇群!
 
卡米洛像没事人一样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道:“嘿嘿,现在没了动物帮你,你要和我干一架么?”他笑嘻嘻地扬起了拳头,隐约显露出肌肉线条的胳膊结实有力,和这细胳膊瘦腿的驭兽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少年脸色发白,连退了两步,“你这个怪物,灵珠归你,归你好了!”再不敢多看卡米洛一眼,拔腿就跑。
 
卡米洛返回去找到了佩拉,她果然是怕极了蛇,蹲在地上抱紧了双臂,一动都不敢动,“佩拉,已经没事了,那些蛇都跑了。”他把那只散发着蓝光的灵珠递了过去,笑得尤为得意。
 
佩拉警惕地四下看看,果然没有那嘶嘶的动静了,她惊讶地接过灵珠:“你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那小子被我的气场吓到了吧,哈哈哈。”
 
佩拉笑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却突然看到了卡米洛胳膊上的红印,那分明是——蛇的咬痕!她吓坏了,一把抓过卡米洛的手臂用治疗魔法检测起来:“你被蛇咬了?”
 
卡米洛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好像没什么事。”
 
佩拉细眉轻轻蹙起,她探测了一番卡米洛的血液,没发现异样,语气才放松下来:“还好,似乎没有被蛇毒感染的痕迹,等出了考场一定要找医师彻底检查一遍。”
 
随后,她又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拿到了灵珠,只要等到时限结束就好了。”
 
“其实……刚刚我的灵珠不小心给掉进了湖里。”
 
“什么?在哪里?”佩拉一听,连忙拉着他一起跑到湖边。这是一片死湖,走近便会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湖边上漂浮着满满的浮藻,几乎看不清水色。
 
卡米洛盯着那湖面,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我下去捞捞看。”
 
“不行,这湖水不知深浅,这些浮藻也看起来很古怪,如果有毒就麻烦了。”佩拉用树枝戳了戳湖水,明显探不到水底,两人不敢冒这个险,只能继续向前走,期许能找到下一个白色灵珠。
 
而过了快两个小时,两人遇到了蓝色的,甚至是红色的,唯独就是没有找到白色灵珠的痕迹。
 
“唉——不找了,初阶言灵入选的人数那么少,一定数量少得可怜。”卡米洛不愿意再找了。
 
“怎么能放弃!”
 
“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本事,本该初试就被淘汰了,能到第三场我已经知足了。”他释然地笑了笑,走到附近的树底下,悠闲地盘腿坐下。
 
诶?屁股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探手往那落叶堆中摸去,忽然碰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似乎还有着微弱的暖流。
 
拨开落叶,居然是一颗白色灵珠!
 
佩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真是撞上大运了。
 
两人静静坐着等时间结束,此刻夕阳已经西下,野外的森林在这种时候会更加危险,出于安全,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再往深处走下去了,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被一道光束传送出了林地。
 
持有对应灵珠的人会被单独传送到一间大厅,那个银发的监考官早已等在那里,一一记录通关学生的名字。
 
而他走到卡米洛面前时,笔端竟在纸面上打了个滑,他嘴唇张了张,却无话可说。
 
“嘿嘿嘿。”卡米洛对着他眯眼笑了起来。
 
银发导师眼色一沉,记下他的名字,移到了下一个学生面前。等所有人都记录完毕,一共统计有二十五人进入资质大会的终场。
 
“按照往届惯例,大会终场将有全校学生观看你们的表现,而本届大会上,还会有魔界的魔王陛下和魔神冕下出席,请各位做好准备。”
 
什么?学生们惊诧不已,为何天界的言灵岛举办盛会,却邀请了魔界这两位大人物?
 
也只有几个年纪稍长的高阶学生知道原因,给他们解释道,就在百年前,魔界暗毒病爆发,死伤无数,是言灵岛主动伸出援手,以圣灵吟唱驱除病源,在那之后,本不与天界有任何往来的魔界才与言灵岛建立了友好关系。
 
银发微微颔首:“没错,因而此次大会也是借此机会向魔界展示我言灵岛独特的吟唱技巧,所以终场的考核项目,就是吟唱!”
 
随后,那位银发导师目送所有人离开大厅,他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卡米洛的背影上,百年前众言灵支援魔界时,有位修女受魔神阿梅代奥之托带回了一个幼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的名字,就叫……卡米洛。
 
第9章:资质大会
 
“当满月升起,秘密不再被隐藏,
 
伟大的荣光照耀我的灵魂,
 
智慧的女神啊,我聆听你的教诲
 
……
 
嘿嘿,这次这么样,是不是好多了?跑调了没有?”卡米洛一脸自信地朝佩拉眨了眨眼。
 
佩拉:“……”她有点于心不忍说他根本不在调上,但大会即将开始,卡米洛要是就用这个水平上台,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样吧,我唱一句,你跟着我唱。”佩拉用手划着节拍唱道,“当满月升起,”
 
卡米洛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当满月~升起。”
 
“节拍错了,重来!”
 
“当满月升起……”
 
“重来重来!”
 
……
 
直至入场时,佩拉手心里还满是汗渍,全是被卡米洛的乐感给急出来的。而卡米洛本人压根不紧张,刚一落座就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灵力资质大会的终场在言灵岛高处所建的圆形天坛举办,天坛四周围绕着阶梯形的看台,可容纳全校学生和岛上居民观看。而天坛正中半悬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水晶球,在日光下剔透晶莹,听说就是用来测量灵力资质的。
 
卡米洛拍了下佩拉的肩,好奇地指着晶球问:“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测量的?”
 
佩拉还未来得及张口,另一个高阶的女生就冷冷插嘴道:“所谓吟唱,就是把灵压以声带震动的方式传播出去,资质越好,灵压就越强,晶球就是用来测量灵压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入围的?”
 
关你什么事?卡米洛刚要反驳她,注意力却跟随人群的惊呼转移到了高台上,那华台之处一共摆着三张坐席,专供身份尊贵之人观礼。
 
此刻,言灵学院的校长蒙尔迪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上了高台,其后跟着两人,一位是阿梅代奥,他相貌惊艳自是吸引了观众的眼球,而走在他前面的,居然是个身高只抵他胸口的少年,那人银色卷发在风中飘动,身穿紫色正装长袍,举手投足皆显威仪风华,一身君王般的气质。
 
卡米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少年,越发觉得眼熟……等等,这不就是在校长室点名让他参赛的那个家伙么!
 
蒙尔迪亚随后在主座落座,而阿梅代奥和那少年则坐在了两侧。
 
卡米洛低头想了想,他还记得导师说,参观大会的有魔神……魔王……
 
魔神……魔王……那个小鬼居然是魔王!?
 
身旁佩拉的脸色不知何时冷了三分,她微眯起眼直直看向高台,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魔界之主——威犽·特拉斯,堂堂言灵岛,到底为何要与魔界结盟!”
 
这话被旁边一个男生听见了,他笑着凑过去道:“小姑娘原来也是反魔族一派的么,我也不喜欢那些人阴郁的魔气,看着就让人恶心。”
 
佩拉仍盯着高台,没有理他,男生还想继续搭话,却被导师抛来的冷厉眼神勒令闭嘴:“给我注意场合,这种话岂能乱说!”他本人虽同样不支持与魔界建交,但因为言灵岛不属任何神明的附属地,就凭魔神和魔王两个人,就足以灭了整个岛,实力最强的蒙尔迪亚在他俩面前都不过如此,何谈他们这些普通的言灵。
 
这些,佩拉都很清楚,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方才压制住自己心中翻滚的怒意。
 
“五号,佩拉。”责任人手持名册,高声喊道。
 
她被抽到了第一个,她沉默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沿着入场的道路走到中央的水晶球之下。
 
“曲目:灵魂之舞。”
 
佩拉神色凛然地注视着头顶的水晶球,全场寂静无声,众人皆屏住呼吸等待吟唱开始。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声犹如灵魂深处传出的歌声响彻全场,坚毅的歌声在环形的场地中震动回响。
 
人群中一阵涌动,她唱的不是灵魂之舞,而是战歌:火灵!
 
伴随那激情澎湃的歌声拔高,水晶球中华光大盛,由最初滚动的白色,再充盈为蓝色,这已经代表了中阶言灵的实力,但光芒并没止于此,仍在不断加深颜色。
 
“万物的灵归顺于我,归顺于我,我是自然之中心,生命之源头!”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全场的人被她感染了,内心燃起了激情澎湃的斗志。
 
蒙尔迪亚脸色不太好看,这无疑是首变相的宣战之歌。身侧的威犽传来低低的笑声,他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幽幽的微光,言灵岛之行竟发现了有趣的人呢,“蒙尔迪亚长老大可不必担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水晶球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粉色,但并未停下,正在向红色靠拢。
 
“战斗的热情永不止!”这一曲在一声高唱中结束,所有人都被晶球的颜色震惊到了,红色的光华映照着场地,竟然是极其罕见的鲜红色!
 
这意味着佩拉的潜力已是超高阶,历史上只有蒙尔迪亚曾经获得过这个颜色的殊荣。
 
卡米洛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佩拉好样的!”他这一声正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全场爆发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佩拉远远朝卡米洛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礼貌地向四下鞠躬,缓步回到了原先的座位,她举止优雅得体,让众人都有点不敢相信是她一个小姑娘刚刚吟唱了那首激情澎湃的战歌。
 
第一个选手的惊人表现让其余的人都有些紧张,第二个上台的学生甚至唱破了音,随后的几人,大都只是在蓝色红色的资质之间,并无出彩之处。
 
即使过去了几个人,但众人还意犹未尽在那首战歌之中。
 
“十六号,卡米洛。”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卡,加油。”佩拉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掌,“记得我教的音准,好好唱啊!”
 
当“卡米洛”这个名字被报出来的时候,全场就响起了各色议论,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有名的吊车尾居然也入围了最终场?
 
卡米洛大步走上天坛中心,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而其中一道格外灼热,卡米洛顺着那视线仰头看向高台的方向,虽然太远看不清阿梅代奥的表情,他还是大大咧咧地朝那个方向露齿一笑。
 
走到水晶球之下,卡米洛盯着那个庞然大物悬在头顶,总觉得有些不稳妥,他朝着旁边一位导师嘀咕道:“诶,我能不能不站在它下面,万一它掉下来砸到我了咋办?”
 
那位导师脸色有些僵硬:“它不会掉下来。”
 
“我说万一呢,这么大一个砸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导师脸色开始泛青:“那你站在旁边也行。”虽然说离水晶球越近,测量的灵压才会越准确,可对卡米洛这种吊车尾而言,准不准确都无所谓吧。
 
卡米洛往旁边挪了好几大步,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当满月升起,秘密不再被隐藏,伟大的荣光照耀我的灵魂……”
 
人群一阵骚动,“这唱的是什么你告诉我!”
 
“完全不在调子上啊啊啊啊!”
 
“简直是折磨我的耳朵……”
 
就连魔王威犽那张高傲的脸上都出现了裂隙,忍了一会儿,他还是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他侧看向阿梅代奥看去,那个人居然在微笑!在这种歌声的折磨下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当初让他参赛就是个错误,为什么我要这样折磨自己!魔王陛下简直悔不当初。
 
卡米洛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根本没去关心水晶球的颜色,同样,水晶球也不乐意搭理他,一直保持着原本透明的原色,毫无动静。
 
可突然,卡米洛感觉脖颈处猛一刺痛,他本能地捂住了脖子,歌声骤停,那居然是一根针!他气愤地把那细针拔下,却顿时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连续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喂,你怎么了?”身旁那个导师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梅代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冰蓝的眼底倒映着卡米洛勉强站立的身影,满满都是心疼,一股强大凌厉的威压冲破了他忍耐的极限,向四下席卷而去,“还不上去看看。”
 
低沉的命令声把那位导师惊得一哆嗦,他连忙跑向卡米洛,却在几步外听到那学生传出了有些古怪的低喃。
 
他脚步僵住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传遍全身,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是灵压,灵压!
 
正震惊间,卡米洛转头看向他,导师猛地后退了一步,一股强烈的灵压向他席卷而去,那水晶球都发出了不安的颤动声。凝重的灵压让导师浑身无法动弹,他还保持着瞪大了眼睛的姿势,他不敢相信……
 
这少年居然有一双鲜红的眸子!
 
******
 
小剧场:
 
有一天卡米洛捡到了一面魔镜……
 
魔镜啊魔镜,
 
谁是这个世界上音准最好的人啊?
 
镜子碎了。
 
第10章:龙族降临
 
卡米洛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体内暴动的灵压不受控制地乱窜,那悬在半空的水晶球感应到了灵压之力,开始绽放出刺眼的白光,飞快上升至蓝光,再是红光大盛。
 
和他的眼眸一样的颜色。
 
威犽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紧锁眉头,远看着卡米洛那疯狂的姿态,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兽、人、暴、走。”
 
而旁边的阿梅代奥正凝眸向天边看去,阴凉的风掀得他金发飞舞,此刻他已顾不上心疼,因为空气中正有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在以飞快的速度朝他们靠近。
 
忽然,卡米洛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已经根本不似人类!众人皆骇!咆哮声冲破云层,响彻九霄,回音震耳。那一刹那,那光亮鲜红的水晶球应声而裂,在空中碎成数瓣,坠毁在地。
 
围观的群众一阵哗然,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的云层中,传来了一声沉缓而悠长的啼鸣,众人终于感受到了惊惧和恐慌,渐渐开始骚动起来。可没多久,天坛已被一片黑影笼罩,一个庞大的羽翼撕裂云层,漆黑的鳞片在光辉之下熠熠生辉,“是龙,是龙!”有人惊慌地大喊道。
 
卡米洛空洞的眼睛仰望着龙身,喉中再度发出吟啸之声。
 
似与他共鸣般的,那龙吟再度响起,震耳欲聋,恢弘浩大,黑色庞大的身躯终于穿透云层,拖着长长的尾翼在空中盘旋,将那上古之龙真实的姿态与魄力展露在众人面前。
 
顷刻,那巨龙身上垂落数条绳索,无数个人影攀着绳索向下滑落,是龙族!
 
这可是行踪诡异、最难得一见的半人半龙种族,实力堪称兽人之巅峰!几个胆大的言灵忍不住跑到前方,躲在围栏后偷偷仰观着这壮观之景。
 
“有龙族入侵,迅速组织撤离!”有言灵导师高呼道。
 
观众席上的人群被紧急撤离,只有佩拉苍白了脸色,呆立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龙族入侵,卡米洛又是怎么了,她忽然握紧了拳,不顾一切地向天坛中央跑去。
 
佩拉刚翻过坐席,一个人影突然一个空翻落在她面前,那是个一身劲装的女人,“喂、离我们少主远一点!”她从腿上的武器袋中抽出三枚银针,朝佩拉直射过去。
 
“风遁!”佩拉双手飞快地结印。
 
但对方的银针直接穿透了她的风魔法盾,下一刻瞄准的就是她的心脏。那女人冷冷一笑:“你当我们龙族是什么啊。”
 
“小心!”一面光罩出现在佩拉面前,那三枚银针没入光芒中,如同被溶解般地化成了细碎的光点。佩拉转头看去,救了她的是一个银发的导师,正是她在第三场考试中遇到的那位。
 
“赶紧离开这里!”银发导师对她喝令道。
 
“可是……”
 
“高阶以下,全部离开,赶紧走!”导师没有多做解释,张开双手将佩拉护在背后,给她创造出逃跑的机会。
 
那位龙族女性眼眸一冷,右手搭在腰后的刀鞘上,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刀,凌厉地向他砍去。
 
“电掣!”银发在一阵电光中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女人背后,以手聚雷,一个雷劈凶悍地攻击过去!
 
但却被轻松躲开,女人回过头,左眼的眸子忽然闪出红光,杀气肃然而生:“呵,终于来了个稍微能打的了。”
 
银发不做一语,瞬间发出电击,两人速度极快,肉眼已无法追踪他们的战况。
 
此时,众多的龙族成员已纷纷落地,佩拉刚跑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男童摔在地上大哭,而不远处站着一位持刀的龙族人,那灵压卷起的猎猎疾风普通人碰上了都会难以站立,何谈一个小孩。
 
没有犹豫,她口中飞快地吟唱道:“光明的力量啊降临吾身,以契约之名,用你的力量对抗邪恶,束缚敌人的步伐!”
 
一道强烈的光芒应声而出,“啊!”那龙族痛苦地捂住眼,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佩拉趁此机会,冲上前抱住那小孩,跑向紧急出口。
 
眼看着卡米洛被几个龙族包围,阿梅代奥一步跃下高台,口中凝诀准备传送到他身边。
 
空中的巨龙转了下眼眸,发出一声咆哮,下一刻便朝魔神的方向吐出一团火球,炽热的龙息冲散了一切魔法的流动,阿梅代奥不得已连连后退数步。
 
迎面而来的火球猛烈地坠地,发出一声震裂的轰响,自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却走出了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如浴火而生。他的肤色被火光映衬成红色,手臂上的块状肌肉坚硬犹如砖石,一柄漆黑的短刀被他单手架在肩头,而他的左眼居然一片猩红,如同燃烧的火光。脚步所至之处,火苗躲闪不及,敬畏一般匍匐摇曳。
 
走出烈火,他才抬眼看向阿梅代奥,嘴角咧开笑容:“好久不……”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短刀已撞上阿梅代奥周身的结界,两股强大的灵压在空中相撞,摩擦出耀眼的火花,“见啊。”他低低地笑着,眼里闪动着战斗的欲望。
 
“罗杰。”阿梅代奥冷冷念出了他的名字,三界之内,但能一人一刀与神抗衡者,也唯有他龙族族长罗杰了。
 
这个男人简直是“暴力”的代名词。
 
蒙尔迪亚俯视着这一片混乱的战场,紧紧地皱起了眉,他口中开始吟唱一只古老的口诀:“万物恒于规则,依规则之主的名,化喧嚣为平静,化万为一,化有为无,一切归于制约之下,以我为中心,建方圆百里规则区!”
 
灵力在空间内急速扭转,一种不可违逆的规则之力,倾轧而下。
 
地面的火势骤减,已呈熄灭之势。罗杰和阿梅代奥的力量也在规则力的限制中骤降,刚刚交手碰撞出的余威足以震碎墙壁,现在却只剩下星点的火花了。就连魔王威犽也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规则压制,他盯着蒙尔迪亚的背影,眼底一沉,这个老头倒比他想象的更厉害些。
 
龙背之上,一个打着座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忽然睁开了眼,她不高兴地使劲敲了敲拐杖,“老婆子我最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了!”
 
只片刻,那规则的压制竟以惊人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索比卡也来了?”阿梅代奥空手抓住了罗杰的刀刃,另一只手快速施展结界,保护身后那面高台不被波及。
 
罗杰豪爽地笑了声,以霸道的力量将短刀抽回:“那是自然,她是我的契约巫师嘛。”谈话并没有降低他攻击的速度,下一刻,他便以拳聚灵径直地往阿梅代奥身上砸去。
 
一股黑色的魔气忽然涌现,挡在阿梅代奥身前为他承受了这一击,而后更多的魔气聚在阿梅代奥身后,化成了人形的本体,威犽自魔气中走出,冷冷盯着罗杰。
 
“什么时候龙族把本座都不放在眼里了?”
 
“哦——”罗杰吃惊地张大了嘴,一副恍然大悟之态,似乎真的才意识到威犽的存在,“没想到魔王陛下竟然再此,惊扰了圣驾,有罪有罪。”
 
威犽气愤地捏紧了拳,堂堂魔王的存在感就那么低?!
 
罗杰的眼眸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他微眯起眼审视了威犽一圈,这小鬼气愤的模样倒有点意思,可惜现在的他还太嫩了些,即便赢了也没有战斗的快感,他将短刀插回了腰后的刀鞘中,转过身高声下令:“撤!”
 
闻言,那些训练有素的龙族人毫不恋战,左眼闪烁的红光即刻恢复成黑色,他们动作迅速地攀着绳索登上巨龙,而这时卡米洛早已被那些人带走了。
 
佩拉绝望地盯着那巨龙远去,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卡米洛怎么会是龙族?他居然是恶龙的传人!
 
******
 
小剧场后续:
 
有一天卡米洛捡到了一个魔神粑粑。
 
魔神啊魔神,
 
谁是这个世界上音准最好的人啊?
 
魔神(笑):是你
 
第11章:被绑架
 
卡米洛渐渐从昏沉的睡梦醒来,一睁眼,是从来没见过的木制屋梁,眨眼,还是这屋梁,再眨眼……
 
他一呲溜地从床上爬起,一张柔软的毛毯从他身上滑落,花纹精美,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兽皮。再四下看去,屋子里的陈设非常考究,漆木雕刻的壁橱散发着古朴的味道,还有那些古董般的小物件,无疑是富人家才会置办的,就连地上也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
 
这根本不是那所朴素的孤儿院!
 
卡米洛忙翻身趿上他的鞋,两步跑到窗边,掀开窗帘向外望去。窗外的景色让他倒吸了口凉气,那不是他熟悉的森林和草地,而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山沟石堑,植被稀疏地扎根在贫瘠的红色土壤,也没有他熟悉的山川小河,只有一条细小的溪流可怜地蜿蜒在红土中,一切都和言灵岛的地貌完全不一样!
 
毫无疑问,他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好卧室的门没锁,卡米洛悄悄走出了卧室,隔壁房间的门是紧闭着的,他静静听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人在里面。
 
接着他顺着楼梯来到一楼,一股苦涩的药草味扑鼻而来,卡米洛稍稍蹙眉,放眼看去,整个一楼的摆设很像言灵学院的药剂室。四面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瓶子,五颜六色的,餐桌上也放着一些半成品的药水,还有些造型古怪的实验器具。
 
这让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小说,难道他被哪个疯狂的药剂师绑架来做试验了?卡米洛不禁心塞,这种事怎么偏偏给他撞上了。
 
万幸的是,房子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他锁定了大门的位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伺机逃跑。
 
刚一拉开那扇没栓锁的木门,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横在他面前。
 
“啊——”
 
“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尖叫,卡米洛震惊得瞠目结舌:“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同样被吓到的索比卡眨了眨眼,忽然嗤嗤嗤地笑了起来,整张脸的褶子快挤成了一朵花,她露出她那发黄的牙齿,说:“因为这是我家呀。”
 
见索比卡凑过来,卡米洛慌忙连退了两步,以防这老婆子又轮起什么武器砸他,“那这地方又是哪儿?”他问。
 
索比卡毫不在意地越过他走进屋,把怀里的草药举起放到桌上后,才笑嘻嘻地回答:“龙谷呀~”
 
那声“呀”的尾音俏皮地上扬,如同老熟人之间的打趣。卡米洛眼角一抽,明明他们只见过一次好不好!而且那次见面还是被你绑架过去的!这次……他好像又是被同一个人给绑架了。
 
索比卡没再理会卡米洛,她爬上那张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专心地给那些草药分类,心情看起来极好。
 
卡米洛没放弃逃跑的念头,趁着这老婆子没注意自己,他一点点偷偷地往门外挪去。眼看下一步就要迈过门槛了,屋外空地上的一团阴影倏地放大,空中飞快地落下一个人,落地的一刻,掀起的疾风把草木吹得哗哗直响,直把卡米洛吓得又缩回了屋里。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剑眉星目,她穿着兽皮制成的斗士劲装,腰后绑着一把宽身的短刀,落地的姿态都极其帅气。女人轻松地从地上站起,一抬头,正对上卡米洛的视线,她满目惊愕:“少主,你醒了?”
 
少主?
 
卡米洛还没回过神,已经被那姑娘一把拽进了屋里,霸道的臂力根本不容他反抗,“让我检查一下。”她把卡米洛按在椅子上,一手拉开他的衣领,朝着脖子后面的地方仔细看去。
 
卡米洛正要挣扎,但突然想起,言灵岛的资质大会上,他就是后颈给挨了一针,之后……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针眼已经愈合,看起来没有狂暴剂残留了。”那人松开了他,继而转身走到他面前,她右腿屈膝,竟跪了下来,“蓝雀在言灵岛让少主受惊了,请少主责罚。”
 
“少主……?”卡米洛再次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少年茫然地歪着头,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蛋,倒显得几分可爱。
 
一旁的索比卡忍不住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蓝雀你何必认真呢~这小子从小就被带出了龙谷,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迟疑了会儿,蓝雀站起身,她定定地看向卡米洛,眼里清晰地流露着——同情。
 
卡米洛眼睛一抽,这其中一定有个天大的误会,什么龙谷?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没来过这个地方!
 
但这个叫“蓝雀”的人看起来比索比卡正常多了,卡米洛决定先试着和她讲讲道理:“这位大姐,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咱们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放我回言灵岛,成不成?我嘴很严的,保证不乱说话。”
 
蓝雀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同情再度加深:“少主,天界是不会接纳一位兽人的。”
 
“哈?兽人?我?!”大姐,你是不是在逗我?世上怎么可能有像我这样好看的兽人!
 
“只有兽人会在狂暴剂的作用下狂化,表现出返祖的本性。”仿佛早知道卡米洛不会信,蓝雀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而你显现的正是龙族的特性。”
 
卡米洛震惊地僵如石化,他简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应对了,是不是该稍微庆幸一下,至少他不是什么猪兽人,狗啊,猫之类的……但他好像隐约在哪里听过,兽人无法修习魔法,所以这个所谓的龙族,是不是很菜?!
 
他不好意思直接把这话问出来,所以间接性地改成了,要和这姑娘切磋一番。
 
蓝雀听到后似乎意外得高兴,“少主竟然如此上进,那蓝雀定会小心,争取不伤到少主!”
 
“噗——”索比卡低头剧烈咳嗽了两声,她满脸的褶子都在抽抽,尽可能地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小鬼居然要和蓝雀比试,太好笑了。
 
不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倒真像罗杰。
 
她哼着歌继续研磨药汁,很快就听到屋外传来“啊!!”“呃——”“痛痛痛!”的惨叫,索比卡笑得更欢了,手上也加快了研磨的速度,不然今晚的药会不够用呀~这一晚,卡米洛几乎是在纱布的包裹下度过的,说什么不会伤到他,都是胡扯!
 
蓝雀为表愧疚,在他床边守了一晚上,原本是跪着的,在卡米洛的强烈要求下,她才勉强坐到了椅子上。
 
和她交谈中,卡米洛才了解到,蓝雀并不是她的名字,只是代号,龙族内共有三龙首,分别就是蓝雀、七鬼和修罗,但据说原本应该是有四龙首的。
 
卡米洛问:“还有一个呢?”
 
“……”蓝雀沉默不语,房间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呃、他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卡米洛飞快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你头发是蓝色的?”
 
蓝雀的头发白日里用竹枝挽起,以便于攻击,但晚上放下发髻后就能看出,她的头发不是纯黑的,而是罕有地泛着深蓝。
 
蓝雀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不在意地答道:“小时候给索比卡试药的时候出了意外,后来好像就变了颜色。”
 
卡米洛:“……”
 
他今天喝了几大碗索比卡熬的药水,明天会不会皮肤就绿了,想想就觉得好惊悚!
 
******
 
第二天一早卡米洛就冲去照了镜子,肤色头发一切正常,还好还好,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震惊地发现昨天还要靠木板固定骨折的腿,此时木条已不见了!明明昨晚还疼得动弹不得,现在却能跑了,索比卡到底是用了什么神药!
 
蓝雀见他已无大碍,就提议带他去族人的居住地看看。
 
“好啊。”卡米洛点头同意了,他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嗖的一下就传送过去了,可蓝雀竟过来环住了他的腰,下一秒,翻过窗栏腾空飞起。
 
卡米洛惊愕地睁大眼,没有翅膀也能飞?但他很快发现,蓝雀不是在飞,而是在空气中弹跳,她的脚底似乎踩踏着无形的平面,支撑着她跳跃到下一处目的地。
 
“你怎么做到的!”卡米洛激动地喊道。
 
“灵压。”简短的两个字很快被风吹散。
 
眼前荒芜的景色终于显现出生机,一片片的居所浮现出来,由于地形崎岖,那些房子有的直接建在了岩壁或者石峰上,中间用索桥连通,有的则建在地面上,错落有致。
 
蓝雀把他放在了中心一根石柱之上,那石柱似被人为削平,就是站上十个人也还宽敞有余。
 
卡米洛放眼望去,此石柱极高,站在上面可以轻易地俯瞰整个村落。
 
“蓝雀大人!”下面有人看到了他们。
 
蓝雀负手而立,静静等待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其中也有人认出了卡米洛,高呼道:“少主大人!”
 
“嘿嘿。”第一次被叫做大人,卡米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竟让他有点不想回言灵岛了……
 
静待了片刻,蓝雀终于开口,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诸位周知我族少主幼年失踪,巫师索比卡大人在近日才找到了少主下落,经言灵岛一战,我族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少主寻回!”
 
“喔!”台下一片欢呼,众人振臂高呼道,“龙族威武!”其中有人肆意展露出了兽性,单眼发出红光,仰天发出龙吟般的吼叫。而后不断有这样的吼声响起,响彻山谷,惊起群鸟一片。
 
这难道就是蓝雀所说的兽性?!
 
看到那些猩红的眼睛,卡米洛忽然感到有些骇人,他向后小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蓝雀的手掌,只一秒,那只手猛一使力,把他推下去了!
 
推下去了!
 
下去了!
 
去了!
 
“啊啊啊啊——!!!”
 
第12章:特训
 
“啊啊啊啊——!!!”卡米洛猛地从床上坐起。
 
正准备收拾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蓝雀双手一抖,抬眼,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盯着他:“怎么了?”
 
当事人只顾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等气顺了,这才抬手揉了揉眼,看了看周围,长呼了口气,原来是梦啊……
 
他居然被那种喝药会变色的话,吓出了噩梦……
 
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边泛着鱼肚白,显然才刚到早上,隐约中还能听见阵阵鸟鸣。
 
“……”见少主不理自己,蓝雀却也不急,细看他一副茫然不在状态的样子,难道是做噩梦了?
 
卡米洛渐渐回过神,拉开被子准备下床去,谁知,还没挪动,腿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刚坐起来的身子,也因为这疼痛,差点没一头载回床上去。
 
“你干什么!骨折还没好,躺好别乱动。”蓝雀慌忙放下手里正忙着的瓶罐,几步迈到床边,把他按回了床上。
 
卡米洛再次感受了一遍蓝雀惊人的力道,他瘫倒在床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也难怪他会做有关“蓝雀”的噩梦了!
 
果然,一觉醒来断腿就又能健步如飞全是他在做梦,骨折怎么可能一晚上就能康复,卡米洛生无可恋般把头摔在了枕头上。
 
那他这个少主什么时候才能去接受族人膜拜啊?
 
“什么?”
 
听到蓝雀纳闷的声音,卡米洛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不留神就把心里的话念叨出来了。
 
“什么膜拜?”蓝雀再问了一遍,她从桌上拿来一瓶药汁,开始为卡米洛换药,“下午另一位龙首大人,七鬼会来给你授课。”
 
“哈?”卡米洛郁闷地转过头,“为什么到这龙谷也要上课,我可是骨折了喂!”
 
蓝雀耐着性子给他讲解:“少主,您必须在成年之前获得老师们的认同,并且最终通过族长大人的考验,才能真正获得继承权。”
 
这么麻烦啊……卡米洛愁眉苦脸道:“那如果我不能通过呢?会怎么样,留级?”
 
蓝雀眼眸一沉,她慢慢把药碗放到了茶几上,郑重对上他的视线:“会死。”只有轻轻的两个字,却深沉如海。
 
卡米洛感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仅仅一个测试,自己就得把命搭那儿。他果然不该来这什么龙谷,也不要当什么少主了,也不要什么万人崇拜了!就老老实实留在言灵岛做个普通人也好啊。
 
抿抿唇,卡米洛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我……能不能放弃?”
 
“……会死。”蓝雀声音很轻,她如同在鞠躬一样微微垂首,“所以少主,请努力吧。”
 
这动作……甚至有些像在追悼,就好像是说,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了,不过还有那么一丢丢微乎其微的希望。要想活着,就拼命地努力吧……若是无法通过考验,在下也爱莫能助。
 
哀叹一声,卡米洛安分地躺在床上挺尸。
 
到了下午的时候,卡米洛并没有见到那个叫七鬼的老师,只是楼下传来了蓝雀与另一人的争执。
 
蓝雀声音微怒:“你们家大人为何不亲自来!”
 
“大人说,不是什么人他都愿意教,起码要通过入门考察他才愿承认这个少主。”
 
此刻,背后楼梯上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什么考验?”
 
前来的侍从仰头看去,一位少年扶着栏杆站立,他腿上裹着层层纱布,即便是站着也该疼痛难忍,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如他的声音一般,清清浅浅。
 
“少主,你现在还不能……”蓝雀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她余光注意到,卡米洛一出现,身后那侍从的眼底就闪了闪绿光,嘴里也发出咕咕的唔咽声,这明明是那个人的习惯动作!
 
“七鬼!!!”蓝雀一个后旋踢踹上他的脸,毫不留情地把他整个人踢飞!
 
七鬼的脸一瞬间被踹的变形,脸上的假皮随之撕裂,露出了本来的肤色。
 
亲身感受过蓝雀这力道的卡米洛,在心底为他默哀了三秒。
 
那个易容成侍从的七鬼一脚被踹到桌椅上,砸破桌椅,再地上滑翔着一直飞向墙壁,伴随轰的一声,撞破墙壁,被整个踹出了屋子。
 
楼上传来索比卡的嚎叫:“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房子里打架!”
 
蓝雀脸一僵:“对不起。”
 
七鬼挣扎着从墙上那个破窟窿爬了回来,对着楼梯上的卡米洛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哟,在下七鬼!”
 
这就是他的文理老师,七鬼,易容天才,性格……实在难以描述。
 
“那么少主,今天我们学的就是象棋!”七鬼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盒子,翻折成了一面九纵十横的棋盘,“这可是我从人界遥远的东方国度带回的奇物,棋路变化多端,可磨砺心智哦。”
 
卡米洛拿起那些画着奇怪字符的棋子端详起来,一边听七鬼讲解规则。
 
七鬼忽然提议:“那第一局就赌上彼此的性命来战吧!”
 
“额……怎么赌?”
 
“输的人要跪下叫对方爸爸,哈哈哈哈哈!”想到那个场景,七鬼不禁抱着肚子在地上狂笑。
 
卡米洛无言以对,果然七鬼老师的思想境界不是常人可以理会的。
 
第一局开始,刚走几步,卡米洛就发现了不对劲:“喂,你刚刚调换了马和车的位置!”
 
七鬼表示很无辜:“怎么会呢,它们还在那呢,你看!”弹指间,两棋子的位置又调换了回去。
 
明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换了位置……
 
卡米洛盯着棋盘静默三秒,终于爆发出一声咆哮:“你当我瞎呢,这掉包也太明显了!”
 
“啊哈哈哈,”七鬼义正言辞地大笑起来,“其实这节课我们学的是手技!”
 
“不要被发现作弊就擅自改了课题啊喂!”
 
“诶呀,被发现了。”
 
“……”
 
等卡米洛伤好了之后,他终于摆脱了七鬼那个神经病,开始正式学习战斗技巧,教他的人叫凯,是个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魔族。
 
“为什么龙谷会有魔族人?”卡米洛第一次见面就直白地问人家这个问题,结果就被罚去做了三百个负重俯卧撑,第二天吃饭还一直手抖,此后他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凯对他的要求极其严格,必须在一百天内掌握灵压的收放,否则会被直接否定资格。
 
卡米洛也了解到,原来灵压不单单是可以通过声音震动释放,而是一种可以随意志流动的气。熟练后,灵压可以附着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或者以压的形式释放出来,最高的境界是化灵压为有形,以平面、网、针、线或者其他东西的形式出现。
 
灵压的强弱取决于灵场,灵场的资质是天生的,它决定了一个人承载的限度和恢复能力,灵场越强,灵压的储量就越大,而真正的强者,甚至可以简单地施放灵压来震裂周围敌人的五脏六腑。
 
听完介绍,卡米洛得意地一挑眉:“那本少主的灵场是不是资质很好?”
 
凯点了点头,不等卡米洛嘴角的笑容咧大,立即冷冷补充道:“比先任差一些。”
 
先任?
 
卡米洛扭头问蓝雀这话是什么意思,蓝雀解释说:“他是指上代少主。”
 
“上代?也就是,我爹?”貌似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个龙族族长——他传说中的老爸呢。
 
蓝雀声音很轻:“不……是你哥。”
 
卡米洛震惊地张大了嘴,他居然还有个哥哥?
 
“不提也罢,毕竟他已经死了。”蓝雀转身朝屋里走去,风中一句话破碎地飘来,“因为没有通过族长的考验。”
 
卡米洛呆立风中,如同一座石像。
 
第二天一早,以活着为目标的卡米洛提前了两小时来到训练场地,勤奋练习,凯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闭目打坐。
 
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了,凯满意地微微颔首。他走到卡米洛背后,低声问:“灵压流动的情况如何了?”
 
卡米洛再度把灵场内的灵压依次从胸口到头,再到手,最后是脚的顺序走了一边,吐了口气,显得尤为自信:“已经熟练了老师。”
 
“嗯,”凯点了下头,“那今天就先学释放吧。”
 
凯还记得上一任少主练习灵压的流动时,就花了足有三个月,但这个新来的从未修习过灵压,居然在十天内就学会了,甚至比那些练习超过一年的孩子都要熟练!先前他说先任的资质要好过卡米洛,不过是在激他,卡米洛不论是灵场和灵压的强度,都远胜常人。
 
毕竟,这孩子是被精心“制造”出来的。
 
第13章:龙谷奴隶
 
“哈!”快速地出拳、手刀、肘击,最后一个漂亮的后旋踢,“喝哈!”
 
尘埃过后,训练场上最后一根训练木桩被拦腰踢断。
 
卡米洛自手掌到手肘都缠上了绷带,原本是训练受伤后用来包扎的,但后来受伤的次数太多,索性留着就用作护腕了。他擦了下汗,转头看向凯,得意地露齿一笑:“我提前完成了!”
 
凯正站在附近的土坡上,放眼看出,遍地红土上全是折断的木桩,做到这个程度,卡米洛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且,从刚刚的效率看来,卡米洛应该已经熟练掌握了基础的灵压释放。
 
即便是凯,也对这进度感到惊讶,且不说寻常魔族,就是龙族这样善战的种族,从毫无基础到熟练掌握,至少也要花两三年的时间。
 
卡米洛见老师不说话,径自伸了个懒腰,得意地笑道:“嘿嘿,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回家睡觉了?”
 
“不。”
 
短短一个字,瞬间浇灭了卡米洛的笑容,他长叹了口气,丧气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唉……还要练什么啊?”
 
“卡米洛!”凯严厉地皱起了眉,他一个跃步落在卡米洛面前,在他头顶罩下一片黑影,“你要知道你今后面对的敌人,绝大多数都是会魔法的,仅凭你这点拳脚功夫,要怎么迎敌?”
 
卡米洛忽然想到了言灵岛的费安,那家伙用魔法和吟唱戏弄他的场景依稀浮现在眼前。他捏紧了拳头,也顾不上累了,抬头迫切地问凯:“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赢!”
 
“这就是从今天开始要训练的内容,”凯向后走了几步,五指向上,手中忽然聚起了一团火苗,“从现在开始,你要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我使出魔法。”
 
卡米洛面露难色,这也太难了……魔法的原理他是知道的,对方需要从自然中汲取力量,再运用精神力将其化用,有些魔法还须配合手决或口诀同时使用。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更快,比对方的精神力更快!
 
卡米洛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紧盯着凯手中那团火焰,浑身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就在凯手中火焰突然大盛时,他脚下灵压顿时释放,如一道闪电冲到凯面前,使出一道强力的右勾拳。
 
凯快速用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拳头,但于此同时,他手心的火也灭了。
 
很明显凯的魔法被他打断了,卡米洛还没来得及得意,凯忽然抬起膝盖,毫不留情地踹上他的肚子。
 
“呃!”卡米洛痛得变了脸色,由于没来得及张开灵压防护,胃部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整个身体被踹飞连滚了几米远。卡米洛匍匐在地,一阵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中午吃的饭都要给踹吐出来了。
 
“只顾上攻击,却忘了用灵压防守么?”严厉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担忧。
 
你也没说你会还手啊混蛋!卡米洛痛得说不出话,他抱紧了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凯走到他面前:“能站起来么?”
 
卡米洛愤恨地瞪着他,置气般的,故意拖长了声音:“不——能——”
 
凯眉峰微蹙,张口却是无言,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关心人的话他已经多年没说过了,连用词都快想不起来了。他沉默着,忽然转过身去,在卡米洛面前蹲下,声音依旧低沉:“过来,趴到我肩上,我送你去巫师那里。”
 
卡米洛被他的举动惊到了,凯居然送他去疗伤?
 
以前都是让他一个人走回去,或者让蓝雀来接他,今天居然这么好心?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上来么?”凯斜睨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在这儿躺到晚上?”
 
“额、不不不!”卡米洛麻利地扑到了他背上,还不忘拍个马屁,“老师你人真好~”
 
“……”凯没理他,背着他往索比卡的住所赶去。
 
凯的灵压已经掌握自如,可以凌空具现出灵压平面,借此在半空中飞跃,卡米洛终于身临其境地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他享受地趴在凯的肩上,从这个角度,他隐约看到凯那层层遮挡的衣领之下,露出了几道红色的暗纹。
 
这是什么?卡米洛有些好奇,偷偷地把凯的衣领往下扯了扯。
 
“你干什么!”凯声音骤然一冷,浑身一股强大灵压自周身炸开。
 
卡米洛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刚刚如果不是他体内有灵压流动,说不定已经被凯那一刹那的灵压震出内伤了。灵压依然在躁动,此刻即便看不到凯的脸,卡米洛也能想象出此刻对方的表情有多可怕。
 
“对不起……”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细蚊。
 
凯背着他落在了下方的地面,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待自己的灵压平复。过了好久,凯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里略带几分沙哑:“罢了,你迟早都会知道的,不过早晚。”
 
他再次背着卡米洛再次往空中飞去,就在卡米洛担心凯会不会把他丢下去杀人灭口时,凯平静地说道:“我脖子上的,是奴隶的烙印,我是龙谷的奴隶。”
 
卡米洛瞪大了眼睛,奴隶?!这可是他在小说里才听说过的词,为什么龙族会有奴隶?这也一同解释了,那次他提及凯的魔族身份时,凯会那么生气,毕竟在异族为奴,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
 
“可是……”卡米洛感觉自己舌头像打了结,他拼命地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你那么厉害啊。”
 
背对着他,凯发出一声低笑,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
 
总算到了索比卡门前,两人也不至于一直尴尬下去了。凯小心地将卡米洛放下,起身准备离开:“明天你不用去训练场了。”
 
“诶!”卡米洛一把拽住了他,“为什么?”
 
难道是他今天说错话了,凯不愿意教他了?
 
盯着卡米洛满目焦灼的样子,凯的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先养伤几天吧,训练不急,接下来几天,龙首七鬼会来给你授课。”
 
哈……?又是七鬼?这家伙简直成了他的病号专用陪护。
 
卡米洛有些头疼,七鬼老师鬼畜的大笑回响脑中,有他在,自己真的能好好养伤么?
 
第14章:记忆假象
 
卡米洛几乎每天从训练场上回来都会负伤,索比卡帮他配药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一开始还会冷嘲热讽他几句,时间久了,她甚至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不,卡米洛又是扶着门进屋的。
 
索比卡皱起了眉,用巫术给他挪了把椅子过去,“怎么又受伤了,凯到底是怎么做老师的,每次都这样!”她气急地哼了一声,好像她才是被打伤的那个。
 
卡米洛捂着肚子坐下,一碗泛着泡的绿色药汁漂浮到他跟前,索比卡得意地声称,这是她最新的研究成果,绝对药到病除。
 
向那碗内看去,绿色的药汁在不断泛着气泡,散发着怪异味道,卡米洛强忍着反胃,索性闭起眼,仰头一饮而尽。
 
“噗——!!”刚进嘴的药汁立马被喷了出去,“这次的也太太太难喝了!!!”卡米洛冲到水槽边,不断往嘴里灌水,想把那味道给冲去。
 
这酸爽,简直是蔬菜汁与臭鸡蛋味的结合体!
 
索比卡叉着腰,大笑道:“你看,起效果了吧,是不是比刚刚精神多了!”
 
三秒……
 
两秒。
 
一秒。
 
在卡米洛冷若冰霜注视下,索比卡终于讪讪地止住了笑声,老实地从背后端出了一碗新的黑色药汁:“嘿嘿……其实这个才是真的啦。”
 
卡米洛沉着脸喝完了药,虚弱地躺在了治疗室的床上。一楼的这张床专门用于索比卡治疗使用,考虑到索比卡的身高,特意建得很矮。
 
索比卡走到床侧,从长袍中伸出了皱巴巴的小手,悬在卡米洛受伤的腹部之上,口中念动着他听不懂的口诀。
 
“巫术·治疗。”
 
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忽然产生了一股暖流,受伤的组织在暖流的作用下,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很快,他几乎感觉不到之前的疼痛了。
 
索比卡轻松地拍了拍手,示意他可以起来了,“灵场的内伤需要一些时间静养,我明天再给你配药巩固,这几天别再与人动手了。”
 
卡米洛点头应了声,索比卡虽然性格古怪,医术绝对首屈一指。
 
据七鬼说,世上能称巫师者少之又少,巫师中修习巫医的,则更加稀少。所谓巫医,不仅懂得各种草药的配药原理,还能用巫术的力量直接修复内外伤口,就是顶级治疗法师都望尘莫及。
 
但卡米洛还记得,他刚到龙谷被蓝雀失手打伤的那次,索比卡只用了汤药,而没有用巫术给他治疗。
 
想必,是怕他会逃跑吧。
 
因为骨折,他不得不卧床养病一个月之久。每天一睁眼向窗外看去,就是那片荒凉的红土。有个词叫“望眼欲穿”,他却连言灵岛在哪里方向都不知道。久而久之,几乎放弃了想要回到言灵岛的念头。
 
甚至,他已经开始习惯龙谷的生活了。
 
卡米洛有天无意间把这想法说给了七鬼听,不出所料地,换来了一阵大笑。
 
“嘁。”他扫了眼笑得直打滚的七鬼,把视线收回手中的书上,不予理会。
 
被冷落的七鬼噘起了嘴,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走了卡米洛的书,随手往后面一丢:“看书有什么用,今天,我们就学习撤退和逃跑的策略!”
 
卡米洛惊愕地抬眼,看七鬼的脸色,却不像是开玩笑。
 
说干就干,七鬼取来一张牛皮纸,在上面画起了龙谷的地图,一本正经地讲道:“龙谷处于地堑,四面都是峭壁悬崖,除非灵压的使用者可以凌空飞跃,常人很难攀爬上去,更别说进入龙谷了。”
 
他再度勾勒了一条曲线,“此外,龙谷上方还有一层结界,由索比卡巫师掌控,任何非法出入者都会被拦截。”
 
“但唯一不受拦截可以自由往来的,就是龙谷中驯养的巨龙,每当龙族有大规模行动时,族人也会乘坐巨龙进出。”
 
直至黄昏,满屋子里都堆满了图纸,七鬼和卡米洛制定了数套逃跑方案,最后得出结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成功率百分之百……为零。”
 
卡米洛睨了他一眼,拾起一张画得最精细的地图,卷起扎好,放到了书架上。
 
七鬼盘腿坐在地毯上,眯起眼瞧着卡米洛的背影,红色的斜阳照得他脸颊红润,仿佛微醺:“小子,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告诉你一件秘密哦。”
 
“什么?”卡米洛有些漫不经心。
 
“这可是我的人手辛苦搜集到的情报,给我走点心!”七鬼不高兴了,使劲敲了敲地板。
 
卡米洛不以为意地轻轻“哦”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坐到了七鬼旁边,“说吧,我听着呢。”
 
七鬼扭头哼了一声,才说:“龙族生来早慧,但你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幼年时期的记忆,这很奇怪诶。”
 
卡米洛扬了扬眉:“谁说我不记得,我是在言灵岛长大的。”
 
“不不,”七鬼笑出了声,“你刚出生就被人掳走,后来龙族才查出,带走你的人是魔神阿梅代奥。但等索比卡潜入魔界,以龙血召唤出你的时候,你却已经在言灵岛生活了较长一段时间了。”
 
阿梅……是他带走我的?卡米洛稍稍一愣,脑子里浮现起了一些模糊的影像,还有那个熟悉的梦境,可当他想要看清时,那些影像却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七鬼继续说:“你的记忆被催眠过,造成了你在言灵岛长大的假象,根据我们的情报,你应该是百年前才被带去言灵岛的,之前在魔界的记忆你还能想起来么?”
 
卡米洛摇了摇头,脑中一片混乱。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以索比卡的能力,不可能解不开这道催眠,但她却没有这么做,我猜——是罗杰的命令。”
 
罗杰?!卡米洛猛然抬眼,龙族族长罗杰,那个他至今未曾谋面的……父亲?
 
罗杰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记忆恢复?
 
而他在言灵岛长大的记忆,全是假象?
 
既然他不属于言灵岛,那他到底又属于哪里?
 
未等卡米洛理清思绪,七鬼已换作往日嬉皮笑脸之态,灵活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诶呀,今天又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废话呢,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拍了拍屁股,大步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又补充道:“差点忘了,老规矩,今天的那本书要看完,明天我会检查哦。”
 
第15章:父子初见
 
七鬼每日都会要求卡米洛看完他指定的书,有时候是一本,多的时候有三五本,尽管他声称第二天会抽查,但实际上,第二天他只会另讲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或者只是来找卡米洛下象棋。
 
但所有的书,卡米洛都会看完,其中包括了兽人的历史,各地界势力的分布,还有魔法、巫术的分类。内容加起来,比言灵岛书库中最珍贵的资料都要全面。
 
随着这些知识的积累,七鬼所讲的内容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不着边际了,兴致来时,卡米洛还能和他讨论上整整一日。
 
唯一不变的,是七鬼下象棋时屡教不改的作弊。他一边落子,另一边他的“相”也跟着偷偷挪动了位置,守在了“帅”一侧。
 
他速度之快,若不是卡米洛能用灵压感知,单凭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七鬼偷挪棋子的动作。
 
这回轮到了卡米洛,他拿起那枚已经入侵对方阵营的“车”,久久不落,宛如陷入苦思冥想。若非七鬼刚刚动了手脚,他的“车”可直接攻“帅”,此刻已经胜了。
 
七鬼得意地瞧着他,却没注意到卡米洛指腹凝聚的灵压,当手指挪开,棋面的“车”已赫然被抹成了“炮”字,架炮吃子,那枚棋子径直落在七鬼的“帅”上。
 
落子的轻响声,给这盘棋画上了终止符。
 
“你说东方有句话叫作兵不厌诈,这次我赢了。”
 
七鬼抬眼看去,少年眸中含笑,一片云淡风轻。三年过去,他已脱去稚气,也长高不少,那般掌控全局般的从容自信,倒真是像极了一位守阵之将。七鬼凝眸望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微微垂首道:“恭喜少主,我这儿的一关你已经通过了。”
 
这是七鬼第一次称呼他为少主。
 
除了七鬼,卡米洛还需要通过凯的测试。当七鬼问及要如何应对魔法时,卡米洛语气轻松:“我自有办法。”
 
这三年,他可没有白练。
 
面对凯丢来几个小火球,卡米洛稍一侧身便躲开了,火球妄图换个角度追过去,可还未碰到卡米洛的衣袖,已被一股灵压冲散。
 
魔法和灵压本质上都是力量的流动,只需破坏魔气的支撑,魔法自然会失效。
 
卡米洛在一块巨石上站定,轻笑道:“你不用让着我。”
 
凯面无表情地再次念动咒语,这次他脚下铺开了一道巨大的魔法阵,魔气远比刚刚强劲。火苗沿着阵法的光芒窜出,在空气中熊熊燃烧,顷刻,周围已成了一片火海。
 
卡米洛正思考着要如何攻击时,火海中忽然卷起两股火流,飞窜而出,火流迅速上升并缠绕在一起,如同一条可怖的巨蛇在火海中扭动。
 
随后一声令下,那火流向卡米洛扑去,耀眼的烈焰,让人望而生畏。
 
卡米洛眼中倒映着闪动的火光,他一步都没挪动,镇定地将手臂交错胸前。下一刻,他周身释放出一股强烈的灵压,飞速流动的灵压形成一道护罩,将炽热的气流阻断。
 
而冲向那道护罩的火蛇,顷刻就被高速旋转的灵压气流碾得粉碎。
 
凯面露惊愕,没想到,卡米洛的释放技巧已经如此熟练。
 
此刻卡米洛已跃步跳至半空,右拳聚起磅礴的灵压,他脚下发力,身如利箭俯冲而下,只听“砰——”的一声,他一拳砸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凯的魔法阵被灵压生生震碎,火势一刻间化为虚无。
 
凯脸色不复平静,刚刚卡米洛故意避开了他的位置,如果那拳落在自己身上,他必受重伤。
 
接着卡米洛自坑中站起,他抬眼看向凯的方向,忽一蹙眉,灵压再度聚起,径直冲来。
 
凯浑身绷紧,却见卡米洛快速越过了他,一拳挥向后方。
 
下一刻,轰!
 
两股强大的灵压发出猛烈的撞击,凯转头看去,双眼倏地睁大,站在他身后的居然是族长罗杰!
 
罗杰实力远在他之上,如果罗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凯根本察觉到他的存在,但卡米洛居然发现了!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卡米洛戒备地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丝毫不敢放松。刚刚这男人一只手就接住了他的攻击,那浑厚的灵压简直让他震撼。
 
这个男人很强,比凯,比蓝雀,都强得多!
 
罗杰眯起了眼,有趣,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两人初见的场面都要有趣,仅仅三年,这小子居然就能发现自己的气息,看来他每天蹲训练场没白蹲啊。罗杰发出了一声低笑,却没有回答卡米洛的提问。
 
两股灵压似乎在彼此争夺领地,不甘示弱地释放着威压。
 
正在凯准备向卡米洛解释情形时,罗杰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红光,那张历经百战而变得粗糙的手掌已本能地握上了刀柄,下一刻,挥刀向卡米洛劈去。
 
族长他一定是疯了!
 
尽管罗杰用的是刀背,威势依然骇人,卡米洛挥出一道刀风与之相撞,自己趁机后跳一步与这人拉开距离。落地时,他甚至还被那威压震得倒跌了一步。
 
罗杰丝毫没有给他放松的机会,紧接着一步跃至半空,使出了一发力道强悍的肘击。
 
卡米洛咬紧牙关,聚起全部灵压用作护盾,但在那强势的力量下,他直直被逼退三米远,双脚在土壤里拖下两道长长的轧痕。卡米洛觉得有点奇怪,在这样强势的攻击下,对方居然完全没有杀气,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某种愉悦。
 
龙族好战,一旦沉迷战斗几乎丧失理智,罗杰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眼看罗杰握着刀向卡米洛走去,凯一咬牙,瞬身拦在了罗杰面前。
 
“请您冷静些!”
 
罗杰危险地眯起眼哦,他差点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区区一个奴隶……”实在可笑。
 
砰!
 
话没说完,罗杰已抬脚将这碍事的奴隶踹飞出去。凯与背后的山石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石屑纷纷滚落,一口鲜血也自他口中溢出。
 
卡米洛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幕,他猛地愣住,瞳仁在剧烈颤动,他打伤了凯,这个人居然伤了凯!随着内心翻涌的愤怒,他眼底的红光忽闪忽现。
 
杀气,凛冽的杀气在空气中蔓延,卡米洛再看向罗杰时,已双目通红!
 
******
 
小剧场1:
 
罗杰眼中闪过危险的红光,手掌握上了刀柄,下一刻,挥刀向卡米洛劈去。
 
(卡米洛空手接白刃!)
 
卡米洛:爹爹,为何一见面就对孩儿刀剑相向啊!
 
小剧场2:
 
罗杰危险地眯起眼,觉得实在可笑,“区区一个奴隶……”挥刀砍。
 
(凯空手接白刃!)
 
凯:为何身体控制不住地跪下空手接白刃了啊!
 
第16章:契约力
 
索比卡两手撑着脑袋,对着她那一锅子汤药发着呆。卡米洛怎么还没回来,天都半黑了,平时凯的训练课可从不会拖到日落。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索比卡兴奋地跳下椅子,蹬蹬蹬地举着她今日的作品迎了上去,但是门口进来的却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罗杰不得不弯下腰才能走过那道木门,一抬眼,就对上了一碗蓝色的、翻着泡的诡异药水。
 
他皱眉:“这是什么……”
 
没想到进屋的人是族长罗杰!索比卡飞快地把药水藏到了身后,嘿嘿地一笑:“没什么啦。”她眼珠子一转,注意到了罗杰右手提着的人。
 
卡米洛被他一只手怀在臂弯里,衣服和脸上沾着血迹,手脚无力地下垂,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双眼震惊地瞪圆,索比卡正要尖叫,却被罗杰的食指抵住嘴唇。他微微弯腰,放低了声音说:“他没事,我让他睡过去了。”
 
罗杰转身走到治疗床边,把卡米洛平放在了床上。索比卡也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捏了捏卡米洛的脉搏,一切正常,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她才放心了。
 
只是那些血迹……她狐疑地向罗杰瞅去,竟发现罗杰脸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似乎是被刀刃划破的,又或者……她瞄了眼卡米洛指甲上的血痕,或者是被兽人锋利的指甲抓破的?
 
“哈,”索比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有被人伤到的时候啊~”
 
罗杰冷哼了一声,正欲别开脸去,却见索比卡对他高举起双手,眼里闪着亮光,满怀憧憬地,像个小孩子要抱抱的姿势。但前提是,忽略她佝偻的背脊,和灰白的头发,以及她笑着露出的一排黄牙。
 
“……”罗杰眼眸微动,因为两人间契约的存在,即便不说,他也能默契地察觉到对方的想法。俯视着这个老顽童般的小不点,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终于还是蹲下了身。
 
这个高度,索比卡才能够着他的脸。
 
两人的体型对比起来,就如同一只幼龙卧在驯龙人面前。
 
索比卡笑嘻嘻地伸出手掌,拂过那道伤痕,眨眼间,伤口已完全愈合。
 
“行了吧。”罗杰不耐烦地站起身,每次接受治疗他都得像个大型宠物一样蹲下才能够着,最重要的是,索比卡每一次都乐在其中。他收拾了一下东西,抬脚向门口走去,“别忘了给卡米洛配一些镇定安神的药剂。”
 
索比卡黏在其后:“这就走啦?”
 
罗杰脚步一顿,追在后面的索比卡一头撞上了他的腿,她感觉自己好像扑上了一面超硬的墙,鼻子都要撞塌了,只听头顶传来罗杰不辨喜怒的声音:“还有什么事?”
 
“帮我把架子上那瓶药水拿下来呗。”她揉了揉鼻子说。
 
罗杰抬眼看去,那瓶子明明放在索比卡用漂浮巫术就能取下来的位置,但他还是把瓶子取了下来:“给你拿了。”
 
“帮我倒进锅里去。”
 
族长大人终于脸色一沉,但契约的力量要求他必须服从,因为他与索比卡签订的是等价契约。目前他已经要求索比卡帮他做了很多事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等价地还回去。现在索比卡提的任何要求,他全得照做。
 
罗杰打开瓶盖,把药水倒进了锅里。
 
“还要搅拌一下的啦。”
 
“……”罗杰沉默着接过木勺,搅拌起了锅里的药水。这种不痛不痒的“要求”,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抵清他的“债务”。
 
索比卡坐在高高的桌边,两手撑着脑袋,悠闲地晃着她的小短腿,提出一个接一个的要求,指挥罗杰为她做事。
 
堂堂龙族族长,竟沦落成了一个打杂的。所以说,不要惹巫师,这句话是对的。
 
******
 
卡米洛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睡意朦胧中,渐渐听到耳边传来谈话。
 
“是这瓶么?”这好像是蓝雀的声音。
 
“诶呀,不对不对,是贴黄色的标签的。”这是索比卡。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治疗药剂和别的品种放在一起啊。”
 
“还不是昨晚罗杰摆错了!”
 
卡米洛睁了睁眼,眼前银光闪动,几乎晃到了他的眼,他眯眼细看,那竟然是一根银针。
 
他脑门上扎着一根银针!卡米洛立马惊坐了起来。
 
“醒了?”蓝雀一把按住了他准备拔针的手,自己仔细地将那根银针取下,“昨晚索比卡给你用了过量的镇定剂,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醒过来了。”
 
“才不是我的错!”索比卡嗷嗷直叫,明明是罗杰加错了剂量,怎么成了她的锅。
 
卡米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镇定剂?”他明明记得自己还在训练场上和凯比试,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闭气隐身的可疑男子,再然后,他们打起来了……
 
“你昨天战斗时失控了,发生了兽人狂化,是族长大人带你回来的。”
 
“族长?罗杰?”
 
“你不记得了?”蓝雀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昨天和你交手的就是族长。”
 
那个可疑的男人居然是他父亲?!怪不得强得惊人!记忆在脑海中拼凑着,他还记得当时凯被罗杰打伤了,然后……他恨不得杀之报仇,然后头开始痛,眼睛也仿佛在灼烧,记忆到这儿就开始模糊。他定了定神,追问道:“凯呢?他有没有事?!”
 
蓝雀并不太关心一个魔族奴隶,所以简短地答:“伤的不轻。”
 
“可恶,是罗杰干的?”
 
蓝雀稍稍一愣,指尖转了个弯,点在了卡米洛额上:“不,是你。”
 
卡米洛一愣,愕然地张着嘴,半响,才结巴道:“不、不是我,这、这怎么可能?”
 
“兽人狂化的时候不分敌我,凯当时已经受了伤,在那种情况下,弱者自然很难自保。”蓝雀语气一派稀松平常,似乎这种事在龙谷已经很常见了,“以后我会负责你的训练课程,并教你控制自己的兽性。”
 
在蓝雀眼里,奴隶身份的凯不能称之为卡米洛的“老师”,他被看中不过是因为他能够使用魔法,这便于卡米洛增进战斗技巧。现在卡米洛已能够熟练应战魔法,凯自然丧失了他的价值,死活已经无关紧要了。
 
奴隶,在龙谷没有任何地位,如同器物,被需要时才有它的价值。
 
“我要去看凯。”卡米洛抿了抿唇,轻声说。
 
“为什么?”蓝雀很不理解,不过一个奴隶……
 
卡米洛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是天界人的认知,在天界,“平等”几乎是一种常识。但龙族却和人族一样,崇尚阶级制度,源本的思想就不同。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允诺说自己绝不会耽误了平日的训练,“所以,请让我去吧。”
 
语气里,近乎祈求。
 
第17章:师生仇
 
奴隶的居所处在龙谷最贫瘠的一处角落,一天中能够照到日光的时间只有仅仅两个小时,再加上龙谷本就缺水,这里除了苔藓,几乎不能生存任何植物。
 
但这种环境里,却居住着几百个奴隶。
 
甚至不能说是“居住”,这里普遍只用木板或干草堆叠成一个三角的棚子,三四个人挤在下面,勉强用作遮蔽,连房子都称不上。
 
卡米洛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凯居然生活在这种地方。
 
这里的奴隶能清楚地分辨出龙族人的气息,所以当卡米洛出现时,那些人纷纷神色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不远一个棚子里,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人随即压低了声音,连语言也换了一种,可能是魔族当地的方言。但奇怪的是,卡米洛发现居然能听懂这种语言,虽然偶尔有一两个用词不太熟悉,但大部分他都能听懂。
 
“别说了,有个龙族的崽子来了。”
 
“妈的,怎么又来,我啐。”
 
“唉……别说了,我娘儿们被带走了还没回来呢。”
 
他们看到卡米洛向这儿走来,立马噤了声。那少年一头飘逸洒脱的黑发,五官有棱有角显得俊逸不凡,丝袍的衣领间露出结实裸呈的胸膛,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白色坠子,看起来在龙族身份不低。
 
但这个气质高贵的少年竟走进了他们的帐篷,并弯下了腰问:“请问,凯在哪儿?”
 
众人震惊……
 
这龙族人说的居然是魔族语!而且是再明显不过的贵族口音,遣词用字甚至用的是敬语。
 
见无人应答,卡米洛有些窘迫,难道他没说对?只好又换成了通用语说:“请问凯……”
 
“不准你找他!”一个魔族的小孩突然冲了过来,对着他便是拳打脚踢,“龙族人给我滚!”
 
“阿崽!给我回来!”旁边一个男人慌忙将孩子拽开,他察觉到龙族人脸色微变,连忙跪了下来,“大人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要罚就罚我吧!求您了!”
 
他按紧了怀里的孩子,拼命地给卡米洛磕头,身边另两个奴隶也赶紧跪了下来,生怕被迁怒。
 
卡米洛垂眼注视着他们,淡淡开口:“凯在哪儿?”
 
刚刚那个骂的最凶的魔族人此刻吓白了脸,哆嗦着指了个方向:“就在那儿,一百米开外的那个房子。”
 
卡米洛抬脚准备离开,而此时,刚刚那幼童忽然挣脱了父亲的桎梏,冲上来对着他的小腿又是一踹,“坏人,把妈妈还给我!”
 
一股威压释放,顿时鸦雀无声。
 
幼童还保持着愤怒的表情,却丝毫动弹不得,只有眼里闪烁着惊恐,身后几个魔族人也如是。卡米洛回头淡淡扫视了他们一眼,脚下发力,一步向空中跃去。
 
那几人看着这龙族人好像凭空踩着什么,在空中跳转了一个角度,接着向凯居所飞了过去。
 
威压随后散去,幼童这才恢复了动弹的能力,他呆愣地望着那个身影在空中远去,连哭都忘了。
 
顺着魔人所指的方向赶去,草棚的数量逐渐减少,阳光却愈见充分了些。就在不远处的一面小山坡上,有一座朴素的木屋,门口架着锅炉,在火上炖煮着,散发出的苦涩正是卡米洛熟悉的药味。
 
看来凯很可能住在这里。
 
卡米洛推开那扇没上锁的门,“吱呀”的开门声把屋内的人吓得一哆嗦,他回头一看,果然是个龙族人,连忙匍匐在地。
 
“大、大人。”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魔族老人,就在他身边的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凯。卡米洛快步走到床前,眼前的场景让他心脏猛一抽痛,凯伤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重,浑身厚重的纱布下依然渗出了血色,裸。露出来的右臂上有三道明显的爪痕,血肉翻出,似乎曾有野兽般的爪子深深抓入肌肉中,再猛烈撕扯造成的。
 
卡米洛脸色发白,明明记得罗杰没有给他留下这样严重的外伤,难道……真的是他干的……
 
老人见这人垂眸不语,更加紧张了起来:“大人,阿凯已经伤很重了,求您大人有大量,以前的事就放过他吧。”老人的通用语讲得磕磕绊绊,似乎并不熟练这门语言。
 
以前的事……什么事?
 
卡米洛诧异地正准备开口,忽闻门外传来一声叫嚣:“让凯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几个未成年的龙族人聚在一起,带头的男生举着佩刀,瞧着那间残破的木屋,戏谑道:“我那孙子怎么还不滚出来拜爷爷,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药锅给端了!”
 
同伴纷纷跟着大笑,男生得意地一扬眉,气焰更甚,他大步走上台阶,拔出佩刀朝着那破烂般的火炉砍去。
 
一只手突然横出来,拧住了他的手腕,紧跟着,一个突如其来的手刀劈在他腰侧。就在那男生疼地弯下腰去时,卡米洛手腕一转,已把对方的佩刀夺在手里。
 
哪里来的奴隶居然敢和龙族人动手!?男生怒不可遏,可一抬眼,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瞳眸,拦住他的人居然也是个龙族人!
 
“你……”来人眼里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一身阴冷,不怒自威。闹事的男生碍于同族的情分,也顾不上手腕的肿痛,干笑了一声连忙圆场起来,“原来早有人比我们先来了啊,那凯就留给你教训了,放心,规矩我们懂,弟兄们不抢你的!”
 
卡米洛眸光一扫:“你们和凯有什么过节?”
 
“哈,难道你不是和我们一起上课的?怪不得眼生,我们班每次训练课都被他折磨惨了,俯卧撑居然也要负重,挥刀不满两百下还不能吃饭,这次我看他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威风了!”他揽起了袖子,越说越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凯被他揍翻在地的情形。
 
而面前的卡米洛,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拂过那柄刚刚夺来的单刀,声音淡漠,没有一丝起伏:“刚刚那一招,叫缴械。”
 
男生一愣,“你说什么呢?”而下一刻,他的后腿窝遭到一下猛击,他身形不稳单膝跪在地上,同时左手被扳到了背后,痛得他咧嘴直嚎。
 
“这招叫擒拿。”
 
话音刚落,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又被猛地一转向内翻去,他整个人反扑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土,双手都被压制在身后,自己的那把单刀就明晃晃地横在颈侧,吓得他脸色惨白。
 
只听压坐在他身上的人幽幽道:“这招,叫车翻。”
 
每一招,都是凯教他的。卡米洛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年被揍得咧嘴哭疼的场景,但凯从不会安慰他,有时候只是坐在旁边,一直等,等他哭累了自己爬起来。
 
“还疼么?”
 
“没刚刚那么疼了……”
 
“那就起来继续练。”
 
卡米洛松开了手底下的那个男生,一抬眼,数柄明晃的刀刃横在面前。那些闹事的学生看同伴有难,纷纷拔出了刀,“放开他,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居然对同族也下得去手,你到底是不是龙族人!?”
 
“你们看他连佩刀也没有,太可疑了!”
 
同族之谊么……卡米洛勾了勾嘴角,就这一点来说,龙族还算品质可贵。
 
他自腿侧绑着的皮夹中抽出了一枚小巧的飞刀,指尖一转,将那飞刀向后斜射出去,深深扎在了门边上。屋内躲着的老人吓得不轻,他跪坐床边紧紧抓着凯的手,以为外面的人终于要动手了。
 
阳光下,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飞刀末尾雕刻着一龙一雀,小雀雕琢得栩栩如生,并用颜料染成了蓝色。
 
这是龙首蓝雀的令牌!
 
众人皆吓退了一步,只听那少年冷冽地开口:“令牌不拔,任何人都不得擅闯!打扰了凯养伤,就是冲撞了蓝雀大人。”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有龙首做靠山!带头的男生大惊,连忙召集同伴离去,刚走出两步,只听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句:“负重俯卧撑还是好好练吧,免得以后把命搭上。”
 
男生一咬牙,额上淌下虚汗,他记得,凯曾经也这么对他说过,一字不差。
 
第18章:师生情
 
在卡米洛与人交手时,凯已经醒了,他双眼虽然闭阖,但仅凭强大的识感便能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没想到卡米洛竟然会来这儿,听着少年口中喝出的一招一式,心中有所触动,昔日训练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卡米洛无疑是他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尽管平日总是一副懒散样子,抱怨也从不离口,但训练起来,却是最倔强的一个。
 
“打扰了凯养伤,就是冲撞了蓝雀大人。”屋外传来少年冷若冰霜的声音。
 
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唇角悄然勾起。
 
这小子,居然把蓝雀给他的保命令牌就这么用了。
 
卡米洛解决完那群人回到屋里,一抬眼,发现凯同时也正向他望来,唇边正噙着淡淡的笑意,“你醒了!”卡米洛惊喜地跑到床前。
 
凯不便起身,只是稍稍颔首,脸色因失血显得苍白。
 
那魔族老人一见凯醒了,竟激动得双唇打颤,喉咙里一阵呜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碍于有个外人在场,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把眼,快步走出门把那药锅用布包着提了进来,一边用魔族语对凯说:“阿凯,一会儿把药喝了哎。”
 
凯面色柔和地应了一声,与卡米洛平日所见的冰冷样子判若两人,想来凯与这位老人的关系应是极为亲近。
 
卡米洛正好奇两人的关系时,只听凯对老人说道:“阿爹,他就是我与你说的少主,卡米洛。”考虑到父亲通用语说得不太熟练,凯用的也是魔族语。
 
“阿爹?”卡米洛重复了一遍,“阿爹……是父亲的意思吗?”
 
这是魔族语?!凯惊愕地向他看去,卡米洛居然会说魔族语,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门语言的?平时只有七鬼教他文理,但七鬼本人都不会魔族语,又怎么可能教他?
 
老人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龙族里竟有学过魔族语的后辈,这让他倍感亲切,话也絮叨了起来:“是啊,阿凯是我儿子,他经常和我提起你。没想到你魔族语讲得这么好,还有点像……那个,好像主城那边的口音。”
 
凯提醒他:“是贵族口音。”
 
老人忙点头:“对对对,太像了,是谁教你的?”
 
卡米洛被夸得几分心神荡漾,却讪讪地一笑:“我忘了。”
 
如今通用语已盛行各大陆,魔族语言早就在时间的洗涤下被人们所遗忘,能说这门语言的,除开老一辈的魔族和守旧派的魔界贵族外几乎找不到其他人了。卡米洛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学习过魔族语,对于自己开口就能够口吐魔族语他同样感到惊讶。仿佛这门语言天生就是存在他骨子里的,如今开口说出来,不过是重新操持起自己遗忘已久的一项本领而已。
 
凯眸色沉了沉,他猜测这大概与少主幼时的变故有关,可惜当年的事情被封锁了起来,卡米洛自己的记忆似乎也很模糊,但当年……确有些闲言碎语提到了那位大人——魔神,一个惊人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下。
 
这太不可能了!魔神如果得到了那枚龙蛋,岂会留他性命!
 
“哈哈你倒挺有趣,来,阿凯,喝药了。”凯的父亲是个宽心的人,根本没想太多。他盛了一碗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扶着凯从床上坐起来。
 
凯极其费力地挪动身体,浑身遍布的伤口深浅不一,稍一牵动就会扯开,起身时,胸前几处的伤口已再次把纱布染红。
 
这情景让卡米洛不忍直视,内心一阵酸涩涌动,“我去求索比卡帮你治伤!”他低着头,攒紧了拳头。
 
凯笑了,有些无奈地摇头,“你知不知道那位巫师在龙谷的地位有多崇高,就不要白费精力了。”就算罗杰找她办事,都要看这位的心情。
 
卡米洛皱眉,深深的歉疚以及自责涌上心头:“但、但是我什么都帮不上忙,我……我真没用……”语气已带哽塞,凯是他打伤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老人见气氛有些尴尬,忙笑着缓和道:“谁说你没用了,刚刚不就帮了我们大忙吗!”
 
慈祥的语气令卡米洛心里好过一点,他低头揉了揉眼,这时只听凯开口道:“确实有一事不便,就看你能不能帮上了。这里的水是按人头分配的,我受伤后清洗伤口和熬药肯定用了不少水,我父亲兴许是把他老人家自己的份额都用掉了。这样下去,恐怕饮水都不够用。”
 
老人一半听懂了他说的通用语,红着脖子争道:“哪有哪有,我这儿够用呢!”
 
卡米洛眼中露起光亮,毫不迟疑道:“我去帮忙弄水,哪里有?”
 
“就沿着山路下去,有一处湖泊。”
 
“好嘞!”卡米洛二话不说提着已经见底的水桶从窗户直接翻了出去,姿态轻松随然,打水还不简单呢。
 
屋内,老人喉结上下动了一番,迟疑地转头:“你让他去那儿?真的好么?”
 
凯轻轻笑:“他可以的。”目光中是一种深深的信任,以及最深处那微不可查的炽热。
 
那湖泊,是龙谷的禁地。
 
作为整个龙谷水源最充足、环境最优美的地方,珀雅湖只供龙类栖息和繁衍,除了驯龙人,任何族人不得闯入此地。
 
否则,只会成为暴龙的口粮。
 
还未到湖的附近,卡米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大片的纯蓝色的湖水呈现在眼前,午时的日光曝晒在湖面上,波光凌凌,耀眼无比。
 
这湖美的难以述说,它宛如一颗蓝宝石,晶莹剔透,族人们人梦寐以求的水源近在眼前。
 
卡米洛能清楚的看见,湖中卧着好几只龙形巨兽,他们在太阳下闭目养神,鳞片熠熠生辉,冗长的尾翼和翅膀不时拍打一下水面,鳞浪层层,激起“哗哗”的水声。
 
一道七色长虹伴随湖水在卡米洛的视线中缓缓升起,长虹不断延伸,最终在湖心撑起一道半圆,美轮美奂。
 
这一幕如同画中仙境。
 
突然间,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影贯穿了整道长虹,一身肃杀气息蔓延千里,龙的狂野一下使湖中气氛转变的森人无比。那是一个庞然大物,两翼张开,估计可以遮天蔽日。
 
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锋芒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卡米洛这个入侵者,下一刻扑打翅膀径直向他冲来,几头恶龙紧随其后。
 
一头魔龙出现或许不够显眼,可如今在首领的带领下遮天蔽日,飞过天际,就十分壮观了。它们的身影在湖泊下投下一张巨大黑网的阴影,令湖泊失去了蓝宝石一样的色泽。
 
居然真的是龙……
 
卡米洛吃惊地仰头看去,他还沉浸在对这个物种的好奇之中。忽然,一股强烈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毫无停滞地压在他身上。
 
这是龙威!卡米洛不得不使出灵压与之抗衡。
 
黑龙降落在他面前,庞大的身躯令地面为之一震,它如同审判者的目光落在卡米洛身上,眸色深沉如海,令人心惊。卡米洛不住后退了一步,他本想逃跑,可这个念头刚一出就被否定了,对方这么巨大,随便一爪子下来就能拍死他了。
 
黑龙不耐烦地吐了几口龙息,它性喜逗弄猎物,可眼前这人居然还不逃,暴怒之下的它前爪猛一拍地,地面剧烈震动了起来,湖中水面一下激起千层巨浪,那些午睡的龙刚懵逼地睁开惺忪睡眼,顿时被掀起的巨浪冲了一脸。
 
众龙蠢蠢欲动,由于不想猎物被人抢了去,黑龙仰头一声龙吟,率先向卡米洛张口咬去。
 
卡米洛本能地抬手挡在面前,哆嗦地从牙缝中挤出一段吟唱:“轻盈之风,是你伟大之翼,炽热之炎,是你锋利之爪,我的朋友啊,翱翔于天地之间的王者!”他欲哭无泪,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只想到了驭飞兽的言灵口诀,龙和飞兽算一种么?能管用么?
 
黑龙停下了动作,偏了偏头,细细盯着他。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卡米洛继续唱道:“恣意昂扬飞翔于天空,圣洁如同天使,将你们的怒火平息……”他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跑调了。
 
“与朋友相称,以伙伴为名……”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接连两三只龙飞了过来,落在卡米洛四周,俱是目光奇异地打量着这个闯入者。
 
“我将把我灵魂中的真诚展露,你将你……”卧槽,忘词了!这该怎么办,好几年没练过吟唱了,卡米洛根本记不清后面的歌词了!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嘿嘿……”他僵硬地朝那群龙一笑。
 
果然吟唱一停,龙群再度躁动起来,一只体型偏小的紫龙从龙群中挤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卡米洛,一步步向他逼近。
 
转身想逃,但身后围着好几只蓝色巨龙,都目光垂涎地盯着卡米洛这唯一的食物,而侧面又蹲着那只头领模样的黑龙,无路可退!
 
那只紫龙已逼近跟前,眼看它张开了龙口,向他扑来,舔……
 
第19章:被吃豆腐
 
卡米洛感觉自己被冰凉的舌头洗了把脸,他虽然没被吃,但被吃了豆腐……这就非常尴尬了。
 
紫龙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不似鳞片的光滑的触感太迷人了!
 
它如同发现了一件神奇的宝藏,仰头发生一声激昂的龙吟。
 
“仙女龙!”
 
一个声音在龙群背后焦急地喊道,巨龙们懒散地回头,缓慢地挪动身躯给那人让出一条缝隙。
 
琳达提着裙子,吃力地走在颠簸的石路上,她是看守龙群的饲养员,看到龙群躁动,正心急如焚地赶来。可等她走近,眼前居然不是她所想象的血腥之景,那少年不仅毫发无伤,还被仙女龙溺爱地舔舐着。
 
“你……你没事吧?”她惊讶得语无伦次。
 
卡米洛推开那个还想再次舔上来的龙头,满脸无奈:“如果忽略它一直想舔我的话,我没事。”
 
琳达被他逗乐了,走上前把手中的红绳套在紫龙头上,吆喝着把它向后拉去,“她舔你说明是喜欢你,就像小动物一样呢。仙女龙,快别闹了,走。”
 
那只龙开始有些不乐意,被拽了几下,才慢慢跟着走了。
 
卡米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她披着一头黑色卷发,深邃的五官透露出异族风情,肤色和凯一样透着灰紫,她无疑是个魔族。
 
琳达正非常费力地牵着龙,肩膀处的皮肤稍稍露了出来,卡米洛一怔,因为……那娇嫩的皮肤上烙着奴隶的印记。
 
他有些在意,追上去问道:“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琳达。”她抬头擦了把汗,侧头打量着卡米洛,“你可真奇怪,这些龙除了驯龙人谁都不认,刚刚你唱了那首不着调的曲子,他们居然平静下来了。”
 
不着调的曲子……
 
卡米洛尴尬地笑了声:“这不是运气碰到你了么,你是驯龙人?”
 
“噗嗤,”她笑了起来,哪里来的愣小子,训龙人如此稀有,怎么可能随地可见呢,“我可不是,何况我还以为你是实习的驯龙人呢,”
 
琳达不留痕迹地把肩膀处的衣服拉好,正色道:“我只是在这里打下手。”
 
她把紫龙拽到湖边,松开绳子,那只龙便欢脱地一头扑进了水里,“这是只幼年的仙女龙,可贪玩了。水里的那些还有雷龙、银龙和青铜龙,那只黑龙现在是他们的头领,也是龙族族长的坐骑。”
 
她故意着重了一下,毕竟族长在龙族威望甚高,常人听闻他的名字都要崇拜不已,但这个年轻的小子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眼就看起了别的龙,倒是有趣。
 
卡米洛侧头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琳达:“是啊,驯龙人每个月会来一次,其余的时间我留在这儿清点龙的数量,还有记录幼龙的孵化情况。”她指向湖心的一片小岛,那儿有一座草木堆积成的、巨大的龙巢,巢中卧着七八个颜色不一的蛋,大的有两三米之高,小的也有一个小孩儿的高度。
 
“龙巢被它们看得很严,千万不能靠近,否则它们兽性发作,就是驯龙人来了也拦不住。”
 
说到兽性,卡米洛脸色略微一僵,据蓝雀说,大多龙族人都能控制自己的兽性,唯独他身上出现了返祖的特例,红眼状态下会完全失去理智,继承了龙类最原始的兽性——残暴嗜血。
 
因此,饲养龙也是一件极危险的事,听琳达回忆,上一任饲养员就是在清点龙蛋数量时被母龙当成了偷蛋贼,被当场活活咬死。
 
卡米洛蹙眉问:“那为什么不多安排一些护卫或者多几个留下看养?”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琳达轻笑了起来,这个龙族少年莫名地让她感到亲切,“想要取得龙群的信任非常困难,比如说外貌、气味和性格都会影响龙的反应,就像刚刚那些龙愿意亲近你,大概就是某种认同吧。”
 
原来和吟唱没关系啊……卡米洛感觉有些挫败,所谓的认同感,难道和他身上出现的返祖有关?
 
琳达继续说道:“所以龙族会安排很多人来试验,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通过了所有要求。”
 
卡米洛笑道:“那你可真厉害。”
 
琳达苦笑:“可是……我并不是自愿参加的,龙族人把我强行带走的时候,我唯一的儿子才刚刚会说话,而且还会甜甜地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她忽然顿住,她竟忘了面前这人也是龙族,埋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他们一直都不放你回去?”卡米洛若无其事地问,他用的是“他们”,口吻里仿佛已把龙族视作了外人。
 
琳达绞着手指,犹豫该不该信任这人,而后她才咬着下唇,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瞬间她眼眶就委屈地红了,这么多年,她是多么努力地在忍耐,胆战心惊地与巨龙相处。但在高傲的龙族人面前,她一句请求都不敢提,更何谈说出自己的苦衷。
 
就算身份低微,她的艰难和悲伤,和想要见到儿子的微渺愿望,都是真实存在的。
 
眼泪决堤而出,她一直在欺骗自己生活在珀雅湖不是也挺好,但此刻才意识到,她多么想回去,她想看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想要……自由。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头上,耳边的嗓音温和没有一丝杂质:“我带你回去。”
 
琳达惊愕地仰头看去,那个黑发的龙族对她露齿一笑,绽放出一个自信又朝气蓬勃的笑容。
 
如果希望是有形的话,应该和此景是一样美吧。
 
婉拒的话尚未出口,琳达就被拦腰抱起,“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卡米洛抱着她御气凌空,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糟了!打水的事我都给忘了。”
 
他立刻调转了个方向,脚尖轻轻拂地,把地上那只被遗忘的水桶用脚尖一勾,精确地用手接住。再一俯身往湖面飞渡而去,琳达被他的速度吓得愣住,赶紧抓紧了卡米洛胸口的衣料。
 
“呵呵,别拽太紧了,不会有事的。”他本就穿着宽松的袍子,胸口一半露在外头,这一扯,几乎春光尽泄,露出了线条有致的六块腹肌。
 
琳达老脸一红,赶紧帮他严实地掩上,连敞开的领口都给扣上了。
 
临近湖面,卡米洛单足稳稳落在水面,一甩手接了满捅的清水,然后脚尖一点,再次带着这位魔族女士飞往奴隶的住所。
 
琳达凭借记忆认出了自己的家:“就是那里,右边第六个那个棚子。”
 
“嗯。”卡米洛从空中径直跳下,在临近地面时脚底释放一阵灵压气流,速度一下放缓,优雅地将琳达放在地面。
 
声音惊动了棚子里的人,草棚的帘子动了动,走出一个小孩,那红扑扑的脸蛋极为眼熟,可不就是之前踹了卡米洛好几脚的小战士。
 
孩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又看向那位刚刚在地上站稳的魔人女性,他猛地一吸鼻子,提嗓喊道:“阿娘——!!!”
 
琳达闻声回头,眼里有震惊,有喜悦,还有多年积攒的心酸,她扑上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阿娘回来了,回来了。”
 
卡米洛微笑地看向母子团圆之景,视线又转而看向凯的住处,“你们见一次面不容易,我就不打扰了,一会儿再过来。”
 
他又纵气一跃飞向空中,踏空行了百米,稳当地落在了那木屋门外,木桶里的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凯的父亲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惊讶得两眼瞪圆,连忙上前查看道:“还好吗,有没有哪儿伤到了?”
 
“放心吧,一切顺利。”卡米洛得意地走进屋内,把水倒进了储水的水缸内,水流冲过缸面,发出哗啦的撞击声,凯猜的没错,果真是快见底了。
 
卧床的凯睁开了眼,眼底露出欣然之色。
 
卡米洛抬头与他对上了视线,得意地笑问:“水还够不,要不要我再去一趟?”
 
“你的灵压还是省着点用吧,飞来飞去的,浪费体力。”凯恢复了平时冷漠严肃的模样,不留情面地拒绝了,甚至也没问他在珀雅湖的经过。
 
他知道卡米洛这性子,一旦夸了,恨不得能上天。
 
卡米洛早习惯了这态度,随意地一笑:“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处理。”接着翻身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凯皱起了眉,臭小子,有门不走偏要走窗户……
 
这边琳达刚和家人团聚了一会儿,只见刚刚那年轻的龙族人已经回来了。
 
“跟我走。”他说。
 
琳达失落地垂眸,她没想到团聚的时间如此短暂,怀中的孩子听到这话哇一声便哭了,死拽着母亲的衣袖不松。
 
卡米洛挑了挑眉梢,不是很懂这种亲子间情愫。他在言灵岛也常见到这幅场景,当成年的高阶言灵被派遣到外地,送行时家中的孩子哭成了泪人。奇怪……也不过是好几个月见不到一个人,有什么可哭?
 
罢了,这也是别人的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琳达终于把孩子送回了丈夫怀里,她忍着分离的伤感,一步一步走到卡米洛身边,却听那人说道:“走吧,带我去见你的管事。”
 
什么?!琳达又惊又疑,这是要去做什么。下一刻,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已环上了她的腰身,带她往空中踏去,那龙族人再度开口,平静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会说服那人让你回家探亲。”
 
他们来到龙族人的居住地,这与他梦境里的模样没有太大出入,由于地形崎岖,族人会将房屋建在岩壁或者石峰上,但建造的难度也会很高,所以身份高或者富裕的人会把房子建在阳光充裕的高处,而普通身份的只能生活在地表。
 
就在最高的一处崖壁上,有一座白色的嵌在崖壁中的宫殿,它是由工匠经历了千年的时间向内雕凿才建造而成,宫殿威严华丽,外围以白柱支撑,立着龙形的雕像,殿外还有一条高而耸立的阶梯,呈盘旋状一直延伸到地面。
 
——这是族长罗杰的住所。
 
“呵……”卡米洛发出嘲弄般地轻笑,眼前之景真是生动形象地划分了龙族的阶级。他庆幸自己和索比卡住在山谷南部,不用每天活在这等级的金字塔中。
 
琳达看了看他,不知这人在笑什么,她指着中层岩壁上的一处宅子,“你找的人就在那里,奴隶主巴斯。”
 
第20章:龙族少主
 
卡米洛放缓了速度,两人降落在岩壁外的平台上。
 
门外的守卫仰望着一个龙族人和一个魔族女奴从天而降,震惊无比,能用灵压做到这种程度的必然是族里威望甚高的战士,可他居然从没见过这人。
 
只见那龙族人不急不缓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眼向他看来,四目相对的一刻,倾轧而下的灵压骤然而发。
 
守卫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这灵压太强了!他不得不绷紧身躯,似乎顶着千斤顶一样艰难地站起,他喘着粗气,冷汗涔涔地问:“你是什么人?”
 
琳达好奇地眨了眨眼,这守卫是怎么了?肚子痛么?由于卡米洛的灵压巧妙地避开了琳达,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威压。
 
卡米洛冷声:“让巴斯出来见我。”
 
守卫战战兢兢地扶着门栏走进了房屋,片刻后,屋内忽然释放出一股与他匹敌的灵压,将他的威压一并抵消。大门被猛地震开,一个黑胡子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个头比一般人高大许多,结实粗壮的四肢彰显着兽人的粗犷和野性。
 
巴斯常年留在谷中管理奴隶,并未参与三年前那次言灵岛之袭,所以他不认得卡米洛这个少主,但他打量了这人一眼,心中不禁生出疑惑。
 
龙谷气候恶劣,常年处于风吹日晒中,这人却一身细皮嫩肉,样貌和气质都像极了一位天界人,何况他还穿着绣着银边的缎袍,偌大龙谷,也只有七鬼大人偏爱这种华而不实的衣料。
 
权衡之下,巴斯收回了杀气腾腾的灵压,沉沉问:“你是找我?”
 
“这位叫琳达的女士可是归你所管?”卡米洛奇怪这人为何态度忽变,但既然对方以礼相待,他也很快收回了灵压。
 
“没错,所有的奴隶都归我巴斯管理。”
 
卡米洛:“我的来意也很简单,我想要她一周内有一天归我所有,不受其他任何人干涉。”
 
要一个女人?巴斯戏谑地笑出声,眼前这人不过才龙龄十六七岁的模样,居然打起了女奴的主意,类似的请求他见得太多了,再者这小子看上去像是哪家的少爷,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牵扯到上层龙族。
 
巴斯不在意地摆手道:“没多大的事,我同意了。”
 
琳达喜出望外,没想到困住她多年的牢笼就这样解开了,即便是挂着性。奴的名义,但至少她每周都能回家看孩子了。
 
她正要向卡米洛道谢,却见他脸色沉得可怕。
 
卡米洛没想到自己的话竟被曲解成了如此龌龊的意思,说明这种事肯定在龙族屡见不鲜,再加上琳达样貌不错,如果他今天一句话让她沦为性。奴之列,不知以后多少族人会对她任意妄为。
 
“我改注意了,”他清冷道,“我要琳达完全归我所有。”
 
巴斯忍不住叉腰大笑,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子,你知不知道奴隶是龙族的公共财产,不是你一个人想要就能要的!”
 
另一名守卫戏谑道:“哈哈哈小子,做人要懂得分享,兄弟们感情才坚固啊!”他身后众人跟着嘿嘿大笑,无数猥琐的目光赤。裸。裸地投向了琳达的胸部。
 
琳达不禁露怯,畏缩地站到了卡米洛背后,这时她忽然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将她包裹,如同一面无形的护罩。
 
卡米洛挑了挑眉梢,向前走去,“我若执意要呢?”
 
龙谷灼热干燥的空气里,杀气在步步蔓延。
 
刚刚出言不逊的那位守卫被这肃然的杀气一寸寸压下,双膝弯曲,然后重重跪地,“啊啊啊!”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要裂开了。
 
嗅到战意的巴斯舔了舔唇,瞳仁微眯:“很好,那就来抢呗,赢了我这女奴就归你!”
 
他单刀出鞘,一股粗犷的杀气冲天而起,巴斯的佩刀比常人的大上一倍,刀背镶着九道钢环,九环相撞,发出龙吟般的唳啸。
 
巴斯见他没带佩刀,给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可别说我欺负你,把你的刀借他。”
 
“不用了。”他淡漠地答道,他五指成爪,纵身一跃,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只听草木被气流掀得哗哗作响,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巴斯沉稳地盯着前方,刀刃在手中缓缓转动,忽然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不容他反应过来,凌冽的灵压就如排山倒海,刹那逼至眼前,巴斯动作迅猛地提刀迎面砍去。
 
利爪与刀刃猛烈撞击,赫然爆出了无数电光。
 
卡米洛凌厉的眼神如同捕猎时的雄鹰,手中的力道还在不断加沉,巴斯心神大震,他还从未想过有人能空手迎刃,就算是有,也绝不可能是个如此年轻的家伙。
 
“喂!”琳达担心卡米洛的安危,一心想冲上去劝他住手,但无奈这护罩坚如铁石,无论她怎么敲打都无济于事。
 
巴斯本以为这小子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可没想第一招已经逼迫他使出了全力。
 
他汗涔涔地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父亲!”一个身材偏瘦的男生从人群后挤了出来,一见到卡米洛,他脸上顿时浮出怒意,“又是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真是放肆!”
 
卡米洛认得他,就是今早带头到凯门口闹事的那小子。他自知这人有几斤几两,担心此刻灵压会误伤到他,忙一收手,向后跃了一大步。
 
巴斯松了口气,还好儿子出现的及时,如果真要比下去,他可真要输给这年轻人了,奴隶主的脸面就要在众人面前丢尽了。
 
“父亲,他就是早上和我动手的那个混蛋!”男生迫不及待地向巴斯告状。
 
原来是奴隶主的儿子,卡米洛挑了挑眉,果然是承袭了父亲的好思想。
 
男生傲慢地瞧着他,全然没了早上被痛打的可怜样,他坚信自己的父亲位高权重,一定会给他报仇。
 
可巴斯却是完全另一番心思,这可是让他全身而退的好机会啊。
 
“咳咳,”他装作恍然大悟地样子说道,“原来你就是犬子早上遇到的那位,听说你是蓝雀麾下的?”
 
卡米洛蹙了蹙眉,这演技也……太生硬了吧。
 
没等他张口,巴斯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既然是蓝雀的人自然好说,一个奴隶而已,拿去便是。”
 
“父亲!”男生不识情势,顿时不乐意了,“父亲你什么时候也要听命蓝雀了,您明明是修罗大人的部下!”
 
真是拆的一手好台。
 
卡米洛勾起了唇角,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口气傲慢地说:“我也不是什么蓝雀的部下,我,是即将成为龙族下一任族长的男人!”
 
什么?众人大骇!
 
巴斯愤怒地捏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大胆,竟然口出狂言!”
 
他儿子也跟着呵斥:“不要命了是吧,有本事给我再说一遍。”
 
卡米洛不紧不慢地张开口,这一次他用了言灵技巧中的扩音术,一字一句,响彻山谷:“我卡米洛,是即将成为龙族下一任族长之人!”
 
顷刻间,谷中嬉闹的孩童,晒被的妇人,切磋技艺的壮汉,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起先是惊讶,然后被愤怒的震惊取代,众人纷纷仰起头,以虔诚的目光仰视着头顶的那座宫殿。
 
伟大的罗杰大人,请现身惩罚刚刚那个狂妄的家伙!
 
殿门被缓缓打开,众望所归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阳光将他影子在身后拉长,每一步都是上位者般的威武霸气。罗杰动作利索地一步跨过栏杆,翻身坐在了平台边缘,脚下就是深深的谷底,和众人祈盼的目光。
 
族人屏住呼吸,万分虔诚地等着罗杰下令,只需这位大人一句话,他们将齐涌而上,将那个狂妄的小子撕碎。
 
可罗杰一句话没说,他只是慵懒地支着额角,向巴斯的府邸望去。
 
卡米洛也回过头,肃穆地,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本该是弥漫着硝烟味道的对视,至少族人们是这么认为的,可罗杰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整个龙谷的沉寂,他低着头连续又笑了几声,然后翻回栏杆内,走回宫殿,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众人一片茫然,难道是默许的意思?
 
“嘁,莫名其妙。”卡米洛不以为然地一挑眉,他解开了琳达的护罩,抱起她飞出了居住地。
 
这时,一部分龙族战士才认出来,这个叫卡米洛的人,与三年前言灵岛救出的少主实在是太相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人啊!
 
这天晚上,罗杰被驯龙人的代表堵住了门口。
 
“族长大人,少主他要走的不是别人,琳达可是龙群的饲养员啊!”
 
罗杰慵懒地半眯着眼:“一个女人而已,你们重找一个不就好了。”
 
“可培养一个能让龙群接纳的饲养员实在是百里挑一,不不,千里挑一,万里……”
 
“诶烦死了,”罗杰拎起那人的领子,把他一路提到宫殿外头,“我儿子一个女人都要不得了,少给我废话。”
 
“可饲养员……”那人还想哀求,脚底已悬了空,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了。
 
“嗯?饲养龙群不是你们驯龙人的工作么,一边去,老子要睡觉了。”说完,罗杰懒懒地一松手,把那人自崖壁上丢了下去。
 
他转身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回屋睡觉去。
 
驯龙人嚎叫着坠下山谷,一道龙影忽然出现,准确地接住了驯龙人的身子。真是万幸,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还好他是个驯龙人,不然以他的灵压水平,摔下去不死也残。
 
第21章:恋父的变态
 
为了能把琳达要回来,驯龙人再次找上了三龙首之一的蓝雀。
 
“龙首大人啊,您看少主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这这不太好啊!”
 
蓝雀扫了他一眼,继续批阅卷轴:“这有什么,下令让那个女人离婚。”
 
驯龙人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喋喋不休道:“可是啊,琳达还有一个小孩子,少主总不能未成年先有个娃,你说是不是?”
 
蓝雀放下了笔,沉吟片刻,说的也是,有个拖油瓶确实……不太好。
 
******
 
蓝雀这几日突然给卡米洛增加了训练量,他一直没能有时间再去一趟奴隶区,常常很晚才到家,沐浴后就会睡觉。
 
浴室的门打开,卡米洛裹着一件纯白的浴袍走出来,身上还环绕着氤氲的水汽。
 
他掀开被褥躺上床,赫然,身侧躺着一个浑身裸。露的女性,“嗯~”女人慵懒地转身看来,大方地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傲人双。峰也跟着一并晃动。
 
卡米洛立马把被子给她盖上,自己迅速挪到床边,一脸的震惊:“你是谁?”
 
“少主……”女人妖娆一笑,伸手环上了他的颈侧,脸颊先是抵着他的胸肌,慢慢一路蹭到他耳边,一边呼着灼热的气息道,“少主,下奴给您侍寝呐。”
 
女人肩头的奴隶印记颜色艳红,显得妖娆无比。
 
赤。裸的女体令卡米洛无处放手,他只得勉强锢住她的腰,阻止她进一步贴上来,沉沉道:“出去,我不需要。”
 
女人失落般地发出一声娇吟,她抬起脸,一对魅惑的眼眸向他望去,眼里聚集起了魔法的流动,这是她身为魅魔与生俱来的本领,还从没有人能逃出她的魅术。
 
“你看清楚我是谁,嗯?”她低哑的声音诱惑动人,任何男人听了都会在欲。望里沉沦,她贴着卡米洛的脸侧蹭了蹭,一只手已伸进了浴袍,抚过男人那性感的鱼人线。
 
卡米洛失了神,怔怔地望进那双瞳眸,这次他不但没有推拒,甚至缓缓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女人勾起了唇角,看来她已经在卡米洛眼里变成了他意中人的模样,变成了那个琳达。
 
“父亲……”
 
女人震惊地瞪大了眼,下一秒,卡米洛的唇已压下来。
 
“啪!”一个巴掌将卡米洛打醒。
 
魅魔裹紧了被子,仓惶地躲了床的另一侧,颤抖着手臂指向卡米洛:“变态!”
 
呜呜呜……她侍寝的对象居然是个有恋父癖的变态!
 
“……”卡米洛喉结上下动了一番,却是张口无言,他心情无比复杂,过了片刻,才下令让那女人出去。
 
魅魔裹着那一床被子,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房间,快跑,离这个变态越远越好!
 
房间内只留下卡米洛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连床被子都没有,他清晰地叹了口气。他被魅魔蛊惑时的那段记忆非常模糊,但他确切地听到自己被打醒前,说了两个字……
 
父亲。
 
眼前浮现出罗杰那副肌肉结实强壮的身躯,卡米洛不禁一阵恶寒,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居然对罗杰、对罗杰……有性幻想?!!!
 
隔日一早,魅魔侍寝逃跑的事情传遍龙族上层。
 
索比卡:“……”
 
蓝雀:“……”
 
七鬼:“啊哈哈哈哈……”随后,他在罗杰杀人般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坐在首座的罗杰脸色一片阴沉,这个问题很严重,异常严重,现在就算父子关系决裂,他也要把卡米洛的思想纠正过来。
 
殿堂里寂静无比,沉重的压迫感在无尽蔓延。
 
过了许久,罗杰才缓缓开口:“蓝雀,你带少主去闭关修行一段时间。”
 
凯通过魔族人的渠道得知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今天卡米洛来给他送药时,他的脸色便有些古怪。
 
“卡……”他张了张口,声音异常干涩。
 
卡米洛适时给他递了杯水,凯接过水轻抿了一口。
 
“卡米洛,”有关恋父这件事,他实在是没法问出口,只好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更喜欢和强大的人相处?”
 
“啊?”
 
卡米洛愕然抬头,凯怎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他仔细一想,既然凯是他的老师,自己马上又要和蓝雀出去修行了,凯肯定是在考验他的上进心。啧……可是他并不是很喜欢和太强的人在一起啊,最讨厌那种落差感了,但是凯一定希望他能上进一点。
 
毕竟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卡米洛决定说点好话,于是认真道:“嗯,和强的人在一起就是一种修行嘛,向对方学习,才能提高自身。”
 
这句句有理,积极向上,但在凯听来全是完全另一种意思,他干涩地一笑,垂下了眼帘。
 
“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凯的声音低不可闻。
 
原本平静安宁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压抑,卡米洛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关上。
 
******
 
龙族少主要闭关修行的消息甚至传到了遥远的魔界。
 
阿梅代奥交叠双腿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沉缓地敲着大腿,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给人一种如月华般清冷孤傲的感觉。
 
魔界此时已是严冬,寒风的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壁炉里微弱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终于熄灭了,屋里盘踞着一股阴冷。
 
他的部下赶紧重新点上火,随后恭敬地匍匐着,跪到阿梅代奥脚边,“冕下,龙族的那位少主近日就要闭关修炼,地点在龙谷西南角的荒地,离居住地有些距离。您不必再担心误伤的问题了,我们是时候动手了。”
 
阿梅代奥抬眼向他看去,俊美的面容泛着明显的冷意。
 
“冕下,魔王陛下的身子不能再拖了。”
 
“请您三思啊。”
 
就在半年前,威犽·特拉斯胸口的暗毒复发了,魔界的名医纷纷被秘密召集,但他们也只能缓解毒症的疼痛,无人能够根治。早在百年前暗毒症爆发以来,就是个不治之症,被感染的部位会呈现黑色,并以缓慢的速度逐步腐烂,最后内脏跟着腐烂而亡,唯一的办法就是隔离感染者,杜绝进一步的扩散。
 
但无人知晓,尊贵的魔王陛下在幼年时居然也感染过暗毒,虽然当时被一位名医想办法压制住了,没想到还会复发。
 
现在唯一有希望救他的,就是龙族巫医,索比卡·所罗门!
 
“动手吧。”这三个字一旦说出来,一切都会不同了。
 
阿梅代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冰蓝的眸子如寒冰般冷冽。
 
第22章:感知力
 
卡米洛所要修行的地点距龙谷中心并不很远,只不过那里临近一座活火山,环境太过险恶,因而无人居住。一眼望去,全是上次火山喷发遗留下的焦黑植被和坑洼的地貌,龙谷环境已经够贫瘠了,没想到还能更恶劣。
 
他原本还是抱着郊游的心态出来的,瞬间感觉被淋了一头冷水。
 
“这火山不会突然喷发吧?”他问蓝雀道。
 
蓝雀正在搭建帐篷,徒手将木桩插入了土壤,再系上绳子加固,忙完后才回他道:“不会,这座火山被索比卡大人设下巫术,会常年处于休眠状态。”
 
居然连火山也能控制……也太厉害了。
 
蓝雀冷冷道:“如果你想晚上露天睡的话,尽可以继续看风景。”
 
“呃,我这就来搭帐篷!”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卡米洛哪里会搭什么帐篷,不添乱已经不错,最后还是蓝雀一手代劳。
 
傍晚时,蓝雀又拣来了一些碳化的木枝搭成篝火,天色渐暗,两个人围着篝火坐着,忽明忽暗地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给。”蓝雀递给他一块用青叶包着的烤肉。
 
饿极了的卡米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却难以下咽,这肉又干又硬,而且尤其地咸。
 
蓝雀扫了眼他的表情,不以为然地说:“干粮你还指望有多好吃?”她细嚼慢咽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肉干,和平日吃着厨子精心准备的饭菜没有任何区别,对她而言,都是食物罢了。
 
她知道卡米洛年纪尚轻,人生经历固然比不上和她这种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所以这次修行她特意安排了最艰苦的方式,断绝与族中的联系和补给,希望能借此锻炼少主野外生存的能力。
 
蓝雀内心总在隐隐担忧,有一天,卡米洛会面临更为险恶的处境,而她必须那一天到来前,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翌日凌晨,还在打盹的卡米洛就被蓝雀揪出了帐篷。
 
“身在野外你该有点警觉,我进帐篷的时候你就该醒了,”蓝雀皱起了眉,如果不是看在少主的身份上,可就不止脑门上一个爆栗了,“这里野兽可不少,虽然虫、蛇等体型小的动物会惧怕我们的龙息,但其他豺狼虎豹的,可不管你是人是兽,随时都会主动袭击。”
 
卡米洛迷糊地揉着头上的小包,依然打着哈欠:“可我难道还能不睡觉么?”
 
蓝雀严肃道:“一个顶尖的战士应该当在睡觉时都能时刻保持感知。”
 
“嗯——什么是感知?”
 
没想到凯还没教过他这些,蓝雀丢了把飞刀给卡米洛,然后自己转过身去,对他说:“现在你把飞刀向我丢过来。”
 
卡米洛疑惑她要干什么,他把飞刀稍稍偏移了方向,射向了蓝雀身侧。只见飞刀还尚未飞过蓝雀的位置,理论上说还未进入蓝雀的视线范围时,蓝雀已快速出手,用两指夹住了飞刀的末端。
 
她收回了飞刀,转身解释说:“感知就是把灵压以气的形式散发出去,并环绕在身体周围,这样一来四周的任何动静都能通过气的流动感知,而不需要用视觉去捕捉。”
 
卡米洛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偶尔也会有类似这样的感觉,就比如发现罗杰隐身的那次,他并没有真正地用眼睛看见,而是直觉上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那里。
 
“那就开始训练吧?”
 
卡米洛茫然地抬头:“啊?早饭还没吃呢……”
 
“先练。”蓝雀冷冷道,她双手五指各夹着一把小飞刀,一个后跃和卡米洛拉开一段距离,这架势有些不妙啊……
 
果然,蓝雀下一刻将那十把飞刀向卡米洛甩去。
 
此刻就是再困也要被吓清醒了,还好飞刀上没有附着灵压,卡米洛在地上翻滚一圈就轻松躲开了。
 
“要全部接住,才有饭吃。”
 
话音刚落,又十把飞刀射过来!
 
卡米洛连忙后退,其中一把银晃晃的飞刀直接插在了他裆间的空隙,差一点就他的蛋就碎了。他从不知道蓝雀身上居然能藏着那么多武器,不仅是飞刀、银针,就连束发的竹枝都是一端削尖,简直是个活的武器人。
 
卡米洛被飞刀追得东躲西藏,虽然毫发无损,但也没接住一把飞刀。
 
蓝雀用灵压将地上散落的飞刀重新收集起来,一口气再次丢出十把,卡米洛这时正蹲在地上喘气,本以为蓝雀起码会给他留个休息的时间,结果迎面就是十把银闪闪的飞刀。
 
退无可退,卡米洛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住飞刀,手里各抓三四个,腋下还夹着两只,总算保住了小命,累得他一头仰在了地上。
 
蓝雀数了数他接住的飞刀,一,二,三……九。
 
“还差一个,重来。”
 
“等等等……”卡米洛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爬起身,嘴里正咬着最后一把飞刀。
 
这回,十把全了。
 
蓝雀满脸嫌弃地走过来,抽走了那把沾着吐沫星子的飞刀,认真擦拭了一番,才批准他去吃饭。
 
起先的几天,卡米洛似乎不得窍门,几乎全靠运气来接蓝雀的飞刀,能不能吃上饭也就成了运气决定的一件事……
 
蓝雀也没料到卡米洛的进度会这么慢,明明灵压已经运用熟练了,感知应该是极其简单的技巧。但她后来发现,每次卡米洛按她教的把灵压张开后,灵压呈现的不是雾气状,而依然保持着厚重的压。
 
她才明白了原因,卡米洛的灵压太强了。
 
可能凯也考虑到这点才没教他感知,因为如此充沛的灵压散开后,密度还是太高,根本达不到随气而动的效果。
 
卡米洛见蓝雀表情这么失望,整个人都不好了:“诶……我虽然练的不好,你也别叹气啊。”
 
蓝雀只丢下一句“明天我们练别的”就一个人打猎去了,为了能让卡米洛专心修行,食物方面都是蓝雀解决的,今天也不例外。
 
卡米洛颓然坐地,一时间,几年前那种盘踞在他内心的负面情绪蠢蠢欲动。
 
废物……
 
吊车尾……
 
他把自己呈大字躺在地上,无神地看着头顶的那片碧蓝的天空,那种蓝很淡,很纯澈,莫名地让他心安,他闭上眼,再一次地调度体内的灵压向四周扩散出去。
 
这一次,即使到达了蓝雀所说的十米直径,他还在继续往外扩散。
 
枯木丛中的野兔被这股突然袭来的灵压震得僵在原地,身后追它的草蛇也被僵硬了身体,保持着刚刚露出尖牙的姿态,草木不安地晃动着,灵压的范围还在继续扩散。
 
它远到覆盖了旁边的帐篷,覆盖了百米外的老胡木。
 
灵压的镇压力随之减小,刚刚那只野兔率先恢复了行动能力,它抖了抖耳朵,飞快地逃窜了出去。而后,体型偏小的草蛇才反应过来,但已然找不到兔的踪影了。
 
当灵压终于抵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它忽然变得稀薄如气,周围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就连风的动向都仿佛是有形的,简直如同开启了新世界。
 
卡米洛惊喜万分地睁开眼,他可以感知了!而且他的感知范围比蓝雀所说的正常范围大近了十倍,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蓝雀这个消息,但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的脚下,是空心的。
 
散开的灵压一直浸入土壤的深层,就在几十米的深处,有一个有如房屋一样的穹顶。受到自然的阻碍,他无法再往深处探查,卡米洛决定往四处走走看,搞清楚他脚底下的到底是什么。
 
当他往南面走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地面非常厚实,而往北面走时,那种空心的感觉就会越来越明显,卡米洛反正这会儿也无事可做,就加快了速度一直往北面跑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处深坑。
 
这里的地形有不少坑地,但这一处的绝对算深的,向下看去,至少有五十米那样的深度。他用感知往下探了探,下面是干燥结实的石块地面,没有生命的迹象。
 
但当他沿着深坑的岩壁感知时,竟发现有一面的岩壁非常薄,它的内部似乎连接着他刚刚探测到的那面穹顶,也就是说,岩壁的内部藏着一个中空的洞穴。
 
卡米洛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是找到了传说中的龙族宝藏!
 
第23章:哥哥?
 
蓝雀打猎回来后,却没看到卡米洛的人影。
 
“喂——蓝雀,我在这儿!”
 
她循声赶过去,只见卡米洛站在一个深达五十米洞坑里向她招手,她抱着手臂,脸色有几分不满:“你难道要告诉我,这种高度你自己都上不来?”
 
卡米洛笑道:“不是啦,你快下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并不感兴趣……蓝雀冷漠地在心里拒绝道。但她还是跳了下去,坑底全是碎石块,她落在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块上,四周看去,这里除了比别的坑深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里,”卡米洛拍了拍手边的岩壁,“这里面是空心的,一定有什么东西!”
 
蓝雀把手放在岩壁上释放了感知,然后非常肯定地告诉他:“石头是实心的。”
 
卡米洛坚持道:“就是空的!这面岩壁只有一米厚。”
 
蓝雀皱起眉:“我不是教过你么,灵压的感知会受实物的阻碍,如果是岩石的话,最多只能穿透半米。”
 
“可是我能感知到一米更深的位置,”卡米洛信誓旦旦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找几个人砸开它,里面一定有……”
 
“找几个人……?”蓝雀笑了,她后退了两步,右手紧握成拳,冲上去挥出一道强势的冲拳。
 
轰——
 
那面岩壁应声被砸出一个大坑,蓝雀忽然感到石头发出的声音偏脆,有些不寻常,她再次补上一个后旋踢,哗啦啦的碎石过后,她眼前居然真的显露出了一个洞穴。
 
蓝雀诧异地愣住,而卡米洛已乐颠颠地抢先跑进了洞穴。
 
“寻宝去咯!”
 
蓝雀轻叹了口气,果然是孩子心性。她不慌不忙地追上去,这洞穴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因为越往里走,地面就越发平整,像是被人为填平过的。走在前面的卡米洛隐约感到,空气的温度似乎在逐渐上升,前方还隐隐透出光亮。
 
果然里面有东西!他兴奋地跑向前,却没留意到背后墙壁中浮出的黑影。
 
“小心!”蓝雀拔刀砍了上去,人形的黑影被一刀斩断。
 
然而,他们的四周却有更多的黑影,如同杀之不尽的死灵一般,从岩壁中不断“爬”出来。
 
蓝雀神色骤变:“这是巫术,是索比卡大人设下的影子阵。”既然这是索比卡设下的禁地,她连忙拉住卡米洛,命令他马上离开。
 
什么啊……原来是那个老太婆先发现的地方啊。
 
卡米洛有些失望地跟着她后退,黑影还在纠缠他们,虽然战斗力并不强,但神出鬼没的却很吓人。见他一惊一乍的,蓝雀忍不住提醒他,这种时候要用感知来预判敌人的位置。
 
于是卡米洛展开了自己的感知领域,可突然……他一把拽住了蓝雀,神色凛然:“那里面有人!”
 
准确的说,那是个囚徒。他两只手腕上栓着粗长的铁链,锁链的另一端嵌入上方的岩壁中,迫使他双臂悬过头顶,而他的双膝也被锁铐牢牢固定在地面,使其身体不得不保持跪立的姿势。
 
感知到的情景如同亲眼所见般的触目惊心,一想到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居然有索比卡参与其中,卡米洛愤怒着捏紧拳头,奋不顾身地一头冲进洞穴深处。
 
“卡米洛!”
 
可卡米洛不顾蓝雀的劝阻,一个劲地往里冲,越往深处,黑影的数量开始越来越多,战斗力甚至翻了个倍,极力地阻止外人闯入。
 
一拳挥去,面前的黑影忽然一闪,没入了岩壁之中。卡米洛稍稍松懈,正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被后面窜出的黑影锁住了喉咙,这时,另外三个黑影齐齐扑上来,化成了漆黑的锁链将他浑身缠紧。
 
卡米洛被困得难以挣脱时,只见一道刀光闪来,四道黑影竟被同时斩灭。蓝雀将他揽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可怕。
 
“跟我离开这儿!”
 
而卡米洛怎么会听,反倒趁机转身就跑。
 
“喂!”蓝雀正要怒斥,刚刚被斩灭的黑影已重新粘合,再次向她扑来,蓝雀不得不挥刀杀去,追赶的速度也被拖慢。
 
卡米洛跑了数十步后,忽然发觉黑影的数量开始减少。蓝雀也赶到了他身边,只见背后那些黑影忽然驻足,黑压压地挤在一团,却没有一个追过来。
 
因为他们背后,是个一片光亮的洞口。
 
“那个人就在那里。”卡米洛急切地跑了过去。
 
这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非常炎热,犹如一个蒸笼,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蓝雀狐疑地追上去,刚一穿过洞口,眼前竟然一片豁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洞窟,上方是半圆的岩石穹顶,而数百米的下方,则滚动着红色的岩浆。道路在这里就断开了,而隔着岩浆的另一端的岩壁上,有一个半圆的岩石平台,上面正跪着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男人,他无力地垂着头,棕色的卷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甚至难以判断他是生是死。
 
“……马修?”蓝雀震惊地望过去,棕色的卷发……龙族全都是黑发黑眼,只有那个混血的男人有一头棕发,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马修!!!”
 
蓝雀立即纵气飞跃过去,刚要抵达那半圆的平台,忽然平台四周浮出了紫色的光芒,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猛地震了出去,这是巫术设下的结界!
 
卡米洛追上去扶了她一把,蓝雀重新掌握平衡后,在脚下凝出了一方灵压平面,好让自己站在半空。而卡米洛却还没达到这个水平,只能在空中一跳一跳,而脚底下就是灼热的岩浆,不一会儿他就累出了满头大汗,蓝雀好心把自己的灵压平面延展了一部分,让卡米洛也好站在上面。
 
这一切都被那个男人清楚地感知着。
 
“……呵。”一声低不可闻的笑声传来。
 
蓝雀震惊地抬眼,只见男人缓慢抬起了头,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位就是我的接替者么?”
 
杂乱的发丝下,他只露出了半张脸,但依然美得让人呼吸一滞,他五官妖娆魅惑,然而浑身散发出来的却是刻骨的冷漠和清高。那人不疾不徐地抬眼向他们看来,一双灰色的瞳孔仿佛看尽天下荒凉,了无生机,一片黯然,生生破坏了他的美貌。
 
“马修!”真的是他,蓝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颤抖地问道,“……是谁把你关在这里?”
 
马修直直地盯着蓝雀,眼里稍稍有了一丝光亮,他嘴角浮出惨淡的笑容,反问道:“龙谷之中能设下这种法阵的还能有谁呢?”
 
“那天我从试炼之地走出来,本以为终于可以获得身份象征的佩刀的时候,等到的……就是这百年监禁。”
 
蓝雀震惊不已:“你当时……通过了试炼?!”
 
“呵呵,那有何难。”马修自嘲地低笑着,“不过罗杰一直失望我这个天界的混血不仅不能使用魔法,甚至兽性也发生了退化,即使我通过试炼,在他眼里也一样是废物。那时候索比卡正好发现了一种血炉造人的巫术,罗杰决定先把我控制在这里,如果那项巫术失败了,就抹去我这段记忆,再放我回去做我的少主……”
 
卡米洛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凯说的先任少主,也就是他……哥?
 
他嘴里的碎碎念引起了马修的注意,那双苍凉的眼眸向他看去,嫉恨的杀气一闪而过:“所以说,你就是那个和魔神溶血的产物咯?”
 
“魔神?!”卡米洛震惊得目瞪口呆,“阿阿……阿梅代奥?”
 
但蓝雀沉声反驳道:“不是的,那次溶血失败了,龙族上层都亲眼目睹。”
 
“那真是……可惜呢,”马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一般狰狞,“不过既然你能活下来,看来罗杰是找到了更合适的血脉。”
 
蓝雀盯着他,眼里涌动着痛苦:“族长他怎会……”
 
“你还口口声声叫他族长么?”马修情绪激烈起来,手臂上的锁链跟着猛烈晃动,“龙首当得开心么,蓝雀?你对得起基丽雅老师吗!我一出生那个畜生就杀了我母亲,后来还把我囚禁在这儿,畜生!你们这些兽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蓝雀不停抹着眼泪,就像她知道马修死在试炼之地的时候,哭得一样撕心裂肺,“……修,我救你出去,带你离开龙谷。如果你还恨我,就在那之后再杀了我吧。”
 
说完她转身看向卡米洛,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是满目决绝:“少主,请您离开这里吧,如果您想阻止我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马修冷漠地哼了一声,毫不领她的情,“没用的,这结界有两处封印,必须同时破坏才能解开,你一个人根本救不了我……”
 
“喂——”卡米洛不悦地打断他,那死气沉沉的语气他真是听够了,“你叫马修是吧,听清楚了,蓝雀呢是我老师,你现在让她哭成这样,待会儿等我把救你出来以后,一定先揍你一顿!”
 
马修愕然,这小子在说什么……他要救他?
 
卡米洛拍了拍蓝雀的肩,嘻嘻一笑:“这家伙可是我先发现,要救人也是我优先好不好。”
 
“卡米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蓝雀严肃地拍开他的手,“你一旦插手,就等于和龙族敌对。”
 
少年揉了揉自己被打的手背,笑得云淡风轻,弯起的黑眸灿若星辰。
 
“我呐……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此刻洞穴中的三人,却不知道,外面的龙谷已经是硝烟一片。
 
第24章:对峙
 
厮杀声、刀剑碰撞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罗杰闭着眼站在大殿之外,庞大的感知领域清楚地“看”着谷底发生的一切。他突然睁眼,森寒的黑眸如同一片深渊,盯着空中倏然加速的气流,眼底的寒意顷刻就成了万丈寒潭。
 
“阿——梅——代——奥——”他瞳仁几乎压成了一条线,狠狠地一字一句道。
 
半空中那杂乱的气流顿了顿,而下一刻,黑色的衣袍在风中扬起,一个身影倏然出现,居高临下地,悬空站在了殿外,魔神的神威令他周身环着虚幻的金光,真正地犹如神明降临。
 
阿梅代奥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向殿前走来,他右手执着一把半虚半实的剑,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出,那是一把灵压凝成的剑,化气为形,是灵压使用者的最高境界。
 
如果说突袭言灵岛那次,罗杰是给魔界来了个下马威的话,那这一次,两人的境况就是彻彻底底地反过来了。
 
那人淡淡开口,声音如同神明的旨意一般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把索比卡·所罗门交出来。”
 
罗杰眯起眼,嘴角挂着挑衅般的笑意:“否则呢?”
 
“屠、谷。”他轻轻道,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屠谷?”罗杰嘴角的笑意突然绽开,接着变成豪放的大笑,“我龙谷没有弱者,任何人,就是老人儿童都是出色的战士,就凭你几百个魔人也想屠谷?据我感知,现在你的人马已经死伤数十了吧!”
 
阿梅代奥面色不变,握住剑柄的手却突然一紧,一股强大的神威以他为中心迅速地向四下覆盖,那些正在战斗中的龙族人如若来不及张开灵压,下场就是直接心脏爆裂而亡,龙谷瞬间死伤无数。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呵道:“巫术·守护!”
 
刹那间神力的威慑就被阻断,谷底如同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坚不可摧。这是世人无限憧憬又极度恐惧的力量——巫力,它游走于一切规则之外,毫无章法,诡异无常,没有其他任何一种力量能与之对抗。
 
穿着亚麻长袍的索比卡从内殿冲了出去,两脚还踩着拖鞋,身后拖着一串烟尘向阿梅代奥狂奔而去,“我和你拼啦!!!”
 
咦,怎么一点都没前进?
 
回头看去,罗杰拽住了她的兜帽,怪不得她一直在原地踏步呢。
 
罗杰沉沉道:“我不是让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么!”
 
索比卡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嘿嘿地傻笑起来,霎时已被一股灵压掀起,身体呈抛物线被甩向了后方。
 
“修罗,保护好巫师。”
 
“是,族长。”接住索比卡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她脸上戴着一块银色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寒,是龙首中位列第一的修罗。
 
罗杰向前一步,右手伸到腰后,伴随着悠长缓慢的金属摩擦声,一把黑色的宽背刀锵然出鞘。
 
“阿梅代奥,你的对手是我!”
 
凛冽狂暴的杀气如同环形的气流,刹那间向阿梅代奥席卷而去,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抬眼,执剑的手腕一番,挥剑斩向罗杰。
 
但这时——轰隆隆!
 
大地忽然发出了震撼的闷响,从龙谷西南角的荒地传来,那座临近龙谷的火山口,也在这时异常地升起了黑烟。
 
这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阿梅代奥和罗杰仅对视了一眼,下一刻,两人居然齐齐冲向了西南谷。
 
就在半小时前……
 
蓝雀发现困住马修的结界同时也连接了地脉中的岩浆,也就是说,一旦他们破坏结印点,很可能就会连锁破坏整个活火山的封印。
 
而脚下的岩浆只距离他们百米,如果岩浆上涌,他们很可能来不及脱身就丧命于此。
 
“能把上方的穹顶砸破么……”蓝雀思索道,“卡米洛,你感知一下岩壁的厚度。”
 
卡米洛闭目凝神,将散开的灵压向上方探去,他断定道:“有五米多厚。”
 
五米……这样的厚度完全不能凭三人之力砸穿,更何况马修身体虚弱,卡米洛战力欠缺,唯一的希望仅剩下他们进来时的洞穴,而洞穴中,还有一群缠人的影子人。
 
不管了,蓝雀咬牙道:“动手吧,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好。”卡米洛和蓝雀各自攀上洞窟两边的岩壁上,在那里各有一处五芒星状的紫色印记,在蓝雀的倒数下:“三,二,一,砸!”
 
两人同时出拳砸向结印点,伴随碎石的哗啦声,印记上的光芒即刻消失,喜悦还没来得及挂到脸上,地面深处就传来震动,脚下的岩浆蠢蠢欲动。
 
兽人天生的敏锐令他们都察觉到了地底传来的躁动,“不好,火山要喷发了!”蓝雀一跃到马修身边,用刀利落地斩断锁链,并用刀尖撬开枷锁。恢复了自由的马修身体还有些僵硬,蓝雀扶住他,将掌心贴在他胸口渡去一些灵压,马修渐渐恢复了一些力量,虽然不比平时,但对付那些影子还绰绰有余。
 
三人先后进入洞穴,蓝雀冲在最前,手中刀光一挥,将守在洞口的黑影齐腰斩断。卡米洛走在马修前面,本想帮忙解决一些影子,结果自己先被影子给缠住了手脚,身后的马修指尖一动,一道灵压汇聚的刀风袭去,瞬间将那影子劈成两半。
 
他发出一声嘲讽意味明显的冷哼,居然这点本事也做了少主,但身后已传来岩浆灼热的热流,马修神色一凛,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卡米洛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去。
 
喷发的岩浆速度越来越快,背后是火烧一样的灼热和通红的火光,影子被岩浆的光亮照得虚弱飘忽,根本不用战斗,一挥手就能拍散了。
 
眼前终于出现了天光,三人奋力冲出洞穴,然而背后的岩浆紧随其后喷涌而出。卡米洛从未有过这样直面死亡的感觉,回头看去,汹涌的岩浆扑面而来。
 
烫!
 
他惊恐地抬手挡在眼前,却触到了一片清凉的布料,他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那人的衣袍,却发现自己也同样被那人紧紧搂在怀里。
 
此情此景……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不安分地伸手摸去,咦——胸是平的,他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大惊之下,他猛地抬头,却因为那可耻的身高差,额头一下撞到了那人的下巴。
 
“疼……”卡米洛痛抽了口气,刚看清那人的面容,顿时没了声……
 
阿梅代奥一双冰眸静静向他看来,一只手正搭在他腰上,而卡米洛此刻完全是呈小鸟依人的姿态倚在了他胸口,两人如同相依的恋人互相对视。
 
卡米洛脸上倏地一红,还不都是因为这可耻的身高差……
 
阿梅代奥比罗杰抢先一步抵达荒地,却看到了龙族的三人即将被岩浆吞噬的情景,情急之下他用传送魔法将三人救出坑洞,只不过稍稍存了私心,把卡米洛留在自己身边,而把另外两人丢在了坑洞另一岸。
 
尽管三四年不见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卡米洛,这孩子长高了不少,也变强了。
 
他嘴角弯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但卡米洛根本没注意到,他只见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好生熟悉的动作,他畏缩地往后退去,无奈阿梅代奥却将他搂得牢固。
 
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啊啊啊!不会因为我撞了你的下巴,就要杀我吧!!!
 
卡米洛既哀愁又绝望地等待绞刑的到来,可那只手居然轻轻地落在了他头上,温暖的体温令人不禁想要靠上去摩挲,再蹭一蹭。
 
啊呸,打住,都是这可耻的兽性在作祟!
 
阿梅代奥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额角,刚想问他还疼不疼时……罗杰已追到了这片荒地!
 
先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在死敌的怀里,脸色一沉,再又看到马修和蓝雀站在了一起,罗杰的脸色已经差到地狱深渊。
 
“龙首蓝雀,”他的声音沉如雷霆,伴随着不可违逆的威压,“你身边的是龙族囚犯,还不即可将他诛杀!”
 
蓝雀看向她往日崇敬万分的族长,威压掀起的狂风甚至将她的发髻吹散,深蓝的发丝在风中高扬。她脸上不知该作何表情,震惊、痛苦和绝望在内心交缠,已经令她痛得麻木,族长居然亲口下达了杀令。可马修明明是他的长子!是龙族前任的少主!还是……自己从小一起训练的师兄!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后腰,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她迟缓地拔出佩刀,而刀尖面对的却是——罗杰!
 
“蓝雀恕难从命。”
 
第25章:两个父亲?
 
“蓝雀恕难从命。”
 
那一声过后,不用罗杰下令,他身后的龙族众人已纷纷拔刀,潮水一般的拔刀的声音震人心魄。
 
罗杰冷冷道:“即刻绞杀叛党蓝雀、马修!”
 
卡米洛呼吸一窒,他一把推开了身边人的怀抱,身形一闪跃到了蓝雀二人面前,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甩去一记磅礴的灵压风刃,他从未爆发出这样强势的攻击,灵压与那些刀刃相撞发出哐啷数声重响,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罗杰微微一惊,随后眼中快速划过一丝愉悦。
 
“为什么,”卡米洛嘶哑着问他,眼里有数条狰狞的红血丝,“为什么要杀蓝雀,为什么要囚禁马修!!”
 
罗杰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拔刀:“龙族只能有一个少主,他死……或者你死。”
 
话中的寒意令马修一惊,只见罗杰刀背一转,旋即以箭光般的速度直冲而来。马修本能般地挡在了卡米洛身前,竟是要以肉身挡下这千钧重击。但他没有佩刀,如若硬扛这一击,定是要血肉飞溅。
 
然而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袭黑色的衣袍闪现在面前,半透明的灵压剑陡然一闪,散发出逼人的剑气。
 
锵!!!刀与剑狠狠相撞,火花激烈刺眼,两个人都是世间罕有的强者,被刀剑的激起的气流迅速向四周扩散,整片荒地一片飞沙走砾。
 
卡米洛被这阵势震撼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虽说他也曾经和罗杰交手过一次,但这次罗杰使出的力量绝对有上次的一百倍之强悍,但阿梅代奥接却稳稳地接下,一步都没后挪。
 
只听阿梅代奥淡淡道:“事成之后,我带你们三人离开龙谷。”
 
“你敢!”罗杰暴怒,左眼顷刻化作猩红,这是龙族的半狂化之态,可在短时间内将速度和力量翻倍。
 
阿梅代奥眉峰微蹙,他手中掐指作决,顷刻建了一个次元空间将自己和罗杰拉入其中,只有这样才能让卡米洛免受罗杰的威胁。然而外面还有大批龙族战士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众人只见魔神和族长身影一闪,在沙尘中凭空消失。
 
蓝雀面色迟疑,这是他们逃跑的好时机,但如果他们此刻跑了必然要隐匿行踪,这样就会与魔神失去联络,也就失去了被带出龙谷的机会。
 
前者无疑风险更大,但后者……难道他们要相信兽人千年以来敌对阵营的神吗?
 
“我相信他。”卡米洛格外认真地道,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梅代奥允诺送他回言灵岛就说到做到了,所以他选相信魔神。
 
“……既然这样,在下也只好听少主的安排了。”蓝雀紧握宽刀,左眼升起烈烈红光,赫然是要与龙族正面为敌。
 
马修由于混血的原因,无法进入狂化态,他转头催促卡米洛道:“你还不狂化?”
 
“……呃。”卡米洛呛声。
 
蓝雀给他解围道:“卡米洛的兽性太强,一旦狂化就会失控,我已经叮嘱过他不要使用狂化了。”
 
马修意味深长地扫了卡米洛一眼,嘴角勾起,现在他知道罗杰为何会选他了。
 
龙族的战士们可不会留时间给他们聊天,两人擅匿息的战士持刀当空而下,直指蓝雀和马修的头颅。
 
蓝雀一声冷喝,刀锋斜斜上刺,竟在交手瞬间挑断对方的手筋,敌方宽刀脱手之际她一把夺过武器,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丢下背后的岩浆之坑。
 
坑内的岩浆虽然速度放缓了,但还在继续上升,散发出逼人的灼热,那人一跌入岩浆顿时就化得没形。
 
蓝雀把夺来的刀递给了卡米洛:“给,用着防身。”
 
马修也正夺过了另一个人的武器,见卡米洛神色微愕,他不禁轻笑:“怎么?怕了?蓝雀在战场上可不是什么心软的女人,她刀法有多凶狠,今天你好好见识吧。”
 
说话的时候,蓝雀又利落地把几个人踹下了岩浆。和龙首而战,战士们已经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有两个强大的少主在侧,他们握刀的手都不禁有些发抖。
 
幸而片刻后,龙族的援军就赶到了,为首的有另外两名龙首七鬼、修罗,还有她带着的索比卡。
 
七鬼远远看到了马修,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捋起了自己光洁的下巴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动作,又或者只是在以这个动作掩饰他此刻的震惊。
 
眼看火山的爆发迫在眉睫,索比卡将手中的木杖猛敲了两下大地,念起一断晦涩难懂的咒语。
 
“巫术·止!”
 
刹那间岩浆如同被凝固住了,异常地平息下来,坑洞里的岩浆也不再上升,甚至不再冒出滚烫的气泡。
 
蓝雀神色一紧:“巫师来了。”
 
而几乎在同时,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般的力量,眼看一块黑色的幕布被撕裂又消失。重新出现在那里的,是阿梅代奥和罗杰,而且阿梅代奥的脸色还尤为难看。
 
罗杰用手掌抚上自己的爱刀,嚣张地大笑道:“魔神,你的空间也不过如此嘛。”
 
居然用灵压斩断了高阶的空间魔法,卡米洛都被这样的力量给惊呆了。
 
罗杰眼光一转,发现了正在遥相对望的两个人——七鬼和马修,他冷冷一笑,高声下令道:“七鬼,还不诛杀叛徒马修!”
 
七鬼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命令,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缓缓从宽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接下来身形一顿,以惊人地速度闪到马修面前,一刀刺入他的腹部。
 
卡米洛的世界有一瞬间的沉寂,他惊恐地意识道,七鬼快的不仅是偷换棋子的手速,真正快的是杀人如无形般的攻速,只见马修顿时跪了下去,腹部的鲜血洒了一地,卡米洛浑身一颤。
 
“不!”
 
而有人比他更震惊、更悲痛、并更快地冲到七鬼面前,猛烈的一拳将他的头打偏过去。
 
七鬼却如没事人一样地重新把头摆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蓝雀,手中匕首一翻,是攻击前的起手。
 
“这次我会还手了,蓝雀。”他那古怪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机械得不带任何感情。
 
蓝雀愤怒地发出一声吼叫,重重地劈刀向七鬼砍去,而那个当初被蓝雀一脚踹飞的七鬼只是轻轻一抬匕首,轻轻松松地就挡住了眼前宽刀。
 
他依旧面无表情道:“蓝雀,你打不过我。”
 
蓝雀狠狠咬着牙,再度挥刀,可她知道七鬼说的事实,七鬼算得上是她的前辈,和她的师父曾经是一个训练班的同学,自己小的时候就数次要挑战他,可几乎每一次都会被揍出门外。
 
卡米洛正要跑去查看马修的伤势,忽然感知到头顶劈下一道闪电般的灵压,他反应及时地连退数步,面前的地面已轰然被砸出一个坑。
 
对他下手的,正是罗杰。
 
阿梅代奥瞳孔猛地一张,下一刻持剑纵身直逼上去,与罗杰在空中近身搏斗起来。
 
“你动怒了,阿梅代奥。”罗杰挑衅地冷笑道,“我和我的儿子动手,关你什么屁事。”
 
“他到底和我……”
 
罗杰猝然一刀劈去,沉声打断他:“不是,你要我说几次才能明白!”
 
剑与刀狠狠相抵,两人近距离地对峙着,阿梅代奥紧紧盯着罗杰:“可你当年闯我魔界,就是为了取我的血液,这又要如何解释。”
 
“嘁,后来巫师发现只有亲缘之间和爱人之间的血才能相融,你的血算是白取了。”
 
阿梅代奥心底某处如同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仿佛某种他最珍视的东西顷刻间破碎,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得可怕:“那告诉我卡米洛的母亲是谁。”
 
罗杰瞳仁一眯,手上骤然出力将他逼出数米远,“我还是那句话,关你什么屁事。”
 
阿梅代奥冷冷与他对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误把敌人之子当作自己的血脉也就罢了,现在被各种事实打脸,居然还坚持保护那孩子周全,真是可笑之极。
 
罗杰讥讽地嗤笑起来,而后,他用荒地上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阿梅代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阿梅代奥微微一挑眉,继续等待他的下文。
 
“我可以让索比卡去魔界为那位陛下治病,但前提是,你不得再插手龙谷任何事,包括——这三名叛徒。”
 
蓝雀猛地一怔,她与七鬼对战已是强弩之末,马修身负重伤,卡米洛又尚还年幼,罗杰分明是一心要将他们置之死地,千万……不能答应啊。
 
“好,我接受。”阿梅代奥平平淡淡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不留任何感情地决绝和冷漠。
 
似乎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步,等着罗杰上钩主动提出条件,而他只需抛弃本就和他无关的筹码,直接就能达到自己原本的目的。
 
罗杰感觉自己被这人狠狠地将了一军,艹他娘的,他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相信魔神有情。
 
第26章:断臂之战
 
阿梅代奥收起了灵压剑,示意自己不会再出手。
 
罗杰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是食言的人,他反手将刀插回刀鞘,纵身落地,一步一步向卡米洛走去。
 
“跑啊!”蓝雀焦急地大喊,但卡米洛却僵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浮在空中的阿梅代奥。
 
情急之下蓝雀只好将自己的佩刀甩了过去,一把插在卡米洛的脚边,刀锋上的灵压将卡米洛惊醒,但蓝雀手中没了刀,立即就被七鬼反手按倒在地。
 
“把刀捡起来,跑啊,卡米洛!”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
 
卡米洛浑身一怔,犹若梦中惊醒。一切都变了,在阿梅代奥说出那句话之后一切都变了,马修、蓝雀还有他自己,他们三个人要面对整个龙族,这根本是死路一条!
 
他神色未定地弯腰去捡刀,却在手离刀柄只有一寸的时候顿住。
 
因为罗杰突然开口:“别碰,那是叛徒的刀,会脏了你身为少主的手。”
 
卡米洛愕然抬眼。
 
罗杰面无喜怒地说:“卡米洛,我知道你年纪小尚还是非不分,这两个叛徒的话不可听信,更何况,龙族这么多人难道还分不清是非吗!别碰拿把刀,到我这儿来,我不会伤你。”
 
这分明是在给卡米洛一个台阶下,就好像是在说“现在识相点放弃蓝雀和马修,你还能保住少主的位子”。
 
“呵……”卡米洛笑了笑,他颓然道,“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就像你当年和马修说,如果没有我,就抹消他被监禁的记忆,放他回去继续做少主是不是?”
 
这话一落,龙族一片哗然。
 
刹那,一股强大的威压迅速倾轧而下,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族人纷纷吓得脸色苍白,卡米洛汗涔涔地站立着,空气似乎成了无形的铅,沉重地压得人直不起身。只见罗杰疯狂地大笑了起来,脚下狂暴的气流迅速朝四面扩散开,他的长发挣脱了发绳在空中飞扬,两只眼都燃起了猩红的火光,这是龙族的完全狂化之态。
 
那双猩红的眼眸紧盯着卡米洛:“看来——你这话是拒绝的意思了。”
 
阿梅代奥宽袖下的手指甲紧紧刺入了掌心的肉中,卡米洛不该拒绝的,他为什么要拒绝!
 
罗杰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向卡米洛走过去,每一步的脚步声都如同凌迟的倒计时,嗜血的杀气在空气中无尽蔓延——卡米洛死定了。
 
但这时,卡米洛却忽然拔出地上的刀,如猛兽般飞身扑向罗杰,重重砍向他的胸口。这一击他毫无保留,速度之快,力道之狠,爆发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犹如排山倒海之势。
 
但这巨大的冲击力却在撞上罗杰时,被另一股强大的灵压轻描淡写地化解,紧接着他持刀的的手腕被罗杰死死紧住,手中的宽刀根本不得再前进半分,强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卡米洛的手骨捏碎。
 
“啊!!!”他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抬脚踹去想要反抗,结果又被擒住了脚腕。
 
阿梅代奥清雅俊美的脸上已是冰冷刺骨,深埋掌心的指甲被血液染红,连同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想要突袭?”罗杰似笑非笑,“判断不错,可惜……你没认清自己的实力和我差了太多。”
 
他手掌巧妙地一翻,精准快速地抽走了卡米洛手中的武器,接着抬起脚,硬生生地将卡米洛踹飞出数十米。
 
卡米洛在这强大的力道之下重重撞上岩石,断裂的肋骨扎入内脏,嗓子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来不及压下,鲜血已经从嘴角涌出。
 
但这酷刑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一把银闪闪的刀直面而来,速度迅疾如闪电,清清楚楚地瞄准了卡米洛的右肩,下一刻,血液迸溅了满片岩壁,锋利的刀刃直入他的右肩头,殷红的鲜血早已染红了胸口的衣料,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涌出。
 
他的瞳孔在这剧烈的疼痛下猛一紧缩,甚至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不高兴吗,我可是把刀还给你了。”罗杰戏谑地一笑,紧接着,他转身拔出自己的佩刀,向受伤的马修走去。
 
马修腹部挨了七鬼一刀,此刻已是失血过多地匍匐在地,他愤怒地捏紧了拳头,盯着罗杰的眼里骇人地泛着红血丝,然而,他却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这在罗杰看来,不过是一个残次品的可笑挣扎,阴寒的杀气已经逼近马修的脖颈,只需一刀划下,当即头断血流。
 
众目睽睽之下,卡米洛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他突然用左手拔出宽刀,身形如鬼魅般再度扑向罗杰,硬生生地挡住罗杰刚要斩下的刀。
 
“啊啊啊——!!!”他拼劲了全力,几乎面目狰狞,红光在眼中闪烁,却屡次被他强行压下。
 
“你要救他?”罗杰不以为意地挑眉,手中的力量渐渐加沉,而卡米洛握刀的左手已经力不能支地颤抖起来。
 
“那就付出代价吧。”
 
遭到背弃的愤怒湮没了理智,他冷漠地举刀,那一刻,阿梅代奥震惊地呼吸一窒,他手中已经凝起了法阵,但……终究晚了一步。
 
“额啊啊啊!!!”血液四下飞溅,伴随着,是一只血淋淋的被齐肩斩断的左手。
 
罗杰盯着这个满脸是血、面貌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少年,红色的眸子闪了闪,终于恢复了原本平静深沉的漆黑。
 
“刚刚为什么不狂化?”他沉声问。
 
卡米洛浑身力竭地跪坐在地,痛感几乎充斥了他所有的神经,这让他几乎反应了数秒,才听清了罗杰的问话,居然问他为什么不狂化?他是个人,是个有理智的人,而不是红了眼见谁都杀的怪物!
 
就算,这是罗杰将他造出来的目的。
 
他缓缓抬起头,被血染红了的半张脸看起来异常可怖,他用一种很低很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说:“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否则,我以后必定杀你。”
 
漆黑的刀身应声抵上了他的脖颈,罗杰极缓慢地,将满刀的血液抹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如同只是在使用一块擦刀布。
 
“别急,等杀了你哥,很快就轮到你了。”罗杰低笑着道,眼里闪动着某种可怖的癫狂。
 
可就在罗杰转身之际,“巫术·传送!”卡米洛他们三人脚下应声生出一个红色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十分古怪,并不属于传送魔法的任何一种,但卡米洛却极为熟悉。
 
“哈哈哈,传送成功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索比卡,一身破旧的袍子,头发乱成一团,是他见过最古怪的人。
 
“少主,忍一下就好啦,一下我就让你睡过去!”
 
明明可以用巫术催眠的啊,为什么那时候偏偏只想到砸晕他这种损办法。
 
“傻孩子,这火只能靠水系魔法来灭,物理是灭不掉的。”
 
她重重地敲着地板,那时候索比卡的着急和担忧,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您,巫师……
 
一道白光中,三个人的身影凭空消失。
 
“索——!比——!卡——!”罗杰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当事人猛地把兜帽一戴,闪到了一个战士背后,死死抓着人家的衣服,罗杰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战士欲哭无泪,明明会隐身为何不用,“巫师大人,您再拽我裤子就要掉了!”
 
在巫术中有一种刀盾原则,如果刀先被创造出来,那么它将无往不利,可以击破同一个人创造出来的任何盾;但如果是盾先被造出来,任何之后造出来的刀都无法破解这个盾,除非先毁灭之前创造的盾。
 
同理,索比卡的结界已经存在,她无法打破自己设置的局域规则,也就是无法穿过结界将人传送到外面,所以罗杰断定那三人一定还在龙谷。
 
“所有人给我搜查叛党,不放过龙谷任何一个角落!”
 
七鬼手下的一名高级干部凑到上司耳边,偷偷问:“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七鬼用力掐了那人一把,训斥道:“既然族长让搜,还不快去搜!”
 
“是是是。”
 
而后,七鬼极轻地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西谷。”
 
第27章:青雀竹马
 
传送落地的瞬间,马修一把扶住了卡米洛,让他靠着自己借势缓冲。卡米洛惊讶地一愣,马修不是受了重伤么,卡米洛蠕动了下嘴唇刚要发问,却立即被马修制止了。
 
“先别开口,你需要休息。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没有受伤,七鬼的匕首是一把内置机关的弹簧刀,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他刚刚只是佯装将我刺伤,那些血也是他做的把戏,”马修顿了顿,“其实……那时候你不该冲上来,罗杰以为我受了重伤,自然会掉以轻心,我本打算在那时候刺杀他。”
 
卡米洛扯了扯嘴角,他本想笑得更明朗些,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昏昏沉沉中,他察觉到蓝雀坐到了自己左手边,一条细细的线穿过他的肩,似乎在连上什么东西,他疼得紧皱起了眉。
 
蓝雀轻声安抚道:“再稍微忍耐一下。”
 
他转头看去,蓝雀正在将他血肉模糊的断臂和身体缝合,用的是居然是半透明的灵压线,“我不知道你居然会这个。”他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声音有多沙哑。
 
蓝雀打了个手势让他别说话,随后她用银针扎了卡米洛胸口的几处,卡米洛只觉得身体一阵发麻,伤口的地方也没那么疼了,他轻轻阖上了眼,片刻后,他又感觉到蓝雀在缝合他右肩的刀伤。
 
蓝雀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后背全被汗水浸透。她先用感知探查道血管的位置,再用灵压衔接,这是件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更何况他们还在坏境恶劣的野外,她不得不格外小心伤口的感染。
 
但是,用具象化的灵压缝补伤口也只能暂时止血,如果要防止手臂组织坏死,卡米洛急需药物和血液补充,并且由更专业的医生给他治疗。蓝雀咬紧了牙关,如果她当初没有弃医从武,如果能和基丽雅老师继续学习下去的话,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了。
 
“蓝雀。”马修唤了她一声,伸手帮蓝雀擦去额上的汗水。
 
蓝雀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低喃道:“马修,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嗯。”男人轻笑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蓝雀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内心安宁了许多,伤口的缝补结束后,她轻轻拍了拍卡米洛苍白的脸颊:“卡米洛,这时候千万别睡。”
 
“我没睡。”卡米洛缓缓睁眼,半垂的眼眸覆下一片的阴影,他艰涩地开口道,“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做了错误的选择,让你们相信魔神才会像现在这样,抱歉……”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蓝雀打断他,心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你现在急需治疗,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龙谷,罗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但如何离开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去西谷。”卡米洛说,他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七鬼与他讨论的方案,西谷被他们列为离开龙谷的首选。那里的居民近几年都迁到了龙谷中央,房屋和哨塔基本都成了摆设,地形又比别处平缓,更加利于攀爬,谷底的枯木林还可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马修也同意了这个方案,而且他们目前身在龙谷东南,去西谷也比较方便,他背起了受伤的卡米洛,由蓝雀在前面开路。
 
卡米洛忽然开口道:“蓝雀……”
 
“怎么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谁?”
 
蓝雀一顿,眼神尤为复杂,犹豫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等我们逃出龙谷就告诉你,好不好?”
 
“好。”
 
“所以答应我,一定不要睡。”
 
“嗯。”
 
他们三人一路沿着陡峭的岩壁行走,尽量避开任何显眼的道路,忽然,前方的草丛中沙沙作响。
 
“什么人!”蓝雀警惕地喝道。
 
而从草丛中走出来的,竟然是凯,以及……他手中提着的一个昏迷的龙族暗杀者。
 
“整个龙谷接到命令追捕你们三人,这到底是怎么……”凯看到浑身血迹的卡米洛,顿时震惊地呼吸一窒,“怎么回事?”
 
蓝雀暂时收起了杀气,仍旧维持警惕地正色道:“一言难尽,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卡米洛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要从哪里出谷?”
 
蓝雀信不过一个奴隶,沉默不语,而这时卡米洛却沙哑地开口:“西谷。”他本想继续说,让凯和他们一起离开,但肋骨的伤令他痛得抽了口凉气,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每一个艰难的吐字,在凯听来如同一刀刀剜在心上,刀刀血肉淋漓。那孩子笑着和他打趣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现在却几乎是个只剩半口气的血人,剧痛的怒火如同要将他燃烧殆尽一般,第一次,凯露出如同嗜血般阴冷可怕的神色:“你们先走,我在这里断后,前面可能还有埋伏的暗杀者,务必小心。请一定,一定要让卡米洛活下去!”
 
“嗯!”蓝雀郑重点头,她与凯擦肩而过,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她将后背交给了一个并不熟识的魔族人,甚至还是她平时根本看不起的奴隶。
 
蓝雀一路上又解决了两个伏击者和一个哨兵,追兵明显还没有追到这儿来,进入西谷后,人迹更加罕至,所能感知到的区域皆是枯木野草。前面就是枯木林了,然后他们就能沿着岩壁攀上山谷,离脱离龙谷这座牢笼又近了一步。
 
她眉头稍稍舒展,美好的愿景就浮现在眼前,脚下的速度不禁加快。
 
可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如鬼魅般闪现出一道人影,手持一把细长的弯刀,无声无息地凌空逼近。
 
在那电光石火间,蓝雀猛一回头,那弯刀直取的竟是卡米洛的后心窝!她咬紧牙关,瞬间冲上去用手握紧了刀刃,手掌的鲜血纵横流淌,但她死死都没有松手。
 
“哟,小蓝雀这么拼啊。”女人性感的红唇勾起一道妖艳的弧度,剩余的面部全被一张银色面具挡住,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人就是龙族中排名第一的龙首,修罗。如果说蓝雀对战七鬼的胜算只有三成的话,那她能赢过修罗的机会——几乎为零。
 
“马修,带卡米洛走!”蓝雀决绝地说。
 
马修没来得及拒绝,蓝雀已把自己的佩刀解下丢给了他,“你疯了!”马修大喊,没有武器要怎么打。
 
“快走!”蓝雀迅速抽出两把飞刀甩向修罗。
 
修罗却瞬间化为一缕黑烟,下一秒,倏然闪现在马修身侧,“你休想得逞!”蓝雀愤怒得目眦尽裂,她再度甩出数十把飞刀,飞刀上附着锋利的灵压,生生将修罗逼得后退一步。
 
“不自量力的丫头。”修罗似乎被惹怒了,她脚尖点地,飘忽地向蓝雀冲去。
 
蓝雀尽管做出了防御,还是被修罗一记突如其来的横踢震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使她撞裂了背后的枯木,整个身体深深陷入木头里。
 
修罗轻笑一声,准备再度追杀另外两人。但蓝雀几乎在下一秒就爬起了身,飞身而上,重重挥拳反击。
 
马修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蓝雀,然后背着卡米洛转身离去,他和蓝雀是一起长大的,初次见面的情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你是谁,怎么不和族人一起玩儿?”那时候的蓝雀才七岁半,水汪的眼睛又大又圆,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所以马修总是笑她是个小包子。
 
那时候,比她大了三岁的马修冷冷睨了她一眼:“因为我和他们发色不同,玩不到一块儿。”
 
“呵呵呵,这有什么关系,”蓝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和他们也不一样。”
 
马修自出生就没有母亲,父亲根本不管他,其他族人总会在背地里骂他是混血的杂种,蓝雀是他第一个朋友,成了照亮他生命的第一盏明灯。
 
五年后,他们各自拜入师门,马修遇到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师父——七鬼,而蓝雀也幸运地遇到了一位恩师。
 
七鬼当时已位列龙首,他将马修视作关门弟子,只教他一人战斗和生存的技能。在龙族一直默默无闻的马修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强,强到族人再也不敢对他这个少主无礼,甚至罗杰都不得不注意到他。
 
但蓝雀却渐渐不开心了,每次比试都是马修胜,原本都是她兽人血统占了上风,现在狂化都赢不了了。
 
“哼!我要告诉我师父说你欺负我。”那天比试又输了后,蓝雀生气地跑了。
 
可第二天,她又哭着来找马修:“呜呜呜,我师父说让我好好学医,不教我打架。”
 
“乖,基丽雅老师是为了你好……”
 
“我不我不,我就是要打赢你!”
 
马修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揉去了蓝雀眼角的泪水:“那以后,我教你好不好?”
 
“……好,”蓝雀红着脸点头,但一眨眼的功夫,她又倔强地嘟起了嘴,“你再笑!不准笑!我才没有哭!”
 
由于蓝雀经常会去找马修,渐渐也和七鬼老师混熟了。她经常偷偷躲在训练场的木桩后面,偷学七鬼教授的刀法,好几次被七鬼撵出门外,蓝雀和七鬼的“梁子”也就是这样结下的。
 
“臭老头,你等着,我也有一天会成为龙首的!”
 
“老头??你叔我才二十五好不好。”七鬼抬手又给了她一个爆栗。
 
蓝雀两手捂着顶着包的脑袋,死死瞪着七鬼,三秒,两秒,一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一头扑进了马修怀里。
 
七鬼慌了神:“喂喂……丫头,这就哭了?额、要不这样,如果你有一天成了龙首,我任你打绝不还手,怎样?”
 
蓝雀眨了眨眼:“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28章:逃离龙谷
 
马修背着卡米洛一路飞跃上岩壁,谷底的枯木林中不时传来战斗的轰响,他握紧了蓝雀的佩刀,拼命忍住自己回头的欲望,他必须对得起蓝雀这份信任,一定要让卡米洛活下去!
 
再往上一点……就能爬上山谷了,滚落的汗水模糊了视线,马修再次抱紧了卡米洛,蹬踩着灵压纵身跃上。
 
头顶的天光犹如通往希望的指引,但他们不知道,在龙谷上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修罗部下全副武装的杀手队。
 
就在同时,在龙谷的另一角落,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女人跑向珀雅湖,裙角被树枝勾住,她一个不稳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呃!”
 
锋利的石面将膝盖刮得血肉翻出,她忍着剧痛,拎着残破的裙子,继续奔跑起来,血迹洒了一地。
 
前方隐约传来龙的吼叫,那片碧蓝的湖水终于出现在了她眼前。
 
琳达擦了把脸上的泥泞,湿润的眼眶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她努力在龙群中寻找那只幼年的仙女龙,龙群对她气味早已熟悉,嗅了嗅之后给她放了行。
 
“仙女龙!”她终于找到了那只全身粉紫的仙女龙,它尾巴绕着身子缩成了一个团,正懒洋洋地打盹,尽管现在才是黄昏,但幼年一向睡的很早。
 
“醒醒,快帮帮我。”琳达拍了拍它的鳞片。
 
仙女龙半睁开了眼,很不开心地哼哼了两声,用尾巴把琳达推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琳达知道自己力气根本比不过龙,这可如何是好,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她急得眼泪夺眶而出,掩面失控地大哭起来。仙女龙被她的哭声弄醒了,它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温柔又讨好般地舔去琳达的泪痕。
 
“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琳达抽泣着倚靠在它的龙头上,“求你了,帮帮我,那个叫卡米洛的人你还记得吗,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仙女龙疑惑地歪了歪头,它听不懂魔族人说的话。
 
“卡米洛,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个人啊。”
 
卡米洛……这名字熟悉的音调令它反应了过来,一想到那人的气味和触感,它开心地抖了抖翅膀,仰头发出一声高鸣。
 
“嘘……”
 
琳达想要制止仙女龙的叫声,但已经晚了,远处的驯龙人发现了她,怒斥道:“什么人也敢擅闯禁地?!”
 
琳达浑身一僵,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大人,我是原来的饲养员,我来工作……”
 
“哦?”那人轻蔑地一笑,“原来是那个被卡米洛要走的奴隶,现在我们正要去西谷绞杀那个叛徒,算你识相!”
 
仙女龙不安地发出低吼,它大概能听懂驯龙人说的话,他们要去杀了……卡米洛?
 
驯龙人们可不会理会一个幼龙的反应,他们驾驭着四只巨龙升空飞去,“即刻前往西谷!”
 
仙女龙震惊地瞪大了眼,它连忙展开翅膀要追上去,可它还是个没长开的幼龙,刚滑翔了几米就落到了地面,可它坚持迈着小短腿拼命向前加速,翅膀努力地怕打空气,终于踉踉跄跄地飞到了空中,并越飞越高,顺利地追上了驯龙人的队伍。
 
“领队,有个幼龙跟上来了。”
 
领队皱了皱眉,但也没放在心上,一只跟着成龙乱飞的贪玩的幼龙罢了,他一挥手道:“不用管它,我们听从修罗大人的指令赶到西谷要紧。”
 
此时——西谷上方。
 
马修把卡米洛轻放在地上,“能站起来吗?”他问。
 
卡米洛忍着失血引起的头晕,轻轻嗯了一声。
 
马修拔出蓝雀那把宽背短刀,掌心摩挲着雕刻雀身的刀柄,深深看了一眼,忽又一把将刀插入刀鞘,并将刀鞘绑在了卡米洛腰侧。
 
“你这是要干什么?”卡米洛一惊。
 
马修只字未答,只是低头将刀绑紧,然后轻轻拥抱了一下卡米洛,他深邃的目光似乎要把对方的容貌烙刻在心里,可时间已经不多了,围剿他们的战士已在步步逼近,马修在此时毅然转身。
 
“卡米洛,很高兴能认识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向敌人猛扑过去,瞬间就拧断了一人脖子,他快速夺走武器,疯狂地向旁边的人砍去。敌人接二连三地倒下,马修的实力比普通的龙族人强得多,可以以一敌三,可对方远不止三人,甚至有三十人之多,可他拼死都不会让那些人靠近卡米洛一步。
 
马修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上背上腰上,血迹散落满地,这一次不是七鬼的颜料,而是真正的红得刺眼的鲜血。卡米洛死死咬紧牙关,他恨不得拔刀冲上去和他一起厮杀,可他的双臂都几乎脱力,最多只能勉强动弹一下右手的指节。
 
正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这声音明显出自一只幼龙。
 
“仙女龙给我回来!”驯龙人手持长鞭,严厉地大喊。这是怎么回事,那只跟来的幼龙突然加速,居然飞得比成龙还快,而且根本不听指挥地冲向了西谷上方。
 
卡米洛目光怔怔地回头看去,他认得这只仙女龙,就是在珀雅湖使劲舔他的那位,仙女龙再次发出一声长鸣,它尾翼翩跹,翅膀上的片片紫鳞在黄昏的阳光下折射出极美的光彩,不愧“仙女”这个品种的名字。
 
而此刻,那只仙女龙正朝着卡米洛冲而来,难道是来追捕他的?
 
没想到最后取他性命的居然是个“熟人”,卡米洛自嘲地一笑,无比疲惫地闭上了眼,却在下一刻,腰上倏然一紧,一个霸道的力量将他向空中托起。
 
再睁眼,他已经被仙女龙抓起飞到了空中。
 
“不好了!逃犯被那只幼龙带走了!”
 
驯龙人身下的坐骑发出一声威严的龙吼,小仙女龙惊吓地身子一抖,拼劲全力地扑打翅膀,高速冲向龙谷外围的结界。
 
七鬼曾说,只有龙才能自由穿透龙谷外围的那层结界。当结界碰到仙女龙的翅膀的一刻,无数羽翼般轻盈的小气泡拂过它的鳞片,结界瞬间敞开,连同仙女龙带着的卡米洛一同放行。
 
“叛徒!那只龙带着逃犯叛变了!”
 
愤怒的驯龙人很快追了上来,巨龙的身躯在仙女龙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情况无比危急。大概是出于求生的渴望,小仙女龙发出了一声尖叫般的嘶鸣,只见它四肢的骨骼喀拉地开始变宽变长,身体变得更坚硬更巨大,两侧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了三米之多。
 
“那条龙居然进阶了!”
 
它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只骨骼未成型的幼龙,成长为了中阶的仙女龙形态,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何况仙女龙是个擅长飞行的龙种,很快就将那些笨重的巨龙甩在身后。
 
仙女龙飞快地在云间穿梭,它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飞,但它只知道自己一旦停下,爪子里的男人就会被那些成龙抓走,这明明是它先发现的宝贝,绝不让给别人!
 
夜晚将至,气温开始骤降,脚下的土地也不知何时从那片红色的土壤,变成了满地的白雪皑皑。
 
追兵的龙息还没有消失,应该距离他们百里之内,但此时的气候已经不适合载着一个伤者高速飞行了,仙女龙心疼昏睡过去的卡米洛,于是降落在地面,将卡米洛放在了雪地中的草丛边,自己再度飞向另一个方向,去将那些难缠的巨龙引走。
 
天真的仙女龙根本没有意识到,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引起了另一些人的注意,雪地中的众人惊慌地躲了起来。
 
“导师!那、那么大的怪物是什么东西啊……”
 
“那是龙。”一个女人平静地答道,她脖子上带着一只银色的水滴状饰物,紫色的长发一只披到腰间,秘银般的瞳孔冷静地注视前方。
 
她的面貌可以说十分眼熟——她就是此时已经进阶为言灵导师的佩拉。
 
“那只龙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跟随她的女孩细声说。
 
佩拉点了点头:“过去看看。”
 
随行的三人与她一起向前走去,拨开枯草,眼前居然躺着一个几乎遍体鳞伤的男人,他的脸庞苍白得毫无血色,脖子和衣服满是已干涸的血迹,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的话,简直难以相信他还活着。
 
“导师……我、我害怕。”
 
佩拉蹲下身拨开了遮住男人面容的头发,那一瞬间,她颤抖到失声:“居然……是……”
 
那副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佩拉震惊地注视着卡米洛,是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三年多在言灵岛被龙族带走的卡米洛。
 
她眼中有震惊,有怀念,有悲伤,只是最后却全部沉寂为冷漠。她还记得三年前,言灵岛的天坛是如何被龙族破坏,来不及撤离的居民无辜丧生,至今还是一片断壁残垣。这些年,她走遍各大陆寻找卡米洛的下落,但她才知道,卡米洛不是普通的龙族人,他是龙族的少主,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龙族未来的领导人。
 
佩拉颤抖着抚过卡米洛的侧脸,缓慢地下滑,最终将手停留在了卡米洛的颈侧,此时她只需轻轻一收,这个濒死边缘的男人就会得到解脱。
 
龙族……必须死!
 
“你在对他做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佩拉震惊地回头,瞬间僵住了身体,那个愤怒的男人正是——魔神阿梅代奥。
 
第29章:短暂的宁静
 
空气几乎凝滞,仅仅是被这位神明注视,已是胆战心惊。
 
佩拉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颤颤巍巍地喘了几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道:“我在探他的脉搏。”
 
“他已经很虚弱了,你这样会压迫到他的颈动脉。”阿梅代奥冷冷地将佩拉推到一边,他用魔法建立了一个温暖的屏障,动作极小心地抱起雪地中的人。
 
可就在此时,他眼底猛地一沉,他看到卡米洛的脖子上生出了细小的白色龙鳞,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是龙族在极度虚弱下受到生命威胁时的应激反应。
 
佩拉只见阿梅代奥动作倏地一滞,瞬间一股沉沉的威压就向她倾轧而来,那威压如同针刺般,逼得她重重跪在雪地上。
 
“导师,您怎么了?”
 
“导师?!”
 
佩拉知道自己此时绝对不能露怯,她忍着极度的恐惧,冷静地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她用上了言灵技巧,对方很难听出话中虚实。
 
阿梅代奥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沉默不语,抱着卡米洛转身离开。
 
卡米洛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四肢缩小,变成了一个三岁模样的幼童。
 
“呼~”他对自然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特别是下雪的冬天,每当他用力地一呼气,就能吐出一片白雾。
 
一个披着毛披风的成年男子在远处看着他,眼里含着温和的笑意。
 
“父亲!”幼童高高兴兴地向他跑去,男人的面貌一点点清晰,淡金色的长发垂落胸前,眉目深邃俊秀,好看得超凡脱俗。
 
卡米洛愕然,那个男人居然和阿梅代奥长得一模一样。
 
阿梅代奥弯下腰,将孩子抱进了怀里,柔声问:“你不冷吗?”
 
“不冷,”幼童笑嘻嘻地钻进了他的披风,“父亲,你看我新学的魔法,呼——看,我会吐白雾!”
 
阿梅代奥轻笑了起来,温热的鼻息在寒风中也化作了一团水雾。
 
“啊?父亲你也会啊。”幼童挤起了眉毛,他故意憋了长长一口气,用力地朝父亲脸上吹过去,可是这次的水雾反倒变少了。
 
他不甘心地继续吸了一大口气,这次阿梅代奥假装生气地制止道:“不准再吹了哦。”
 
“我就要吹,呼——”
 
“你再吹,我也要吹你了。”阿梅代奥故意凑到他脖子边吹了口凉气,大寒天的一股凉气吹过脖子,幼童冷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求饶道:“我不吹了,你也不准再吹了!”
 
阿梅代奥却还欲逗他,故意做了个正要吹气的动作,幼童着急了,一个扑身上去用嘴堵住了他的双唇。
 
然后卡米洛就梦见自己身体忽然长大,变成了正常的大人模样,而他和阿梅代奥,两个人还保持着亲在一起的姿势……
 
“咳咳。”卡米洛从梦中惊醒,一股乏力感侵袭了全身,他感觉自己很冷,手脚冰凉,但他额头却火烧一样发烫,而且头疼欲裂,视觉听觉都一片模糊。
 
他意识到自己在一座房子里,而且正躺在床上,这是什么情况……他在哪儿?
 
朦胧中他看到有人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瞳孔,不断地问他问题,可他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回答。
 
最后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男人,那人坐在了床边,在他额头上轻轻放置了一块冷毛巾。
 
这简直是场及时雨,卡米洛觉得好多了,皮肤贪婪地汲取那片冰冷,头痛开始缓解,涣散的神智一点点恢复,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相貌,嘴唇微颤地出声:“梅……”怎么会是他?
 
阿梅代奥一怔,“你醒了?”他转过头,伸出手指探了探卡米洛的额头,依然发着高烧。
 
“要喝水吗?”他又问,尽管并没有得到答复,他还是端来了一碗温水,用小勺舀着送到卡米洛嘴边。
 
几乎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将水咽下,尽管不时有液体从嘴角洒出,阿梅代奥总会体贴地帮他擦去,等他喝完再舀第二勺,一碗水喂了快半个小时,也只有半碗水进了卡米洛的肚子。
 
但这在阿梅代奥看来,卡米洛愿意配合就已经极不容易了。他轻叹了口气,转眼看着卡米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眸色一瞬间沉如海底,他指尖轻轻抚摸着卡米洛的脸颊,温柔地摩挲。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好么,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而喝过水的卡米洛已经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他本能地蹭了蹭阿梅代奥的手指,熟悉的气息令他放松下来,安宁地睡着了。
 
这种不正常的和谐一直持续了好几日,直到有一天阿梅代奥走进房间,卡米洛已经自己起身坐在了床边。阿梅代奥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该不该进去,自从卡米洛开始退烧,他就在逃避这一天的到来,如果被问起,龙谷之事他又要如何解释?
 
这时卡米洛已经看见了门口的阿梅代奥,他开口便问:“有没有镜子?”
 
“嗯?”正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对方质问的阿梅代奥明显一愣,镜子?他第一句话只是要一面镜子?
 
“我脖子……难受。”
 
阿梅代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脖子上的鳞片,自从那天将他抱回来以后,他脖子上的皮肤就在不断鳞化,由最初的小鳞片,变成了一片片坚硬的纯白的龙鳞。但由于卡米洛双臂都几乎不能动弹,他没有办法触碰到自己的脖子,所以才会形容为难受吧。
 
阿梅代奥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椭圆,气流随之开始具象化,缓缓现形成了一面镜子。
 
魔法这种东西真是看几遍还是觉得神奇,但此刻卡米洛顾不上惊叹了,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脖子。而当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之后,明显地倒抽了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
 
“龙族在危急时刻会皮肤发生鳞化,这些鳞片持续半个月就会自己脱落了。”
 
卡米洛挤着眉头:“你怎么还能读我心?”
 
“不,”阿梅代奥淡然道,“你都写在脸上了。”
 
卡米洛当即哽住,他又对镜子来回照了几圈,“怪怪的。”那些坚硬的鳞片在他扭动脖子的时候还会发出摩擦的轻响。
 
阿梅代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那些鳞片上,过了半响,他才道:“这鳞片很美。”
 
卡米洛没有留意对方的目光,依旧坚持道:“就是难受。”
 
“哪里难受?”
 
“我头发卡在鳞片里了。”
 
阿梅代奥伸手将他的发丝从脖子间撩开,又问:“好些了?”
 
“不……还是难受,还有点痒。”
 
“……”阿梅代奥伸手抚上了卡米洛脖颈上的鳞片,正如他说的很美,这些鳞片纯白如羽,触感细腻光滑胜过宝石,但是,这种美却和死亡相连,传说一个龙族人如果全身鳞化,就意味着不可逆转的死亡。
 
阿梅代奥的手指很修长,在鳞片上轻轻摩挲,卡米洛只觉得温凉的触感从脖颈处传来,鳞片不仅没那么难受了,相反,他甚至还想主动蹭一蹭。尽管他靠理智管住了自己,但这点小动作没逃过阿梅代奥的眼睛,他不露痕迹地笑了笑,提议帮卡米洛擦拭鳞片,卡米洛自然是果断同意了。
 
阿梅代奥用一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细细擦拭那些鳞片,虽然在卡米洛昏睡的这几天,他早就帮卡米洛擦拭过身子,但清洗鳞片还是第一次,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鳞片在润湿后微微张开,呈现一种愉悦而放松的姿态。
 
卡米洛偷偷咽了口口水,那种微妙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他盯着阿梅代奥微蜷的淡金色睫毛,得寸进尺地幻想着,如果是对方亲自舔舐又会是种什么感觉。
 
前几天的梦境再次浮现在脑海,他脸颊升起一片红晕,于是不自然地悄悄挪开了视线。
 
阿梅代奥从鳞片的闭缩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于是问:“怎么了?”
 
卡米洛更紧张了:“额……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和你在一起?”他随便扯了个问题来转移重点,但这个问题也太不是时候了,房间里的气压倏然沉重起来。
 
阿梅代奥动作顿了顿,说:“这里是魔界一个偏远的城镇,叫班迪斯。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在城外的雪地里昏迷不醒,因为你伤势过重不能承受传送的负担,只能先把你安置在这里,但医生都是从主城调度过来的最好的医生……”
 
卡米洛迫切地打断了他:“那龙谷后来怎么样了,蓝雀和马修呢?”
 
房间内陷入了久久的寂静。
 
半响,阿梅代奥的声音才响起:“……龙谷已经封锁,无人知晓内部的情况。”
 
卡米洛失神地盯着他,眼眶有些泛红,他无尽的委屈和失望虽然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但全都写在了那双眼里。
 
“你恨我吗?”阿梅代奥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意料之外地,卡米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坦然:“你救了我两次,我没有资格恨你……”
 
他顿了顿,垂眸道:
 
“但是……蓝雀和马修的部分,我未必能释怀。”
 
这个答复也在情理之中,甚至比他想的情况还要好得多,阿梅代奥轻轻阖上了眼帘,因为他的高傲不容许他露出任何痛苦和软弱的表情。
 
卡米洛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阿梅代奥甚至也有脆弱和无助的一面,但当阿梅代奥再次睁眼后,那眼底的清冷彻底湮灭了那个错觉。
 
卡米洛抽了下嘴角,问道:“那只仙女龙呢?”
 
阿梅代奥诧异地抬眼:“什么……龙?”
 
“救我出来的那只龙,你难道没有看见吗?”
 
“没有,除了那几个言灵,并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这回轮到了卡米洛诧异了:“什么言灵?”
 
原来在魔界的偏远地区,包括班迪斯在内,近三个月内突然爆发了暗毒症,病症的源头就在班迪斯与临近的瑞伊镇之间的森林中,有一大批不受控制的暗元素突然出现,于是魔界效仿上一次暗毒爆发的措施,求援言灵岛的言灵以吟唱驱除暗元素,因此才会有大批的言灵出现在这里。
 
卡米洛听到这个消息后惊喜不已,更何况听说有一名言灵的模样和佩拉长相相似,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见上一面。
 
但是,阿梅代奥不许。
 
“两日后你必须和我离开这里,去魔界首都接受更好的治疗。”他严肃地道,如同一个成人武断地帮自己孩子做出了决定,根本没有给卡米洛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当天卡米洛就等于是被软禁了,就算出房间上个厕所都会由阿梅代奥全程陪着。
 
简直是顺着他的时候,他把你当宠物宠着,不乖的时候就把你关在笼子里……这么个道理吗?
 
卡米洛仰在床上笑了笑,可惜他不是那种供人把玩的宠物——他是龙啊。
 
当天晚上,守兵被一阵玻璃的破碎声惊醒,他们赶紧涌入病房,却见窗户的玻璃被撞破了一个窟窿,窗帘在夜风中狂舞。
 
而透过窗口,对面的屋顶上居然正站着那个魔神千叮咛万嘱咐的病人,守兵顿时慌作一团。
 
卡米洛朝着众人轻轻一笑,纵身跳向了下一个屋顶,他早知晓了今天晚上阿梅代奥要出城一趟,这些所谓的守兵不过是一群花钱雇来的佣兵,连灵压都不会使,等那群人追到街上时,卡米洛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班迪斯是个小型的镇子,晚上异常宁静,卡米洛朝着有光亮的一处山坡飞跃过去,那是个酒馆,门口坐着一位看店的老板娘,她穿着十分艳丽,径自酌着一杯小酒。
 
卡米洛走过去问:“请问您知道这里的言灵住在哪里吗?”
 
老板娘酒杯一顿,十分警惕地瞧着他,她的视线落在了卡米洛怪异的鳞片上,尽管她认不住对方是什么种族,但她从信不过魔族以外的那些人。
 
卡米洛只好又换成魔族语询问了一遍,这一次老板娘明显松了口气,笑盈盈地给他了指了个方向。
 
“下次要来喝酒啊,小兄弟。”
 
由于镇子不大,老板娘所说的地方十分好找,在整个镇子最高的山坡上有一座老旧的教堂,言灵们暂时就居住在教堂里。
 
片刻,卡米洛就抵达了那座老教堂,教堂的门在夜间紧闭着,卡米洛双臂还不能动弹,他使不出手敲门,只好用脚踹了踹。
 
屋内有个年纪轻的女孩想去开门,立刻就导师制止了,“别去,指不定又是喝醉了的魔人来闹事。”说这话时,导师眼里闪动着明显的鄙夷。
 
女孩听话地“嗯”了一声,准备回屋睡觉,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轰响,大门竟然直接被踹开了!
 
门口的男人也有些发愣,紧接着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抱歉抱歉,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女孩吓得呆住了,什么人力气这么大?
 
那位导师立即把学生护到了身后,严厉大喝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言灵的居所,立即离开这里!”
 
卡米洛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催使他报上名字,然后离开教堂,但他只需稍微定神,就完全可以克服这种驱使力,丝毫不像当年的被动,这太奇怪了,他居然已经这么强了?
 
导师见他居然克服了语言指令,脸色刷得一下就苍白了,幸好,另一个言灵导师正从楼下赶来。
 
“……卡米洛?”佩拉怔怔地愣在了楼梯口,她的表情很复杂,甚至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但卡米洛见到佩拉时已是欣喜若狂,他根本顾不上关注这些细节,佩拉不正常的脸色被他简单地理解成了惊讶。
 
“佩拉,太好了,真的是你!”他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佩拉一步步走下楼梯,没有故人相见时该有的拥抱,也没有嘘寒问暖,她的视线一直怔怔地停留在卡米洛脖子间的鳞片上。
 
“卡……你真的是龙族?”她颤声问。
 
卡米洛愣住了,脖子上的鳞片下意识地缩了缩,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一刻,他甚至对自己的鳞片也深深厌恶起来,尽管在一天前,他还觉得这颜色挺顺眼的,而且还极其喜欢有人给他清洗鳞片。
 
但卡米洛一向认为佩拉都是对的,佩拉讨厌的就一定是肮脏的东西,因为在卡米洛眼里,佩拉一直是个像天使一样完美的姑娘。
 
她包容善良,遵守天界的一切美德,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就像她得知卡米洛是从魔神那里逃出来以后,她默默地帮卡米洛修好了教堂的门,并给他安排了一处睡觉的栖所,就像老朋友一样对他关照。
 
尽管……佩拉没有关心他的伤,佩拉给他安排的床铺阴冷潮湿,佩拉也没有陪他多说几句话,但卡米洛相信,她只是不小心忘了而已,也许她只是今天晚上太累了。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佩拉邀请卡米洛一起去镇外走走,卡米洛欣然同意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和佩拉一起去参加言灵进阶仪式的那个早上,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平静安宁的生活,他偷偷看了眼佩拉胸前的银色灵坠,高雅的银色完美地衬出了佩拉天人般的气质,她果然像极了一位天使。
 
今天卡米洛走的很慢,因为早晨的空气很冷,而他并没有御寒的袍子。
 
佩拉有些着急地拉了他一把,正好抓在卡米洛的左手腕上。
 
“呃!”牵连到的肩伤令卡米洛痛呼出声,佩拉惊慌地一愣,视线正落在卡米洛包裹着纱布的肩头。
 
“卡,你的肩膀怎么了?”佩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动听,听起来似乎极其关心。
 
卡米洛淡淡地笑了,他坚信佩拉是个温柔的姑娘,刚刚只是个无心之过,自己痛呼的反应一定吓到她了,“没事,一点小伤。”他笑着说。
 
佩拉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小伤,因为从卡米洛下垂的手腕来看,他的左臂应该是完全脱力了,甚至很有可能这只胳膊已经废了。但她坚信龙族都是虚伪的恶人,卡米洛撒谎一定另有预谋。
 
佩拉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打听道:“卡米洛,你是不是……龙族的少主?”
 
卡米洛愕然:“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果然是真的,佩拉蹙起了秀眉,俨然一副担忧的样子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重伤,少主不是应该呆在龙谷吗?”
 
“……说来话长,等我们到了我再和你说吧,你说的地方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佩拉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
 
卡米洛隐隐察觉到佩拉的样子有些奇怪,难道是这些年不见他们的关系疏远了?两人一直沉默下去挺尴尬的,卡米洛再次开口道:“佩拉,一周前你们的人有没有在野外看见过一只龙?”
 
佩拉顿地一怔,眼神躲闪道:“什么龙?”
 
“一只紫色的仙女龙,它是我的朋友,体型比不上成龙,但也不小了。”
 
龙和龙族一直是一种密不可分的组合,就像袭击言灵岛的那一次,巨龙载着龙族人降临,场面恢弘壮观,几乎遮蔽了天日。可那些仅仅抱着好奇挤上去看龙的观众,几乎都血溅天坛,只片刻,佩拉的脸上连装出来的温和都丝毫不剩了,她垂眸敛眉,声音森冷道:“没,没有看见。”
 
卡米洛诧异地看了眼佩拉,为何他觉得刚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杀气?
 
“就是这儿了。”佩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有一个斜坡,佩拉领着他一直走到坡顶,“这里可以看到很美的日出呢。”
 
佩拉对他笑了笑,那种笑,依然是卡米洛熟悉的温柔善良的笑。
 
佩拉又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这里的雪地里生长一种莓果,我去给你摘一些。”
 
卡米洛想说自己现在可能吃不下凉的东西,因为他已经够冷了,但看在佩拉热情的样子,他也不忍心阻止,于是耐心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等佩拉回来。
 
可日出就快要开始了,佩拉还没有回来,卡米洛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幸好这是片雪地,他还能依稀看出佩拉的脚印,他顺着脚印继续往前一步。
 
忽然,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重重震开,卡米洛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胸口的暗伤受到了冲撞,立即涌上了一口腥甜。
 
他浑身一紧,这是结界!而且是个事先建立好的巨型结界。
 
他忍着胸口的伤痛释放出感知,但他根本无法感知到结界外的东西,这张结界密不透风,非常精密,绝不可能是佩拉为了困住他故意建的。
 
而他走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结界的阻碍,这让他想起了龙谷的结界,那结界默认龙有特别通行权,与它一起的人也能自由出入,看来,佩拉也拥有这结界的通行权,她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然后独自走出结界。
 
这么一来,那莫名的杀气也就说得通了。
 
“你说卡米洛不见了?!”阿梅代奥声音暴怒慑人,一股寒意煞那间冰封了众人。
 
“实、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去找了,酒馆的老板娘说见过这么一个人,她说那人问她言灵们住在哪里……”
 
阿梅代奥冷冷睨了他们一眼:“继续说。”
 
“但是我们去了教堂,言灵们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昨晚也没有任何人来过……”
 
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就冷了下去,越来越冷,紧扣在桌沿的手指几乎一点点抠进了木头里。
 
一股无形的威压沉沉散开,那些守兵们吓得立即就跪下了。
 
“冕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服的老者,身份一看便不低,“冕下,龙族的巫师已经抵达首都了,陛下说,如果您再不回去,他就拒绝任何治疗。”
 
阿梅代奥怒眸猛地瞪向他,而老者只是不紧不慢的地匍匐在了地上,谦恭并有礼地说:“这是陛下的命令,请您恕罪。”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一句话,每次就能轻易动摇阿梅代奥。他铁青了脸色,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律例的枷锁下微微颤抖,他五指猛一用力,一瞬间,胳膊下的桌子顷刻就碎了一堆木片。
 
威犽·特拉斯!
 
老者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依然用刚刚的语气,平稳地说着:“冕下,等回了首都,您完全可以召集下属来班迪斯搜查,自然比这些佣兵更靠谱。”
 
阿梅代奥凝眸望着窗外,这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碎雪,伤者的身子本就畏寒,何况卡米洛走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御寒的衣服也没有。
 
“回魔界首都。”他终于开口,神色一片沉寂。
 
******
 
卡米洛感觉自己快冷得麻木了,他胸口的伤在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头很沉,如果他此刻能抬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的话,应该正发着高烧。
 
他无法离开结界,也只好向结界的内部走去,这片土地似乎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一些木棚草席破败地散落在雪地里,痕迹还都很新。
 
拐过一片栅栏,卡米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十几个……不,有数十个人就这样歪斜地躺在道路两旁,他们两三个倚靠在一起,全都瘦的皮包骨头,而他们的皮肤上全都裸露着大小不一的黑色腐肉,有在腿上的,有在胳膊上的,最惨的腐烂在了胸口,腐烂的皮肤已经深陷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鲜红的还在跳动着的内脏。
 
但他们全都活着,因为更虚弱的一批人已经被杀死了,道路的尽头堆叠着白骨,还有一些被丢弃的腐烂了的内脏。这些人和卡米洛一样逃不出结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
 
卡米洛的出现引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有三两个人带头站起了身,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他们磨动着牙齿,伸展着乌黑肮脏的爪子,围着他蠢蠢欲动。但卡米洛脖子上的龙鳞和他残存的灵压起到了威慑的作用,那些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杀死对方的耗费的体力甚至要远超他们能吃回来的能量。
 
如果卡米洛没猜错的话,这些人是患了暗毒症,那是一种活生生肉体就开始腐烂的不治之症。
 
空气中飘着腐肉的血腥味,他忍着呕吐的冲动,一步步继续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只要他一倒下,肯定就会沦为这些疯狂可怖的魔人的食物。
 
越往前走,情况似乎开始好转,眼前渐渐有一些房屋,但全都门窗紧闭,他在外面发现了两个魔族人,他们的病情看起来好得多,感染的地方缠着绷带,也都理智尚存。
 
可当那两个魔人看到卡米洛时,他们俱是一惊:“你不能来内部,那位大人不会容许的!”
 
那位……大人?
 
卡米洛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动,有人在看着他?他皱起了眉,猛然回头,而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动手,手刀当空而下。卡米洛迅速后退了一步,抬腿攻击过去,但对方居然轻易接住了这一记攻击,甚至动作迅捷地后跳了两步。
 
他才看清对方是个长发的女人,而手里,赫然握着他那把蓝雀留给他的刀!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就算是睡觉的时候都要戴着,居然在刚刚交手的一瞬间被抽走了!
 
卡米洛怒不可遏地大吼:“把刀还给我!”
 
女人细细打量着他,摩挲着手里的刀柄,眼神有些复杂。
 
“你的手怎么了?”这是她第一个问题。这明显不是暗毒病的症状,从那战斗的姿势看来,两只手臂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他脖颈上的鳞片也印证了他此刻正极为虚弱。
 
“少罗嗦,把刀还给我!”
 
女人挑眉,甩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何会有蓝雀的刀?”
 
第30章:孽缘不散
 
卡米洛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张了张口,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蓝雀……”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蓝雀奋力一战,只为给马修和自己的杀出一条生路的情景,那撕裂般的痛苦直击心底,他的灵场共鸣般地剧烈震颤起来,他支撑着残败的身躯摇摇欲坠地向女人走去,血色在眼中蔓延,已是濒临狂化的状态。
 
“啧……”女人忽然身形一动,闪到卡米洛身边,袖中藏匿的银针迅速而准确地扎入了卡米洛胸口上方。
 
卡米洛动作猛地一滞,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忍不住地呕了出来,眼里的红光也在同时散去。
 
女人抱着手臂,悠悠道:“如果你现在狂化的话,自己也活不了哦。”
 
卡米洛愕然,他莫名地觉得这人使用银针的手法和蓝雀极其相似,而且刚刚一口黑血呕出去后,他反而觉得意识领域变得更加清晰了,连同躁动的灵场也平静了下来。
 
女人盯着他诧异而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出来,熟稔的笑意里明显掺杂着几分揶揄。
 
“呵呵,我该说你这小子迟钝呢,还是……”她顿了顿,把手抵在了卡米洛额头上,“还是发烧烧得嗅觉都迟钝了,居然连同族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
 
“你是——龙族!?”卡米洛陡然一惊,追兵么?不像。这女人看上去比他年长许多,按龙龄算的话,应该和七鬼差不多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
 
女人挑了挑眉,算是默认了这个问题。接着她手腕一翻,把刀插回了他腰后的刀鞘内,动作熟练到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跟我来吧小子,不过我可话说在前头,我帮你不过是因为我是医生罢了,可不是因为什么同族之谊。”女人懒懒地道,她半强迫地把卡米洛带进一间木屋,一进屋,她就丢给了卡米洛一床被子,然后点燃了屋子里唯一的炉火。
 
“真是的,你是感觉不到冷吗,居然穿这么少走在雪地里。”她抓住了卡米洛的左手,依稀可见手指的指甲已经冻得青紫,“不过呢……你可能是真的感觉不到,左臂还有知觉吗?”
 
卡米洛紧抿着唇,他先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他保持戒备地盯着对方,再次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可是基本的礼貌。”
 
“……”卡米洛敛眸盯着她,紧紧抿着唇。
 
“倔强的家伙,”女人不以为意地一挑眉,她盘腿坐在了卡米洛身侧,“我叫火舞,不过这个代号我已经多年不用了,我本名叫基丽雅。”
 
基丽雅?卡米洛一怔,他似乎听马修提到过这个名字,他正要发问时,却见基丽雅正在用小刀划开他左肩的绷带。
 
“喂,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基丽雅的那把小刀已经贴上了他的下巴,她“和蔼可亲”地笑着说:“第一条规矩,我治疗的时候,病人不准给我废话。”
 
见卡米洛闭了嘴,她满意地收回了小刀,随后刀子在指尖一转,已经全部划开了那些绷带,伤痕狰狞的左臂完全裸露了出来,“啧,这是完全被砍断了嘛,真惨。”
 
接着,她手指凝出一丝锋利的灵压线,压进伤口缝合的部位,毫不犹疑地割断了已经张合在一起的伤口。
 
卡米洛发出一声闷哼,大喊道:“呃,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你想这只手臂慢慢废掉的话,尽可以现在就离开。”基丽雅冷冷把他按住,她凝眸盯着伤口内部,眉头越皱越紧,“这缝的什么鬼玩意,蓝雀干的?筋骨全都搭错了,半吊子的水平也敢出来祸害病人,也真是够胆。”
 
卡米洛额上渗出细汗,他忍着痛问:“你,是不是蓝雀的老师……?”他隐约记得马修称呼她为基丽雅老师。
 
“麻烦加上个曾经谢谢,”基丽雅看都没看他一眼,时刻盯着伤口,她手中交织起灵压线,灵活地伸进伤口中,将粘合错误的地方纠正起来,“说以呢,蓝雀和你提过我?”
 
“呃、这倒没有。”
 
“嘁——不过合情合理,我的名号在龙谷算得上是禁忌了。”
 
“为什么?”
 
“呵呵,你这小子怎么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我呢……可是背叛了龙谷的龙首。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蓝雀的关系的,猜的?”
 
“我听马修提到过你的名字。”
 
基丽雅动作一怔,她目光匪夷地盯着卡米洛:“马修?你总不可能说的是先任少主马修吧,他早就死了。”
 
卡米洛抿了抿唇,目光格外凝重。
 
基丽雅盯着这小子的脸色,不悦地扬了扬下巴:“第二条规矩,病人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别怪我治疗的时候手抖。关于马修的事,把你的知道都说出来!”
 
卡米洛皱了皱眉,虽然这人脾气不大好,但既然她是蓝雀的老师的话,发生在蓝雀身上的事情她确实有权利知道,卡米洛艰涩地开口道:“其实,马修他当年并没有死在试炼之地……”他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但他将发现马修,和蓝雀带着他们逃亡龙谷,以及最后失散的经历完整诉说了一遍,他越说下去心情越沉重,这时,一只温柔的手掌落在了他头顶。
 
然后,超级粗鲁地揉了起来!
 
“我说你啊,要不要这么沉重,搞得老娘我都有点伤感了,”基丽雅不爽道,“不过就是生死不明,不要一副他们已经死了的样子好不好!”
 
说完,基丽雅继续缝合起了伤口,虽然她表面一副看得开的样子,双手却在颤抖,手中锋利如刃的灵压线跟着颤动,疼得卡米洛表情都扭曲了,“好好好,我也相信他们大难不死……但您下手稳点成么?”
 
基丽雅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定了定神,认真地把最后的线抽出,伤口慢慢地贴合在一起,全程避开了血管,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好了,你试着动一下手指。”
 
卡米洛的左臂自动受伤以来,几乎处于知觉麻木的状态,动弹手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次他照着基丽雅说的去做时,指节居然微微动弹了一下,有一种深入骨髓般的通畅感在手臂上蔓延开来。
 
基丽雅探了探他手腕处的脉搏,可以明显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比原先更有力,血液已经在她搭建的线路下畅通循环了起来,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当时有蓝雀帮他及时接上胳膊,后来又被人用上了极好的伤药,否则这只手臂几乎是必废无疑了。
 
她目光撇向了卡米洛脖子间的鳞片,眼底不可察觉地沉了沉,这孩子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磨难,才会被逼到鳞化的地步唉。
 
基丽雅又开口道:“好了,接下来轮到右边,你右手现在能动么?”
 
卡米洛:“如果你是说手指的话……勉强能动。”
 
基丽雅再次叹了口气,她让卡米洛靠在一面斜放的木板上,割开伤口检查了起来,右侧虽然只是肩部受了伤,但伤口却受到了感染,加上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刚刚被药物压制住的感染又恶化了起来。
 
“你啊……简直是在糟蹋别人的心意。”她习惯性地又以长辈的态度指责了起来,明明被救了,为什么又要擅自跑出来,而且居然会被曾经的朋友骗到封锁区来,这孩子到底是有多单纯,从小没见过世界的阴暗面吗?
 
等等……单纯,从小没见过世界的阴暗面……世界上如果有哪个龙族人不是在弱肉强食的龙谷长大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
 
基丽雅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问:“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那个……谢谢你帮我治伤,我其实应该相信你的,我叫卡米洛。”
 
龙族第二任少主……基丽雅震惊不已,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会在龙谷!你不是从小被阿梅代奥带走了吗?!”
 
卡米洛诧异地问:“你知道当年发生的那件事?”
 
基丽雅表情裂开了,为什么偏偏是他啊啊啊,她暴躁地揉了揉头发,绝望地叹道:“因为——我就参与那件事啊。”
 
卡米洛连忙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被魔神带走?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背叛了龙族?”
 
“这、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吧,”基丽雅目光躲闪地讪笑道:“其实吧……”
 
其实事情的真相是,她当年为了帮助手下一干部下逃出龙谷,故意散布谣言说小少主是魔神的儿子,引诱那个人来龙谷劫持龙蛋,等魔族龙族大打出手,自己乘乱带领众人叛离龙族。
 
“这还真是……”事情的发展简直让人始料不及,卡米洛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受了。
 
基丽雅支着额角,长叹了口气,“我们居然能在这里见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孽缘吧,算是我欠你的,我现在真是赴汤蹈火都要治好你的右手了。”
 
第31章:封锁区
 
所谓封锁区,是言灵联合魔族法师建立的一个约两百公顷的结界,被关在这里的全都是班迪斯和瑞伊镇上感染了暗毒的居民,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受到驱赶或者逮捕,被士兵强行关押进来的。
 
“那些人说是把病人带过来集中治疗,其实是让他们自生自灭,根本没有补给也不提供任何药物,大部分人没等到病死就活活饿死了。”
 
基丽雅斜躺在外面的栏杆上,半眯着眼懒懒地盯着远方的日出,她长腿交错,两脚蹬着毛茸茸的羊皮短靴,如同一只优雅的猫。她真不明白卡米洛干嘛要来看这劳什子的日出,多睡会儿不好么,真担心这小子又给冷风吹病了。
 
卡米洛披着一件厚重的棉袍坐在她旁边,衣服是基丽雅找隔壁要来的,虽然破旧却极其保暖,那张苍白的脸在基丽雅的照料下也总算有了些起色,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低头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可没有感染暗毒。”
 
“因为,我是医生啊……当然我纯粹是这么想的,带着药材和器具就闯进了结界,心想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基丽雅用一只胳膊支着身子,翻了个身,灵巧地从栏杆上翻了下来,继续说道:“可是我太天真了,你永远难以想象,人为了多活一天愿意做任何事情,杀人,抢劫,吃肉喝血,这些人就像地狱的恶鬼。发放的药物会被哄抢而光,截肢的病人根本没有环境养伤,很快就会再度感染,那时候我的医术根本派不上用场。”
 
卡米洛刚刚进入结界时,看到的也是那一副血流成河的场景,但他和基丽雅居住的这块地方却非常平静,居民们很少离开房间,举止也较随和。
 
他又问:“为什么只有这里这么平静?”
 
“这里是内部,结界里的人称呼我为将军大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基丽雅仰头看着天边,瞳仁压成了一条线,“因为我在这里建立了制度,重度感染的人被隔离在外围,内部只有轻度感染的人可以留下,他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包括药物、食物和水源的分配。呵呵……我离开龙谷就是因为反对罗杰的暴政,可惜啊,我现在也是暴政的执行者。”
 
卡米洛垂下眸,轻声笑了笑:“真正的暴君可不会凌晨挨家挨户地送药,帮病人清理伤口,教导他们收集野外的食物和水,晚上还熬夜制作药丸。”
 
“呵呵呵,”基丽雅笑了出来,“你小子倒会说话,说到发药,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带上东西出门了。”
 
卡米洛紧随其后:“这次我能不能去帮忙?”
 
基丽雅突然转身:“哦?那你说说,提水提行李捏药丸你能帮上哪样?”
 
卡米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尚不能抬起的手臂,果然还是老实闭嘴的好。
 
基丽雅扬了扬眉:“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感染暗毒,给我待在屋子里哪儿不要去,否则老娘打断你的腿!”
 
——果然独裁。
 
过了一周的时间,卡米洛脖子上的鳞片开始脱落,他用仅能弯曲的手指抚摸着落在床头的鳞片,忽然想起很多天前每天有人帮他擦拭鳞片的日子。那晚他逃走了,阿梅代奥会派人找他吗,不过就算找了,也不可能找到这儿来吧。
 
结果没等他抒情完,手上的鳞片就被基丽雅抽走了,她把鳞片全部收集到药臼里,二话不说就开始研磨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卡米洛眼看着那些纯白的鳞片被研磨成碎片,然后成了粉末。
 
基丽雅撇了他一眼,“当然是入药,加在你今晚的汤药里。”
 
“呃,为什么,我可不吃自己的鳞片!”
 
“龙鳞可以营养价值很高的补品诶,这种常识你都不知道?”
 
“那我不吃,坚决不吃。”明明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吃下去简直太诡异,何况……鳞片这种东西也能吃?
 
基丽雅见这小子实在固执,索性把研磨成粉的龙鳞加到了分配给病人的药丸里。
 
翌日,便不断有人找上门,因为这批药实在是效果太好了。
 
“将军大人,我丈夫平时每晚都疼得睡不着觉,昨晚吃了药居然没有夜醒。”
 
“还有我儿子啊,大人,他吃了药以后伤口的脓水明显减少了。”
 
基丽雅抱着手臂听完,不苟言笑地颔首道:“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病情加重的情况就不要来找我了,这种药的药材有限,只有这一批,之后不会再有了。”说完她便把门关上了,只留门外唏嘘一片。
 
屋内的卡米洛朝她得意地笑了笑:“看吧,我还是能帮上忙的嘛。”
 
“你啊,”基丽雅无奈地叹道,“可别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一味的给予可是会被这些人剥削得骨头都不剩。”
 
可卡米洛几乎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毕竟总看到基丽雅这么忙碌,他也不好意思吃白食。等右手可以能动弹了以后,他开始帮忙捏药丸;之后肩上的伤口愈合后,手臂也渐渐能提一些重物了,他又去帮忙去井里打水。
 
内部的居民渐渐对他熟悉起来,又见他和基丽雅关系密切,纷纷和他拉拢起了关系,卡米洛也觉得大家生病了手脚不便利,于是经常也会帮其他两户人家打水。
 
基丽雅知道以后,自然是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他们手脚不便利?你自己的手臂还在复健期,伤筋动骨了怎么办!而且,万一被传染了暗毒怎么办!”
 
卡米洛不以为然道:“我都按照你说的用灵压覆盖全身了,放心我不会接触到暗元素的。”
 
“不准!”
 
在基丽雅的严厉要求下,卡米洛只好再次闭门不出,他不禁哀叹道,自己怎么总是被软禁啊。
 
又过了两天,基丽雅竟忽然得知:
 
“不好了,将军大人,我们发现水井里出现了暗元素!”
 
基丽雅神色一紧,这是内部唯一的一口水井,卡米洛前几日还去打过水。
 
“立刻用石头木板之类地把井填上,还有……认真查一下前几日有那几户人家使用了井水,”基丽雅沉声道,“一旦发生病情恶化的,立即逐出内部。”
 
执勤的魔人恭敬地弯腰:“是,将军,我立即去办。”
 
安排完这些,基丽雅翻过栏杆,立即赶向自己的小木屋——
 
“卡米洛!”
 
卡米洛正伏在木板床上休息,他这几日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疲乏,从起床后就感觉四肢酸痛,他被基丽雅的声音惊醒,茫然地起身问:“怎么了……?”
 
基丽雅站在门口,脑海中回忆起卡米洛这几日的颓靡,微微蹙起眉:“把衣服全脱了。”
 
“啊……?”
 
没等卡米洛反应过来,基丽雅已走到床边,一手拽开被子,接着就去解他里衣的扣子。
 
“喂喂,你干什么!”卡米洛手忙脚乱地就去拦她,可衣服已经被拽到了锁骨处。
 
基丽雅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的左肩,半响,才艰涩地说:“是暗毒。”
 
卡米洛大惊:“什么?”
 
基丽雅没想到自己竟会犯这样的错误,前几天卡米洛说四肢酸痛的时候,她就该留意才对,卡米洛的左臂感知不全,他所能感觉到的酸痛——应该等于正常人的疼痛,早在那几日,卡米洛就已经染上了暗毒!
 
她将卡米洛的衣服一直褪到了肩头,左肩的刀伤处赫然浮动着一块两指宽的黑紫色印记,其中依稀可见暗元素的流动,这是暗毒的初期感染。
 
事到如今……基丽雅眉心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卡米洛:“如果现在截肢的话,你还有三成活命的几率。”
 
第32章:冤家路窄
 
卡米洛感染的地方太过靠近心脏,如果不采取截止的话,一年之内暗毒就会蔓延到心脏部位,到时候就真是毫无回天之力了,截肢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但难题是,内部的药材根本不够维持这一次手术的所需,基丽雅必须从外界获取更多的物资。
 
“你要出去?”卡米洛问。
 
“是啊,不然你以为内部的人靠哪儿来的物资生活。虽然这结界比较麻烦,但以我的实力,临时破开一个口子逃出去还不成问题。”基丽雅顿了顿,“不过,结界的粘合速度非常快,我一个人能进出已经很勉强了,多带上一个人可就不行了。”
 
卡米洛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理解。”
 
“等我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不在这里。”
 
卡米洛陪着基丽雅走去结界边缘,道路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腐尸,幸好现在是冬天,大雪可以充当掩埋的作用,基丽雅说,如果到了夏天就难办了,卫生环境一定会变得极度恶劣。
 
道路的两边,有一些苟延残喘的重度感染者蜷缩在地上,嘴里呜咽着发出咕噜噜的喘气声,这些人发现有人经过,纷纷爬起身,一个个拖着残败的肢体四肢伏地,像怪物般紧盯着他们俩。
 
基丽雅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冷静地说:“这种喘气声是因为暗元素已经腐蚀了他们的肺部,不用管他们,这种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她紧接着释放出一股威慑的威压,吓得那些“怪物”纷纷仓皇逃开,嘴里还不断发出着咕噜的哀嚎声,卡米洛敛了敛眸,脸上明显露出不忍之色。
 
基丽雅叹了口气,第无数次地叮嘱道:“必要的时候就主动出手,千万不要让那些病人碰到你,或者接近你。”
 
卡米洛盯着那些人的身影消失,才迟疑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吧。”
 
前面就是结界边缘了,这是个无形的结界,只有将灵压凝聚在眼睛上时,才能看见这个巨大的半透明屏障竖立在前面。而结界外部的视听都被隔绝,里面的人只能看到外面的自然环境,却看不到外面的人,也听不到外面的鸟鸣,这也是为了不让封锁区内的人向外面求援。
 
基丽雅全身聚起灵压,猛踹了结界两脚,结界剧烈震动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可以嘛,比上次强化了不少。”
 
卡米洛皱眉问:“打不开吗?”
 
“太小看我了,这怎么可能。”基丽雅笑了笑,她目光落在了卡米洛那把佩刀上,蓝雀的刀算得上是龙谷的极品,对抗性可比拳脚功夫强多了,“嘿嘿,小子把刀借我一用。”
 
******
 
此时,班迪斯的一位士兵踉跄地冲进首长办公室:“报告,封锁区的结界有异动!”
 
而本该坐在首位上的首长却换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十指交错,冷冷地盯着跪倒在地的士兵,紧抿的薄唇沉默不语,空气都似乎在极度的紧绷中凝固了。
 
在旁边给阿梅代奥倒茶的首长手快抖成了筛子:“快出去,不是说了除非找到那个人不得来报告吗!”
 
“是是……是。”士兵打了个哆嗦,他被威压震慑得双腿发软,连忙往门外爬去。
 
这时,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开口了:“等等,带我去结界看看。”
 
阿梅代奥的部下几乎把两个镇子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卡米洛的下落,而他们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只剩下封锁区了。
 
他跟随士兵走出办公室,皮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他此刻心情一样沉重,他宁愿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卡米洛怎么能在那种地方!
 
******
 
铿锵一声宽刀出鞘,银白的刀身在阳光中闪着耀眼的光泽,基丽雅弹指敲了敲刀面,清脆的击响令她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用它的话一定没问题。”
 
她走到结界面前,举起刀猛地劈下,刀刃与结界发出震耳的撞击声,结界的反冲力掀得基丽雅及腰的马尾在空中飞舞,她眼睛一眯,握紧刀柄继续撕开结界,就在结界打开了一个小口的时候,她飞身一跃,冲向结界外。
 
基丽雅一直在外面的雪地上打了个滚,才停稳了,看来已经成功脱离了结界,她拍了拍身上的残雪,正要高兴地站起来。
 
却闻一声冷喝:“将她拿下!”
 
仰头看去,基丽雅表情都僵住了,真是冤家路窄,她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了阿梅代奥!!!
 
基丽雅一个扫腿把围过来的士兵踢翻,接着敏捷地跳上树枝准备逃跑,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结界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
 
她一回头,果然看见阿梅代奥正震惊地盯着封锁区内的卡米洛。
 
卡米洛也正向着这里看来,但此刻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基丽雅的身影倏地消失了,应该是成功出去了,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结界,接着垂下眸,转身准备回去。
 
可突然,一个怀抱拥上来,态度强硬地把他揽入了怀中,卡米洛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时,却发现对方的味道非常熟悉。
 
阿梅代奥的眸子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伤,他只能紧紧抱着卡米洛,宣泄他连日来无法安放的感情。
 
“卡米洛,卡米洛……”
 
这份不安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了卡米洛,他轻轻转过头,盯着阿梅代奥微颤的睫毛,像是种一碰即碎的唯美,在此刻显得这个身材高大、一只手就能将他揽入怀中的男人是如此脆弱。
 
卡米洛失了血色的唇微微弯起,他轻轻地动弹了一下,像是怕刺激到他似的,温和地说:“你能不能别碰我,我染了暗毒。”
 
阿梅代奥浑身一滞,这话如果一刀剜在他的心口,心脏深处剧烈地痛着,他却将卡米洛抱得更紧,声音沙哑无比:“放心,暗元素不能侵蚀神的身体。”
 
而结界外,基丽雅抡拳地把那几个士兵揍了个遍:“看什么看,也不怕长针眼哦。”
 
士兵抱着头哀嚎道:“刚刚明明是你看得最目不转睛好么!”
 
没多久,阿梅代奥就把卡米洛从结界内带了出来,基丽雅也顺便被免了罪责,毕竟整个班迪斯都不可能找到比她医术更高明的医生了。
 
当晚,卡米洛又回到了原先那个被阿梅代奥买下的两层别墅。基丽雅吩咐仆人去未受污染的河里打水回来烧开,等水温适宜的时候,让卡米洛洗个澡,也好换身干净的衣服。
 
但卡米洛左臂不便利,而且感染了暗毒,所有人中也只有魔神阿梅代奥能够碰他。
 
对于是阿梅代奥要帮他沐浴这件事,卡米洛虽然尴尬,却也无可争议,他在对方面前脱光衣服,慢慢坐进浴池,氤氲的水汽很快模糊了视线,他感到阿梅代奥有些微凉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脖颈。
 
“鳞片已经脱落了?”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往水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由于他病得太旧,原本结实的肌肉线条已经开始变得柔和纤细,这让他简直没脸露出身材。
 
阿梅代奥一脸禁欲地,认真帮卡米洛擦洗身体,卡米洛不愿意被碰到的隐私之处,他都会礼貌地避开。
 
“梅,你都不问我,我为什么会在封锁区吗?”
 
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令阿梅代奥眸色微动,只片刻他又恢复了平静冷漠的表情,淡淡道:“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这话怎么听起来多了几分埋怨和……委屈?卡米洛呛了口口水,连忙咳了起来,他用余光扫了眼阿梅代奥的表情,依旧冷漠禁欲,唉、刚刚一定是他自己多想了。
 
阿梅代奥帮他拍了拍后背,然后将他长及胸口的黑发拨到一侧,目光定定地落在左肩那块被感染的地方,他沉声道:“索比卡已经在为魔王陛下治疗暗毒,你如果愿意跟我去首都……”
 
“不行!”
 
一声厉喝下,基丽雅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阿梅代奥第一反应却是起身挡住了卡米洛的裸体。
 
“咳咳、咳,”卡米洛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浴桶里,“你在偷听?!”
 
“我还不是担心你这小子心思太单纯又给人骗了,”基丽雅摊了摊手,随即正色地盯着阿梅代奥说,“绝不能让巫师知道卡米洛的下落,她可是龙族的人!”
 
阿梅代奥淡淡道:“索比卡在龙谷就曾对他出手相救,她对卡米洛并没有恶意。”
 
“呵,但你可别忘了,索比卡是罗杰的契约巫师,有了契约的存在,罗杰想知道什么还难么!”
 
就在提及契约二字时,阿梅代奥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后他又肃然地道:“所以你就要执意给他截肢,成功率仅仅三成也要冒这个险吗?!”
 
基丽雅也是怒了,口不择言道:“现在倒关心起来了,一开始到底是谁没看住他,这小子才会被人骗到封锁区,才染了暗毒的!”
 
阿梅代奥眉峰一紧,“你说什么!他是被人骗到封锁区的?”
 
“噗!”卡米洛连忙打断了他们,“你们等我洗完了澡……再吵行么?”
 
第33章:番外之万圣节特典
 
十月的最后一天,万圣节前夜,是整个魔界的狂欢盛典。班迪斯的居民穿上了风格奇特的衣服,装满了糖果盘,兴奋地等待着这场盛大狂欢节的开始。
 
酒馆门口挂着的“酒馆”招牌在这样的夜晚实在太显无趣,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伸过来,将招牌转了个面,画风立即变成了:“小心僵尸。”
 
酒馆的老板娘妖娆地一笑,慢悠悠地走回店里,黑色的蝙蝠长袍随着她的动作掀起,若隐若现地露出袍子下的蜘蛛丝袜和黑色皮靴。
 
就在夜晚降临的一刻,所有的南瓜灯一并点亮,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橘光中。
 
——狂欢开始了。
 
孩子们第一时间冲出了屋子,他们穿着万圣节制服,扛着自己制作的玩具武器,三五成群,大摇大摆地跑到邻居的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不给糖就捣蛋!”
 
他们高举着自己的糖果篮,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晕,热闹地叫道:“快给糖!”
 
门终于张开了一条门,孩子们兴奋地挤上去,“吼——吼!!!”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野兽的爪子,抓得门板剧烈震动起来,门里不断传出野兽的吼叫声。
 
“啊!”“啊啊!”孩子被吓得一阵尖叫,然后齐齐地大笑了起来。
 
房子的主人终于打开了门,吓唬人的是个拿着玩具爪子的男主人,他夫人满面笑容地端着一盆糖果,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把。
 
“谢谢~”“谢谢漂亮阿姨!”
 
领到了糖的孩子满心欢愉地冲在大街上,基丽雅走在大街上,也不得不给那些难缠的小鬼丢上几个糖才能“通行”。
 
她终于走到了山坡上的酒馆,推开那扇挂着“小心僵尸”的木门,这里才是他们成人的狂欢世界。
 
“哟,基丽雅来了,妆容很不错嘛。”老板娘笑了起来。
 
基丽雅带着一顶红色巫帽,身上的红袍子破陋不堪,手臂上全是狰狞的血迹和溃烂的伤口,她诡笑着盯着老板娘,嘴角也用颜料画着乌黑的血迹,如同上世纪被绞死的女巫造型。
 
“给我来杯血浆。”她坐到吧台前说。
 
老板娘会意一笑,给她推过去一杯酒红色的液体,“今晚的特别款,你一定喜欢。”
 
接二连三的,店里又来了好几个着装恐怖的男人,有个扮成杀人小丑的年轻小子带来了锯子,还有独眼的海盗,和满身是血的铁匠,他们举着啤酒,围坐在一起放声大笑。此外,还有个浑身绷带的僵尸人从进店起就缩在了角落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死人。
 
老板娘处理完了这群古怪的客人,又坐到了基丽雅身边攀谈了起来:“怎么没见那位大人?”
 
“卡米洛?”基丽雅晃了晃杯中的酒,微醺地笑道,“那小子啊……”
 
在镇子漆黑的一个角落里,男人坐在台阶上,夹着一粒巧克力豆往嘴里送去,锋利的牙齿不断碾碎着糖果,咀嚼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忽然一个黑影跑了出来,手中的斧子银光一闪,“不给糖就捣蛋!”
 
卡米洛懒懒地抬起眼,原来只是个扛着玩具斧的小男孩,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一般大的小孩,他面无表情地又低下头去,懒得理他们。
 
那些孩子见这男人有些古怪,愣愣地顿住,脸上露出些许怯色,想要退缩。
 
带头的男孩不依,大声重复了一遍:“不给糖就捣蛋!”
 
男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只好起身走过来,突然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群小鬼,紧接着,他双眼红光闪烁,那张俊脸突然狰狞地扭曲起来,露出可怖的尖牙,一声野兽般低吼传遍寂静的长巷。
 
男孩倒跌了一步,他猛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好厉害!”
 
“大哥哥好酷!”
 
“哇,眼睛会发光。”
 
孩子们一下炸开了,把卡米洛团团围住,嚷着要他再表演一遍。
 
卡米洛再次恢复了面无表情,淡漠地盯着一群小不点:“才不。”他转身走开,身后却多了一群甩不掉的小粉丝。
 
“咚咚咚!”孩子们又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不给糖就捣蛋!”
 
“好好好,都有糖。”一个面善的妇人笑盈盈地打开了门,她端着糖果走出来,只见孩子中突兀地站着一个男人,他黑色的长发随意地垂落腰间,要说最特别的,是他墨潭一般深邃的眼眸,妇人怔怔地站住,“王……”
 
见被认出来了,卡米洛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孩子们并不知道这称呼的意思,只是凑热闹地高喊道:“大哥哥是今晚的僵尸王。”
 
“大哥哥的眼睛会发红光,可厉害了!”
 
妇人久久不能从着惊喜地平复过来,她连忙放下糖果篮,热泪盈眶地跑进屋内,“亲爱的你快出来看,是那位大人……”
 
孩子们只知道有一大篮子糖放在他们面前,齐齐挤上去哄抢。
 
男人眯起了眼,如同一位上位者的姿态,淡淡道:“每个人只能拿一把糖。”
 
“哦……知道了。”
 
等妇人领着丈夫跑到门前时,卡米洛已经和孩子们走远了,糖果篮还安放在门口,并没有少很多,每个孩子都听话地只拿了一把。
 
阿梅代奥找到卡米洛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屋檐的一角,居高临下地,静静地盯着下面一派热闹的情景。
 
他坐到了卡米洛身侧,笑问道:“那群追着你的孩子们呢?”
 
“门禁的时间到了。”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卡米洛平静地说,他的眸色一片漆黑,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阿梅代奥往他身边靠了靠,柔声问:“那……我给你的糖都吃完了?”
 
卡米洛向他看来,漆黑的眼底一如往常地毫无波澜,就在阿梅代奥有些担心的时候,卡米洛突然楼上他的脖颈,力量近乎霸道地将他扯过去,紧接着,贴着他的唇吻了上去,舌尖撬开了他的唇齿,将一枚半融化的巧克力豆渡了过去。
 
甜得几乎要腻到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阿梅代奥眉毛微蹙,他并不喜欢甜食,但卡米洛很快就舔舐起了他口腔,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贪婪地将所有的糖分全都卷走。
 
彼此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阿梅代奥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几乎要沉沦在对方的领域。
 
可卡米洛却在阿梅代奥最动情的一刻,伸手抵上了他的胸膛,一寸寸推开了他,“糖吃完了,你去买。”他淡淡地说,似乎把时间倒退到了两分钟前,认真地回答起了阿梅代奥的问题。
 
阿梅代奥回味着刚刚那个火热的吻,喉结上下动了动:“你认真的?”
 
“嗯,命令。”
 
“可我没感到例律的制约。”金发的男人笑得温和。
 
卡米洛也跟着笑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攀上阿梅代奥的下颚,倾身上前贴了过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颈侧,夜晚空气迅速变得热辣躁动起来。
 
“不给糖啊……”卡米洛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就吃你。”
 
第34章:神庭使者
 
基丽雅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了,她支吾了两声没找到了合适的话题,只好以非礼勿视的借口讪讪地把门给关上了。
 
浴室里,只剩下卡米洛和阿梅代奥。
 
阿梅代奥回头深深地盯着卡米洛:“是谁干的?”
 
卡米洛心虚地往后退了退,动作激起了一片水声,背水拍打的背脊立起了鸡皮疙瘩,“那个,水温好像有点冷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被阿梅代奥的气场给冷到了。
 
他年纪比对方小了好几百,何况心思耿直,有什么想法几乎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就算不说出来,也从来瞒不过始终注视着他的阿梅代奥。他慢慢走了过来,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来,竟是将水里的人整个揽入怀中,打横抱了起来。
 
“那就把水擦干吧,别着凉了。”阿梅代奥帮他披上浴巾,把他放在皮质的沙发上后,又取来了一块毛巾给他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跟我去魔界首都,还是留下来接受基丽雅的治疗。”
 
卡米洛安静地被他摆弄着,暗自抿紧了嘴,大约是怕自己嘴漏把佩拉的名字说出来,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去报复曾经的同窗。
 
阿梅代奥给他感染处涂上了止痛的药膏,然后用绷带缠紧,他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卡米洛。
 
卡米洛盯着他娴熟的动作,猜想着阿梅代奥是不是也是这么照顾魔王的,那个当初和他一般大的男孩,现在也该和他一样快要成年了吧,据说魔王成年的那天,整个魔界会举行盛大的庆典,并由魔神亲自为他加冕。
 
而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逃亡中的,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废人。
 
他悄悄攒紧了拳头,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掌覆住了拳,阿梅代奥离他很近,那头金发就垂落在他后脖,那副不冷不热的嗓音贴着他耳边问:“我弄疼你了?如果疼就说出来,别伤到自己。”
 
对方的气息如此近地贴着他,对兽人而言,气味是一种独特的识别方式,而阿梅代奥的气味对卡米洛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如同羽毛般撩得他心痒,可无奈对方却是个高不可攀的神明,他缩了缩脖子,脸色微红地道:“没、没有,我左臂没什么知觉,你不用担心。”
 
这样的小动作在阿梅代奥眼里却像是出于畏惧,他眸色一敛,也对,他曾亲眼看到罗杰砍下他的左臂,这孩子必定恨极了他的袖手旁观,断去的手臂就算能接上也肯定神经残缺。他没再多说什么,帮卡米洛穿好衣服后,就将他带去卧室的床上,再给他盖上毛毯。
 
卡米洛小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照顾他,每天都得哄那孩子上床,那是卡米洛还很任性,非要缠着他一起睡,但魔神事务繁多,阿梅代奥只好坐在床边,一手批阅文书,一只手牵着孩子的小手,陪着他入睡。
 
“你……还不走么?”
 
阿梅代奥忽然惊醒,再看向卡米洛,少年蜷在毛毯里,只露两只眼睛迟疑地盯着他,目光带着某种抗拒和不信任,很明显,他在被对方“赶走”。
 
他站起了身,面上依旧冷若冰霜,走到门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晚安。”说完,他将卧室的门合上了。
 
清楚地听见关门的声音后,卡米洛才从毯子里探出了头,他叹了口气,翻身睡去,和这位魔神大人相处起来真是每一秒都是煎熬,如果是基丽雅在就好了,至少会笑会聊天,而不是像座冰山,只可远观……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卡米洛肩上的暗元素突然活动起来,潜伏在皮肤下的暗毒开始一点点地侵蚀周围的细胞,甚至慢慢渗透进骨髓,熟睡中的卡米洛皱紧了眉,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正常人此刻早该被痛醒了,可卡米洛发现自己怎么都醒不过来,仿佛有一只漆黑的爪子缠住了他,将他拽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衣衫工整地坐在一间餐厅里。
 
……又是梦?
 
耳边响着一首古典乐曲,并没有人在演奏,只是如同背景乐一样凭空响起。面前的椅子被一只苍老的手拉开,一个老人提着行李包站在那里,对他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能坐在这儿吗?”
 
餐厅里所有的位置都是空着的,老人偏选了他对面的位置,而且没等卡米洛开口,老人已经放下自己的行李,径自坐了下来。
 
卡米洛眉峰微动:“你是谁?”
 
老人礼貌地欠身:“我来自神庭。”
 
……这真是个古怪的梦。卡米洛向四周看去,这个是小而精致的餐厅,没有店主也没有侍者,但却灯火通明。
 
门口的那扇门忽然被人顶开,一个穿着婚纱醉醺醺的女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粗陋的男人,那男人满脸麻子尖嘴猴腮,一身痞气,而那位女士的婚纱却极其华美,长裙上镶嵌着美丽的珠宝,两人一看便是来自两个地位悬殊的社会阶层。
 
“弗兰斯,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女人一个不稳扑倒在一张桌子上,她脸上却挂着甜蜜的笑容,带着丝绸手套的纤手始终紧拽着男人的衣角。
 
男子含糊地应了两声,却开始解下女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耳环,戒指,并匆忙地往自己口袋里塞去,他一直警惕地盯着四周,当看向卡米洛这边时,目光竟然直接穿透了他们。
 
老人按住准备起身的卡米洛,极其平静解释道:“这一切都是虚影,他看不到我们。”
 
卡米洛蹙眉问:“为什么他要拿那些首饰?”
 
“他是个小偷,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凡妮莎从没有等到那个男人回来找她,她也不是喝醉了,而且吸毒产生了幻觉。”
 
“谁是……凡妮莎?”
 
老人眯起了眼,定定地望着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她……是个很伟大的人。”
 
周围的景象忽然骤变,再次显现出的影像是一个华丽的庭院,那个被称作凡妮莎的女人站在庭院正中,她的表情极其地愤怒,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说什么,他结婚了,他和那个贱人还有了孩子?”
 
她低下头开始撕扯自己华丽的长裙,“那我算什么,我堂堂伯爵之女,有什么比不上那个贱妇!”被扯裂的裙摆露出一片漆黑,她将手伸到胸前,将那身精致的裙子撕成两半,留下的,居然是一条漆黑的由暗元素包裹成的长裙。
 
女人的五官也出现了变化,表情有些僵硬,眼眸开始变得无限的黑,透不出一丝光亮。
 
老人轻轻拉了卡米洛一把,这才让他缓过神来,老人低沉的嗓音缓缓道:“从很久以前,黑暗就在守护着这个世界。”
 
眼前的画面突然加速,只见女人骑着战马,她剪去了自己的长发,满脸血污,胸前佩戴着伯爵的勋章,领导着士兵在战场上厮杀。
 
老人再次重复道:“黑暗降临,她吹响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号角,领导世界底层的人族将魔族赶出了人类的领土。”
 
卡米洛怔了怔,他从书上知道这段历史,可从来没有记载说,领导人类战争的是个——女人。
 
“人们说她是战争的魔鬼,无人愿意提及她的名字。她失去了爵位,一生没有丈夫,没有朋友,没有孩子,战友们陆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为他们哀悼,可凡妮莎死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悲伤。”
 
卡米洛看着影像中那个神色哀伤的女人,叹息道:“这对她不公平。”
 
老人笑了:“这没有什么不公平,这就是代价,每一个神都必须付出代价,就算是游走在规则之外的暗神也不例外。”
 
“暗神?”卡米洛愣住,他从未听说这个神位。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影像中的凡妮莎向他看过来,她的双眸一片漆黑,目光僵冷没有一丝生气,许久,凡妮莎的嘴角才扯出了一丝诡异的弧度,“……你。”
 
卡米洛被这一声直达心底的声音吓得一怔,眼前的虚影开始快速消散,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醒来,最后的一刻,他拽住了那个老人,急切地问他:“请您告诉我,魔神的代价是什么?”
 
老人眯眼笑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卡米洛大喊了一遍:“魔神的代价!”
 
眼前轰然炸亮一片白光,老人的身躯伴随着虚影一起消散成了粉末,最后一刻,老人都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并微微地张开了口。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所要传达的信息却清楚地直达卡米洛的脑海。
 
第35章:哀悼
 
再次睁眼,终于回到了卧室的画面,卡米洛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丝袍已经被汗浸湿,黏在背上十分不舒服,他试着动弹了一下胳膊想要起身,左肩突然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嗯啊!”
 
这一声疼呼把盘腿坐在屋顶上的基丽雅惊醒了,她连忙起身,攀着屋顶的边缘倒挂下去,熟练地拨开窗锁,直接跳进了卡米洛的卧室。
 
“小子,你怎么了?”她一落地便问道,却见有个人已经比她更早一步抵达,正坐在卡米洛床边给他喂水。
 
基丽雅抱着手臂,不悦地瞪着阿梅代奥:“喂,你不会是一晚上就站在他门口偷窥的吧?”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卡米洛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阿梅代奥帮他拍了拍背,冰眸冷漠地看向基丽雅:“你未免多想了,我本就会传送,而且神不需要睡眠。”
 
等卡米洛喝完了水,他接过杯子,起身给基丽雅让出空间,“给他看看感染的地方。”
 
“啧,请人帮忙的时候给我态度好一点啊。”基丽雅咂了咂嘴,她绕开阿梅代奥,一屁股坐在床边,然后一把将卡米洛的手臂拉了过去。
 
“嘶——”
 
“你轻点。”
 
卡米洛的痛呼和阿梅代奥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基丽雅不由一愣,怎么回事,这小子之前从来没这么大的反应,她连忙掀开他的睡袍,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一怔,她指尖微颤,紧接着把卡米洛半个身子的衣袍都脱了下来,这回阿梅代奥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暗元素竟然如同在骨肉中扎根了一样,如同一条条漆黑的根脉向四周延伸,原本白皙红润的皮肤就像是被吸走了精气,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这种灰败甚至一直蔓延到了心脏部位。
 
“这不可能,不可能!”
 
基丽雅兢兢战战地握住了卡米洛左手腕,过了好一会儿,她甚至用上了灵压才摸到了一点极微弱的跳动,甚至那脉搏还因为她侵入的灵压呈现衰败之势。
 
“怎么可能一晚上变成这样,”基丽雅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哑着嗓子嘶喊了一声,然后奋不顾身地朝着阿梅代奥扑了过去,一把拽住那男人的衣领,“你一定对他做了什么,暗毒不可能扩散得这么快!你给他都吃了什么!刚刚喝的又是什么水!”
 
阿梅代奥脸色一片冷厉,他伸手抓住了基丽雅的手腕,强大的力道生生逼得她松手,“你给我冷静一点。”
 
“哈哈哈,”基丽雅睁着血红的双眼狂笑起来,“现在截肢也救不了他了,遂了你的愿吧,你现在终于可以把他带走了是不是!”
 
阿梅代奥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够了!”那孩子还在旁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床上传来簌簌的声音,卡米洛正把衣服穿好,拾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他眨了眨眼,正对上阿梅代奥视线,他褪了血色的脸上却展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我没事,真的。”
 
卡米洛虽说不上有什么天人之色,但他的笑容,从来都是美得让人忍不住凝神多望一会儿,他太过简单而纯粹,纯粹到只会去注意别人的喜怒哀乐,却从来不知道低头看看自己遍身的伤痕累累。
 
阿梅代奥短暂地愣了愣神,又听卡米洛轻轻地道:“基丽雅,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事想问……魔神。”
 
基丽雅眼中的红光一闪,退变成了原本的黑色,她脸上浮起了几分狐疑之色,卡米洛刚刚居然称呼阿梅代奥魔神,虽说这没什么不妥,但卡米洛不是一直都直呼其名的吗?
 
但她还是点了点道:“好,有什么情况就喊我名字。”说完,她踏上窗沿,翻身跃出了屋子。
 
窗帘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月影在房间的地面上晃动了两下,再度恢复了沉寂。
 
“不用太担心我。”
 
卡米洛沙哑的声音听着虚弱无力,他淡笑了笑,裹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给阿梅代奥让出一块空间,“过来,我有事想问你。”
 
阿梅代奥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他,沉默着坐到了床边。
 
“你既然贵为神明,有没有听说过凡妮莎这个名字?”他见阿梅代奥脸色迟疑,又确切地补充了一句,“暗神。”
 
“黑暗之女,凡妮莎·雷古尼芬。”阿梅代奥脸色严肃到有些难看,“你从哪里听说了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卡米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
 
“神的死,一般称之为坠亡。她在人界仅有一处神殿,根据神殿坍塌的时间推算,应该在一百多年前坠亡了,”阿梅代奥轻轻道,“就在第一次暗毒爆发前不久。”
 
卡米洛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暗毒……只发生在魔界对吗?这难道和一战有关?”
 
阿梅代奥顿了顿,从魔族的角度来说,他耻于谈论那场前所未有的败仗,“一战并非你想象的那么正义,那只是凡妮莎的个人复仇,因为她在被加冕前爱上了一个魔族人……”
 
“但她被抛弃了。”卡米洛脱口而出,他微微皱眉,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他终于明白神庭传递给他的讯息了。
 
他伸出冰凉的手攒紧了阿梅代奥的衣襟,坚定地说:“我需要和那些言灵见面,我知道了该如何驱除那些暗元素了!”
 
翌日,所有来自的天界言灵被聚集到了暗元素最活跃的森林。
 
无人愿意深入这块阴霾之地,这里的空气都是灰色的,植被也受暗元素的影响遍布黑色的斑点,但这次的命令却是由魔神直接下达,就算再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全员集合。
 
魔神早已等候在了那里,他神情冷峻,宛如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塑,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而他的身侧,却站着一个略显瘦弱的男人,那身纯白的狐皮披风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苍白到有几分触目惊心,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前提是,那些言灵不认识卡米洛的话。
 
那些认出他的言灵,纷纷像受惊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脸色惊恐异常,他们大多是卡米洛同期的言灵,亦或者,是参与过那晚谋划的人。
 
——他为什么还能活着,又是怎么离开封锁区的?
 
佩拉额上渗出冷汗,脸色骤然苍白,显得格外狼狈。
 
卡米洛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僵立着的佩拉,大概是儿时养成的习惯,他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那头紫罗兰色的长发,他敛了敛眸,逼着自己移开了视线,转头向其他人看去。
 
“大家,我有话要说。”卡米洛此刻过于虚弱,他不得不用上言灵的传声技巧才能让所有人听清。
 
一些不知情的年轻后辈纷纷面露诧异,为何这个人居然会言灵的口技,与此同时,另一部分人的脸色更加僵硬了。
 
“我这里有一份歌词,希望有人能作曲把它改编成一份哀悼曲,用它的话,应该能彻底驱除这些暗元素。”
 
哀悼?言灵们面露狐疑,私下里交头接耳起来,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带头走了出来,接过歌词看了一眼,瞬间她便神色骇然:“这、这是大不敬!”
 
接连又走出三两个人看了看歌词,纷纷摇头,无人愿意为之谱曲,况且要不是因为魔神在场,他们早已要愤然离去了。
 
一片哗然中,佩拉缓步走了出来,她位阶高于他人,众人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恭敬地把歌词递交到她手里。她垂眸看着歌词,神色也是一紧,她张了张口,惊愕地问卡米洛:“你当真要这么做?”
 
卡米洛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旁边一个中年的言灵面带怒色地吼道:“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是对众神的大不敬,如果没有效果怎么办!”
 
卡米洛被他的质问难住了,迟疑了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道:“如果无效……”
 
“无效又如何?”阿梅代奥一手将卡米洛拦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寒冰,“这里可是魔界,诸位是不是少了点自觉!”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佩拉攒紧了手中的歌词,一步步走到最前面,与阿梅代奥冷冷对视道:“那我来作曲!”
 
这话让卡米洛略微松了口气,如果是别人操刀他也未必放心,但佩拉的作曲水平却是毋庸置疑的,应该能把那份感情传递过去。
 
用不了半个时辰,佩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她将曲谱的副本分发给所有的言灵,经过讨论又修改了几个音符后,他们向魔神示意,一切都准备绪了。
 
在阿梅代奥点过头之后,佩拉转身向众人比划了一个起手的手势,由一个年轻的女孩念出了起始语:“献给凡妮莎·雷古尼芬……小姐。”
 
第36章:魔神的代价
 
佩拉纤细的手腕一转,另一个被选为领唱的男孩唱响了第一句歌词:“凡妮莎,凡妮莎,她是元素的女儿。”
 
之后所有人齐齐合唱起来,
 
“风的女儿,大地的女儿,月亮的女儿,黑夜的女儿,上帝的女儿……”
 
“凡妮莎她创造了一条神路,让众神飞舞啊。”
 
“黑暗啊,守护着世界,她有一段艰苦的过往。”
 
“但她守护着世界啊,她讲述了真实的奥秘。”
 
“她是自由,是世界的法则。”
 
随着男女合唱达到高朝,森林中忽然刮起了萧瑟的寒风,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害怕得声音打颤,但佩拉用眼神给他们送去了鼓励,示意不要停下。
 
狂风吹得树干和灌木瑟瑟发抖,弥漫在空气中的灰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聚起来,诡异的景象令阿梅代奥下意识地环紧了卡米洛。
 
只见那些凝聚成的黑影在林中不远的地方结合起来,化成了一个人形的黑影。那是一个女人的模样,似乎穿着婚纱一样的长裙,只不过全身漆黑,如同一具来自地狱的死灵。
 
部分胆小的孩子终于不敢唱下去了,他们惊恐地盯着那团黑影,从头到脚都在瑟瑟发抖,只剩下一些高阶的言灵和佩拉本人还在继续吟唱。
 
女人的黑影在林中飘忽不定,如鬼魅般向卡米洛这边靠近过来。
 
“休想过来!”阿梅代奥一声冷喝,一股霸道的金色神力瞬间涌入林中,将人形的黑影冲散。
 
林中传来女人的诡笑,散去的黑影竟然再度凝聚,又化成了人形的模样。这次她没有过来,而是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只探出个头,死死地盯着卡米洛,就像梦境中的那样,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你。”
 
阿梅代奥彻底暴怒了,即便卡米洛拦着,他还是再次动用了神力攻击了过去,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为了躲避神力,它疯狂地以极快的速度在林中闪来闪去。
 
“……你。”
 
“哈哈,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佩拉在这诡异的声音下不寒而栗,但她还是忍着恐惧,将哀悼曲唱到了最后一句,“凡妮莎,安息吧。”
 
这一句过后,女人的黑影突然定在了原地,她极其安静地注视了众人一会儿,然后从裙摆开始消散,如烟尘般随风散去。
 
那一刻,卡米洛好像有种错觉,他似乎看见凡妮莎对他笑了,是一种非常温柔的,来自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的笑。
 
一曲过后,所有的暗元素随之退散,空气明显地恢复了澄澈,好像刚刚的诡异之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卡米洛垂眸轻叹道:“她是个可怜的人。”
 
“为何?”
 
阿梅代奥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为何你会知道凡妮莎,为什么还会知道她的事情?”
 
卡米洛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和他讲述那个梦境,此时,背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卡……”佩拉显得非常手足无措地走过来,她尽力想表现地友好一些,但显然,他们已经无法越过那道隔阂了,“卡,我们……能谈谈吗?我想,我可能……对你有所误会,我……”
 
她上前了一步,想显示出她的恳切,却被卡米洛一个手势制止了。
 
“离我远点,”他淡淡地说,并不是抱有厌恶,只是简单地在陈述,“我身上感染了暗毒,所以,请离我远点。”
 
佩拉刹那间苍白了脸色,下意识地倒跌了一步,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极其冒犯且失礼的时候,魔神已经挥手造出一面结界,将她与卡米洛隔开,然后拉着卡米洛向林中走去。
 
一直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阿梅代奥才松了手。
 
卡米洛本还想抱怨他的手劲太大了,只听对方冷冷地质问:“是她么?”
 
他下意识地撇开话题:“这和你无关……”
 
“那什么和我有关!”阿梅代奥第一次露出这样愤怒失控的样子,他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树皮上,震得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我知道我不该对你用还原剂,可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救你!卡米洛,我想让你活下去!”
 
“你一直……都对我抱有某种特别的感情吧。”
 
阿梅代奥身形猛地一怔。
 
卡米洛定定地看着他,苦笑道:“有个龙族人告诉我,我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我从小不是在言灵岛长大的,而是被你带到了魔界。对你来说,我们可能在一起生活过,但对我来说,只有当下的记忆才是真实的,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也无所谓。”
 
阿梅代奥心中忽然一阵空荡荡的痛楚,“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让人恢复你的记忆!”
 
卡米洛摇了摇头,缓缓道:“你现在后悔了是不是太迟了,我已经用新的眼光认识了你,把你当做了一个男人来认识,而你对我的这种感情让我觉得很陌生,你救了我,照顾我,保护我的安全,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另外一个我,就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卡……”阿梅代奥本想伸手抚上他的侧脸,却被卡米洛退了一步躲开,他顿了顿,只好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卡米洛,现在只有巫师能救你的性命,你恨我也罢,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算我求了,跟我去首都吧!”
 
“我不恨你,”他苦笑了笑,“但我不能去首都,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龙谷,是凯,是琳达,是马修和蓝雀,他们拼劲性命才帮我离开那个牢笼,我不能……再把自己送入另一个牢笼了。”
 
阿梅代奥紧紧地蹙眉:“你什么意思?”
 
卡米洛睫毛微垂着,轻声道:“就算索比卡愿意救我,那基丽雅呢……她是龙谷的头号逃犯,我去了首都,就等于是暴露了她,龙族一定不会放过她。况且,有那位魔王陛下在,如果威犽命令你杀了我,你也不得不做,对吧?”
 
阿梅代奥声音微微颤抖:“不对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的,因为代价,你作为神的代价是必须听令于魔王、守护魔界。在龙谷的时候……你选了威犽,不是你想,而是你不得不选他。你连自身的自由都没有,又何谈救我呢?”
 
平淡的话语却让阿梅代奥坠入寒潭,他稳住发抖的身子,森然盯着卡米洛,一字一句道:“我的代价,是谁告诉你的!!!”
 
卡米洛被他的威压震得脸色苍白,阿梅代奥才猛然醒悟过来,赶紧收回了灵压,重获空气的卡米洛如同溺水之人般急促地喘了一大口气,他双腿也跟着发软,一个踉跄力不能支地倒在对方胸口。
 
“对不起……”阿梅代奥愧疚地抱紧了他,“只有神庭,一定是神庭……该死,那些人和你接触了是不是,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卡米洛淡淡地笑了笑,伸出仅能动弹的右手搂住了他,语气放缓道:“怎么了,没事的,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阿梅代奥双手捧着卡米洛苍白的脸庞,慢慢闭上眼,如同亲吻的姿势靠上去,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喃喃道:“离他们远一点,千万别接受加冕,神庭一定在寻找暗神的继任者,虽然我不知道暗神的代价是什么,但其中一定存在某种反噬……不能是你,绝对不能是你……”
 
卡米洛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放心,我知道。”他亲眼见证了凡妮莎的一生和结局,怎么会重蹈覆辙。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去首都?”
 
“抱歉。”
 
阿梅代奥缓缓睁开了眼,他在卡米洛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塞到他手中,“我不是没想过你会拒绝我,所以我让人从首都带来了这个,这是索比卡给陛下配的伤药,但它只能抑制毒素的扩散,完全的清除还必须靠巫术才行。”
 
卡米洛淡淡一笑:“谢谢,这已经足够了。”
 
“如果不够的话,我让人再带一些……”
 
“别,”卡米洛摇了摇头,他伸手按住了阿梅代奥的胸口,示意他别再跟来,然后转身向林外走去,“请你别再来见我了,就当是为了我,还有基丽雅。”
 
茫无边际的雪地里,除了悲痛欲绝的两人,还有一个人的心也支离破碎。
 
佩拉一个人坐在雪里,抱紧了双膝,埋着头哭泣不止,可寒风烈烈,她忏悔的哭泣永远都无法传递到那个人耳边。
 
一个古旧的行李包被人放在了她面前,接着一块干净的白手帕递了过来。
 
“谢谢……”佩拉哽咽地接过手帕,她擦了擦眼泪,才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
 
“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摘下毡帽欠身道:“我来自神庭。”
 
第37章:止毒药粉
 
卡米洛直接回到了之前那处别墅,开门的声音把抱膝窝在沙发上的基丽雅惊得弹坐了起来。
 
“你——没走?”她忙掸了掸衣服,一夜少眠的她此刻看着有些无精打采,“我还以为你跟着魔神走了呢。”
 
卡米洛垂眸笑了笑,他单手解下披风挂在了门前的衣架下,屋里空空荡荡的,守卫们也都撤走了,显然阿梅代奥也是做好了今天离开的准备。
 
他把那只小瓶取出来放到了茶几上,“基丽雅,你能根据成品药推断出里面的成分吗?”
 
那小瓶一只手便能握过来,瓶身透明,里面装着一种茶色的粉末。
 
基丽雅大略看了两眼,“能吧,这是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把这种药重制出来,它能救封锁区里的那些人。”卡米洛把阿梅代奥说的又复述了一遍,基丽雅立即双眼放光起来,她拔出瓶塞闻了闻,茶色的药粉透着植物的清香,隐约能嗅出来一两种药材。
 
“怎么样,能成吗?”卡米洛追问道。
 
“索比卡的药不好说,五六成吧。”
 
这话顿时让卡米洛轻松不少,基丽雅做事严于律己,嘴上说是五六成,那肯定还能高出一两成把握。毕竟她也曾经和索比卡共事过,她徒弟蓝雀和索比卡也走的近,想来她应该比较了解那位巫医的手段。
 
又问询了两句,基丽雅才知卡米洛自己都还没上药,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没头脑,赶紧去楼下拿了器具给他敷药起来。
 
解开外衣,感染的那处皮肤已经从表皮处开始溃烂了,基丽雅见多了这种伤口,绷带往往会和溃烂的伤口粘黏在一起,每次拆解绷带对病人来说都是种酷刑,可卡米洛愣是咬牙硬撑着,连句闷哼都没有。
 
“唉,以后真得给你好好补补。”基丽雅盯着那片苍白的肤色愁眉道,她拿起小瓶,把粉末洒在湿润的棉球上,再细细地涂抹在伤处。
 
卡米洛忍不住提醒她:“你少撒点药,免得分析成分的时候不够用。”
 
“你管好你自己吧!”基丽雅气得一口呛住,真该说她当年就不该让魔神把卡米洛带走,否则这小子后来怎么会去天界,又怎么会生得这幅天使心肠。
 
补充说明一下,对于龙族的基丽雅来说,天使是个贬义词。
 
******
 
当日午后,班迪斯的教堂内住着的言灵纷纷开始打包行李,众人看起来都是喜笑颜开。
 
“等言灵使正式和魔王确认后,我们就能回去了。”
 
“终于能回天界了,这里的空气真叫人恶心。”
 
“这衣服我不要了,也不知道在这儿穿久了还干不干净。”
 
……
 
“导师,需要我帮您整理行李吗?”一位女孩细声问道,“佩拉导师?”
 
佩拉无神的目光这才动了动,她看向自己的学生,轻声道:“不用,我要留下来。”
 
“什么?!”出声的是一位与她共事的女导师,她惊讶得双眼瞪如铜铃,“你为什么要留在这种地方?”
 
佩拉安安静静地站起身,她看着窗外的飞雪,神色一片端庄:“帮我转告蒙尔迪亚长老,就说我要在魔界暂留一段时间,就算他不批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我还有些事没做完。”
 
她的学生眨了眨眼:“什么事啊导师,我可以帮忙吗?”
 
佩拉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微微俯身,将手轻放在了女孩肩上:“回去跟着诺达导师好好修习,等我回去的时候,要成为高阶言灵哦。”
 
女孩再信她不过,使劲点了点头。
 
那位叫诺达的导师忙问:“你真的决定了?”
 
“嗯。”佩拉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带上兜帽,顶着飘雪走出了教堂。
 
她记得那天早上也是飘着这样的小雪,她不是没看到卡米洛当时冻得发紫的指甲,不过卡米洛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冷,她还以为是龙族人有什么特殊的抗寒体质,今日见着了,她才知道卡米洛的身子已经羸弱到这般地步。
 
她知道卡米洛住在哪里,现下魔神已经离开班迪斯,这是她难得的机会。
 
******
 
基丽雅帮卡米洛清理完了伤口,又给他缠上了新的绷带,希望索比卡的药能有奇效,否则再恶化下去就麻烦了,现在除了不断用药抑制暗元素外,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暗毒在逼近卡米洛的心脏,保守的估计,也只能再撑个三五年而已。
 
“吃点什么吗?”她故作轻松地问。
 
卡米洛摇了摇头:“没胃口。”
 
“你啊……”基丽雅戳了戳他的脸颊,去厨房把昨晚的饭菜都热了一遍,摆了满桌。
 
卡米洛吃着魔界风味的食物,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阿梅代奥,在他的大殿内吃得狼吞虎咽的情景,回想起来,便忍俊不禁地笑了。
 
基丽雅狐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小时候来魔界的事情。”
 
“哦——你居然还记得小屁孩时期的事情呢?”
 
卡米洛笑了笑:“不是,是在那之后我来过一次魔界,至于六岁前的那段记忆,听七鬼说,我的记忆被人消去了。”
 
“记忆重塑术?”基丽雅神情有些惋惜。
 
卡米洛神情自若地道:“倒也没什么,我不记得也就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习惯了。”
 
基丽雅叼着筷子白了他一眼:“傻——就是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才叫可惜!”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基丽雅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女士,紫发银眸,五官比基丽雅稚嫩了许多,年纪绝对不大,但那身气质却是出乎意料地成熟与端庄,基丽雅瞧了眼她胸前戴着的坠子,眼色顿时一沉,提手就要把门关上。
 
“嘁,这里不欢迎言灵。”
 
佩拉急忙要开口,只听基丽雅身后一道声音传来,“佩拉?”卡米洛正站在客厅里,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见那小子的脸色,基丽雅顿时会意了什么,反手指了指佩拉,戏谑道:“她就是那个差点害死你的妞?”
 
佩拉扶住门框的手顿时一僵。
 
基丽雅又挑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倒也不是差点……现在不过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你又来干什么,虚伪的天界人!”
 
佩拉蹙起秀眉,目光越过基丽雅直接看向了卡米洛,说:“卡……卡米洛,我们能谈谈吗?”
 
卡米洛抿了抿唇,没同意,却也没有拒绝。
 
基丽雅是个脾气野的人,真真越看佩拉这种人越不顺眼:“进来啊!现在让你进怎么又不进了,怕传染是不是,放心吧妞!他现在上了伤药,暗毒活性已经很低了,不会传染给你的!”
 
佩拉缓步走入客厅,静静地在卡米洛几步外的地方站定,未等她开口,卡米洛冷冽的声音响起:“找我干什么?”
 
佩拉敛了敛眸,她略带着哽塞,把心里的歉意一一道来。她没有提及神庭之人,只说听说了卡米洛逃出龙谷的遭遇,话中虽有漏洞,但她身为言灵自有一番说话的技巧,即便条理不够清晰,当用她的声音缓缓说出来时,却让人心情舒缓,能不知不觉地听下去。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对不起……卡。”她闭上了眼,眼底有泪花闪动。
 
基丽雅眉头一挑,正要讽刺她,却被卡米洛用眼神制止了。他虽然心机不深,但至少言灵的理论功课没有白学,这种情况下,言灵说的话只可信一半,何况他现在与佩拉是对立的种族,还是撇清关系的为好。
 
“我听完了,你也可以走了,言灵在魔界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么,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卡米洛!”佩拉急促地打断他,“我会留下来,我会留下来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忘了吗,言灵伦理课第八章,犯错的人必须向对方赎罪,否则神会降下责罚。”
 
卡米洛冷漠道:“我不信神,我也已经不是言灵了。”他的那串宝贝灵坠也不知什么时候给弄丢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憧憬能进阶的言灵学徒了。
 
见逐客令已下,佩拉瞳眸晃动着,泫然欲泣,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那只龙……你问我的那只龙,我见过!”
 
“什么?”
 
“那晚你被一只巨龙放在了雪地里,鳞片紫色的,和你描述的一样,我们看见它放下你之后就掉头飞走了。”佩拉的眼泪滚了下来,“对不起,我那时候骗了你,我只是害怕……毕竟那是龙。”
 
卡米洛脸色惨白了几分,仙女龙居然丢下他自己飞走了,难道是回了龙谷?他盯着掩面哭泣不止的佩拉,脸上分辨不出喜怒,沉声道:“你走吧。”
 
那天佩拉也不知是如何走出那栋房子的,她浑浑噩噩地跪坐在班迪斯郊外的雪地里,静静地坐了一夜,来往的行人纷纷避开她,只因为……她是个天界人。
 
******
 
基丽雅花了几日几夜的时间研究了那份药粉,幸好阿梅代奥留给她的设备足够先进,灼烧蒸馏、调配的方法都一一试过,剩下的药粉越来越少,终于,她写齐了所有的药材成分,连比例都精确到了一定程度。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确定索比卡用了反魂花,这种药材每年魔界只产出几株,由于物以稀为贵,所有的反魂花全都被王族垄断。
 
卡米洛担忧起来:“那……寻常人岂不都没救了?”
 
基丽雅单手支颚,盯着试管中的滴剂,忽然灵光一闪:“也不全是,反魂花的草本成分和另一种植物很接近——不死草。”
 
“哪里能找到?”
 
“很少有人把不死草当做药材,它是一种不常见的观赏植物,只有伊里斯王城的土地上生长这种植物,伊里斯就位于伊瑞镇的南部。”基丽雅眉头忽然皱起,“不过,王城的官僚可不好对付,看来……我们需要一位巧舌如簧的言灵了。”
 
第38章:获取药材
 
魔界的行政区有村、镇、王城之分,其中最具规模的是王城,城主不仅管理城内事务,对其辖区内的村镇也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在魔界偏远的边缘地带,伊里斯是这里唯一一座具备王城头衔的城市,尽管论资产和人口,它根本比不上中部地区富裕的镇子,但在偏远地区的村民眼里,伊里斯就如同一处高贵的圣地,是只有富人和贵族才能住得起的圣地。
 
在伊里斯王城有一条商品齐全的货铺街,街道尽头有一家当铺和旅馆,西面是一片湖泊,临湖建有一间白塔样式的教堂,这是伊利亚的标志性建筑物,而在湖泊上游,就是王城的中心——宫殿所在。
 
那位受人尊敬的城主每个月末会在这里接见辖区内的镇长,其实说白了,就是收取供奉和税金。
 
城主大人现在最瞧不上眼的城镇就是瑞伊镇,毕竟暗毒就爆发在这个镇子的附近,居民死伤大半,不知有多少劳动力被关进了封锁区,由于缺少人口来经营农耕和商业,瑞伊镇已经空亏了两个月的税金了,想到这儿,城主气得把瑞伊的镇长排到了最后,让老家伙在角落里多罚站一会儿。
 
于是等其他镇长都走了,瑞伊的老镇长才被叫到了名字。
 
而跟着那老家伙走出来的,居然还有个女人。这位紫发的姑娘纤姿丽色,眸光流转,是个出尘的美人,和魔族那些妖艳的魅魔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只见美人步步走来,城主看得眼睛都直了,难道因为交不上税,这老家伙要拿美人来抵?他暗戳戳地浮想联翩,不由口中生津,特别是佩拉笑眼盈盈地看过来时,他感到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跟着打了个颤,这大概……就是情人间被电到的感觉吧!
 
佩拉提起裙摆走到城主座前,她脸上一直挂着平和的笑容……而笑容下微不可查的,是她身为导师的那股威严。
 
“城主……”
 
她温和动人的嗓音响起,却在最后语调稍稍一沉,一股威慑力在大殿内沉沉散开。
 
城主顿觉不对劲,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粘在了椅子上,一动都不得动弹,他面上一冷,忙要叫侍卫护驾,下一刻,他额上的冷汗刷地淌了下来,因为他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佩拉抬眸,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端庄沉稳,她对着如雕塑般静止的城主莞尔一笑:“城主,瑞伊镇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城主干眼瞪着她,却哑然无声。
 
“既然城主大人不介意,那我就说了……”
 
与此同时,基丽雅根据计划带领班迪斯和瑞伊的病患家属入城,在这之前,她已提前将患病群众的家书转交给各户人家,再说服他们的家人来王城采集药草,这样一来,人力的问题就解决了。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进城就被侍卫拦下了。
 
由于这些人人数太多,又纷纷是从染病的村镇来的,侍卫们怀疑又是像上次一样来主城请求降税的,上一次的事件已经把城主气得勃然大怒,这次他们可绝对不能再让这些人进城了。
 
基丽雅两手叉腰,瞪着眼,把那位年轻的男侍卫一步步逼到墙边:“哟——还有理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也不知道哪儿扫来的一股威压,侍卫吓得抖成了筛子,他把手挡在脸前,仓促地道:“大、大姐,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请示城主!”说完,他急忙往城门里奔去。
 
基丽雅眉头一皱,怎么能让他去见城主,要是此刻有人打扰了佩拉的催眠,就破坏他们的第一步计划了。
 
她连忙追过去,一个横扫绊倒将他在地,“不准去。”
 
这一幕恰好被临时巡查的侍卫长看见了,侍卫长登时火冒三丈,区区平民竟然与侍卫动手,他大喝一声“住手”,愤然拔剑就冲了上去。
 
偏偏基丽雅又是生性好战的龙族,有人主动引战,她绝不可能退缩,结果一动手她就打嗨了,什么计划全忘到了脑后,回过神来时已经放倒了整个侍卫队。
 
呃……计划好像出了点意外。
 
卡米洛已经提前进入了城内,他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披着棕色的麻袍戴着兜帽,就像个普通的旅人,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这时候,只见一群身穿盔甲的侍卫们排着队伍,整齐划一地跑了过来,领队的侍卫长严肃地喊着“支援”之类的话,而他们前去的方向正是城门口,显然是基丽雅那边出了乱子。
 
卡米洛默默让到了路边,侍卫们一眼略过了他,众人士气昂扬地喊着口号,跑着步与他擦肩而过。
 
麻袍之下,卡米洛的右手搭上了后腰的佩刀,缓缓抽出。
 
随着那声被刻意拉长的金属摩擦声,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突然倾轧而下,灵压不断加重,甚至直接震慑人的灵魂。
 
侍卫们纷纷僵在了原地,时间犹如定格了一秒,下一刻,他们纷纷如同被断了线的木偶,先后栽向了地面,有的人还睁着眼,然而两眼呆滞,显然被灵压震得晕了过去。
 
整个列队只剩下侍卫长一个人还勉强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卡米洛缓缓地走到他背后,用刀柄轻轻一推,这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具健硕的身躯立即向前倾去,笔直地倒在了地上。
 
盯着满地晕过去的壮汉,卡米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灵压对普通人的威力如此之强,早知道就不拔刀了,他手腕一翻,又将刀快速插回刀鞘。
 
他一回头,竟对上了一双陌生的视线,一位买菜回来的妇人站在对面的街角上,正惊恐地盯着他,她颤抖地张开了嘴,下一刻就要尖叫出来。
 
卡米洛神色一凛,瞬身闪到妇人背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嘘……”
 
妇人猛烈挣扎了一会儿,片刻后,还是屈服于恐惧,瑟瑟发抖。
 
卡米洛等对方镇定了一些才松了手,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枚银币,一枚银币等于五十卢卡,对普通人来说,够买一周的菜了。
 
“离开这里,什么都别说。”
 
妇人惊魂未定地瞪大了眼,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按卡米洛所指的方向离去。
 
等那人走远,卡米洛确保自己不会再被看到的情况下,脚下生风,纵身向高处跃去,凭借灵压他很快登上了一处屋顶,从这里往城门的方向看去,卡米洛发现了正在以一挑十、而且乐在其中的基丽雅。
 
“……”
 
龙族的好战简直是没救了,为什么领村民入城这种小事都能打起来。
 
卡米洛皱了皱眉,又往宫殿的方向看去,希望这边混乱不会影响到佩拉,只要能暂时控制城主,拿到不死草就没问题了。
 
过了半小时左右,一名侍卫长面色惶惶地闯入了大殿,“城主……城主大人,不好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未等他跑到城主面前,大殿的守卫已经把他拦住了。
 
“放肆,没看见城主大人正在与人聊天吗?”
 
侍卫长喘着粗气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陌生的女子正站在城主身侧,以不大的声音说着什么,而城主上身前倾,一动都不动地凝神倾听,似乎极其专注。
 
城主何曾这么认真地听人说话过,来了个漂亮姑娘就跟丢了魂似的,侍卫长无奈地扶额,着急地喊道:“城主大人!!!”
 
这声大喊令城主不由打了个激灵,从催眠中挣脱了过来,他有些困惑地使劲眨了眨眼,却始终甩不掉那种似梦非梦的混沌感。
 
侍卫长跪倒在地,禀告道:“大人,有人袭击了我们的侍卫队,在城门口大打出手!”
 
“哦……”他依旧有些恍惚。
 
“领头的那个女的还说,要我们把花草市场上的不死草都交出来,给他们做药啊。”
 
“哦……”
 
侍卫长和守兵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摸不清头脑,今天的城主怎么有些奇怪,要在平时,他老人家早就该气得咬牙切齿,亲自带兵抓人去了。
 
“不死草啊……”城主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不死草这三个字如同触发了某个隐藏在脑中的机关一样,他缓慢而僵硬地笑了出来,如同一具木偶,“对啊,要把不死草给病人治病,传我命令收购所有的不死草,全都交给这位……”
 
“这位……”他盯着佩拉,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佩拉。”
 
“哦对对,全都交给佩拉和瑞伊的镇长。”
 
侍卫长一脸懵逼,城主何时这么重视瑞伊镇了,虽然不解,他却也不得不照做。
 
收购的不死草最终转交到了基丽雅手里,她给其余人分配了任务,希望能尽快把药粉制作出来。
 
佩拉又“说服”城主给他们拨发资金,并提供医疗设备,接下来其余的药材也都陆续到位,否则单凭几十个村民的财力,短短几天根本做不出足够的药粉来。
 
于情于理,佩拉这次是帮了大忙,也算救了数条人命。
 
卡米洛本想忙完了这阵去正式给她道个谢,一日下午,佩拉却先来敲了门:“卡米洛……”
 
“进来,门没锁。”他说。
 
佩拉进屋后小心地掩好了门窗,似乎怕被发现一般,她接着转过身,一脸惊喜地道:“卡,有仙女龙的下落了!”
 
第39章:仙女龙
 
卡米洛正努力用单手把长发系上,佩拉话音刚落,他提着发绳的手一紧,竟直接把绳子给崩断了,一头黑发如同流水般倾泻了下来。
 
从佩拉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嘴里还叼着一截金色的发绳,黑发垂落在他小麦色的胸肌上,他衣服只穿了一半,另半侧衣袍垂在椅背上,将缠着绷带的左肩空裸在外头。
 
“抱歉,我刚上完药。”他低头把滑落的衣服重复拉好,再把头发拨到了耳后,他一系列镇定的动作下透露着烦躁,似乎忍耐着某种怒火,而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多日了。
 
这其中的原因,佩拉多半已经猜到,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柔声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头发就散着好了。”他略带置气地说,然后起身走向镜子把衣服穿戴好,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只剩一只手做起来的时候却非常不灵活,他面带窘色,只好用提问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说你有仙女龙的下落了?”
 
佩拉无奈地轻笑,直接伸手帮卡米洛把他自己折腾了半天的腰带给扣上了,“我催眠了城主的意识领域,发现他也见过那只仙女龙。”
 
“现在仙女龙在哪儿?”
 
“宫殿背面有一片训练场,我在他的记忆片段里,看见他下令让士兵们控制住了那条龙。”
 
佩拉一边说着,边抬手准备帮卡米洛把胸口的扣子也系好,但还未碰到,手腕已被卡米洛抓住,轻轻将她推开。
 
“我只是左手不能动,又不是残废。”卡米洛眯起了眼,声音略冷。
 
他自己把剩下的几枚扣子系好,将佩刀塞在腰后,一切装备都带好后,大步向门口走去,“既然这样,我去训练场查看一趟。”
 
佩拉连忙追上:“我和你一起去。”
 
“你跟着只会给我添麻烦。”
 
卡米洛打开了房门,只见基丽雅正斜倚着门框,嘴里叼着药草,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哟——这是要去哪儿?”
 
卡米洛挑了挑眉:“你又在偷听?”
 
基丽雅抱着双臂,笑脸中透出一丝玩味:“别这么说嘛,我只是好奇你俩在房间里搞什么嘛,毕竟……大白天门窗紧闭的,一看就有奸情哦~”
 
“你想多了。”卡米洛皱起眉,一把推开她走出了屋子。
 
佩拉皱眉紧紧盯着走出门外的少年,神色不太自然。
 
“啧啧,还真是果断的否定。”基丽雅将视线移向佩拉,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你和他都说了什么?”
 
佩拉眯起眼梢与她对视,气势上毫不逊色:“你刚刚不是全都听到了么?还问我做什么?”
 
基丽雅被她呛了回去,满脸不悦地把药草嚼了下去,没想到这丫头虽然年轻,却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冷冷道:“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过去,如果骗了我们,我第一个解决你。”
 
“威胁……?前龙首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的,我只是为了帮卡米洛而已。”
 
佩拉理了理衣摆,走出门外,在与基丽雅擦肩而过时,一抹高傲的眸光淡淡扫过她,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基丽雅攒紧了拳头,该死的天界人,要不是现在对他们还有用,否则她早就动手了。
 
******
 
他们三人一起行动,躲过巡逻的侍卫队,随后潜入了宫殿,然而通往后殿的最后一道大门却是紧锁着的。
 
卡米洛无声无息地攀到大门上方,待门下两侍卫谈笑时,一个飞身跳下将两人击晕,然后打开大门,让基丽雅和佩拉顺利进入。
 
重新将门锁好后,三人一路赶向佩拉所说的训练场。
 
那座所谓的训练场其实是一片沙地,四周围着土墙,基丽雅吐槽了一句真穷酸,趁守卫不注意翻进了围墙内。
 
训练场内冻土未化,湿滑的地面根本不适合训练,这里别说龙了,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佩拉惊愕道:“怎么会这样?”
 
卡米洛拦住了正要发火的基丽雅,他落在了下方的冻土上,静静瞧了半晌才道:“是这儿没错,有仙女龙的气味残留。”
 
基丽雅拧眉:“可是龙呢?”
 
他们的讨论声引起了一名侍卫的注意,他慌忙起身,试图叫醒正在打盹的同伴:“快醒醒,有人私闯训练场!”
 
佩拉连忙向他跑去:“安静!”
 
一声令下,那人感觉自己喉咙里如同堵了颗鸡蛋,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他涨红了脸,挣扎着想要去推醒同伴,却被人突然拧住胳膊,狠狠按在了地上。
 
佩拉倒抽了口凉气,基丽雅的速度太快了,如果她刚刚没及时让这个闭嘴,恐怕这个龙族女人瞄准的就是这侍卫的喉咙了。
 
基丽雅面色冷漠,不耐烦地催促佩拉道:“到你发挥特长的时候了。”
 
佩拉定了定神,她走到侍卫面前,用直达那人脑海的声音问:“告诉我,训练场里的那条龙呢?”
 
侍卫冷汗涔涔地仰头望着她,但始终紧抿着嘴唇,极不愿回答。
 
佩拉眼底神光莫测,她张了张口,又问了一遍,侍卫终于忍受不住言灵的控制力,嘴唇颤巍巍地张开:“在……在城门口,首都来了传送魔法师,要……要……”
 
卡米洛神色一紧,直接纵身跳上半空,向城门口俯冲过去。
 
“诶、这小子怎么这么性急……小妞你来解决这侍卫,我去帮他!”基丽雅在地上跑了几步,踩着墙壁借力,飞身追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在空中变小,然后消失,佩拉看得震惊不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没有任何口诀和法术的情况就能升空飞起——何况龙族人并无羽翼,又不会魔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具现出灵压平面来支撑身体。
 
她曾经从一本史书上看到这种方法,灵压飞空之法,但她一直认为这仅仅是理论之谈,普通人的灵压怎么可能强到支撑身体悬空停留,而眼前龙族人的灵压储量到底是何其恐怖,居然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那本书的末尾还记载道,强大到一定程度灵压可以仅用蛮力就破坏魔法。
 
就像她幼年第一次和龙族交手时,对手的银针直接穿透了她的风遁,佩拉脸色微变,龙族——果然是种强到变态一样的存在。
 
******
 
城门口的传送魔法已经进行到一半,一只中阶形态的仙女龙在困在传送阵中,它的吼叫声被隔离在结界中,外面的人只能看见它在用前爪不断扑打结界,但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随着法阵的光芒大盛,巨大的龙身已经开始渐渐模糊。
 
魔法师压低了他那顶象征身份的高帽,做了个嘘的手势,得意地勾起唇角:“宝贝儿别急,等到了首都,有更宽敞的笼子等着你呢。”
 
旁边的城主仰观着这座壮观的传送阵,震惊而崇拜地把眼睛瞪到了最大,他紧张兮兮地搓着掌心:“首都来的魔法师就是不一样啊,这传送阵也太厉害了……希望这次陛下能喜欢。”
 
魔法师嗤之以鼻地哼了声,他高傲地挺着胸脯,浑身环绕起了耀眼的光芒,传送阵就要完——
 
“成”字未出,倏然间,空中两股强大的灵压俯冲而下,势如雷霆,剧烈地直冲而下。
 
魔法师吓得呆立原地,连口诀都忘了,两股强流在他面前轰响撞地,掀起一片尘埃。“咔嚓”一声,他听到了法阵碎裂的声音,不消半刻,法阵的光芒就消失全部,他引以为豪的传送阵居然被人硬生生地破坏了。
 
“到底是什么人!”他扯开嗓子怒吼道,可当他看见雪尘中走出来的人时,面色倏地就变了,紧张地操起法杖准备防御。
 
一个身影却快如闪电地扑过来,那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野兽的袭击。
 
他被对方狠狠扑倒在地,手臂被反拧在背后,法杖被踢到了两米外的地方,基丽雅一踩在他背上,传来“咯咯”骨骼脆响,把疼得魔法师脸色发白。
 
她幽幽地笑道:“首都来的魔法师,也不过如此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城主慌了神,连忙叫人护驾,可还没张口,一把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在了脖颈处。
 
卡米洛贴在他背后,波澜不惊地开口:“别乱动,我身上可有暗毒。”
 
闻言,城主立刻僵住了身体,他的部下吓得纷纷向后撤去,足足和卡米洛拉开了三五米距离,他们谁都不敢上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重获了自由仙女龙惊喜地眨了眨眼,它朝着卡米洛的方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它激动地发出一声高鸣,四爪轰然蹬地,巨大的身子作势就要往他这边扑过来。
 
众人被他的动作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这样的庞然大物扑过来还不给人压成肉饼了。
 
这时卡米洛开口道:“别动。”
 
见他开口,仙女龙本本来还激动地支起了耳朵,结果却是不让它过去,仙女龙不情愿地哼了一声,龙尾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打了个转,掉头背对着卡米洛,“嘭”地一声扑在雪地里,显然一副小孩怄气的情景。
 
基丽雅顿时乐了:“哟,看这小脾气……”
 
她脚下的魔法师是在阿梅代奥手下做事的,所以认得基丽雅,他嚎嚎地求饶道:“龙族大人饶命……这龙我不要了,放我走……”
 
基丽雅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眯眼:“放你可以,但这事不能传出去。”
 
“唉,伊里斯把这条龙作为献礼已经记录在册了,到时候加冕仪式上献礼不齐,陛下追究起来,怎么由得了我啊!”
 
卡米洛凝眉,没想到魔王的成年礼已经这么近了。
 
感到脖子上刀刃微微施力,城主颤巍巍地开口:“别别别动手,有办法!有办法!”
 
“什么?”他沉声问。
 
城主连喘了几口大气,才道:“我们换成之前的献礼,龙……还给你们。”
 
基丽雅狐疑地挑眉:“那原本准备的献礼是什么?”
 
城主紧张地说了几个字眼,却让卡米洛和基丽雅都神色微变。
 
第40章:造反
 
“我们不能这么做。”基丽雅表情极其复杂地道。
 
此时,她与佩拉、卡米洛三人正在夜里聚集在一起开会。
 
佩拉叹了口气,把现下的情况理了一遍:“所以说如果不献龙的话,伊里斯就必须交出三百名半魔奴隶,是么?”
 
基丽雅点了点头,“班迪斯和瑞伊镇的居民几乎都是非纯血的半魔,半魔在内陆地区身份低微,三百名奴隶肯定要把无辜的平民强行充奴。”
 
卡米洛面色严肃地补充道:“而且班迪斯已经不剩多少人口了,幸免染病的人再被带走,等于把这座村庄变为死城。”
 
但魔王的加冕仪式事关重大,献礼代表向新任魔王宣誓忠诚,反之……就和造反没有区别了。
 
基丽雅双腿交错,理了理思绪,突然道:“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仙女龙本来就是他们抢去的,要收拾烂摊子也轮不到我们。”
 
“基丽雅!”卡米洛和佩拉几乎是同时出声。
 
佩拉抬高了声音,振振有词:“你给了他们希望,现在就要擦屁股走人了吗,那我们之前做的都算什么?”
 
“哇喔,哇喔,同意把病患关进封锁区的不是你们天界么?人前人后两张面孔啊,去你妈的好人做到底,我帮魔族是我乐意,不是义务,别给我指手画脚!”
 
卡米洛按住了几乎要掀桌子走人的基丽雅,安抚道:“我们是来想办法的,不是来吵架的。”
 
“什么办法,难道你要把龙交出去给那个狗屁小子当生日礼物?”
 
基丽雅嘲讽的口吻逗得卡米洛一笑,他轻笑着摇头:“当然不,它是我救命恩人,何况仙女龙现在不知道多喜欢伊里斯的那片湖了,根本赖着不走。”
 
“对啊,”基丽雅想起来便忍俊不禁,“它居然晚上也要睡在水边,生怕会有别的龙和它抢一样。”
 
佩拉这一刻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她尴尬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所以我们才应该为了仙女龙想个好办法,不是么?”
 
卡米洛沉默了会儿,严肃地道:“我们为什么不反击回去?”
 
“什么?所以你是说要和魔界为敌?”基丽雅脸上大写着“你在逗我”四个大字,“你知不知道对手有多少战力?”
 
卡米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是说,我们可以撑一段时间,等第一批的药制作出来,至少让这些半魔人先有逃跑的能力,再……”
 
“停!”基丽雅打断了他,“卡米洛我告诉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你不需要这么做……”
 
“可是我同意他,”佩拉面色踌躇地开口,“我也认为我们应该等止毒药做出来以后再撤,有无数的人等着这批药粉活命。”
 
基丽雅重重一掌拍向桌面,她狠狠瞪着佩拉,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丫头已经死了无数次了,“我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贱……”
 
“基丽雅,你冷静些。”卡米洛不得不压沉了声音,“至少我们现在是二比一,你还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药粉的制作?”
 
基丽雅继续瞪着佩拉,冷冷道:“一个月。”
 
卡米洛正色道:“那我们就坚持到一个月以后。”
 
“那你最好搞清楚,一个月内我必须全心投入制药,根本不可能帮你对付敌人。”
 
卡米洛依然平静:“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基丽雅气到说不出话,一个衣服都没法自己穿的独臂到底要怎么打仗?明明能劝回来,偏有个佩拉在这儿添乱。
 
“我会留下来帮卡米洛。”佩拉十分诚恳地握住了卡米洛的手。
 
真是谢谢你了哦姐姐,基丽雅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愤然甩袖离去。
 
这时候只有仙女龙沉浸在欢乐之中,它拥有了一个独属于它的湖泊,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它强占的。
 
伊里斯的居民对这条龙的存在又畏惧又好奇,他们只敢躲在远处偷偷观看这条巨龙,但神奇的是,每天早晨都有年轻人会走到湖边近在咫尺地和巨龙坐在一起。
 
“嘿……”卡米洛推开了又试图舔他的仙女龙,“你不该这么霸道地占着这片湖,现在没人敢来教堂了。”
 
他顿了顿,轻笑道:“不过现在神也帮不了他们了。”
 
仙女龙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安静地依偎在他身边,这让卡米洛正好可以靠在他的前臂上。
 
“话说,我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
 
闻言,仙女龙开心地眯了眯眼。
 
“是琳达让你来找我的吗,我都快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叫你琳怎么样?”
 
一个声音自背后响起:“琳这名字可不适合一个男孩。”
 
卡米洛转头看去,居然是基丽雅,他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你说它是男孩?”
 
“我不知道是什么常识给了你‘仙女龙一定是母龙’这种错觉,”基丽雅耸了耸肩,但刚一走过去,仙女龙就对她咆哮起来,基丽雅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它看起来挺喜欢你给的名字,切,这大概是条跨性别龙吧~”
 
“别这样,她是朋友。”卡米洛按住了他的头,结果反被舔了手,“要不……还是换个名字吧,叫零怎么样?”
 
仙女龙开心地又舔了他一口,这算是……同意了?
 
基丽雅过来坐到了他旁边,这次零被卡米洛管住了没有吼她,不过一直在不开心地哼哼,基丽雅挑了挑眉,戏谑道:“这熊孩子咋这么大脾气呢,再哼就把你送给魔王。”
 
零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是安静了下来,匍匐着紧贴着卡米洛,卡米洛摸了摸它,回头看向基丽雅,笑了笑说:“你不生我气了?”
 
“我想了一晚上,也许是我一直害怕做什么大事,就像是封锁区的时候,我其实在一开始就该反对,但我没有,我害怕承担这份后果。我宁可等事情遭到极点,再想办法去挽救,却不会在一开始,情形摇摆不定地时候就做出决定。”
 
卡米洛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开始以为你只是任性,但看到了你的计划,我才知道我错了,你确实考虑很周全。佯装绑架城主,假装造反封锁城门,其实对内庇护半魔人,一个月以后再带半魔撤逃,这样伊里斯王城就不会受牵连。”
 
卡米洛垂下眼眸,盯着湖面淡淡开口道:“计划是佩拉想出来的,计划本身没问题,但是……”
 
他顿了顿,用只有基丽雅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据我所知,佩拉从来都是反战派,而且是强烈厌恶魔族的种族主义者,她应该不可能支持我的观点才对。”
 
基丽雅皱起了眉:“所以你觉得她……”
 
卡米洛闭上了眼,极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地说:“你小心点盯着她。”
 
此时,王城的钟声敲了三响,这意味着城主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有的民众纷纷聚集到广场下,过了片刻,城主自高台慢慢走了出来,然而他却是双手被捆绑在后,身后还跟着一位紫发的女子。
 
群众一片哗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主表情看上去有些憔悴,沙哑的声音说道:“伊里斯的居民们,从今日起,这里的管辖权归龙族所有,我……很抱歉。”
 
说完,伊里斯的城门上升起了白旗。广场上人群涌动不休,人们不断窃窃私语,眼里闪动着不甘心和愤怒。
 
眼看情形即将失控,卡米洛适时拍了拍零,“吼出来。”
 
仙女龙有所领悟他的意思,四肢蹬地站了起来,它展开自己几乎遮蔽天日的宽大羽翼,伸长脖子,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吼,霸道地宣誓着所有权。
 
巨龙的威慑力胜过一切,群众们纷纷惊惧地向后退去,无人再敢反对。
 
在接下来的几日,卡米洛聚集了一批来自班迪斯和瑞伊的半魔人组成自卫队,派人轮流值守哨塔,零也经常会在伊里斯周边的上空盘旋,这让临近的其他城市更加坚信——伊里斯是真的被龙族占领了!
 
即将成年的魔王陛下听到这个消息时,俊美的脸几乎气得变形:“开什么玩笑,索比卡刚走,龙族就占领了我的边城?!给我派出远征军,把那条龙给我抓回来做我的加冕贺礼!”
 
“是,陛下。”阿梅代奥微微蹙眉,淡漠地应道。
 
不过至于为什么后来抵达的是一支新兵队伍,大概……是由于某种不可抗力吧。
 
魔王加冕当日举国沸腾,全民欢庆陛下的成年,只有对外宣称脱离管辖的伊里斯一片宁静。
 
卡米洛自雪地里站起来,他衣服上和脸上都沾着血迹,右手缓缓把佩刀插回刀鞘,在他四周,躺着一大片晕死过去的魔人士兵。
 
“威犽,这可是我送你的成年礼呢。”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轻笑道。
 
第41章:无神者
 
战争时期的一个月过得比一年都要漫长,卡米洛整天都绷紧了神经,晚上也不例外,常常必须倚靠着零才能入睡。
 
原因在于,零的听觉比常人更敏锐,一旦有敌人行动,零能在第一时间提醒他。
 
基丽雅看不下去他日渐憔悴,劝了几次让他去好好休息,也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其他人,卡米洛永远只是笑笑应付过去:“等这一个月过去就好了。”
 
他无数次地在想,等这一个月过去,他就带着零去一个无人的地方,一个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零可以每天洗澡玩水,而他安静地度过接下来短暂的余生。每次换药时,他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皮肤下透着黑色的血管,张扬而诡异地在向心脏蔓延,每一秒都在剥夺着他心跳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如果是罗杰,是那个男人面对这种处境的话,他会选择怎么做?
 
“他可能都不会让自己落入这个地步吧?”卡米洛自嘲地笑了。
 
零疑惑地歪着脑袋,它伸出翅膀把卡米洛掩到自己怀里,似乎这样就不会让这个男人露出这样令人心疼的表情了。
 
卡米洛从未有任何一刻像这样渴望过力量,如果他有能力,蓝雀和马修就不会下落不明,零不会沦落到被人当做献礼,他也不会拖累基丽雅……
 
不对……他紧紧地闭上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为什么他会落到这步境地。
 
突然就在这时,零站了起来,发出了敌意的低吼。
 
卡米洛警惕地站起来,问它:“在哪儿?”
 
在以往,零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就嗅出敌人的位置,但这次它表现得却十分迟疑,这很可能说明敌人不止一队。
 
龙的低吼把自卫队的成员和佩拉都叫醒了,众人连忙赶过来:“敌人在哪儿?”
 
零俯身再次嗅了嗅,展开翅膀示意让众人登上去,然后它载着众人飞向了伊里斯南部的一片森林。
 
佩拉醒悟了过来:“敌人在用森林做掩护,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见巨龙,零不能再飞过去了!”
 
卡米洛表示赞同,他让零把所有人放在森林边境,然后把自卫队的分成几队,分组进入森林侦查,一旦发现敌人就释放信号弹。
 
当所有人都分好了组,佩拉问他:“那你呢?”
 
“我一个人。”
 
“这怎么行。”不仅佩拉不同意,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担心。
 
卡米洛转头盯着众人,声音一沉:“我是队长,还是你们,都给我闭嘴进森林。”
 
佩拉连同众人一起愣住了,卡米洛这几天的变化很大,从一个整天笑容满面的孩子,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这正是神庭所期望的。
 
神庭要行动了吗,佩拉指尖几乎刺入掌心,她想了想,还是掉头追上卡米洛的方向。她在森林中奔跑了一段距离,可并没有看到卡米洛的身影,怎么回事……她明明看到他走的这个方向。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卡米洛从她身后的树后走了出来,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格外阴森。
 
佩拉吓出一身虚汗,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
 
卡米洛敛了敛眸,却没说话,他静静闭上眼,释放出范围感知,他之所以要一个人行动,是因为他的探查范围比别人大多了,根本不需要浪费多余的人手。
 
突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呃!”他抓紧了左肩的衣袖,脸色有些苍白。
 
“卡,你怎么了!”佩拉赶紧扶住他。
 
“没事……”他咬着牙道,“在东面五百米有三个敌人,跟我来。”
 
这次的敌人远比上次的新兵队伍有经验,他们敏锐地发觉自己被人感知到了,但在他们警惕地望向四周时,一个身影已突然从空中突袭而下,瞬间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啊啊啊!是反贼!”其余两人瞬间就慌了,连忙举剑砍上去。
 
这时佩拉的声音响起:“冰雪之神,请用您强大的力量,将敌人冻结!”
 
一阵不寻常的冷风吹过,对面的两人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如同冰雕一样顿在原地。
 
佩拉吟唱技能明显更加强大了,卡米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始感知下一处地方,他随口问:“真的有冰雪之神么?”
 
佩拉认真地说:“据说历史上存在过的神多的数不清,即便他们消失了,力量也会残存在世界上,言灵应该对每一位神明都保持敬畏。”
 
“敬畏?”卡米洛调侃地一笑,“走吧,这次在西面。”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又放倒了七八个对手,这让卡米洛莫名地怀念起言灵第三轮考试的时候,不过此时最大的区别,就是领导者从佩拉变成了他。
 
佩拉追问道:“为什么你不信神呢,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你可以因为信仰得到庇佑。”
 
卡米洛走在前面,警惕地盯着四面,喘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片水雾:“你以为信神就能帮你解决对面的敌人么,如果能,那也只能是我自己,我才是自己的神。”
 
佩拉刚要争辩,突然被卡米洛一把拉了过去,就在同一刻,她刚刚踩着的地面猝然冲出了一道沾着粘液的藤蔓,如果不是卡米洛,她现在已经被藤蔓缠住了。
 
“木系魔法。”卡米洛目光锁定了躲在树上的魔法师,冲过去一刀斩过去,锋利的灵压瞬间把树枝劈开,而那个人影却如同纸片一样被撕扯成两半,而后消失了。
 
“是替身!”佩拉正色道。
 
卡米洛沉沉看了一眼,收回刀,领着佩拉转身离开。
 
而在他们看不到角落,空气中诡异地浮动着,显现出一个人影,对方懒洋洋地支着下颚,目光锁定了卡米洛,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看来我得告诉陛下……这个惊喜。”
 
这次的游击战一直持续到了凌晨,自卫队的成员按时在林外汇合,他们损失了三个人,伤了十人,但相比起来,对方被消灭了四十多个,算得上是他们这边大胜。
 
卡米洛略满意地点头:“佩拉,你带他们先回去。”
 
“那你呢?”她有些诧异。
 
“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卫队的人都知道卡米洛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只好先走一步,待会再派人来接应。
 
等那些人走远,卡米洛一步步走回林中,他终于忍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哼,他挣扎地扯下自己的衣服,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可他根本顾不上冷,因为他已经疼得满脸是汗。
 
“呃啊……”他终于把左肩上的绷带撕扯了下来,绷带几乎全都成了黑色,不用也知道自己肩头正渗着黑色的脓血。
 
该死的暗毒,卡米洛抓了把雪球向伤口按过去,想用寒冷暂时麻痹他的痛感。
 
“啊——啊啊!”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此刻骂点脏话出来,最后他索性躺在了雪地里,刺骨的寒意暂时压制了暗毒的痛苦,令他理智在缓慢恢复。
 
他盯着黎明的天空,静静地等着这阵痛熬过去。
 
“你说什么!卡米洛一个人留在了森林里?”基丽雅几乎要疯了,操起武器匆忙冲出医馆。
 
佩拉不解道:“敌人已经被击退了,他应该不会有危险。”
 
“操,你懂什么!”基丽雅骂道,可她此时也顾不上追究责任了,把卡米洛接回来才最要紧,“现在到了他换药的时间,如果不及时上药,暗毒发作的疼痛堪比硫酸蚀骨,卡米洛是不想让你们看到他发作才故意留下来的!”
 
佩拉大惊,连忙追了上去:“我陪你一起去!”
 
******
 
卡米洛虚弱地躺在雪地里,过了片刻,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挣扎着爬起了身,哑声问:“佩拉……是你吗?”
 
四周静悄悄地没有答应,脚步声忽然消失,只剩下无尽的诡异,卡米洛缓缓握住了剑柄,手臂肌肉无声绷紧。
 
瞬发间,耳后的一道风刃劈来,卡米洛骤然回头,手中单刀重重挡住那道灵压,空气中火星迸溅,他的手臂由于乏力一直在微微颤抖。
 
冰寒的刀身映出了来人的面貌。
 
“是你……”他终于还是没能挡住那道灵压,被猛地击退数步,大股腥甜涌上喉咙,卡米洛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重重跪地。
 
******
 
基丽雅和佩拉此刻已进入林中,但佩拉突然顿住了脚步,神情严肃地看向四周:“……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佩拉的动作僵住了,额上渗出虚汗:“神庭,他们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基丽雅皱起了眉,她只想立刻找到卡米洛,但下一刻,佩拉突然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再前进了。”她口气绝对是认真的,隐隐透出的杀气也是认真的。
 
基丽雅当即反应了过来,她拔出匕首,横手一斩向佩拉斜刺了过去,“挡我者死!”
 
佩拉以风盾为阻,冷漠地闪退到一边,她说:“你不可能赢的,公正在我这边。”
 
基丽雅冷冷地笑出了声,这声音却渐渐转为了狰狞的吼叫,强劲气流从她脚底盘旋而起,一声暴怒的咆哮直冲云霄,她双目通红,五指成爪,直接化为完全狂化状态,“那就来吧!”
 
顷刻间,这里就化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修罗场。
 
******
 
卡米洛喘着粗气,一寸寸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对手,有不甘,有愤怒,最后简单到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好久不见啊……威犽。”
 
银色的卷发在空中烈烈起舞,昔日稚嫩的脸庞已经成长了一位成熟男人的面貌,比幼时更加妖异和美貌,威犽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他站在阿梅代奥身侧,甚至亲昵地环着对方的手臂。
 
“呵呵,虽然你的所作所为让本座很失望,但刚刚这个跪拜礼,本座很满意。”
 
卡米洛胸膛急促起伏,他如同困兽般死死盯着威犽。
 
对方冷笑着走了过来,但声音却异常闲适,如同故人重见时的闲聊,“不如你归降时,也这么跪下吧。”
 
那一声未尽,卡米洛猛然挥刀,霸道的刀风撕裂空气,带着冰凉刺骨的杀意。
 
而这一刀还未触及威犽一根发丝,竟被一只手掌生生握住,阿梅代奥握住的是刀刃,鲜血即刻就染红了刀刃。
 
卡米洛眼底一沉,重重拔出弯刀,踉跄地倒跌了一步,他嘶哑着吼道:“用剑!”
 
“魔神,他居然让你用灵压剑呢,也不看看他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轻轻一捏就断气了吧。”
 
阿梅代奥对威犽的调侃毫无反应,他面无表情地将受伤的手覆在背后,盯着卡米洛,却是一句话都没说,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啊啊啊——!”卡米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怒吼,提刀向阿梅代奥冲了过去。
 
威犽优雅地笑了起来:“魔神,既然他一心求死,你就杀了他吧。”
 
阿梅代奥目光一紧,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指尖立即凝出一道灵压,挡住了卡米洛的刀刃,两人近在咫尺地对峙着,卡米洛注视着他,张开口道:
 
“我也是个男人,就算死也是战死。”每一个字眼都透露着震撼人心的气场。
 
阿梅代奥眸光微微颤动,手中刻意压制的灵压终于释放出来,那股强到可怕的灵压应该足以让对手心脉震裂,但那一瞬间,卡米洛也自周身爆发出一股强而凌厉的灵压,刀刃上的力度不断加沉,就像他说的那样,
 
这是他报以尊严,不死不休的一战!
 
第42章:被加冕
 
基丽雅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她心知不好,飞速撤身想要赶过去,耳边突然划过一道疾风。
 
“雪精灵,撕裂我的敌人吧!”
 
大片的飞雪如同刀刃一般纷纷刺过来,基丽雅浑身紧绷了一下,旋即挥拳,灵压成盾状迎面撞上风雪。
 
寒风卷得她黑色的长发飞舞,挥拳的胳膊被寒气刺得生生发疼,这个佩拉远比她想象的强。
 
与此同时,佩拉眸光一撇,已念动了下一句吟唱,只见地面一道道冰锥拔地而起,直直刺向基丽雅的喉咙口。基丽雅见情势不妙,快速连退两步,踩上了背后的树干,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提起匕首往对手胸膛刺去!
 
佩拉匆忙掐指作决,但这时匕首已经逼上了她的手臂,她只觉手臂上一凉,刀风已经划破了表面的皮肤,温热的血飞溅在了雪地里,内心的恐惧向佩拉笼罩而来……
 
佩拉脸色煞白,这人的身法怎么这么快?
 
就在这一刹那,中途忽然窜出一道半透明色的气流缠住了基丽雅的手腕,她条件反射下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越缠越紧。
 
佩拉也是一愣,这种力量……倒是和她看到的魔神使用的神力非常相近。
 
林中的老人手腕一翻,那气流随即冲入了基丽雅的灵场中,只见基丽雅脸色难看地紧紧捂住了胸口,身子微微痉挛,紧接着一点点蹲倒在地。
 
她眼前十分晕眩,灵场犹如被人注入了一剂麻醉剂,使不出半点灵压,她隐约听到有其他人的脚步声靠近,但是她的五觉明显开始模糊,挣扎了几秒,眼皮终于沉沉落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佩拉回头看到那位出手救了他的老人,神色刹那间变得有点古怪,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吐道:“我……失败了?”
 
老人随和地笑了笑,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拂过佩拉受伤的手臂上方,那道伤口立即愈合了,“狂化的龙族人本就不好对付,何况你身在魔界使不出全力,这不怪你。”
 
佩拉似乎松了口气:“那现在卡米洛那边情况如何?”
 
“他很好,不必担心。”老人那阅尽沧桑的眼眸弯成了一条缝,始终保持着温和但又生疏的笑容。
 
佩拉又道:“希望他不会恨我。”
 
老人道:“自古暗神的继承人必须心怀悲悯,将世间致惨致痛之事一一经历,还仍能保持内心柔软的人,才能日后不被黑暗迷失自我,你助他成神,何错之有?”
 
“但是,如果他拒绝呢?他拒绝的话怎么办?”
 
“那——只能死。”
 
佩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她抬头盯着老者,嘴唇微微打着颤:“您说……什么?”
 
老人眉眼舒展地笑了笑,一脸坦然,好像刚刚那四个字并非出自他的口,他看了佩拉一眼,转身戴上了自己的毛毡帽,大步走向林子深处,“老夫去看看情况,你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插手此事。”
 
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了她。
 
******
 
林子的另一端正传来刀剑碰撞的激响,一轮宽身弯刀架上了灵压剑,姿势角度虽都说得上完美,但牵引到了左肩头的伤口,一阵绞痛差点令卡米洛握不稳刀柄。
 
阿梅代奥隐隐收了一些力道,他留意到了卡米洛紧紧皱起的眉毛,以及眼里忍耐的痛苦,这样近的距离下,他清晰可见卡米洛的左肩已经血肉糜烂,不断渗出黑色的脓血,暗毒就如同细密的黑色蛛网遍布在肩头和胸口。
 
而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是此刻放他走都做不到。
 
卡米洛稍稍把头凑了上前,轻轻地道:“抱歉……”
 
阿梅代奥楞了一下,手中力道一松,与此同时,卡米洛挑开了他的剑刃,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一颗树后。
 
这个角度,威犽刚好看不见他的口型。
 
“如果我能再强一些的话……如果我能强到与你为敌,能打败你的话……你也不会被逼做你不愿之事……”
 
说完,他后退了几步,手中单刀一翻,是攻击前的起手之式。
 
“咳,我看得出来你不想杀我,但这样拖着也没有意义。”
 
他脚下气劲一震,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扑了过来,刀尖正对着阿梅代奥,凌厉的动作不带半分情面。
 
这速度太快,阿梅代奥只得匆忙以灵压护体,再一掌擒住了卡米洛持刀的右手,此时任何人,任何经过训练的战士都应该飞快地把刀移到左手去,乘胜追击,但卡米洛左手尽废,只得抬脚猛地踹去,好在阿梅代奥身形一闪,那一脚只踹在了树干上,留下树皮爆裂开来的深深印记。
 
一直没说话的阿梅代奥终于忍不住怒了:“所以你就是不愿意归降吗!”
 
“梅,我不后悔。不管是选择离开龙谷,还是进入封锁区,还是占领伊里斯制药救人,到最后在这里和你一战,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而我,有这个自由做出选择。”他挣脱了对方的桎梏,一拳猛地挥去。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由的!”他咆哮着吼出这句话,顷刻间灵压翻涌,威压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一旁的观战的威犽都有些微微变色。
 
阿梅代奥紧紧咬着牙,愤怒和痛苦一并在胸中翻滚,卡米洛已经逼得他毫无退路了,再不动手,恐怕魔王都会亲自下杀手了。
 
只见右侧刀光闪来,这一次他避开了卡米洛的攻击,伸手便是一掌。
 
这速度令人防御不及,卡米洛只听胸口一声骨骼断裂的闷响,紧接着胸骨传来剧痛,整个人倒飞出去,猛地撞在后面的一颗树干上。
 
阿梅代奥瞬身一步逼上,电光火石间,已将那把弯刀夺去,稳稳地抵上了卡米洛的喉咙。
 
闪着寒光的刀刃紧贴着皮肤,却丝毫没有划破,他在这最后一刻,甚至还期盼着威犽可能会改变主意。
 
那位高贵的陛下一步步走过来,来自上位者的风范显得他高傲且神圣,银发紫眸是魔界贵族的象征,意味着纯粹的魔族血统,他眼角生得微微上扬,衬得那双紫眸更加妖异冷艳。
 
“你盯着我看什么?”他冷冷发问。
 
卡米洛嗤笑地瞧着他,“我看你长得怎么这样妩媚,否则我小时候,怎么会被你的瞳术蛊惑了去。”
 
威犽厌恶地皱起眉,但眸子一转瞥见了卡米洛肩头的暗毒,为保持距离他还是停下了脚步,“魔神,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不忍心杀他?”
 
阿梅代奥面色一沉,刚准备开口。
 
只听卡米洛咳嗽着笑出了声,“呵呵……他会不忍心?这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想杀我了,在龙谷他选了救你,我即便死在那里也与他无关。”
 
他低头猛地咳了两口血,又戏谑道:“反倒是魔王陛下磨磨蹭蹭的,到底是哪里欲求不满,你以为……你在看苦情剧么?”
 
威犽压抑着怒火,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一个凉薄无情,一个平静坦然,好啊,好一对儿……他忽然冷笑了起来,低低地道:“阿梅代奥,那你就给他个痛快吧。”
 
阿梅代奥面色一僵,但他的手腕如同不听使唤一样微微抬起,刀尖正抵在卡米洛颈侧,下一刻只需稍稍一转就能切断他的颈动脉。
 
死寂般的沉默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刀下留人!”一道无色的力量迅速延伸过来,生生将刀刃往上抬了三分。
 
威犽怒目喝道:“什么人!”
 
树后缓步走出来一位老者,穿着打扮像是上个世纪的贵族,十分考究,他稳当当地注视着威犽,目光清明丝毫没有受那瞳术的影响,他轻轻取下毡帽,抵在胸口弯腰有礼地道:“我来自神庭。”
 
阿梅代奥微微变色。
 
“哦?”威犽高傲地眯起了眸子,眼中闪过寒光,“本座掌管魔界,要杀一个蓄意造反之徒,神庭有什么权利干涉!”
 
老者微微一笑:“陛下乃天选之人,神庭敬之,自然无权干涉。”
 
他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了阿梅代奥,“神庭只管理神明间的事务,我们并不希望看到神之间互相残杀。”
 
威犽挑眉:“互相残杀?卡米洛难道也是神不成!”
 
“不是,”老人谦和地笑着,“但万事总有个万一,一旦他加入神庭,神庭的准则高于个人代价,也就是说——您不得命令魔神冕下杀死对方。”
 
阿梅代奥握紧了刀柄,神庭的时机把握得也太巧了,不早不晚,卡米洛根本没的选,唯有接受加冕,亦或者……死。
 
老人蹲了下来,高度刚好能够凑到卡米洛耳边说:“我代表神庭向您提出邀请,您是否愿意加冕成为暗神,答案是什么……生还是死?”
 
卡米洛转头看过去,眸光顿地一沉,他认得这个老人,他们在梦里见过。
 
老人露出了和梦境中一样和蔼的笑容,但遭到的却是对方的冷眼以对,和沉默,气氛陷入了令人焦躁的寂静。
 
突然,威犽不耐烦地吼了出来:“时间够了没有老头子,阿梅代奥你还不杀了他!”
 
“我不想,”卡米洛一字一顿地道,他的话令阿梅代奥微微一怔,但下面的话却令他内心猛一抽痛,“我不想他杀死我。”
 
他并没有说他想活下去,而是说,不想让魔神杀他,不想让魔神在被人逼迫的情况下杀他。
 
“真是个温柔的人呢,”老人淡淡叹道,却是笑容不变地问,“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阿梅代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卡……”
 
“……我同意,加冕。”
 
第43章:记忆回溯
 
神庭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有人猜测它是这个世界的掌管者,是神庭定义了神,也有另一种说法,是早期的神创建了神庭,这才有了以后的神。但更多人从未听说过神庭,大部分人一生只知晓并追随一位神,来自人民的崇拜决定了神力的强弱,但也不总是如此。
 
卡米洛的脑海中被飞快地灌输着有关神和神庭的信息,但总结起来就是,全是模糊不清的概念,根本没说明白神庭是个什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五边形房间里,房间并没有屋顶,唯一的光亮来自上方像极光一样漂浮着的光线,在他刚刚同意加冕的瞬间,他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房间的中间有个台阶延伸下去的水池,在水池正中,有一方小小的白色台子,上面漂浮着一团黑色的气体。
 
卡米洛往水里走了两步,台阶只有五层,水位浅得只达他的腰部。神奇的时,他衣裤上沾着的一些未干血迹,但在触碰到这种水后,血迹片刻就被溶解得消散不见。
 
他有些好奇,于是把自己受了伤的右手探入了水中,诡异的事情立即发生了……
 
一只漆黑的手自水底出现,握住了他的右手,竟与他十指交错,卡米洛浑身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准备抽手时,被触碰过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紧接着,一个完全的人影从水中站立了起来,他和凡妮莎一样完全由暗元素构成的,浑身漆黑,而且没有五官,但能从四肢的轮廓看出这是个男人。
 
正常情况下,此刻应该感到极度的恐惧才对,但卡米洛的心情非常平静,可能是和凡妮莎接触过的缘故,他竟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你是谁?”
 
对方并没有急于回答,反而探身凑了过来,细细打量着卡米洛。
 
卡米洛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灵魂还是恶灵?卡米洛怀疑他根本不会说话,于是绕开他走向中心的小台,去看看那东西有什么玄机。
 
黑影歪头瞧着他,就在卡米洛刚走了两步时,黑影突然鬼魅般飘忽了过来,自后方环住了他的肩膀,并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声音:
 
“……你。”
 
和凡妮莎说的话一模一样?
 
卡米洛错愕得忘记了反抗,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左肩上的暗毒在消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连疼痛都渐渐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他蹙着眉自言自语道,尽管伤口被治好了,他还是推开了那团黑影,这种触碰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
 
黑影顺从地松开了他,在水中飘忽了一阵,然后停留在了小台旁边,并将手伸向了台子上那团漂浮的黑团。
 
“喂。”卡米洛怀疑他要干什么。
 
黑团在他触碰的时候化成了几缕气体,环绕着围住了那人的手,渐渐地,黑色的气体凝聚成实体,然后竟化成了一顶漆黑的王冠,它就像人类国王加冕时佩戴的王冠一样,只不过它通体漆黑,没有宝石镶嵌,但并不失它森然的高贵感。
 
“诶,这是魔法什么的吗?”
 
黑影转头向他看来,嘴角微微上勾,那笑容很像是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的揶揄,卡米洛脸一红,旋即才意识到,这黑影子根本没有脸啊,他到底是怎么看到对方在笑的。
 
这时,对方已经淌着水走到了他面前,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少年,似乎是极满意,然后他高高抬起手,将那漆黑的王冠向卡米洛的头上放去。
 
卡米洛一愣,本能地退后一小步,这次却被对方一把给拉了回去。
 
“你害怕了?”那个黑影问他。
 
“没有。”他轻声道。
 
那人又笑了起来:“很好。”
 
他只觉一个很轻的物件落在了头上,然后黑影的手指已攀上了他的脸,以极为虔诚的姿势捧着他的脸慢慢凑了过来。
 
“生日快乐,暗神。”
 
卡米洛瞪大了眼,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贴了上来,他以为自己要被强吻了,但那团黑影一直靠过来,最终直直穿进了他的身体,化作一股莫名的力量融入了他的灵场。
 
——这是神力?
 
随后,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领域响起:“
 
月神的代价是,克制;
 
海神的代价是,包容;
 
魔神的代价是,服从;
 
……
 
牢记你的代价,承担。”
 
等那一长串说完,卡米洛本想松一口气,接下来眼前的场景却飞快地变化起来,按照以往的尿性来说,他知道自己又被拉进了传送阵。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为暗神,如果一定要说自己和体内这股力量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讨厌神庭,那个力量说:我也是。
 
神力非常不安分地在他体内游走,主动愈合了他身上的伤口,包括胸口折断的肋骨和肺部的淤血,这让卡米洛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羡慕早就有了这种力量的阿梅代奥。
 
最后,神力汇合进了他的意识领域,在卡米洛想阻止那力量侵入的时候,他脑海内只听“咔哒”一声,某个闭合的开关被似乎强行挤开了。
 
瞬间,一大批的记忆涌向了出来,多到让他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再睁眼,卡米洛神情忽然变了,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本残缺的记忆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他终于记起,自己破壳而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幼童咬着手指头,迟疑地盯着这个人,龙族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本能地视作父母,但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并不像同类。
 
他使劲眨了眨眼,气息依旧很陌生,但面对他可能会没有父母可怕的下场,他还是向气息不同这个逻辑问题妥协了。
 
“……爸比?”
 
阿梅代奥俯下身抱起了他,甚至不在意他满身的粘液,将他搂在了怀里,冰蓝的眸子柔和地弯起,完全没有平日的冰冷和淡漠,他笑得极其温柔,用魔族语教他说道:“叫父亲。”
 
记忆飞速略过去,接着最让卡米洛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和威犽一起长大的,由于上任魔王逝世,威犽在两岁时被带到了阿梅代奥身边。
 
两个小男孩初见面时互相非常好奇,但很快,就发展成了……死对手。
 
阿梅代奥教导他要视威犽为兄长,不可冒犯,但卡米洛最讨厌王族的礼法了,所以他尽量都躲着那个银发的男孩,经常都是一个人玩。
 
但威犽俨然把卡米洛视作了威胁,就像他将看待自己曾经的兄弟姐妹们一样,更何况,这男孩明明和低贱的半魔生得一样黑发黑眼,为什么能称呼那个高贵的神明大人为父亲?!
 
他觉得自己也该有和魔神大人一起睡觉和洗澡的权利,结果,得到了一通严厉的教育,说这不符合礼法。
 
记忆的片段中,威犽在卡米洛的面前,被阿梅代奥训斥得眼泪鼻涕直流,而卡米洛一脸事不关己地团在了阿梅代奥怀里,一下一下舔着对方的指尖。
 
阿梅代奥一直包容着他原始的兽性,包括爱蹭人,爱舔人,睡觉喜欢蜷成一团而不躺平,以及一系列威犽认为不合礼数的行为,阿梅代奥都轻描淡写地给他一笔带过了。
 
但等他们两个孩子一起上魔法课的时候,那个致命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卡米洛他不会魔法,即便是阿梅代奥亲自教他,他自己也非常认真地记背口诀,但他根本感应不到任何魔气,就像所有的纯血兽人一样,他无法学会魔法。
 
阿梅代奥自此开始对他有些冷漠了,应该是怀疑了血统,但卡米洛全然不知,还在为前几日和威犽的拌嘴斤斤计较,算计着什么时候报复回去,挠上他一爪子。
 
威犽,他作为下一任魔王,相比卡米洛则非常早熟,他早在五岁时就已经接触王族势力,有着一群忠诚的老臣辅佐左右。他暗地里派人找来了一个能够验证血脉的巫师,虽然阿梅代奥知道后勃然大怒,但验证结果已经递呈了上来,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他和卡米洛并非亲子。
 
威犽顿时大喜,跑去禀告阿梅代奥:“魔神,那小子根本没有你的血缘!”
 
……
 
卡米洛当时在院子里玩泥巴,兽人的听觉异常灵敏,室内的对话全被他听去了,当天晚上,他放学后欢快地扑进了阿梅代奥怀里,习惯地蹭了上去。
 
阿梅代奥微微有些僵硬,抬起的手还是放下了,并没有把他推开。
 
卡米洛坐在他膝上开心地晃着腿说:“威犽说我不是你儿子。”
 
阿梅代奥脸色一沉:“他和你说了?”
 
“不,是我听到的。”卡米洛转了个身,睁大眼睛盯着阿梅代奥说,“威犽还说你以后一定会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唔……可我不要你和他一起,老师说结婚的两个人才能永远在一起,但是宝宝不能和父亲结婚。”
 
接着他嘻嘻地笑了出来:“现在我不是你宝宝了,我可以和父亲结婚咯!”
 
阿梅代奥眉峰微皱,这都什么逻辑。
 
“不对不对,我不该叫你父亲,威犽都是直接叫你名字的,我也要叫你名字,我叫你梅好不好!”
 
看着这孩子天真的模样,阿梅代奥无奈地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那我叫咯,梅——”
 
一只白皙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不准。”
 
而卡米洛却动物般示威地一口咬了下去,阿梅代奥一皱眉,略带责备地沉了沉脸,“给我叫父亲,不然打你屁股。”
 
卡米洛只好乖乖松了口,在阿梅代爱的指尖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但他仍是鼓起了腮帮子,愣是不服输的样子。
 
“叫父亲。”阿梅代奥淡淡地道。
 
他悻悻地扭过头:“……父亲。”
 
威犽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种事揭发以后,这两人关系不但没有恶化,反倒更亲密了,卡米洛一天醒着的时间几乎全都黏着魔神大人,龙族明明是那样臭名昭着的恶劣种族,阿梅代奥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无礼的家伙,简直和动物一样,魔神怎么可能喜欢你,大人最多把你当宠物养罢了!”
 
卡米洛生气极了,他四肢伏地,喉咙深处发出怒吼:“你就是嫉妒我了,你这个……你这个……”
 
家教良好的他根本想不到任何骂人的词语,他憋红了脸,才道:“你这个丑八怪!”
 
“我丑?”威犽简直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我丑还是你丑,回去给我照照镜子,你这个愚蠢的动物!”
 
“吼!我讨厌你,我咬你!”他四肢刨地,就要向威犽扑过去,却脚下凌空,已被人拎了起来。
 
这个气味……回头一看,果然是阿梅代奥冰冷严肃的脸。
 
“让你将威犽视作兄长,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卡米洛撅起了嘴,“明明是他先……”
 
“卡米洛!还敢顶嘴!”
 
印象中,这还是阿梅代奥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脾气,他眼眶顿时就红了,然后哇地一声就哭了。
 
“威犽欺负我,你从来都不帮我!”他挣开了阿梅代奥的手,一路哭一路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树林。
 
阿梅代奥担忧地蹙起了眉,但他不得不先安排侍从带威犽回去,安置妥当后,再去找卡米洛,这是王族财产下的园林,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偏偏那一天,树林中氤氲着古怪。
 
卡米洛没跑多远就迷路了,他使劲嗅了嗅,却嗅到了奇怪的味道,他沿着这股气息一路走去,拨开草丛,入眼的是令他极度恐惧的一幕。
 
面前的深坑里,盘踞着一股黑色的气体,如果活物一般在空气中扭动。
 
他吓白了脸,急忙转身跑回去,脚下却被一缕黑色缠住,使劲地将他拖入坑中。
 
“啊啊啊啊!!!”
 
阿梅代奥心头一惊,连忙循声赶过去,但赶到那里时,却见卡米洛已经失去理智,他两眼通红,指甲像刀刃一样尖锐,正嘶吼着抓扯那些缠住他的暗元素,甚至本能地释放出灵压保护自己,那些看起来强大可怖的黑暗,竟然被他逼得四下躲闪。
 
“卡米洛。”阿梅代奥一边唤着他的名字走过去要抱他,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完全狂化的样子,并没意识到可能潜伏的危险。
 
伏在地上的卡米洛闻声回头,撕牙咧嘴地高吼了一声,见对方并不后退,这激怒了兽人的领域意识,他立即向对方猛扑了过去。
 
阿梅代奥毫无防备,顿时血肉飞溅,手臂被爪牙扯去了一块皮肉,卡米洛眼中红光更盛,接着死死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尖牙锐利地扎进血肉中。
 
阿梅代奥不得不先将他击晕,才拔出了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他诧异地发现,这种狂化时造成的伤口居然无法用神力愈合,也难怪那些暗元素会惧怕他的攻击。
 
暗元素见这小子晕了过去,再次扑了上来,阿梅代奥将卡米洛护在怀中,一道神力挥回去,金色的光芒将暗元素锁在结界中,并一点点缩小范围,把内部的暗元素清除干净。
 
那些暗元素尖叫地扭成一团,旋即凝聚成了一张张嘴的形状,在消失的过程中不断尖叫道:
 
“她来了。”
 
“凡妮莎来了!”
 
“凡妮莎为了他而来!”
 
原来他在很久以前就被锁定为暗神的继承人了,阿梅代奥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相继不久,魔界暗毒爆发,夺走了数以万计的魔人生命,甚至威犽都感染了暗毒。
 
暗毒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魔界,这其中大概与卡米洛相连,阿梅代奥决定将卡米洛送走,为了魔界,也为了卡米洛。
 
幼年的卡米洛只知道父亲不要他了,因为他咬伤了父亲,他不乖不听话,他魔法课不及格,他总是和威犽吵架,他总是像只动物一样……
 
“我改!我全都改,我再也不咬人了……呜呜呜,不要送我走好不好,好不好……”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在他的记忆里回荡,如同瞬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体内那片黑暗的力量再次活动了起来……
 
看吧,他不喜欢黑暗,也不会喜欢你。
 
他不会喜欢你。
 
他不会。
 
卡米洛猛地睁开眼,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由颓然的沉寂和死气构成,半晌,男人的嘴角诡异地上扬:
 
可我要他喜欢我做什么呢?
 
第44章:黑化?
 
日光穿过干枯的枝桠落在雪地里,周遭除了偶尔两声鸟鸣,再无其他声响。
 
男人哑声发出一声长叹,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威犽他们已经离开了,地面上血迹干涸,已经呈现棕黑色,可能已经过了一天的时间。雪地里孤零零地躺着他撕破的上衣,显然已经不能穿了,他只好暂时运转神力来御寒。
 
神力和灵压运转起来差不多,差别就在于神力不一定得储藏在灵场,而是可以移动到身体任何部位,但这股神力和他还不契合,稍不留神对方就会不安分地在他体内游走。
 
你以为这是你的新家么,我才是掌控你的人!
 
他不满地嘁了一声,随后警惕地释放出一阵灵压,渐渐向四面八方散去,他很快“看到”,五百米外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基丽雅!
 
他脸色一沉,立即纵身跃起,踩着半空中枝干飞身赶过去,基丽雅一个人晕倒在雪地里,但可疑的是,身上并没有任何血迹或是伤痕。
 
卡米洛把她扶到怀里,“基丽雅?”
 
基丽雅紧阖着眼,睡得极沉,而且呼吸均匀。卡米洛只好把手按照她胸口,那是最靠近灵场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灵压注了进去。
 
果然有些不对劲,基丽雅的灵场内有一层薄膜状的隔膜,灵压完全不能冲破那道薄膜,于是他换成了神力,这一次带有侵蚀力的黑暗迅速腐蚀了隔膜,把那道力量融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咳咳。”基丽雅睁开了眼,下一刻,立即挥手反击过去。
 
卡米洛抓住了她的手腕,“是我。”
 
基丽雅认出了他的声音,愣地顿了顿,身体本能地保持戒备,喃喃道:“你的气味变了……”
 
“我知道。”卡米洛垂着眸,辨不出话中的情绪,他扶着基丽雅站起身,“是谁伤了你?”
 
基丽雅咳嗽了几声,转头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有些不对劲,你的眼睛……好像没有瞳孔……”
 
他的瞳仁一片漆黑,没有内部的瞳孔也看不到焦点,甚至细看的话,眼球已经丧失了原本的构成,似乎是由某种黑色的物质充斥其中。
 
卡米洛表情冷漠地拦住了她:“我没事,视觉正常。”
 
“卡?”
 
“我们需要赶回伊里斯,零还在那里。”
 
这么一说基丽雅才反应了过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佩拉和伊里斯的人也不知道会对零做什么,她连忙跟上卡米洛跃上半空,顶着迎面的寒风,她又发问:“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我明明听到你与人打斗?你没有受伤?”
 
卡米洛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他不仅瞳仁发生了变化,甚至是肤色都变得有些灰白,尤其是刚刚那一回眸,眼神淡漠,抱有一丝提防,令人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基丽雅微微蹙眉,卡米洛怎么变成了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和佩拉的反常有什么关系?
 
但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她去仔细琢磨——他们抵达了伊里斯王城门下,由于一路使用灵压赶路,基丽雅累得有些喘气,抬头擦着满脸的汗水,但转眼看去,卡米洛居然神色自定,别说流汗了,就是呼吸都非常平静。
 
接着他走到紧闭的城门前,突然五指成爪,一手突入门中。
 
——轰隆。
 
石块砌成的城壁都在这冲击力下颤栗起来,他再猛一后扯,竟然硬生生将城门扯开了一个大洞。一众侍卫震惊地候在门内,见此情,全都惊恐得僵住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别动手,”基丽雅匆忙拦住他,“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不必和平民计较!”
 
面前的男人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接着绕开她,走向那群吓傻了的侍卫,一阵灵压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沉如大海,瞬间侵入那些人毫无基底的灵场,剥夺了他们的意识。
 
一个个人扑通倒地,基丽雅小心探查了其中一人的鼻息,还活着,太好了卡米洛没有杀他们。
 
“我不杀他们,是因为留着还有用处。”卡米洛转身走进城内,字字清晰冰冷。
 
基丽雅愕然僵在原地,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脾性温和的少年,她本想质问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起身紧紧跟上。
 
卡米洛已用灵压感知到零的位置,他不急不缓地走上城门一侧的阶梯,将路上遇到的侍卫全都震晕,他沿着城墙上壁走到临近湖水的的高台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僵持不休的战况。
 
紫鳞的仙女龙被人用锁链缠住了龙嘴和翅膀,锁链由精铁制成,粗细犹如成年男子的胳膊,很难挣脱,零只能闷着声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可惜它不是什么具备战力的品种,一不会喷火,二不会放电,唯一的特长就是飞的比较快,可这些人居然趁它睡觉捆住了它的翅膀,被困在地面的它真是一条废龙了。
 
基丽雅愤怒不已,可待她看清那些魔人后,顿时震惊地愣住了——那些是自卫队的成员!
 
“我们两人都下落不明,蝼蚁们也只能依仗王权了,威犽要的不就是这只龙么,好一个见风使舵,顺水行舟。”卡米洛冷淡地道。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佩拉呢?”
 
基丽雅此时顾不上答他,而是攀上临近的哨塔,准备俯冲而下救出仙女龙。而突然手腕处一紧,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力量霸道地将她拉了回去。
 
“别过去。”
 
基丽雅一阵诧异,只见卡米洛依旧平静,即便是听到了零挣扎的嚎叫,可他眉头都没蹙一下。
 
“……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基丽雅忍受不了他的冷漠,愤怒地要掰开他的手。
 
“等等,让它进阶。”卡米洛认真地盯着下方说。
 
这话顿时让基丽雅如梦初醒,每一只龙从幼年形态到成年形态,必须经历两次进阶才能成长,往往外界的危险能自然促使他们进阶,但人工驯养的龙由于环境优厚,如果不刻意磨练的话,有的龙甚至可以一辈子保留幼年时期的娇小体型。
 
特别是仙女龙这种观赏性质的品种,在龙谷一般不会让他们进阶,任由他们一直保持最娇小可爱的样貌。
 
基丽雅也从未见过成年形态的仙女龙,她甚至隐隐怀疑,这种龙……也能进阶?
 
此刻无人搭救的仙女龙几乎陷入了绝望,它呜咽地埋下头,想要束手就擒。它想宽敞的笼子也比锁链捆着强啊,而且说不定它还能洗澡,好饿好想吃肉啊。
 
零的心声全被卡米洛听了去,就像阿梅代奥说的那样,他可以听见实力差距甚大的对手的心理活动。
 
“不争气的家伙。”他眼神锐利地眯起眼,随即翻身跃出高台,悬空立在了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沉声道,“住手!”
 
基丽雅略微有些惊讶,据她所知,卡米洛的灵压程度还做不到悬空停留才对,何况刚经历了那么久长途奔波,他怎么会有如此充沛的灵压?
 
卡米洛锋利的眼神投向众人,自卫队的人纷纷胆颤得僵住了身体,那位曾经担任副队长的黑胡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求饶道:“龙族的大人,我们……实在是为了活命啊,陛下已经下令,交出龙就不杀我们。”
 
卡米洛对他的痛哭流涕似乎熟视无睹,他踩着无形的灵压阶梯,一步步走下来,在副队长面前停下了脚步,他冰凉的手指抚上了那人的侧脸,轻声问:“那你觉得,现在是我杀了你比较快,还是魔王?”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听得人胆战心惊,寒到了骨子里。
 
“我们这就停手,这就停……饶命啊,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副队长浑身抖成了筛子,哭嚎着往后缩去。
 
卡米洛勾起唇角:“这次的眼泪,倒是真的。”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然后脚下蔓延出一道道黑烟,如同细蛇般缠上了那些锁链,那些人震惊地看到锁链冒出了白烟,片刻就被熔断了。
 
零重新获得了自由,它抖了抖身体,却往后退了几步,龙眼细细地盯着卡米洛,如同瞧着一个陌生人,然后张开翅膀,竟是准备飞走。
 
“零,别走,是我们。”基丽雅匆忙落地,真是麻烦又奇了怪了,“零居然也认不出你的气味了。”
 
卡米洛不在意地一笑:“很好,谁敢离开,我先杀谁。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臣服于我,或者去死。”
 
基丽雅面色剧变:“你……!”你到底怎么了?
 
第45章:新的信仰
 
一股漆黑的暗流自他脚下升起,顷刻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如黑影般冲过地面,冲过行人的脚下,最终汇集在城墙脚下,迅速上升冲向天空,将伊里斯王城围成了一个黑色牢笼。“伊里斯的所有人,我以暗神之名在这里命令你们,成为我的追随者!”
 
一列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穿过人群向这里赶来,他们安抚居民道:“不用担心,我们是陛下的亲卫队,肯定会救助各位的。”
 
副队长闻声向士兵前来的方向看去,眼里微微闪出了希望,却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肩上,男人的声音瞬间将他拖入地狱:“过去,解决了他们。”
 
他瞬间就崩溃了,扯着泥土拼命爬开,“不……我不到……这些人可是王城来的战士啊!”
 
希腊神话包括神的故事和英雄传说两个部分。神的故事涉及宇宙和人类的起源、神的产生及其谱系等内容。相传古希腊有十二大神:众神之主宙斯,其妻赫拉,海神波塞冬,智慧女神雅典娜,太阳神阿波罗,狩猎女神与月神阿耳忒弥斯,爱与美之神阿佛罗狄忒,战神阿瑞斯,火神与工匠神赫淮斯托斯,神使赫尔墨斯,农神得墨忒斯,灶神赫斯提亚。他们掌管自然和生活的各种现象与事物,组成以宙斯为中心的奥林普斯神统和生活的各种现象与事物,组成以宙斯为中心的奥林普斯神统体系。
 
英雄传说起源于对祖先的崇拜,它是古希腊人对远古历史和对换自然界斗争的一种艺术回顾。这类传说中的主人公大都是神与人的后代,半神半人的英雄。他们体力过人,英勇非凡,体现了人类征服自然的豪迈气概和顽强意志,成为古代人民集体力量和智慧的化身。最著名的传说有赫拉克勒斯的十二件大功,伊阿宋取金羊毛等。
 
希腊神话中的神与人同形同性,既有人的体态美,也有人的七情六欲,懂得喜怒哀乐,参与人的活动。神与人的区别仅仅在于前者永生,无死亡期;后者生命有限,有生老病死。希腊神话中的神个性鲜明,没有禁欲主义因素,也很少有神秘主义色彩。因此,希腊神话不仅是希腊文学的土壤,而且对后来的欧洲文学有着深远的影响。
 
早期的神祗可以说是最老一辈的神了
 
赫卡忒:夜之女神,也是幽灵和魔法的女神;最早出现的神,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创造了地狱。代表了世界的黑暗面。
 
该亚(gaea):大地女神,紧随夜之女神出现的神,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创造了大地,海洋和天空。
 
尤拉诺斯(uranu):天之神。该亚的长子和丈夫,第一任神王。被他儿子推翻。
 
克洛诺斯(rnu):该亚与尤里诺斯的十二个泰坦儿女中最年幼者。和平之神,弑父而成为第二任神王。亦被自己儿子推翻,后来逃亡到意大利,建立自治政权。
 
瑞亚(rea):十二泰坦之一,克洛诺斯的妻子。
 
欧申纳斯(eanu):或称俄刻阿诺斯;十二泰坦之一,水之神。生育了地球上所有的河流及三千海洋女仙泰西丝(tety):十二泰坦之一,欧申纳斯的老婆海泼里恩:十二泰坦之一,光之神。太阳,月亮和黎明之父。
 
西亚(tea):十二泰坦之一,海泼里恩之妻。
 
尼莫西妮:十二泰坦之一,记忆之神。九位缪斯(文艺女神)之母。
 
爱泼特斯(u):十二泰坦之一。普罗米修斯,厄毗米修斯和阿忒拉斯之父。
 
克瑞斯(riu):十二泰坦之一,生长之神。
 
忒弥斯(tei):十二泰坦之一,秩序和正义女神。命运女神和四季之母。
 
菲碧(pebe):十二泰坦之一,月之女神。
 
考伊斯(eu):十二泰坦之一,智力之神。菲碧的老公。
 
普罗米修斯(eu):泰坦爱泼特斯之子。最有智慧的神之一,被称为“先知者”。人类的创造者和保护者。因触怒宙斯被锁在高加索山上,每日有秃鹰啄食其肝脏,然后又长好,周而复始。后被赫拉克剌斯救出。
 
厄毗米修斯(eu):普罗米修斯的兄弟。最愚笨的神之一,被称为“后知者”。因接收了宙斯的礼物——潘多拉为妻,结果从“潘多拉之盒”中飞出了疾病,罪恶等各种灾难降临人间。
 
阿忒拉斯(atla):普罗米修斯的另一个兄弟。最高大强壮的神之一。因反抗宙斯失败而被罚顶天。
 
美狄丝(eti):聪明美丽的女泰坦,有预言能力。曾帮助宙斯夺取王位,后来被宙斯诱惑,失身于他。最后葬身于宙斯腹中。也被译为“墨提斯”。
 
一、希腊神话人物
 
(1)宙斯(zeu):
 
★宙斯是克洛诺斯之子,万神之王,主管天空。希腊神话中的至高神,掌握雷电,所以又被称为雷神。在母亲蕾亚的支持下,杀了父亲克洛诺斯,成为了第三代神王。性格极为好色,常背着妻子赫拉与其他女神和凡人私通,私生子无数。
 
★宙斯的象征物是雄鹰、橡树和山峰;他最爱的祭品是母山羊和牛角涂成金色的白色公牛。
 
★发迹史
 
宙斯出生时,正值他父亲克洛诺斯当权,母亲瑞亚害怕宙斯被其父吞掉注:由于某些原因,克洛诺斯不能让他的子女生存,因此将他藏到克里特岛交给三位女仙抚养——在岛上,一只母山羊为他提供神圣的乳汁,一只雄鹰则给他带来仙酒;每当他哭叫时,瑞亚的仆人们就到摇篮边为宙斯跳舞,并用短剑敲击铜盾掩盖他的哭声,因此克洛诺斯一直未发现这一秘密。
 
宙斯在岛上一天天茁壮成长。一天,他和母山羊玩耍时不小心推倒了她,摔断了一支美丽的羊角。仙女阿玛尔忒亚赶忙为她治伤,宙斯则拾起这只羊角,赋予它神奇的魔力,并将它赠给了这名善良的仙女。这只羊角从此被称为“丰饶之角”,因它能出产各种美味的食物。
 
宙斯成年之后,用计救出了被父亲吞下的五个兄弟姐妹,并合力推翻了克洛诺斯,最后登上王位。
 
(2)天后赫拉(era):
 
★赫拉是克洛诺斯之女,宙斯的姐姐和妻子;她主管婚姻和生育,是妇女的保护神;赫拉气质高雅,容颜美丽,且对伴侣忠贞不渝,无愧于天后的地位,但她的善妒亦闻名于世,因此,赫拉和宙斯经常发生激烈争吵,不过,通常宙斯的花言巧语又总能让他们和好如初。
 
★赫拉的象征是孔雀,因为这种有着五彩缤纷羽毛、体现着满心星斗的鸟是美丽壮观的夜空的象征,而天空正是天后赫拉光彩照人的脸庞。
 
(3)海神波塞冬:
 
★海之皇,宙斯的二哥,手持巨大三叉戟,统领海中所有生物。有被描写为半人半鱼的模样,能呼风唤雨。性格凶暴残忍。
 
★马和牛是他的圣物。
 
(4)冥王哈帝斯(ade):
 
★宙斯,波塞冬,得墨忒尔的兄长,主管冥界,力量很强,但性格平和。除了抢夺丰收女神得墨忒尔之女春之女神玻尔塞富涅为妻外,无它恶行。
 
★最喜爱黑色,最爱的祭品是全身裹着黑纱的黑母羊或黑公牛。
 
★冥府简介
 
人们死后,由引导之神赫尔墨斯将他们接到冥界。在这里,汹涌奔流着一条黑色的大河,阿刻戎河——即痛苦之河。大河阻住前进的道路,只有一个满面胡须的船夫卡隆可以将亡灵们摆渡到对岸。但是,亡灵必须交纳一定的过河费方可上船,否则将在痛苦之河的沿岸流浪,找不到归宿。
 
过河之后是一片广阔的灰色平原,这里叫做真理田园,此处连接着两条路,分别通往幸福之所——爱丽舍乐园和痛苦之所——地狱。亡灵们在真理田园前的审判台前接受冥界三大判官弥诺斯、剌达曼达斯和埃阿科斯的审判。有罪之人根据他们的罪行在地狱接受轻重不一的惩罚,而那些无罪的人们将可以在美丽祥和的爱丽舍乐园过着衣食无忧、吟风弄月的幸福生活。
 
在爱丽舍乐园和地狱之间,建造着一座雄伟庞大的宫殿,这就是冥王哈得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的住所(5)灶神赫斯提亚(etia):
 
她是宙斯的姐姐,掌万民的家事。三位处女神明之一。在希腊神话中,并没有显着的个性。她是位贞洁处女女神。
 
第46章:喜怒无常
 
“嘿,你看见卡米洛了吗?”基丽雅拍了下前面那个侍卫的肩膀。
 
对方却惊得一抖,迟疑地转过头,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面孔,一副害怕但故作镇定的模样。
 
基丽雅认了出来,他就是唯一幸存的那个亲卫队士兵,“你怎么在这儿?”
 
“我……暗神冕下让我在这里看守城主。”
 
“哦。”基丽雅点了点头,现在伊里斯的老城主已经被软禁起来了,原本的假戏成了真做,虽然有点不人道,但如果换做她的话,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也会这样安排。她细细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眼眸一弯笑了起来,“果然很像呢。”
 
杰瑞米往后缩了缩,“……像什么?”他紧张得耳间发红,显得他肤色更粉嫩,柔软的棕色短发下,卷翘的睫毛不安地扑闪着。
 
“像我曾经的弟子的一位朋友。”基丽雅怀念地支着下巴道,他长得很像小时候的马修,但相比之下,马修那孩子更固执一些,眉眼间也更成熟和冷漠。
 
“哦对了,”基丽雅话锋一转,“你看见卡米洛去哪儿了?”
 
“他……”刚一开口,他慌忙换成了敬称,“冕下大人回了房间。”
 
“唉,你果然很怕他,毕竟经历了那种事。”基丽雅有些无奈,稍稍与对方保持了一些距离,继续问道,“他今天早上有没有什么异常,说话的语气之类的?”
 
杰瑞米想了想:“那个……冕下看上去有些消沉。”
 
******
 
卡米洛一个人蹲坐在房间的角落,他蜷缩成一团,紧闭的眼帘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着某种痛苦。
 
很冷很孤独,如同再次经历了那一刻,他浑身血迹倚在树干上,睁开眼,自己曾经最信赖的“父亲”表情冷漠地,持刀贴着他的喉咙。
 
魔神,杀了他……
 
他的呼吸在颤抖,别杀我,他抬头对上了那双如寒潭般的冰眸,里面清楚着倒影着他狼狈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曾经的温柔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梦。
 
——威犽欺负我,你从来都不帮我!
 
别杀我……父亲,别不要我……
 
精神的痛苦犹如一片刀片在割划他的灵魂,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他试图清醒过来,但每次睁开眼,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卡米洛,你在里面吗?”基丽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喂,就算你不出声,我也知道你在里面哦,你以为我不能感知吗?”
 
“等等……你难道在哭?”
 
下一刻,门被从里面打开,卡米洛顶着一张冷脸盯着她,看起来十分不悦。
 
基丽雅耸了耸肩:“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
 
他却像是松了口气,微微放松了紧绷着的肌肉,这模样让人无端感到一种脆弱感,“找我什么事?”他问。
 
“是你昨天安排的会议好嘛,集合自卫队领导、王城统领和王城首席魔法师的战略会议,你自己忘了?”
 
卡米洛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嘴唇动了动,才认输般的拿起衣服外套向门外走去。他大步走在长廊上,单手将衣服一甩搭在了肩上。
 
基丽雅追在后面,戏谑地挑眉道:“需要帮忙穿衣服的话就说出来哦。”
 
卡米洛脚步一滞,然后猛地加快步伐,一路走向城主的房间门口,径直停在杰瑞米面前,“帮我把外套穿上。”他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杰瑞米顿时一哽,但在男人冰冷的视线注视下,才慌忙伸出手,拾起衣袖穿进卡米洛几乎不能动弹的左手。
 
基丽雅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疑惑地问:“你的力量能治好暗毒,为什么治不好手臂?”
 
卡米洛背对她道:“神力可以治愈伤口,但不代表可以复苏残肢。”
 
这时杰瑞米已经帮他穿好了衣服,正犹豫要不要帮他抚平胸口的褶皱时,卡米洛适时退后一步,走上楼梯向会议室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急躁地问:“我让人给佩拉捎了口信,她来了没有?”
 
“哦——哦,佩拉。”基丽雅口气不善地绕到了他前面,两手叉腰,瞪着他说,“我早就找过了,那个女人根本不在城内。”
 
“什么?”
 
“嘁,你还不知道么,在森林的那天就是她背叛了我们,是她不惜兵戎相见,也要阻挠我去找你!”
 
卡米洛不可置信地皱眉:“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基丽雅被他的迟钝气到无语,“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我昨晚去找你,想和你谈谈,可结果呢,你一个人走了。”
 
卡米洛似乎很为难地盯着她,张了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米洛,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准备干什么,就打算就这么关着零吗!就算它有些懦弱,但它年纪还小好不好!”
 
卡米洛垂下眸,躲闪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无措,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这个表情莫名地令人怀念,基丽雅惊喜地睁大了眼,顿时扑上去一把捧住了他的脸,“卡,是你,你回来了!”
 
卡米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困难地接受目前发生的一切,过了片刻,他才生硬地挤出几个字:“先去开会吧。”
 
站在会议阁的门口,他的心脏在忐忑地跳动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组织这次会议,他到底在干什么……可他清楚地记得事情的经过,记得他说过的话,每一个眼神和动作他都记得,这一切,是他但又不是他。
 
他不安地盯着门板,两边的侍卫为他拉开门。
 
室内的光亮迎面照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卡米洛定定地站在门口,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人都到齐了。”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向他行了最高标准的跪拜礼,为首的统领开口道:“冕下,名册中还有佩拉没有出席。”
 
“不用管她,起来吧。”他牵了牵嘴角,尽管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半点笑意。
 
统领松了口气,刚刚站起来,暗神就如鬼魅般地走到他身边,微凉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轻轻道:“对了,你刚刚称呼我什么?”
 
统领紧张地绷紧了身子,“……冕下?”
 
冕下是整个大陆对待神只的敬称,这又是哪里不妥了?
 
卡米洛盯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愉悦地微微上挑,却故作皱眉道:“这个称呼不好,冕下总让人觉得……”
 
是一位圣洁高贵的神明,就像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应该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无论是容貌还是修养完美到极致。
 
“让人觉得,道貌岸然。”卡米洛恶趣味地笑道。
 
自卫队的副队长讨好地凑上前问:“那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那人喉咙上细长的黑色肉茧随着他的喉结蠕动,显得十分诡异,但这却是他憧憬了一辈子的力量源泉,他终于明白,只要讨好这个男人,就算他是个半魔也可以拥有战胜纯血的力量。
 
卡米洛走到窗边,背着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启唇缓缓道:
 
“今后,你们要称呼我为王。”
 
从今日起,魔界将不再有一位王,北境土地上的新王,将率领他的军队一路南上,将昔日的屈辱化为仇恨,向王座上的那个男人实施复仇。
 
屋子里的人齐齐跪下:“是,吾!”
 
基丽雅交错着腿坐在桌边,手中的笔端无奈地戳着下巴,果然卡米洛正常的样子根本不能维持五分钟……她掏出小本,刷刷地再次记录起来。
 
卡米洛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他变得非常冷漠。
 
可是,他并非失去理智,现在的他不仅头脑清晰,而且具有某种神奇的人格魅力。
 
“攻打矿场?”
 
“对,第一步是把班迪斯郊外的铁矿场拿下,解放所有的旷工,当然还有取得铁矿来源。”
 
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充足的武器来源,同时又能和平地取得班迪斯,基丽雅从未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的这样庞大的利益链条。
 
卡米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王城内外的事务,分析和决断井井有条,举手投足就是领导者一般的气度与从容。
 
“哦对了,最后一件事,教堂的改造,我喜欢全黑的。”
 
“可是,王,您昨晚不是才说要全白风格的吗?”
 
卡米洛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改主意了。”
 
基丽雅发现这家伙的脾性真不是一般的喜怒无常,这一点也要记下,或许对以后的治疗有帮助……
 
在这时,一只指节苍白的手过来抽走了她的本子,“你到底在写些什么东西?”卡米洛的声音在她头顶悠悠地响起。
 
“!”基丽雅伸手去抢,但卡米洛速度比她快多了,靠,成了神了不起啊!
 
咚咚咚。
 
这时候,恰好一位女仆敲门进来了,“王,您的饮料准备好了。”
 
卡米洛的兴趣被转移走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本子丢还给了基丽雅,然后接过女仆托盘上的玻璃杯,鲜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你喝的是什么?!”基丽雅神色僵硬地咽了口唾沫,这不能是血……这绝壁不能是血!
 
女仆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这是蜂蜜、冰糖、西瓜和甜果制成的饮料。”
 
基丽雅嘴角一抽,这个成分光听起来就甜得齁人,“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甜食了?”
 
卡米洛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液体,最后一脸回味地将嘴角的红色汁液慢慢舔尽,他用余光淡漠地扫了基丽雅一眼,眼神里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关你什么事。
 
好吧……再补上一条,嗜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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