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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之被加冕的神明(二)——楼兰兰兰

 第47章:矿场战

 
攻打班迪斯铁矿场的战役打响了,魔法师协会和自卫队组成了一支临时军队,此外,巨龙的助阵也给军队增色不少。
 
对,这只龙就是零,它终于被卡米洛放出来了,至于昨晚卡米洛是如何与它一诉衷肠,回首龙谷以来的经历,最后掏心掏肺地道歉……以上内容,已被卡米洛下令禁止传播。
 
基丽雅憋住了大笑:“放心,就算我亲眼目睹了全程最后还帮你擦眼泪,我也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嘲笑你的。”
 
“……”卡米洛白了她一眼,狠狠咬了口手中的油炸甜甜圈,陷内的果酱在齿间溢散开来,这种裹了糖霜的油炸食品他原本是从来不碰的,他从小对糖分就没什么兴趣,但现在,一日三餐却完全离不开甜食。
 
基丽雅支着脑袋,坐在旁边吐槽不断:
 
“要是在龙谷,你这样在龙背上吃东西是要被杖刑的。”
 
“这样吃居然也不胖,我要嫉妒死了。”
 
“还有,”一只甜甜圈堵住了她的嘴,“呜呜……”
 
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然后张开双臂,从龙背上跳了下去,纯粹的自由落体,直直穿过云层,下面就是矿场位于的巨大土坑。
 
正在劳作的矿工只见一个黑影从空中直直坠下,像铁块般轰然砸断了矿场的中央的木桥,又撞断了空中的木梯,最后……
 
——轰!
 
最终坠落在地,在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矿工惊疑地想要过去看看,但立即受到了监工的驱赶,“看什么看,去干活!”
 
坑里躺着的人动了动手指,仰面盯着天空,果然不会死啊……
 
卡米洛感到一阵无聊,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与一群惊得目瞪口呆的监工面面相觑。
 
矿场接到首都的情报,要求他们严加防备叛党,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突入了矿场中心,而且……从这样的高空掉下来居然还没死。
 
卡米洛右手探入腰后锵然拔出弯刀,当即纵身一跃,如猛禽当空砍向站在人群背后的一个魁梧的男人。对方目光锐利地眯起,立即抬手挡住攻击,他的右手在一瞬间化成了漆黑的钢铁,与刀刃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哼,真是罕见的能力,有点意思。”卡米洛愉悦地笑了起来,刀刃间卷起一股灵压,瞬间撕裂了钢铁的保护层,生猛的气流冲击过去,生生把对手抛出了数米远。
 
此时,矿场上方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随即龙背上垂下数条绳索,基丽雅带领其余的人手前来支援。
 
她高声下令:“我们的任务是取得控制权,尽量不要伤到那些黄色衣服的普通工人。”
 
“大人,我们需要要去支援王吗?”
 
基丽雅撇了眼正在与矿场管理者战斗的卡米洛,挑眉道:“当然不用。”
 
实力上他们完全碾压对手,在卡米洛击败那位管理者后,其余的监工纷纷愿意投降。
 
“我是不会投降的,你杀了我吧!”男人抬起沾满血渍的脸瞪着他,就算是浑身重伤,他的眼神依然坚强锐利,“但请正面杀死我,我的意志绝不允许我背对敌人死去。”
 
不难想象,一个帝国下必然会推崇骑士精神,英勇无畏,荣誉至上,他们对帝国的忠贞不渝就是帝国最坚强不催的防御,而对统治者而言,无疑是在享受他们的牺牲。
 
卡米洛沉默着走到对方面前,抬起弯刀极快地划断那人的气管,以一种痛苦极轻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性命。
 
从未经历过血腥的矿工们吓得瑟瑟发抖,但矿场的梯子已被破坏,他们无处可逃,纷纷挤在了矿场的角落里。基丽雅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个人纷纷咒骂,你们杀人的恶行定会得到报应!
 
“报应?”卡米洛听到了极好笑的词语,他拨开人群走向那些矿工。
 
“可怜的人们啊,把恐惧和不安交给吾。”
 
人群纷纷震惊,那道声音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如同神的低语,具备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感,他们仰望着那个骇然威严的身姿,禁不住地被神威折服,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不会有报应,因为你们的神根本注意不到你们,而我,与你们同在。”
 
话音刚落,那些人一片哄然,这是什么意思?
 
卡米洛勾起唇角,继续说:“魔神守护的是魔界,而不是你们,抛弃你们旧的信仰,把痛苦交给黑暗吧,追随吾,吾会除去你们的奴籍,所有人都会获得永远的自由。”
 
基丽雅补充道:“你们无论去留都不受限制,但凡留下的人,都可以获得合理的工钱,足够你们在班迪斯生活。”
 
众人面露震惊,他们自从被押送到这里以来,何曾离开过矿场,他们全部跪向这两位恩人,激动的高呼极度振奋人心。
 
有了新的人口注入,遭受病灾的班迪斯逐步恢复鲜活,而且班迪斯拥有王城中最优秀的铁匠工艺,丰富的铁矿让死气沉沉的经济也开始复苏。
 
看到这样的汇报,基丽雅不禁喜上眉梢,对卡米洛的政策赞不绝口。
 
卧室内,躺在软椅上的卡米洛无动于衷,闭目享受着杰瑞米给他做着左手的复健按摩。
 
基丽雅兴奋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为了平民着想,和过去一模一样!”
 
“哈……?”卡米洛懒懒地睁开眼,“我不过是在扩张我的信徒数量罢了。”
 
“得了吧,我知道你心口不一。”基丽雅不以为然。
 
这时杰瑞米诺诺地道:“王,复健做好了。”他低着头,明显不敢直视对方。
 
卡米洛淡淡地说:“再帮我按会儿肩。”
 
“是。”杰瑞米恭敬地点头。
 
“说起来,我下一步就准备攻打库兰了,好像是你的家乡是么?”
 
杰瑞米手抖了一下,紧抿的唇角暗示着他正在极力忍耐。
 
基丽雅诧异地问:“什么,为什么要攻打库兰?”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卡米洛意料之内,他百无聊赖地垂下眼帘,“可笑,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么?”
 
“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复苏经济,修复城市,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呵呵呵,”男人笑了起来,“为了——复仇啊。”
 
他要把那些曾经把他逼入绝境的家伙,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威犽,还是阿梅代奥,统统把他们拽入黑暗的地狱,让他们尝尝失去尊严的感觉。
 
他要亲手夺走这片帝国!
 
******
 
“废物!”威犽愤怒地撕毁了信笺,“堂堂一个城主居然被软禁了,居然有脸写求救信。”
 
那位年过古稀的恶魔神官,喀罗普斯,恭敬地跪在御座下:“陛下,要派人去支援吗?”
 
“当然要,”他狠狠道,但话锋一顿,“不过可不是为了救那老家伙,该死的卡米洛,矿场居然也被攻陷了,带我去见魔神!”
 
“冕下这几日操劳过多,身体不适,此刻大概已经休息了。”
 
威犽脸色一沉,不露痕迹地攒紧了拳头,身体不适?阿梅代奥从那天回来就以各种理由推辞见他,可恶……他有错吗,下令杀那个人还不是为了魔界的安定着想!
 
“传我旨意,派出帝国最强的杀手团,目的只有一个,取下卡米洛的性命,神明加冕初期力量最不稳定,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陛下,普通人恐怕无法杀死暗神。”
 
威犽冷笑了一声,绝美的面容异常冷酷,“那就让魔神为他们的武器赋上祝福,这是命令。”
 
只有神才能杀神,这是个令人忌讳的规则。
 
为了避免世界战争,神庭严格监管神明之间的杀戮,但不乏有挑战规则的人存在,于是衍生出了另一种弑神的方式,也就是用神造的武器去弑神。
 
比如罗杰的那把黑刀,传闻就是由一位矮人族神明打造的,威力能够毁天灭地。除此之外,被神力附魔的武器也具备等同效果,但在时效和威力上自然比不上前者。
 
******
 
要杀了卡米洛。
 
杰瑞米不止一次地这么想,他端着小蛋糕和红茶的餐盘,忐忑地敲响了那人的房门,“王,下午茶准备好了,我能进去吗?”
 
“进来。”
 
杰瑞米推开门,只见卡米洛俯身站在桌边,低头认真地看什么。
 
“盘子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杰瑞米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但赫然看见,桌上摊着的是一张库兰的地图!
 
看来他说要攻打库兰是真的了,托盘下的手微微一颤,杰瑞米瞬间就失了理智,袖中藏匿的匕首猛地向男人胸口刺去。
 
几乎在瞬间,他膝盖被重重一击,然后手腕被反拧在身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他就被对方一脚踩在了地上,而那餐盘竟被对方稳稳地托在了手里。
 
卡米洛面不改色地放下餐盘:“你这个水准居然也进了亲卫队么?”
 
这个人语气越平静,杰瑞米越发感到渗入骨髓的恐怖感,他手臂被反折在地上,对方的脚正好踩在他手腕上,令他浑身动弹不得。
 
“既然来了,就帮我把库兰的人口分布标记一下吧。”卡米洛喝了口红茶,淡淡地说。
 
杰瑞米一声不吭,以沉默表达抗议。但踩在他手腕上的脚渐渐施力,只听骨骼发出咯的一响,手腕被踩得脱臼,针刺般的剧痛令他冷汗涔涔。
 
他痛苦地呻吟道:“我画,我……画。”
 
卡米洛淡然扫了他一眼,放开了他,自己则坐到一边吃起了蛋糕。
 
杰瑞米狼狈地爬起身,自己忍着痛把脱臼的手腕接上,颤巍巍地提起笔,在地图上标记了起来。
 
“这样子真让人心疼呢,”卡米洛走到他面前,然后毫无预兆地,把一勺蛋糕送到他嘴边。
 
杰瑞米兢兢战战地张开了嘴,但他却不敢吞下,原因他心知肚明。
 
卡米洛眯眼笑道:“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呢。”他笑起来的样子显得一脸无害,如同换了一个人。
 
但这种错觉没有维持多久,只片刻,那人眼眸一沉:“为什么不咽下去?”
 
冷汗从额角滚落,杰瑞米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然后蠕动了喉咙,将那口蛋糕缓慢地咽入了食道。
 
卡米洛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然后眉眼一弯,再度笑了起来,“好吃吗?”
 
杰瑞米双腿已软:“别杀我……我错了……我不该……下毒……”
 
卡米洛伸手扶了他一把,然后不以为然地坐到沙发上,吃起了剩下的蛋糕:“别傻了,暗元素可以吸收净化毒素,这种魔法常识你该补一补了,这次暗杀我的时候动点脑子。”
 
如果是真正的暗杀者,恐怕根本不会留给他察觉的余地吧,如此,那才有趣。
 
第48章:仇恨的村民
 
“库兰,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对吧?”
 
卡米洛并不是真的在提问,他快走在库兰的森林里,已把杰瑞米远远地甩在后面。
 
库兰位于一个环形的山谷,唯一的入口来自它东面的瀑布,顺着瀑布漂流而下,就能抵达山谷底部。若是到了雨季,瀑布的水流会溢出河流,将两旁的街道被浸没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传闻说那情景美得梦幻。
 
这时,瀑布顶端传来一声湍急的水声,一个木筏顶着水流冲了出来,木筏上坐着一个棕发金眼的男孩子,他神采飞扬地拽紧了绳索,享受着自高处漂流而下的快感!
 
这孩子并没意识到自己木筏底部传来的绳子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其余的绳索跟着噼里啪啦地断裂,整个木筏开始散架。
 
“喂!你怎么还能看下去!”
 
杰瑞米飞身冲了出去,脚尖在瀑布的水面凝出灵压平面,两步跳过去捞起差点被水流冲走的孩子。
 
孩子哭嚎着抓紧了他,“别怕,已经没事了。”不得不说,杰瑞米在哄孩子上有一手。
 
木筏是正好出现在卡米洛视野范围内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如果杰瑞米没出手的话,木筏就会呈抛物线飞向他,他至少也得去挡一下,所以说,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卡米洛向四周散发了灵压感知,但并没有异样。
 
孩子头上带着一顶草环,打扮明显是这里的土着,库兰的居民喜欢穿着开领短衫,再用树叶羽毛之类的作装饰。
 
杰瑞米正在耐心安抚孩子,卡米洛嗤之以鼻:“杰瑞米,你身为俘虏的自觉呢。”微微挑高的尾音显得他并不是真的那么生气,他弯下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那个孩子。
 
男孩歪了歪头,对这个人表达了强烈的好奇:“你是谁,你们……是外来人?”
 
卡米洛微微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杰瑞米一眼,对方努了努嘴,不甘心地撒谎道:“我就是库兰出身的,我叫杰瑞米,这位……是我朋友。”
 
“哇,你穿的是铠甲,大哥哥是佣兵吗,库兰人也可以成为佣兵吗?”
 
“只要努力的话,就可以哦。”杰瑞米的眼里一片温柔,在他的安抚下,男孩子的脸色好转了很多,之后两个人互相拥抱了一下,高高兴兴地分别了。
 
杰瑞米站起来,走到了卡米洛面前,轻声道:“我已经叮嘱他不要告诉其他人有外面的人进来了,你放他走吧……”
 
卡米洛不以为意地扫了眼男孩的背影,问:“库兰人不能成为佣兵,是什么意思?”
 
“库兰的人服兵役后基本都会被培养成祭司……”
 
库兰人的血脉里流淌着祭司的血,他们生来就擅长治疗和祝福,是个神秘的有着悠久历史的民族。
 
卡米洛打断了他:“这点我知道,然后呢?”
 
“但其实在库兰服兵役是强制的,成为祭司也是强制性的,除了辅助军队,很多人还会进入神殿,从此任职一生。”
 
卡米洛稍稍起了兴趣:“那你为什么成了军人?”
 
杰瑞米感觉自己好像无端地受到了嘲讽,他有些窘迫:“我的治疗成绩很差,魔王陛下说,除非我能通过亲卫队的考核成为战士,否则就必须永远留在神殿。”
 
卡米洛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还真是辛苦努力来的自由呢。”
 
再次看见这个人的笑容,纯碎的温柔,杰瑞米怔然望得出神。
 
卡米洛伸出手,把他拉到了身边,低语道:“交给我,我会让库兰变得更好。”他的声音很柔软,不知为何令人感到安心。
 
话音刚落,卡米洛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目光锐利地射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但依然是,并无异样。
 
******
 
基丽雅以旅行者的身份进入了库兰的城市中心,令人诧异的是,这里人烟稀疏,走在街道上基本都是些小孩子,最小的直接穿着尿布在集市上打闹。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杰瑞米,基丽雅几乎要以为库兰是矮人族的故乡了。
 
她的注意力被一个地摊吸引过去,一块绿色的格子布上摆着各种手工制作的饰品,有羽毛风铃,手链,腰带,都极具库兰当地的土着特色。
 
“您好,要买什么吗?”一个童稚的声音热情地问道。
 
望着眼前只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基丽雅有些惊讶:“是你在卖吗?”
 
“对呀。”她理所当然地眨眨眼,“我叫艾依,嘻嘻,有什么喜欢的吗?”
 
“这个耳坠很漂亮,咦……怎么只有一个,我想买一对,还有这个梳子,一模一样的给我三个。”
 
艾依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啦,耳坠只剩下一个了,这是妈妈做的,梳子也是她做的,只做了一个。”
 
“那能下订单吗,我可以先付押金的。”基丽雅取出了钱袋说。
 
艾依红着脸,连忙退拒:“不不不,谢谢你,但是妈妈去参军了,没人会做这些了。”
 
基丽雅一愣,下意识地问:“你父亲呢?”
 
“也服兵役去啦,听说是大祭司呢,可厉害啦。”艾依甜美地笑着,对这样的生活视作常态。
 
基丽雅才知道,在库兰成年的居民必须服兵役,如果遇上征兵,即将成年的那批孩子也会被带走,所以留下来的全都是一些儿童,和老得几乎走不动路的老人。孩子们在周日还会被集中到教廷管理的‘祭司学校’里,学习祭司的理论知识,为以后的参军做准备。
 
这和养殖场的饲养有什么区别?!
 
但孩子们的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他们根本不知道以后要面临什么,单纯被灌输不符合他们年龄的价值观,努力学习成为优秀的祭司,成了唯一的人生目标。
 
“东西还要吗?”
 
艾依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考,基丽雅回过神,她勉强地笑了笑:“这个耳坠和梳子我要了,多少钱?”
 
“二十卢卡。”
 
基丽雅给了她钱币,艾依熟练地数过后,把饰品用布包好递给了她,“太好了,这些钱我又可以捐给教堂了,神明保佑我可以成为厉害的祭司。”
 
一个声音突然插过来:“我就不要当祭司,我以后要做佣兵!”
 
艾依看向那边,立马皱起了眉毛:“艾克!你又跑去玩了!”
 
艾克做了个鬼脸:“我才没有,我去漂流了,男子汉要锻炼勇气和力量。”
 
“那有什么用处,祭司的医术才能帮助别人!”
 
“呸呸,佣兵才厉害,我要做佣兵!佣兵!”
 
基丽雅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个孩子的争吵。艾依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艾克是我弟弟,他可不懂事了。”
 
基丽雅看向那个男孩子倔强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不如这样,既做医生,又做战士不就好了?”
 
艾克呆呆地张大了嘴:“这、这也可以吗?”
 
“当然,我就是啊,你的人生安排本来就是自由的。”她眨了眨眼,突然脚下发力,纵身跃向了空中,然后在空中翻了个身,再度跳跃飞到了更远的地方,只留下远远传来的“拜拜”两个字。
 
艾依面露错愕:“战士……战士可以这么厉害吗?”
 
基丽雅很快找到了留在库兰边界的卡米洛和杰瑞米,她在空中一翻身,以反重力的速度慢慢飘到了地面上。
 
“杰瑞米~今天卡米洛有没有乖乖的?”
 
“呃,”杰瑞米一哽,他小心翼翼地瞧着卡米洛的脸色才说,“王的情绪都挺稳定的。”
 
……等等?这是怎么个情况,把杰瑞米安排在他身边,难道不是为了方便勘测地形吗?为什么这小子成了监控他的角色?
 
卡米洛不满地盯着基丽雅,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哈哈哈,别生气嘛。”基丽雅解释道,“这可是我医学研究的一部分,有个神明的样本要充分利用呀。”
 
“麻烦的女人。”他皱眉,“库兰的情况如何?”
 
基丽雅正色说:“这里很奇怪,居住在这里的只有老人和小孩,但孩子必须参加周日的‘祭司学校’,军队还会根据他们的成绩定期发放生活补给。”
 
没想到管理比以前更严格了,杰瑞米沉痛地握紧了拳头:“你们都看到库兰只有老弱和儿童,就算这样你们也要攻打库兰吗!”
 
“我确实改变主意了。”卡米洛笑着说,他眼睁睁地看着杰瑞米眼中升起希望,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吓得脸色苍白。
 
“我要让库兰起义。”
 
如果不亲手把自己失去的自由夺回来,人们永远都不会懂得它的美好。
 
卡米洛伸出右手,把黑暗的力量释放出来,从指尖开始,他的皮肤开始变成黑色,一点点蔓延到手掌,最后在手腕处停下,那只漆黑的手伸展着手指,渐渐如同水汽蒸发一样在空气中散开,成了一股黑色的雾霾,随风向周围的空气散去,而原本的手又完好无缺地生长了出来,那黑烟已经散发得无法用肉眼追踪。
 
很快,库兰的子民就会跟随他一起堕落,清醒地意识到教条下约束的腐败,物质上,他们会贪婪地想要更多的补给,精神上,他们需要爱和关注。
 
库兰出现了第一批辍学抗议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本该在结束兵役后回来,可没有人回到家乡!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城市是强制兵役,只有库兰!他们生活在教廷的暴政之下,他们要反抗!
 
越来越多的孩子聚集到教廷的门口,与侍卫们对峙。
 
暗神高坐在庭院的枝干上,他睫毛垂下一片阴影,愉悦地看着下方越来越激烈的冲突。
 
“我们不会服兵役的!”手无寸铁的孩子向侍卫们冲过去,就算前面的人被按倒在地,被锋利的剑刃划伤,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上去。
 
艾依大喊:“停下来,求你们别打了!”
 
祭司的力量包括领导力和使人内心平静的力量,众人停下了打斗,纷纷望向那个出声的女孩。
 
“大家听我说,这样是解决不了办法的,教廷是理解我们的痛苦的,他们已经答应减少兵役年限,让我们的家人尽早回来,这样还不好吗?”
 
有人迟疑地问:“教廷真的理解我们?”
 
“是的,大家不要再抗议了,我们都是魔族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卡米洛笑了,他甚至有些钦佩这个女孩子的言辞,一部分人开始被她说服,其余的人也开始与内心的欲望抗争起来。
 
“我们继承了祭司的血,内心应该保持纯净,随时准备为帝国效力才对!”
 
有人赞同道:“说的好!”
 
——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时候,教廷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踹开,杰瑞米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一手持剑,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男孩子。
 
“艾克。”艾依震惊地瞪大了眼,眼眶里滚动着泪水。
 
艾克窜出杰瑞米的胳膊,向他姐姐扑了过去:“我得救了,姐姐,这个人救了我!”
 
侍卫们脸色大变,提剑砍向那个坏事的年轻人,杰瑞米立即熟练地挑飞了那个人的佩剑,那般帅气的动作让旁观的男孩们大声叫好。
 
教廷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杰瑞米再厉害也不能以一敌十,他连忙向树上的人求救:“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我打不过这么多人啊!”
 
应声,无数黑色的暗流从地面上涌出,紧紧缠住了士兵们的身体,黑暗包裹下传来骨骼被碾碎的声音,他们露出痛苦的神色,却因窒息发不出任何求饶的声音,在神明面前,凡人只能如同蝼蚁一样被轻易地碾死。
 
卡米洛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向艾依,女孩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眸子盯得她浑身发寒。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说服他们?”男人的指尖抵住了女孩的下颚。
 
艾依惊恐地拉住了弟弟的手:“是教廷……他们说,让我来,否则艾克就会死。”
 
“诚实的孩子,”卡米洛眯眼一笑,随后,他转身看到其余所有的居民,“教廷本该是领导和守护你们的存在,但他们做了什么,用你们亲人的性命做筹码么?大家不过是被帝国利用的资源,教廷在饲养你们,像吸血虫一样吸食着你们身为祭司的血统。”
 
“这片土地的名字叫库兰,是个悠久的有着独特文化的古城,后来帝国的军队来了呢,给了一大笔钱带走了第一批祭司,祭司的能力本该由父母祖辈来教育你们,现在却被集中到什么学校里上课。很多人连古老的手工艺都忘了,只有成绩,成绩才是教廷的唯一考核标准。
 
“库兰的人口渐渐稀少,很可能以后就没有后代生活在这里了,库兰这个名字也会被人遗忘了吧。但你们身为祭司传人,应该让帝国见识到你们的骨气,而不是任由他们像牲口一样呼来唤去!”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他,艾克感到自己热血沸腾,他振臂高呼道:“我要打倒教廷!”
 
这一声瞬间激起千层浪,很多人纷纷同意这个观点,唯独艾依说:“可是,祭司的力量来源于信仰,我们不能没有信仰。”
 
“那就信仰新的神吧。”他在众人不可置信地目光下张开了手,周身弥漫起一股漆黑,与他飞扬的黑色长发融为一提,“追随吾,黑暗卡米洛。”
 
不远处的树丛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躲在暗中的人因愤怒失去了理智,瞬间,一把刀刃撕开空气向他挥来。
 
第49章:邀请函
 
作品评分: 还不错
 
他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可刀刃逼近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他无声地张开了口型:
 
梅……
 
锋利的刀刃直入他左腹,殷红的鲜血浸湿了深色的衣袍,鲜血顺着刀刃不断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鲜艳的血色。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去掀对方脸上的黑色面具,这时杀手闪身一退,连同刀刃从他腹部猛地抽出,发出一种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呃,有倒刺!
 
卡米洛发生一声闷哼,弯下腰去捂住了伤口,血液不断渗透他的指尖涌流出来,尽管他把神力聚集到伤处,流血的速度丝毫没有缓解。
 
他的身体本能地发出警告,他在被一位神攻击。
 
“小心!”
 
只见一面刀光裹挟疾风当头劈来,千钧一发之际,杰瑞米挥剑迎上,死死地格挡住了对面的攻击。
 
卡米洛试着想要站起来,但腹部撕扯般的疼痛令他紧皱起眉,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体验过这种受伤的感觉了。
 
“别动,让我来。”艾依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手覆盖在了伤口上,她抱着虔诚低声说,“暗神,赐予我治疗的力量吧。”
 
卡米洛感觉自己体内那腐蚀性的黑暗被抽走了一点点,随后被转化成了温和细腻的力量返还回来,这的确是有点可笑,祭司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治疗他,但此刻他才充分理解了所谓“祭司是神的媒介”的意思。
 
此时杰瑞米已与对方交手了个数个来回,亲卫队的战士受过对抗杀手的专门特训,所以他才勉强撑住了几招,给卡米洛争取了一些时间。
 
对方的短刀正抵着他的剑刃,相持不下时,对方突然刀锋一转,擦着剑身斜斜上劈,以一个诡异的死角,刺向杰瑞米的喉咙,而且杀手用的是双刀,就算杰瑞米此刻弃剑后撤,也绝不可能躲过这一招。
 
那一刻,卡米洛追至敌人身后,五指成爪向那人后背抓去。
 
两面的夹击,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却在那时,那人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几乎在瞬间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杰瑞米紧握着剑,沉声道:“这是杀手特殊的隐身手段,就算是感知也探查不到。”
 
卡米洛微微抬起下颚,眼睛冷冽地眯起,如果灵压探查不到的话,用神力呢?
 
他四肢经脉中的黑暗开始涌动,紧接着从体表散发出来,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雾霭,之后黑暗快速向四周散去,连同卡米洛的身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的灰色。
 
看到是暗元素,孩子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杰瑞米连忙解释:“这些暗元素已经被控制了,不会染病的。”
 
这时,几十步外的地方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杀手的身体僵直地顿在那里,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他还保持着挣扎前惊恐的神色,而心脏已经被捏成了粉碎。
 
在他背后,所有的黑暗重新汇聚,渐渐显现出卡米洛的身体。
 
卡米洛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漆黑的眼眸里一片死寂,紧接着他把杀手的尸首按倒在地,一把掀去那人的面具。
 
——不是梅。
 
他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微微恢复了神智。他立即捡起那人的短刀,像是出于野兽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刀刃表面随即浮现出了金色的花纹繁复的符文,就像那个人一样,美得过分,舌尖继续舔过那些金色的花纹,没多久,魔神的力量就被黑暗吞噬得消失殆尽。
 
——为何是魔神。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刀刃一会儿,然后把失去祝福的短刀丢了出去,捡起另一把刀,将它带回了伊里斯。
 
他把那把刀精心地擦拭,摆在了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基丽雅进屋帮他换药的时候吓了一跳,“真是的,你把武器放在这里干什么?”
 
“别动它。”
 
卡米洛一字一句地道,他正躺在床上休息,上身半裸着,腹部被绷带层层地裹着。
 
基丽雅叹了一声:“没想到在库兰居然遇到了杀手,早知道我就留下来和你一起了。”她坐到床边,用剪刀划开绷带,检查起了刀伤。
 
卡米洛敞开手,任由医生摆弄伤口,但目光从未离开过桌上的短刀。
 
基丽雅讽道:“啧,你就算一直盯着看,武器上祝福的力量也会随时间逐渐衰弱的。”
 
卡米洛微微蹙眉,转移了话题问:“库兰的情况如何?”
 
“杰瑞米暂时留在那里维持局面,这小子怎么突然对你忠心起来了,哈哈,能和平拿下库兰真是太好了,新的教堂也已经在布置了,库兰人现在对你可是无比虔诚呢。”
 
“切,一群说什么就信的小屁孩,等他们有一天意识到我也不过是在利用他们的时候,就会哭了。”
 
“唉——”基丽雅夸张地长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怀念你过去的样子。”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准备闭目养神,却感到嘴边被递上来一个圆圆的硬物。
 
“来尝尝。”
 
那是个棕色的小球,却散发着诱人的甜味,味觉神经瞬间被甜味唤醒了,尽管卡米洛并不想表现得这么顺从,但还是咬住了小球,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
 
这和以往的甜食不一样,这甜里有一丝淡淡的苦,而且融化后的口感非常醇美。
 
基丽雅盯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得意地笑道:“我新制的药丸好吃吧?”
 
卡米洛停下咀嚼,冷冷地盯着她,“我没病。”
 
“安心啦,不过是一些情绪营养品,对了还加了可可,对抑郁的情绪有改善作用。”基丽雅把药瓶收拾好放进橱柜里,继续说道,“你的情绪从亢奋到低迷,几乎呈现一个周期。”
 
卡米洛微微眯起眼。
 
基丽雅哼了一声:“盯着我干啥,老娘我都见你哭过了还怕什么,而且呐,我知道你情绪抑郁期是不会动手的。”
 
卡米洛蹙了蹙眉,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药丸还有么?”
 
居然还喜欢上了,基丽雅噗嗤一声笑了,果断把口袋里的一整瓶丢给了他,“我查过不少野史,上一任暗神似乎也有嗜好甜食的习惯,果然是大脑本能地在寻求让情绪镇定下来的办法呢。”
 
就像基丽雅说的,他的情绪在呈周期性变化,而抑郁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时期,这种时候他基本不会离开房间,避免自己和任何人接触,任何事物都容易把他的心情拉到到低谷。
 
特别是,那把接受过阿梅代奥神之祝福的短刀。
 
“刀我可要拿走了哦。”基丽雅临走时说。
 
“留下,”卡米洛死死地盯着上面金色的纹路,“放心,我还至于愚蠢到自残。”
 
过了半个月后,他的情绪基本恢复到正常水平,他开始处理自己领域下的事务,班迪斯的经济情况非常客观,但依然没有任何关于佩拉的情报。
 
杰瑞米从库兰寄来一袋文件,说是从教廷里搜到的重要资料,请他过目。
 
卡米洛随意地翻了翻文件袋,其中有一封黑色的信封,信件的日期很靠近,显然教廷的人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里只有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用烫金映着“BALL”的字样,翻开内页,用魔族语书写了更详细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一张假面舞会邀请函。
 
受邀人是库兰分教廷的首席神官,目前已经被杰瑞米的手下控制起来了,据情报说,此人性格孤僻,从来不会参加任何舞会。
 
卡米洛对此表示赞同,舞会确实一种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但这张邀请函却有些特殊,它是王族规格的舞会,也就是说,所有站在魔族权利顶端的人都将会汇聚在那里。
 
卡米洛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卡片边缘,嘴角一点点上扬,是时候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了,不是么?
 
第50章:舞会
 
祭司的手抚过他的脸庞。
 
“睁开眼,吾王。”
 
眼帘慢慢掀开,他的双眸倾泻着璀璨的金色,祭司取下了披在他身上的绸缎,露出了一身白皙的皮肤,正如一位娇生惯养的王族子弟。
 
“王,正如您所看到的这样,傀儡身体完全复制原主,舞会上绝不会被认出来。”
 
库兰不为流传的傀儡工艺实在精妙,卡米洛惊讶地盯着镜子里这个看起来纤细柔美的男子,他低头伸出左手,他几乎快要遗忘了这种感觉,在神识的控制下,他重新获得了控制左手的能力。
 
“您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傀儡内部,神力都灵压都可以照常使用,但力量只有原身的四分之一,祝您在首都一切顺利。”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男人,抬起手,将一面漆黑的假面覆在脸上。
 
首都,他终于来了。
 
舞会在一座豪华的宫殿内举办,侍从们崇敬地对卡米洛深鞠了一躬:“尊贵的神官大人,请随我来。”
 
无人目睹过这位年轻神官的尊荣,此刻亲眼看到他高贵的银发和金眸,众人深信有着如此高贵血统的魔族,一定足以胜任首席神官之职。
 
……才怪。
 
由于库兰长期以来与周遭隔绝,倒戈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首都,虽然那是迟早的事,但至少目前,所有人还相信库兰是平静的。
 
甚至魔王也不例外,威犽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内,但他的样子非常急躁,看都没有看他们,急促地走了过去。
 
众人连跪拜都还来不及,陛下的身影已经步入了殿门,但所有人还是虔诚地伏在了地上,只有卡米洛还直立地站在原地,他淡淡地一笑:“抱歉,我反应比较慢。”
 
那温和的笑容,似乎任何罪过都能被原谅一样。众人纷纷感慨,果然不愧是神官大人,实在是太纯洁了。
 
当舞会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盛装进入会场,卡米洛优先让身边的女士走在了前面,他自小受着魔族贵族的教育,礼仪上没有任何纰漏,但疏离的姿态使得对方刚把嘴边的邀请又压了下去。
 
此时,威犽暴躁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开什么玩笑,正事还没处理完,为什么我要来参加这种可笑的舞会?”
 
喀罗普斯跟随在后,慢条斯理地道:“这届舞会所有的王族小姐都会出席,陛下已经成年,是时候在舞会上挑选合适的王后人选了。”
 
“我说了我没兴趣!”威犽大吼道,但他知道这不会管用,他冷静了一下,“去通知阿梅代奥,除非他也出席,我是不会去舞会的!”
 
喀罗普斯是个识时务的人,他非常得体地向魔神请示道:“陛下年幼,希望王后的人选能得到冕下亲自过目,承蒙神的祝福。”
 
话说到这份上,如果不去,就显得对魔界有失眷顾了。
 
阿梅代奥斟酌后还是出席了舞会,但为了避免他的身份太引人瞩目,他戴上了一副几乎遮住全脸的羽毛面具,静静地坐在舞会的角落,等待这场喧嚣结束。
 
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一个银发的贵族吸引过去,简直是如同着了魔障一般。
 
在场的银发贵族多得数不清,唯独那个站在悬梯上的男人,举止莫名地令他熟悉,那个人婉拒了任何人的邀舞,戴着一面略显阴森的黑色面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舞池,那冷漠的气质又令阿梅代奥觉得非常陌生。
 
“他是谁?”
 
“冕下,那位是库兰的首席神官。”
 
谈话间,那个银发的男人竟向他走过来:“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黑色面具下的唇角轻轻弯起,露出的笑容简直令人移不开视线,对方又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吗?”
 
身边的侍从想要警告对方,却被阿梅代奥制止了,他相信那个人只是没认出他的身份,才会提出这样近乎冒犯的请求,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但接下来的一句话才真的令他愣住了。
 
“我可以跳男步吗?”
 
换言之,就是要阿梅代奥跳女步。
 
“很抱歉,我的左腹受了伤,所以无法跳女步。”
 
这个理由完美得无懈可击,任何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人都无从拒绝,特别是阿梅代奥这样的人,卡米洛得逞地勾起唇角,直接搂上了对方的腰部,近乎霸道地将他扯到了身边。
 
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刹那,阿梅代奥瞬间就清醒了。
 
是神力!
 
两股同样来自于神庭的力量发生了共鸣反应,从那种力量的腐蚀属性,能立即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暗神。
 
“想我了吗,梅?”卡米洛凑近低语道。
 
怎么会是他?!阿梅代奥震惊地盯着面前这个银发男人。
 
那件事发生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卡米洛,唯一关于他的情报只有伊里斯沦陷的消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摘下卡米洛的面具,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想念着你呢,特别是你即将杀死我的那天。”
 
冰冷彻骨的语气令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以为卡米洛不会恨他,毕竟那孩子天真善良,任何事情哄一哄就会过去了,但他错了,因为面前的人是暗神。那个掌控着世界的负面、自黑暗中孕育力量的神明,是不会存有任何善意的,至少整个世界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到底来这干什么?”阿梅代奥严厉地问。
 
真是令人失望呢,这么久不见,第一句就是这样不欢迎的问候。
 
卡米洛故意拉着他做了个下腰的姿势,领舞权在对方手里,阿梅代奥只能顺着他的动作躺在了他臂弯里,卡米洛俯下身,如亲吻般地贴着他说:“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来打探情报,或者看谁不顺眼了,就顺手杀了。”
 
说完,他再度把阿梅代奥拉起,领着他旋转起舞。他俩的组合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因为阿梅代奥的身材很修长,即使是卡米洛站在这里,也会比他矮上两寸,而这位娇弱的从不习武的神官大人,整整比舞伴矮了一头,即使这样,他居然跳着男步。
 
阿梅代奥可以感受到身边的人不断投来的诧异,和揣度的目光。
 
卡米洛将他拉近,故意伏在他胸口说:“您害羞了吗,魔神大人?”
 
对方深吸了口气,每一个低沉的吐字都通过胸腔的震动传递了过来:“你应该更高一些,这不是你的身体。”
 
“嗯~或许我就是随便附身了一个人呢。”
 
“别闹!”
 
“啊……又来了,”金色的眸子眯起,泄露出不悦的冷色,“又是这种长辈式的口吻,我已经说过了,你不是我父亲,你要这么才能改掉这种习惯,要我亲自教你么?”
 
他还想说更多,但此刻舞曲已经接近尾声,他搂着阿梅代奥环绕一圈,松开了搭在了对方腰上的手,之后将单手背在身后,弯腰行了一个欠身礼。但他的右手依然托着阿梅代奥的手,这表明,他没有换舞伴的意思。
 
这时,身侧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能和我跳一曲吗?”
 
真是有够熟悉的口吻,卡米洛微微挑眉,扭头看去,果然是威犽的那张脸,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带面具。
 
“您在说我?”他装作不可思议地问。
 
“是的。”威犽脸色很阴沉,他内心恼火了,本来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堆女人,想过来找魔神说说话,阿梅代奥居然和另一个男人跳起了舞。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魅力能勾搭上这位尊贵的神明。
 
卡米洛饶有兴趣地一笑,顺势松开了阿梅代奥,准备上前接受邀请。
 
但却一把被阿梅代奥拉了回去,身后那个男人冷声道:“陛下,您此次的目的是挑选王后,而他是个男人。”
 
威犽面不改色地反驳:“王后就不能是男人了吗?”
 
卡米洛愣了足有三秒,笑容僵在了脸上,卧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从小吵架就吵不过威犽了。
 
“不行。”阿梅代奥决不能容许卡米洛接近陛下,这太危险了,“我与这位神官还有事相商。”
 
说完,他果断拉着卡米洛退出了舞池。
 
威犽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开,指尖刺入掌心,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魔神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主动牵过自己的手,魔神在他心里永远是高贵不可亵渎的,凭什么这个男人能与他共舞,区区一个神官到底哪里比他强!
 
贱人!
 
然而魔界的神官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神的,从身体到灵魂,即便是魔王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抢人。
 
卡米洛用余光撇到威犽愤然离去,心情不禁愉悦许多,但他很快意识到,阿梅代奥此举纯粹只是为了监视他。
 
不管他走到哪里,和什么人说话,这个人都片刻不离他身边。
 
“失礼了。”阿梅代奥打断了他和一位官员的谈话,并直接将他拉走,那位官员认出了魔神冕下的声音,吓得立即退到了一边。
 
说好的接触权贵,打探情报,获取机密的呢!
 
每次一转身,都是同一个身影,同一副表情,如同一堵冰山挡在面前。
 
早知道何必去招惹他,卡米洛不甘心地往嘴里塞了第十二个小蛋糕,阿梅代奥终于看不下去了:“我记得你不爱吃甜食。”
 
卡米洛斜睨了他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因为我不是卡米洛,我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能不能让开,我要单独上个厕所。”
 
“不行,”他顿了顿,又连忙改了口,“可以去,但我要跟着。”
 
卡米洛气到不行,可现在的他偏偏又打不过阿梅代奥,他拿起旁边的甜酒猛灌了一口,酒精的刺激令他的食道一阵作呕。
 
“咳咳咳、咳。”
 
阿梅代奥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卡米洛紧紧掐住了自己喉咙,此刻他内心只有一句话:我【哔】【哔】【哔】【哔】,这个身体居然对酒精过敏!!!
 
第51章:醉酒者
 
看到有人捂着喉咙跪倒在地,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大家纷纷不敢再碰餐桌上的东西,“酒里有毒”这种言论一下子炸开了。
 
“安静,他只是酒精过敏。”阿梅代奥的话在所有人的意识领域响起,他一把扯掉面具,接着抱起卡米洛,疾步穿过人群走了舞会大厅。
 
人群简直惊呆了,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魔神大人居然也出席了舞会,而他们竟错失了这个绝好的接近机会,名媛们简直要哭死了,有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让医生来见我。”他吩咐了门口的侍卫过后,踏入了事先布好的传送阵中。
 
经过了传送阵的折腾,卡米洛觉得胃里更难受了,他推了推阿梅代奥的手臂:“操,放我下来,老子要吐了。”
 
对方把他放了下来,卡米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抵着柱子,弯腰干呕了起来,然而他现在喉咙火烧一样肿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别说能呕吐了。
 
他简直不能更痛恨这种体质,世界上怎么会有对酒精过敏的人,这种人早该被生物法则淘汰了!
 
阿梅代奥听着他如同破旧风箱一样沙哑的呼吸声,觉得一阵心疼,他转身大吼道:“医生呢!”
 
身边的侍从吓得跪倒在地,好在没多久穿着白褂的老头们就赶到了,这时卡米洛正捂着嘴猛地咳嗽,他脸色通红,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甚至有些迷离。
 
“您必须马上把酒精吐出来才行,这是催吐的药物,请您服下。”
 
卡米洛看了眼那枚药片,脸色难看地别过头去。
 
阿梅代奥看出了他的意思,严厉地责问道:“你们都不长眼睛吗,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吃得下药片!”
 
医生连忙致歉,后来将药研磨成粉混在水里给卡米洛端了过去,卡米洛终于在药效的作用下吐了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阿梅代奥扶住了他问。
 
“把你的脏手拿开!”他一把拍掉了阿梅代奥的手,自己东倒西歪地往前走了几步,但很快就失去了平衡向一边载去。
 
然而他却再次倒在了那个人的胸膛,阿梅代奥搂住了他,胸腔震动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好起来?”
 
医生们全都惊慌地跪了下去:“冕下,催吐并不能排出所有酒精,对酒精敏感的人很容易醉酒,并且会身上起疹,最快也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恢复。”
 
这时卡米洛胡乱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口,裸露出一片红得不正常的肌肤,阿梅代奥不得不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继续脱下去。而卡米洛感觉到了阿梅代奥身上的凉意,于是贪婪地凑了过去,甚至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旁边的人简直要看呆了,耍酒疯也不看对象,居然对尊敬的魔神大人动手动脚。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不知廉耻的神官会被揍飞的时候,阿梅代奥却拦腰将他抱起,将他带进自己的宫殿,亲自将他安顿在床上。
 
这时卡米洛已经将自己上身的衣服都扯了下来,他身上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瘙痒难耐,如果不是阿梅代奥按住他,他自己大概会抓出血来。
 
“你先忍忍,我去让人给你配药。”
 
阿梅代奥正准备起身,却被床上的人猛地一拽,跌倒在了床上,卡米洛顺势就压在了他身上,缓慢地爬到他面前。
 
“喂……你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嗯?”
 
他的长发因汗水黏在了纤细的锁骨上,脸颊泛着绯红,眼里也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何况他现在赤裸着上身,还顶着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面孔,只能用诱惑两个字形容。
 
阿梅代奥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他硬了,虽然无论对象还是时机都错得离谱,但作为一个生理正常而且禁欲了几百年的男人,眼前这人的模样还不足够让人“过敏”吗?
 
“有吗?”卡米洛又贴近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阿梅代奥的唇边,他如同着了魔障一般微微张开薄唇,声音沙哑地道:“有……”
 
“呵~”卡米洛邪邪地笑了出声,眼底尽是恶意,“那我,就用那个东西杀死你。”
 
只见一团黑色冲了过来,阿梅代奥猛地一把推开他,自己的神力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罩,挡住了暗神的攻击。
 
一头栽在床上的某人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如同在嘲讽阿梅代奥的自作多情。
 
阿梅代奥颤抖地抽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他本就该知道的,暗神以吸收信徒的负面来组成力量,这种神力不可能不污染到神明本人的精神层面,早在上一任暗神凡妮莎还活着的时期,所有神都对她敬而远之,当时他们都说“凡妮莎是彻底的疯子”。
 
幸好卡米洛使用的并非本体,力量似乎并不太强,阿梅代奥暂时用自己的神力将卧室封闭了起来,防止那家伙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但没过一小时,阿梅代奥就担心起来,忍不住地想回去再看一眼。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打开那扇门,卧室里一片狼藉,花盆被摔碎,衣柜桌椅全都被掀翻在地,窗帘也被扯破了一半,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浑身赤裸地蹲在墙角,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梅代奥皱紧了眉,走了过去:“卡米洛?”
 
对方警惕地回过头,面色明显比刚刚苍白了一些,而他的脖子上却是触目惊心地血痕,而他的指甲上也全都是血迹。
 
“你在干什么!”阿梅代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呼吸……困难,就抓破好了。”他露出了一副惨淡的笑容,阿梅代奥看到他的瞳孔变了颜色,原本还是澄澈的金色,现在已经彻底变黑了。
 
阿梅代奥立即把他抱到了床上,“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
 
卡米洛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甜的……”他沙哑地呢喃,然后手里猛地一拽,吻上了阿梅代奥的双唇,他并不满足于舔舐,很快撬开了对方的牙关,进入内部去获取更多的糖分。
 
阿梅代奥大脑震惊地一片空白,但他接着才反应过来,这并不像一个吻,更多的像是在索取食物,他记得自己在舞会上只吃了一小块的蛋糕,由于糕点师做的实在太甜了,到现在甜腻还留在唇齿间。
 
来回舔舐了几圈,卡米洛才松开了他,如同溺水之人一样,躺在床上大口地喘气。
 
就算是加剧了呼吸困难,也要从他嘴里索取糖分,卡米洛到底是对甜的有多执着。
 
阿梅代奥赶紧令女仆安妮端来了蜂蜜水,房间里的狼藉把安妮吓得不轻,只见床上那个银发的神官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浑身赤裸,仅靠腰间披着魔神大人的外套才挡住了重要部位。
 
她掩着脸,把蜂蜜水递给了阿梅代奥。
 
没多久,那边就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抱怨:“太淡了。”
 
来来回回泡了几壶甜到腻牙的蜂蜜水,对方似乎才满意了,“出去,我要睡觉。”他并不是在对安妮说,更像是在命令旁边的阿梅代奥。
 
安妮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区区一个神官,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和魔神大人讲话!
 
“不。”
 
这就对了嘛,魔神大人您应该坚定地反驳他,然后惩罚这个愚蠢的醉酒者!
 
“我给你换个房间。”
 
说完,阿梅代奥就抱着卡米洛走了出去,留下安妮一个人呆立在房间里,面对一屋子的狼藉萧瑟不已。
 
冕下啊,请不要告诉我这里由我一个人打扫!!!
 
卡米洛虽然喝过蜂蜜水之后安静了下来,眸色也恢复了本来的金色,但阿梅代奥绝无可能在相信这家伙的自制力了,他把卡米洛抱进了自己的卧室,用魔法治疗了他脖子上外伤后,然后自己脱下正装,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到了床边。
 
裸在床上的某人冷冷扫了他一眼,攥紧了自己的被子,“你要干嘛?”
 
“介于现在只有我能控制住你这个事实,我会和你睡在一起。”
 
卡米洛眯起了眼,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幼稚的事情,他把被子一点点扯过去,全都拉到了自己那边,然后翻身背对着阿梅代奥,睡了……
 
阿梅代奥抿了抿唇,实在无语,他静静地熄灭了烛灯,在卡米洛身边躺了下去。
 
对于神而言,睡眠是没有必要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入睡过了,但当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莫名地让他心神宁静,竟也忍不住地起了倦意。
 
可他不该睡的。
 
早晨阿梅代奥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他顿时睁开了眼,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身边的人,人还是那个人,侧着身,如同人偶般安静地躺在被子里。
 
是的,如同人偶……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黑暗的神力也荡然无存,微微睁着眼,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如同生命静止了一般。
 
第52章:幼儿园
 
傀儡和本体中的灵魂可以互相转换,最常见的转换方法是通过熟睡切换,这也是最温和的方法,另一种则是傀儡死亡,灵魂会被强行塞回本体,简单又粗暴,但会让本体的主人受到一定反噬。
 
卡米洛采取前一种方式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他睁眼看到熟悉的卧室,不由松了口气。接着他下床倒了杯水,一仰而尽,喉咙终于不再肿痛了,还是自己的身体舒服。
 
“什么人!”杰瑞米执剑冲进了房间,看到是卡米洛醒了,他愣了一秒,慌忙把剑收了起来,“对不起,王,我听到动静以为有杀手。”
 
“反应迟钝……”喝水的某人白了他一眼。
 
“啊?”杰瑞米完全没反应过来。
 
“白痴,以你这反应速度,如果是杀手进来的话,我早就死了。”他放下杯子,又问,“基丽雅呢,怎么是你在伊里斯?”
 
杰瑞米十分恭敬地汇报说:“基丽雅在库兰附近作战,准备占领附近的教廷,封锁神官失踪的消息!”
 
卡米洛“哦”了一声,倒是为他考虑的周全,这确实符合基丽雅的作风。
 
杰瑞米继续道:“所以为了让库兰的孩子免遭战火,一部分年幼的孩子被转移到了伊里斯。”
 
“什么?!”
 
此时反对明显已经来不及了,门外一大波孩子已经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王!你醒啦!”
 
“不能叫你,要叫您,你个傻瓜。”
 
“咦——桌上这是什么,能吃吗?”
 
“哇,这个东西好酷哦。”
 
杰瑞米看着卡米洛越来越差的脸色,连忙干笑地解释道:“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祭司的能力,我觉得把他们留在附近,也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卡米洛阴沉着脸,大步走向餐桌边,把从小男孩抓在手里的附魔短刀劈手夺走,“谁再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你们从窗子扔出去。”
 
屋子里顿时寂静了,杰瑞米连忙打圆场道:“王的意思是让你们听话,不要乱动东西啦,呵呵呵。”
 
卡米洛挑了挑眉:“我最讨厌两样东西,老人和小孩,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叽叽喳喳吵得要死却什么都干不了,而国家却要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被扫一扫丢到垃圾桶里面去,你以为我这儿是开幼儿园的吗!”
 
杰瑞米表情尴尬地僵住了,孩子们可都在场呢,这让他怎么圆回来。
 
那个叫艾克的孩子天真地问:“幼儿园是什么呀?”
 
“就是魔族语里的托儿所。”杰瑞米弯腰耐心地解释道,幸好幸好,卡米洛用的是通用语,而且语速太快,这些孩子基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还兴奋地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这时卡米洛却捂着左腹,在椅子上坐了下去,神情有些隐忍和痛苦。
 
那名曾经治疗过他的小祭司艾依走到了他旁边,细声问道:“王,您的伤口还疼吗?”
 
“嗯,这次恢复的比以往都慢。”
 
艾依解释说:“因为您的灵魂离开本体后,身体的一切体征都会静止,伤口既不会愈合,也不会恶化。”
 
卡米洛想起了另一个身体还在酒精过敏,不由心中长叹,他皱眉问:“你知道酒精过敏要怎么治么?”
 
“酒精过敏?”艾依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回答道,“过敏症还没有效的治疗方法呢,不严重的话,过一两天就会自动痊愈了。”
 
卡米洛沉默了,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回到原来那个身体,酒精过敏的症状就永远不会恢复,而杰瑞米正好在这个时候戳了他的痛处。
 
“对了,王,舞会那边进行的还顺利吗?”
 
卡米洛冷冷盯着他,“不准提!”
 
这是他做反派做得最失败的一次了,昨晚在酒精的作用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所说的话,还有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幻想自己是个蚕宝宝的情景。
 
回想起来简直令他羞耻,这他妈和他计划的一点都不吻合!
 
“王城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他站起了身说,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找些正事来转移这该死的注意力。
 
“有……但是我觉得您目前需要好好养伤。”杰瑞米有些迟疑地从书柜上取下了几张文书。
 
卡米洛劈手夺了过来,内容大概是,沃德利王城中断了和伊里斯的贸易往来,宣称班迪斯矿场必须降低铁矿价格,否则就会提高所有物品的关税价格。
 
关税?还真以为他们是两个国家么,卡米洛不屑地挑眉,问道:“沃德利的城主特普朗是个什么人?”
 
“他是个商人,沃德利的一半产业都在他名下。”杰瑞米回答说。
 
“一个商人为什么会成为政治家。”
 
“这……我也不得而知。”
 
“那我就去会会他。”卡米洛毫不犹豫地跨出门外。
 
一行人慌忙追在后面,女仆跟着帮他梳头,杰瑞米帮他套上外套,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屁孩殷勤地给他递上武器。
 
“我们也能去吗,王?”孩子们兴奋地问道。
 
“当然要去,我可不养只会吃白饭的家伙。”
 
这让所有的孩子齐齐发出激动的呼喊,杰瑞米却顿时挤起了眉,居然让一群不满十岁的小不点跟着上战场?
 
卡米洛头也不回地反驳道:“有什么不行。”
 
杰瑞米嘴唇一抿,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又被暗神被听到了,唉……
 
卡米洛领着一群孩子走到高台,他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立即响起了一声龙吼与他呼应。
 
“哇,快看快看,那是龙吗?”
 
“好大啊,你看它飞过来了。”
 
小孩子果然聒噪,如果不是因为他只有一只手的话,卡米洛此时已经把耳朵捂上了,此时高台下的广场也响起了欢呼声,伊里斯的支持者们挥舞着手帕,激动地向他们的君主招手。
 
卡米洛没功夫理他们,等零飞过来以后,他起身一跃站到了龙背上,“你们,没本事上来的就可以滚回去睡觉了。”
 
零沿着高台飞了两三个来回,有一半的孩子成功跳了上来,也有一些摔下去的被广场上的群众接住了,最终剩下的都是一些年纪太小跳不上来,或者是不敢跳的。
 
“可以了零,我们走。”
 
好几天没见到卡米洛的零显得有些激动,它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载着一群人冲入了云霄。仙女龙过快的速度让一些孩子发出了惊叫,不过等适应了之后,他们又激动地嬉笑了起来。
 
杰瑞米悉心地指挥着孩子们:“抓住龙鳞就不会掉下去了,要抓边缘,不能扯鳞片的根部,对就是这样,都乖乖坐好了哦。喂!就是你,不准在龙背上跑!”
 
卡米洛支头看着他,笑了起来:“喂,园长。”
 
“啊?”杰瑞米不解地抬头。
 
“幼儿园园长,以后就这么叫你好了。”
 
“……”杰瑞米顿时汗颜,可他哪里敢反驳卡米洛,不一会儿,身边的小鬼已经园长园长地叫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已经飞到沃德利王城上方了,卡米洛拍了拍零的脖子,示意它飞低一些。
 
当巨大的龙身从云层中显现,地面的传来了慌乱的惊呼。
 
“找个合适的地方降落吧,”卡米洛看向了王城宫殿的方向,“就在那儿好了。”
 
此时特普朗正在宫殿举行一场商业性质的酒会,所有的名门富豪齐聚一堂,当一片黑影笼罩了天空时,所有人脸色大变,而接下来自天空响起的话更加让他们陷入了恐慌。
 
“所有人听好了,让城主特普朗出来和我谈判,否则我十秒钟杀一个人,十、九……”
 
零落在宫殿外面的广场,它展开自己的羽翼,让上面的孩子像坐滑梯一样从它身上滑了下去。
 
“王,我们会让人睡着的法术!”孩子踊跃地举手道。
 
“行吧,就用这个,记得做得逼真一些。”
 
于是当他数到一时,会场里果然倒下了一位女士,而那些试图攻击巨龙的士兵也纷纷被小祭司们催眠了,这种催眠术甚至能让人的心跳短时间内暂停,和死亡一样逼真。
 
宫殿内尖叫声四起,城主终于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从正门走了出来,怒斥道:“住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米洛并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个人踏上阶梯向他走去,士兵们不是没有阻拦,只是一旦靠近他,就会被他周身的威压压迫得无法呼吸。
 
“你……你要干什么?”特普朗有些慌了,连忙后退。
 
卡米洛环视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的士兵背后躲着一个小男孩,正目光紧张地盯着他和特普朗。
 
他嘴角勾起笑容,问道:“你是城主的儿子吗?”
 
男孩吓得没吱声,但卡米洛并不需要他回答就能从他内心听到答案,他微笑着走到男孩跟前,弯下腰,低声说道:“欢迎加入幼儿园。”
 
“啊啊啊!”然后男孩就被他呈抛物线丢向了杰瑞米,园长君慌忙回头,本能地就接住了男孩。
 
特普朗顿时大惊,连忙要追过去:“不!你不能这么做!”
 
“别这么激动嘛,”卡米洛拉住了他,霸道的力量令他无法挣脱,“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关税贸易的问题了。”
 
第53章:身体转换
 
沃德利王城的通商问题解决后,卡米洛暂时留在了沃德利,因为他左腹的伤口开始恶化,祭司们反复治疗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卡米洛只好把远在库兰的基丽雅召了回来,基丽雅比上次更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才发现问题所在。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你身体里了。”
 
基丽雅用小刀划开伤口,在镊子在里面检查了一阵,发现了几枚倒刺的碎片,上面明显还残留着魔神的力量,所以才阻碍了伤口愈合,引发炎症。
 
“还真是不好找,碎片太小了。”基丽雅担心手术时间太长,卡米洛会疼得吃不消,“要不还是让祭司给你催眠吧,你强忍着估计不好受。”
 
卡米洛咬着牙点了点头,他躺回手术台上,在祭司的精神力下阖上了眼,但他忽略了一点,强制催眠会让他失去意识,也就导致,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睡着后的思维行动。
 
猛一睁眼,他就发现不对了。
 
房屋的装饰是王室那边的风格,身体明显比刚刚小了一码,手脚纤细得仿佛不能提物,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口,他明显又穿回了神官的身体里。
 
豪华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人,卡米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很熟悉这个房间的布置,因为他从小就住在阿梅代奥的卧室。不过神是不需要睡眠的,通常都是他一个人入睡,只有为了哄他时,阿梅代奥才会躺在床上陪他一会儿。
 
该死,怎么偏偏想到这种事情。
 
他冷了冷脸色,翻找起了卧室里的文书,他记得阿梅代奥通常会把一些文件带到卧室批阅……怎么没有!
 
此时阿梅代奥正在参加王室的会议,库兰来的神官留在魔神宫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听闻冕下将那神官安置在自己的卧室,终于陪伴,甚至禁止任何人接近。
 
威犽对此愤怒异常:“不过是酒精过敏,他难道还没恢复吗!”
 
阿梅代奥不卑不亢地道:“陛下,神官至今身体还有些不适,而且我见他心思单纯,又是个博学有礼之人,所以自作主张让他留在身边陪伴。”
 
威犽颤抖地捏紧了拳头,舞会上两人就暧昧不清,到底是留在身边作伴,还是留在床上作伴呢!
 
内阁长老喀罗普斯瞥见了陛下的脸色,适时地咳了几声,提醒威犽注意分寸,并讨好地笑道:“这位神官能得冕下青睐,也是他的福分。”
 
神和信徒有肉体关系并不是罕见,在历史上,被神折磨致死的信徒更是数以万计。喀罗普斯并不在乎魔神有没有养娈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本职是辅佐陛下,以及让魔神辅佐陛下。
 
相比这种小事,王后的人选才是目前更应该考虑的事。一提到这个,威犽更生怒气,一场会谈不欢而散。
 
喀罗普斯向魔神歉意地鞠了一躬,说是希望能与他单独商讨魔王的婚事,于是他们一起来到了阿梅代奥所住的大殿。
 
“冕下,那位神官的侍奉您还满意吗,老身是否需要为您从神殿内再挑选几位……”
 
身边阿梅代奥冷漠地打断:“不是你想的那样!”
 
喀罗普斯并不相信,于是套话道:“那库兰神官留在这儿,又通常做些什么呢?”
 
“随便做什么,文书之类的……”阿梅代奥随口说道,他推开了书房的门,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书房的座椅坐着一个银发的男人,他支着下颚,笑容无害地看着阿梅代奥,向下看去,是他裸露的胸膛,想必再下面也什么都没穿。
 
——咚!
 
阿梅代奥将门重重甩上,面无表情地转身:“我们换个地方谈。”
 
他虽然和内阁神官换了地方,可全幅心神全在书房里的人身上,卡米洛什么时候醒的,他怎么去了书房!还有,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尽可能快地结束谈话赶回书房,卡米洛果然还在那儿,只不过换了姿势坐在了桌上,房间内的文件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纸张散了一地。
 
“哦,你来了。”卡米洛不在意地撇了他一眼,“这都是些什么破书,帝国情报呢,政务记录呢?”
 
阿梅代奥皱着眉,用魔法将所有的书回归书架上的原位,“我现在已经不参与执政了,威犽已经成年,全权管理魔界,你在我这儿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啧,”卡米洛把手里的文件随手一抛,“昔日的权利被收走了,真可怜呢。”
 
阿梅代奥冷静地把那几张书页捡起,“魔界本来就归魔王所管理,我有什么可怜?”
 
“受制于人的代价,还不够可怜?”卡米洛眉梢微挑,“还是暗神更好。”
 
阿梅代奥正在把文件夹放回书柜,听到这话猛然转身,满目严肃地盯着他:“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清不清楚暗神的代价是什么?”
 
“承担。”他笑道。
 
“所以你才更应该谨慎使用你的力量!”阿梅代奥愤怒地训斥道,却突然感到下颚一凉,被卡米洛的手指托住了他的下巴。
 
“……但我是自由的,”卡米洛声音低哑地凑近道,“不如这样,由我来领导魔界,让你成为我的人,如何?”
 
阿梅代奥呼吸跟着一滞,半晌才缓慢地开了口:“你先把衣服穿上。”
 
那天卡米洛灵魂出窍后,他从未碰过他的身体,毕竟留下了那样难以启齿的回忆,他严重无法直视卡米洛曾是他“养子”这个事实,为了彼此保持距离,所以他才命人把衣服放在床头,这样卡米洛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就会换上……
 
“有么?我完全没注意呢。”卡米洛邪笑道。
 
阿梅代奥叹了口气,然后用魔法传送来了一叠衣服,强行帮卡米洛穿了起来,视线尽可能不落向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卡米洛眼中带笑地让他摆弄着,他并不喜欢别人碰他,但眼前这个人除外。
 
衬衫和裤子穿好了,接下来就是鞋了,而坐在书桌上的卡米洛根本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阿梅代奥只好蹲下身,一手托住他的脚腕,帮他穿上皮靴。
 
他执剑的手上略有薄茧,贴着脚裸处的细皮嫩肉滑动,酥麻的滋味自脚底传来,卡米洛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番。但一想到这是别人的身体,他暴戾的负面情绪顿时浮现,梅怎么能屈身他人之下!他也是这么给魔王行礼的吗?!
 
卡米洛突然一脚踹开了阿梅代奥的手,“别碰!你给我站起来!”
 
又怎么了?阿梅代奥愕然抬眼,果然卡米洛的眼眸开始泛灰,这是被黑暗污染的征兆,紧接着卡米洛就捂住了眼睛,表情显得十分隐忍和痛苦。
 
阿梅代奥起身扶住了他,试图用神力探入他的身体为他减轻痛苦,但对方明显态度强硬地阻止了他的入侵。
 
“别进来,否则你也会被污染,给我点时间,我自己应付地来。”卡米洛喘着气说。
 
阿梅代奥陪着他过了五分钟左右,卡米洛的脸色开始好转,眼眸再度恢复了金色,虽然对傀儡有效,但卡米洛知道自己的本体永远无法恢复原本的瞳色了。
 
“基丽雅说我必须保持情绪平稳,她说我会情绪失调什么的,因为大脑某个神经被黑暗腐蚀了。”卡米洛儿戏般地戳了戳脑袋,笑着说。
 
阿梅代奥却一片紧张:“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或许到死都搞不明白,就这样持续一辈子呢。”卡米洛将他拉到桌边,歪着头,注视着他的双眸,“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很强,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打败你。”
 
“过度使用黑暗力量很危险,它会腐蚀你的身体!”
 
“呵呵,”他缓缓抚着对方俊美的脸,接着指尖下移,停留在了那淡粉的薄唇上,“你怎么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好看。”
 
他忽然低下头,压住了那人的薄唇,贪婪地舔弄起来。
 
双唇相触的感觉令阿梅代奥微微一颤,思维被对方搅得一团乱,唇上的温热不断地撩拨着他的神经,不知不觉中,他主动张开嘴,纵容地让对方深入,在他口中拨弄,卷着舌尖,又轻扫上颚,唇齿间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涌出,濡湿了喉结,在烛灯下显露出色情的光泽。
 
阿梅代奥抓住了他的腰,声音断断续续地低喘道:“我们……不能这样……”
 
对方的声音令卡米洛找回了一些神智,按在了对方腰带上的手也顿住了。
 
第54章:巫师的血统
 
“我们的立场本该是对立的。”
 
“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失控了……”
 
“而且、而且他比我年长,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产生那种吸引力。”
 
卡米洛停了下来,冷冷地瞪向正听得兴致勃勃的基丽雅:“喂,你以为我是找你来听八卦的吗?”
 
基丽雅正直地眨眨眼:“咦,难道不是吗?”
 
“我是在寻求你的意见!”
 
“好啦,别生气。”基丽雅笑了笑,“那就说说,你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会想他……”卡米洛哽住了,他实在是耻于继续说下去,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处理政务,因为每一秒,他都在思念阿梅代奥的声音,外貌,和气味,尤其在怀念那个绵长的吻,这是他尝过的最甜美的味道。
 
“人一般会在烦躁不安、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时候选择睡觉,而你没有,”基丽雅敏锐地嗅到了基情,“因为你一睡着就会见到他对不对,那个人是不是阿梅代奥?”
 
卡米洛脸色僵住了,耳垂微微发红。
 
“卡,这不是挺好的嘛,你要知道神的寿命是很长的,你很久很久都不会老,这种时候,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相守一生的人就很重要了。”
 
卡米洛无奈地按住了额头,此刻他真想让基丽雅闭嘴,停止这个话题。
 
“你让我想起了蓝雀和马修,”基丽雅抱着双臂,悠悠道,“看得出来马修喜欢那丫头,可他从来都没说过,蓝雀呢也傻傻地等,我猜这孩子一定是想等自己地位稳定之后,再向蓝雀告白。”
 
“但是……”基丽雅叹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但是马修根本没等到自己被族长承认的那天,卡米洛也沉默了。
 
“所以说你才不应该犹豫啊,”基丽雅继续八卦了起来,“快说,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接吻了。”某人回答得很不情愿。
 
“我是说然后呢?”基丽雅激动地追问,“然后你们有没有……?”
 
卡米洛完全不明白她的兴奋点在哪儿,只好完整叙述了一遍那晚的经过。
 
“什么?!”基丽雅的表情犹如雷劈,“他不让你继续,然后你强行按着他接吻了两个小时,最后你吃安眠药睡着了,而把那个男人留在了书房???”
 
卡米洛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太可怜了,基丽雅简直要为阿梅代奥哭出来了,光给撩不给泄火,就算是敌人,她也要致以无比的同情。
 
“你们就没有做其他的什么?”
 
“你是指……”
 
“就是你平时私下里发泄的那些事呗!”
 
“什么?”卡米洛还是一片茫然。
 
基丽雅皱起了眉,她深深怀疑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卡,你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来的?”
 
“发情期?”
 
“每个龙族会在成年后经历一段发情期,然后发生人生中的第一次,生理上的开窍,你懂的……”基丽雅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无语凝噎,因为卡米洛的表情一片茫然。
 
基丽雅彻底狂躁了:“我的天,你什么时候成年的!”
 
“就在我加冕暗神的时候,那天是我生日。”回想起来,那段回忆都是卡米洛人生中挥之不去的一段阴影。
 
基丽雅注意他的神色变化,缓和了语气道:“抱歉,让你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了,但是据我推测,因为加冕延长了你的寿命,也就推迟了你的发情期。”
 
“但是!”基丽雅瞬间又恢复了刚刚亢奋的状态,义正言辞地指责道,“你不开窍也不能祸害别人啊!还有,你别再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
 
某人冷冷地反驳:“我没有无辜。”
 
基丽雅实在狠不下心去给一个未经历发情期,只能靠想象却完全没有性欲的孩子灌输那种黄暴知识,但是……唉,魔神真的好可怜。
 
“所以我会研究药方尽力提前你的发情期,在那之前,你还是别再和人家有亲密举动了。”
 
卡米洛立刻就怒了:“为什么!”
 
“唉,说了你也不懂。”基丽雅摆摆手就走出了办公室。
 
这时,杰瑞米正好端着报告书走进来,正好撞上了一脸阴沉的卡米洛,房间里空气好像凝成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
 
“放。”
 
杰瑞米愣了愣,“啊?”
 
“我让你有屁快放!”卡米洛冷声喝道,桌子被他拍得一声震响。
 
杰瑞米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好哆嗦着报告道:“那个……第一件事情,伊里斯军队成功杀死了两个杀手,可惜无一生擒;还有,沃德利的群众对您的占领表示很欢迎,有群众递交请愿书,说希望能更换城主的职位,目前城内对特普朗颇有微词,传闻他是个反女权的人,而且他资产下的女支院,严重影响了社会治安。”
 
基丽雅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所以我觉得换成女性执政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哦对了,”
 
她特意着重了一下,“女支院,你真该去好好学习一下,为了你——们好。”
 
杰瑞米彻底被吓到了,这两个人到底在讨论什么啊?
 
到了傍晚,卡米洛居然真带着杰瑞米去了女支院,沃德利的女支院位于一个偏僻的巷子,路人看到了卡米洛纷纷向他行礼,但脸色都显得有些微妙。
 
杰瑞米的脸刷地就红了,他附在卡米洛耳边悄悄说:“王,您这么直接地来这儿不太好吧,王……您在看什么?”
 
卡米洛盯着巷子上方,眼睛微眯了起来,倏然他周身燃起黑烟,如同鬼魅般跃上屋顶,如猛禽当空一把抓住了正要逃跑的杀手,并轰然一声将他砸在地面,一股黑流接着涌入了杀手的喉咙里,和着鲜血,挖出了那人刚吞了一半的毒药。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他阴冷地笑道。
 
沃德利的卫兵立即闻讯赶到,等待着王的指令。
 
“把你们这里最擅审讯的人找来。”
 
队长迟疑了一下说:“有一位巫师声称能读取他人记忆,但城主认为是妖言惑众,已将此人判下死刑。”
 
“无妨,把他带来。”
 
对方抿了抿唇,犹豫地纠正道:“是她。”
 
气氛霎时僵硬,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卡米洛更加阴郁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卡米洛明显意识到一个问题,路上的商人、屠夫、守卫全都是男性,他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她”这个字眼了。而相比之下,在龙谷,就有过三位龙首是女性,原因在于女人身材娇小,速度敏捷,是战场上致命的刽子手。
 
但在这个帝国,却完全反了过来。
 
夜晚时,那个“巫师”被押送过来向他汇报结果,出人意料地,对方居然只是个样貌年轻的女人,她披着一件破旧的红色袍子,眉眼十分温顺,声音也如同外表一样,像绵羊一样温和。
 
“王,杀手团有两人在库兰,五人在伊里斯野外,一人在班迪斯,还有三位首席杀手在艾琳谷待命。”
 
卡米洛问:“具体呢?”
 
“这是标记的地图,请您过目。”
 
侍卫呈上来的资料厚厚一叠,包括轮班的时间、地点和联络暗号,详细得简直令人发指,卡米洛不由怀疑:“你用刑了?”
 
女人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王,也不需要。”
 
卡米洛没有追问,挥手让她退下,却在这时,女人突然开口道:“王,请问您的母亲是谁?”
 
卡米洛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说:“我没有母亲。”
 
女人笑了:“这不可能,吾王,所有人都有母亲。这个世界都是女人孕育的,而且,我知道您的父母一定格外希望您是个女孩。”
 
“住嘴!”身边的侍卫大怒,连忙将女人按倒在地,“王,是我们疏忽了,我们就该把这个女人的嘴堵住!”
 
卡米洛一时发怒,沉声质问道:“为何这么说?”
 
“呵呵,因为巫师的血脉只会在女人身上觉醒,而您,永远都无法获得那份力量。”
 
“这个妖女!”侍卫正准备动手,却被卡米洛制止。
 
“让她继续说下去。”
 
跪倒在地的女人咳嗽了几声,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说:“您身上有巫师的血,我可以感受到。”
 
“你怎么能确定?”
 
“王,有句话叫做,只有巫师能看见巫师,您的母亲一定是强大的巫师,十分地强大。”
 
卡米洛凝眸盯着这个女人,沉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月塞蒙娜,吾王。”
 
卡米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红袍女巫,似乎想要看穿人心一样静静地注视着她,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你将是沃德利的新一任城主。”
 
第55章:魔王突袭
 
指尖摩挲着书页,阿梅代奥看着手里的圣经,正习惯地准备舔一下指尖时,手指却在唇边顿住了。
 
嘴唇还有些微微发肿,还有留在他舌上的咬痕,神明造成的伤害无法用魔法治愈,时刻在清晰地提醒着他那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吻了很久,从书桌上到墙边和沙发上,他第一次如此沉迷于接吻,理智一片模糊,只剩下体内热烈的欲望,可当他无意中触碰到对方的下体时,他瞬间受到了无尽的打击——卡米洛对他根本没有反应!
 
暗神可算是彻底戏弄了他一回。
 
阿梅代奥回头看向床上的人,蜷缩的睡姿像只柔弱无害的小动物,但只有他知道,这具灵魂有多么危险,他是边界叛党的首领,攻占了魔界四座城池,另外一座还在交战中。
 
阿梅代奥起身走到床边,垂眸注视着对方紧闭的眼帘,视线落在那副纤细的脖颈上,他明明只需轻轻一拧就能结束这个闹剧,可他偏偏做不到。
 
天已经黑了,今天卡米洛也不会来了么?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傀儡忽然笑了,接着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眼眸。
 
阿梅代奥脸色只有一瞬间的尴尬,立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准备杀你。”
 
“呵呵呵,别骗我,你想动手早就该动手了。”卡米洛伸手想去环住他,阿梅代奥却起身走开,让他抱了个空,卡米洛显得一脸无奈,“……喂,毕竟我也是掌权的王,白天可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在安慰空守闺房的妻妾呢,阿梅代奥脸色一沉:“魔界只会有一位王。”
 
“呼,无所谓你。”卡米洛翻身跃下床去,他并不想和阿梅代奥讨论这种坏兴致的话题。
 
他走过去掀开了窗帘,夜晚的天空挂着一轮鲜红色的月亮,近距离地漂浮在半空中,显得比平时更大更圆。
 
“据说红月意味着有人成功施展了溶血之术。”
 
阿梅代奥走到了他身后,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女巫,”卡米洛说,“我让她担任了沃德利王城的城主。”
 
“你让一个女人管理政治?你怎么能信任她,还是一个女巫?”
 
卡米洛在他微怒的声音下反倒勾起了唇角,眼中透露出愉悦:“我发现我根本不讨厌你教训我。”
 
阿梅代奥冷哼了一声,又是这种语气,卡米洛一定又在戏弄他,今晚可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道理我知道,我不是信任她,只是把她留在我身边,方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背叛我,我随时都能杀了她。”
 
“为什么偏要留着她?”
 
“月塞蒙娜说,我的母系血脉来自一位巫师。”卡米洛将阿梅代奥脸上的惊愕收入眼底,“呵……我差不多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呢。”
 
所罗门,这怎么可能。
 
******
 
此时魔王陛下正高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将军,“你要如何跟我解释,你的两千铁骑会输给了叛军的两百散兵?”
 
“陛下,那些人用了古怪的法术,召集了一大批野狼袭击了我们的部队,我们的马被狼群咬死,几百人惨遭屠杀。”
 
威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并不能改变你惨败的事实。”
 
他身侧的法师连忙殷勤地补充道:“陛下,迪恩将军的部队也有魔法师,他们本该能创造烈火来驱赶狼群。”
 
迪恩吓得连忙匍匐到魔王脚下,叩首道:“可那些狼根本不怕火,他们只听从龙族的命令,陛下,请您明鉴啊!”
 
威犽起身站了起来,将座下那些骑士和将军的表情一一收入眼中,“刚刚他提到龙族的时候,你们在害怕什么?”
 
“你们在害怕什么!”严厉的大吼响彻殿堂,一股强烈的魔气在威犽的周身卷起,猛烈的威压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
 
王座下的人纷纷跪倒一地。
 
龙族!又是龙族!什么时候这个种族成了禁忌一样的存在,好像强得简直无法战胜,什么拥有真龙之血,什么万物生灵敬仰,说到底,还不是连魔法都不会的兽人!
 
“看来只有杀了你,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警告。”
 
长老喀罗普斯连忙上前:“陛下,迪恩将军还罪不至死。”
 
“我才是王!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威犽愤怒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忠于魔王的御前将军立即拔出刀,不待迪恩反抗,瞬间一刀砍断了他的头颅。飞溅在地砖和柱子上的鲜血把旁人吓得踉跄退开,众人一片唏嘘。
 
就在此时,大殿的门被推开,一内臣匆忙走进来,说是边疆传来急报。威犽心情不悦地挥手让人把情报递过来,只看了一眼,立即勃然大怒。
 
“库、兰、已、失、守!”
 
威犽将愤怒地撕碎信件,他不顾喀罗普斯的阻拦,带领都城军踏进阿梅代奥的宫殿,并强行进入魔神卧室的大门。
 
只听大门被轰的一声破开,卡米洛正叼着葡萄,平静地回头看着门口的士兵们,然后与威犽凌厉的视线对上,他才老实地把葡萄咽了下去,而他依然慵懒地盘腿坐在床上,连个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士兵们简直瞠目结舌,这人如此骄纵放荡,面对陛下也不行礼,看来魔神养娈宠的传闻是真的了!
 
阿梅代奥放下了盛着葡萄的银具,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门口的威犽,女仆安妮更是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挪了挪,低头道:“冕下,我实在拦不了……”
 
威犽高声下令:“来人,将这个神官拿下!”
 
“是!”都城军刚要拔剑冲进去,忽然感到一阵威压倾轧而下,竟一寸寸将他们的佩剑压入剑鞘。
 
阿梅代奥抬眸道:“他有何罪?”
 
“身为库兰首席神官,却让库兰失守,这种废物就该杀了喂狗!”威犽愤怒得脸色狰狞。
 
阿梅代奥平静道:“陛下,他既然成为了我的近侍,就不再是库兰神官了,如今库兰失守又与他何干?”
 
“那他也是曾经的首席神官!”威犽声音气得发抖,更气的是,这个人居然躺在魔神的床上,他恨不得自己上去杀了这个贱人。
 
而阿梅代奥却挡在了他面前,眼底的温度一片冰冷:“陛下,这里可是我的宫殿,而他,是我的人。”
 
身后的卡米洛抓了把葡萄往嘴里送,一边口齿不清地道:“神庭的誓言是,永远尊敬、珍惜、服从我的神,无论生与死,无论对与错,与吾神同在。”
 
他把果肉咽了下去,邪笑道:“所以只有神可以惩罚我,而不是——你。”
 
“无耻之徒,”威犽被他的话激得愤怒到了极点,“魔神,请让我为你杀死这个无视礼法的贱人!”
 
阿梅代奥紧紧按住了他正要拔剑的手,冰蓝的眸子直视着威犽,态度无比强硬:“陛下,他是我的人,所以请您退下!”
 
威犽的脸色无比僵硬,他尤为不甘心地瞪着卡米洛,沉默了数秒,才转身带着部下离去。
 
卡米洛长舒了口气,又慵懒地躺回了床上,仰头看着阿梅代奥向他走过来:“真没想到你能把那小子弄走,我可是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阿梅代奥俯下身,定定地注视着他问:“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当然是像你过去一样。”卡米洛嘲讽地笑了。
 
那笑容让阿梅代奥心中一阵抽痛,他踉跄了一步向后退去,却手腕一紧,被对方霸道地拽到了床上。
 
“但现在的我根本不稀罕你的救命之恩,”他贴在阿梅代奥耳边说,“我会复仇的,先杀了那小子,再让你成为我的附属神,我要你哭泣着跪下来亲吻我的脚尖,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只能听命于我一个人。”
 
阿梅代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嗓音干哑地说:“我会听你的,但你没必要杀威犽。”
 
对方冷笑了起来,手掌抚上了他的胸口,缓慢地向上抚摸,然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一道担忧的声音响起:“对不起,那天我弄伤你了……”
 
阿梅代奥脸色微变,他连忙回头看向卡米洛,还是刚刚的样貌、灵魂和神力,为什么突然间性格改变了。
 
“疼吗?有没有药给你消肿。”对方担心地问。
 
“在……抽屉里。”
 
只见卡米洛焦急地翻找了起来,然后拿来药瓶坐到他身边,先把药液滴在掌心,然后用食指沾上药液,轻轻地给他的嘴唇上药。
 
“对不起,是我太粗暴了。”卡米洛小声说。
 
“卡……”
 
“嗯?”
 
“我很想你。”
 
卡米洛歪着头,笑了笑:“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么?”
 
阿梅代奥温柔地抚摸上了他的脸,这熟悉的笑容,单纯的语气,和曾经的卡米洛一模一样。
 
眼看着美人离他如此之近,卡米洛忽然脸蹭得一红,磕巴了起来:“其实、其实我不讨厌你,真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卡米洛有些紧张:“你笑什么?”
 
“我在想象,你明早回忆起现在,会有多尴尬。”
 
第56章:吾神的祭品
 
早晨,床上的人终于醒来。
 
“早安,吾王。”杰瑞米熟练地拉开窗帘,搬来餐盘摆在卡米洛的床上,“今天的早餐是大吉岭红茶,夹心奶油布丁,和薄松饼配迷迭香糖浆。”
 
卡米洛在晨光下皱了皱眉,懊恼地嘟囔了些什么,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您好像看起来有些累?”
 
卡米洛没有理会杰瑞米的提问,他端起红茶浅浅抿了一口,很甘甜,现在自己的食物在基丽雅的管理下已经全都改成了他喜好的甜点,“她果然了解我。”
 
“基丽雅说甜食能帮您安神,但她又说,您最好能控制一些摄入,避免养成心理或者生理上的依赖,长期大量食用甜食会使胰岛素分泌过多、碳水化合物和脂肪代谢紊乱,引起人体内环境失调,进而促进多种慢性疾病,如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肥胖症、老年性白内障、龋齿、近视、佝偻病的发生。多吃甜食还会使人体血液趋向酸性,不利于血液循环,并减弱免疫系统的防御功能……”
 
“闭嘴,神不会生病。”
 
杰瑞米识趣地闭上了嘴,这絮絮叨叨的背景音终于停了。
 
卡米洛放下了红茶,说道:“让基丽雅来见我,我有事问她。”他必须找基丽雅问清楚,这该死的情绪转换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明明气氛酝酿得正好,他本想趁机逼问出王族的作战方案,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傻了吧唧的同情心,真特么神烦。
 
“可是……王,基丽雅大人去库兰了。”
 
“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凌晨库兰传来战报,基丽雅大人带着援军赶过去了。”杰瑞米有些难过地咬住了唇,库兰是他的家乡,他恨不得自己提剑而上保卫自己的家园,但基丽雅根本不准他去前线,说孩子们还需要他。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抬眼看过去,对方却慢条斯理地饮着红茶,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杰瑞米惊愕道:“难道、您早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威犽收到了库兰失守的情报,我那个傀儡差点就身首异处了,看他小子那么生气,肯定当晚就发兵了。”卡米洛一边切着松饼说。
 
杰瑞米紧张了起来:“那您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就凭威犽?”卡米洛戏谑地笑道,过了会儿他结束了早餐,这时候他应该去参加例行的御前会议,但刚走出寝室,一个红衣的身影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月塞蒙娜优雅地向他欠身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温柔的乐曲:“吾王,我有事需要向你禀报。”
 
卡米洛目不斜视地绕开她:“一切等到御前会议上再谈。”
 
“但是,介于这件事的私密性质,这件事我只能和你谈。”
 
卡米洛顿住了脚步,他思考了一下,挥手让杰瑞米人等退下,转身问:“是什么事?”
 
月塞蒙娜再次向他欠身,并叙说道:“王,昨晚红月现身,说明有人使用了溶血之术,午夜时我再观星象,星象指向龙谷方向,此次溶血应该与龙族有关。”
 
卡米洛眼睫一颤,漆黑一片的瞳仁里,缓缓流过冰冷的微光。
 
对方继续说道:“王,龙族既然失去了你,想必一定会想方设法再造一名子嗣,不过……”
 
“不过什么?”
 
“影子之书曾记载,成功溶血一次后,同一个人的血不能二次用于溶血,否则此人将被冥王诅咒,他的灵魂会永世被地狱的烈火焚烧。”
 
卡米洛冷眼扫了她一圈,“罗杰可不会相信这种东西。”
 
月塞蒙娜却摇了摇头,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缓缓地说:“就算他不信,但巫师相信,每一个所罗门家族的人都相信。”
 
所罗门……
 
卡米洛曾查阅了各种史书典籍,历史上记载,所罗门是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他们的成员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阴影处,游离在规则和法律之外,除非这些人主动现身,无人能发现他们的踪迹。据说,每一位所罗门,或者说每一位所罗门家族的女性,都是继承了强大的巫力,是巫师中令人望而生畏的佼佼者。
 
月塞蒙娜又走近了一步,她红唇轻启,柔软的声音如同在静谧的灵海响起,轻盈地撩动着灵魂深处:“所以,您对此次溶血的献祭者有何猜测?”
 
但她却没有料到,对方的精神领域却卧着一只凶残的巨龙,而龙类最痛恨侵犯领地的入侵者,那只虚化的巨龙愤怒地向她看来,强劲厚重的精神壁垒迅速拔地而起,如海啸愤怒地向她扑去。
 
她看见了死亡。
 
月塞蒙娜跌坐在地,如同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时一片阴影笼罩在她头顶,她抬起脸,惊恐万分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王,出了什么事!”杰瑞米带领侍卫连忙冲了过来。
 
只见卡米洛缓缓蹲下身,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他伸出手毫不温柔地捏住了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此时只要他想杀她,随时可以轻易捏碎手中的骨骼。
 
“现在我知道你是怎么审讯犯人的了。”
 
“甚至比我见过的言灵还要厉害呢。”
 
“而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招人厌了。”
 
月塞蒙娜颤抖道:“王……我只是好奇。”
 
“而好奇心会害死人。”卡米洛冰冷地一字一句道,他站起身,从杰瑞米手中接过自己的佩刀,目光阴冷地扫了眼月塞蒙娜,但终于没有动手,只是将佩刀扣在腰间的环上,“园长,帮我取消今天的御前会议,我要先去前线一趟,因为我现在忍不住想杀人”
 
说完他对着天空丢出一枚信号弹,收到到主人召令的零立即回应地吼叫了一声,从宫殿的屋顶上站起,张开羽翼向他飞来。
 
杰瑞米有些反应不及,他连忙追上去问:“那我呢?”
 
“你留下来,”卡米洛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还跪坐在地的月塞蒙娜,“教会这个女人什么是这里的规矩,区区一个城主还没有资格打听我的事情,既然我可以给你城主之位,也可以随时让你重新沦为阶下囚。”
 
此时零已经飞到了他的上空,卡米洛纵身跃起坐到了龙背上,巨龙的翅膀掀起迅猛的风,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距离沃德利王城五百公里的地方,是一片广阔的沙漠,也是目前的主战场,阿曼德将军正率领着他的军团,与沙城的势力对抗。
 
沙城是沙漠中唯一的一座城市,各地的商人往来其中,让这里成为了一座汇聚了各地财宝的富饶之地,它金色的城墙高耸在沙尘中,城墙上布满防御机械,不仅让敌人难以攀登,还可以阻挡一切空中的入侵者。
 
零在附近盘旋了一阵,就受到了无数弓箭手的密集攻击,卡米洛立即让它掉了个头,降落在了自己部队的营地。
 
王的降临让战士们激动得欢呼雀跃,一群人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司令官上前迎接了卡米洛,并带他去见阿曼德将军。
 
“王,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食物了,俘虏的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快没有地方安置他们了,这该死的沙漠不知道多久没有下雨了,我们的水源也越来越少,再不攻下沙城,将士们就要饿死在这沙漠里头了。”
 
卡米洛严肃地听着,却没有多言,他们已经来到将军的帐篷外面,司令官帮他拉开帐篷,里面传来将军的叱呵声。
 
“走开你个娘们,老子的腿还好好的,我很快就能好起来,把沙城的家伙杀个头破血流。”
 
卡米洛疑惑地走进帐篷,只见阿曼德正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没有穿鞋,下垂的裤腿上一片血污,蝇虫围着他的腿叮咬,可以想见其下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了。
 
阿曼德见到了卡米洛,面上立即浮现出惊喜,连忙要上前行礼,看在他吃力的样子,卡米洛免了他的礼,问旁边的老祭司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祭司恭敬地欠了欠身,以一成不变的口吻汇报道:“王,将军的左小腿中了敌人的箭,在战场上耽误太久没有得到有效的医治,现在已无回天之力,必须截肢才能防止感染。”
 
“放屁,还不是因为你医术不精。”阿曼德大骂道。
 
老祭司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补充道:“我们知道阿曼德将军有多重要,但所有的医者都已经尽力了,吾王。”
 
而阿曼德气得两眼通红,再度谩骂道:“少给我胡说!老子过去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我会好起来的,王,只要再过几天我还能前去杀敌。”
 
“阿曼德,”卡米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禁加重了语气,“你要知道,就算是祭司也不能复苏残肢!”
 
他自己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遮住了他左侧的身躯,和他几乎不能动弹的左臂,他坐到了将军对面,缓缓地说:“就算是失去某处肢体,也并不能挫败你,并不会折辱你,你依然是我将军,战士们信赖你,只有你的谋略可以带领这里的人迎接胜利。”
 
阿曼德听得两眼发红,他哽咽地开口道:“吾王,可是在我的家乡,四肢不健全的人,他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安息,死后会化作野鬼,所以我绝不能接受截肢。”
 
“可是不这么做,你就会死。”卡米洛紧盯着这个固执的男人。
 
阿曼德低下了头去,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却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他开口哀求道:“王,请别逼我,我就算是死去也不愿意截肢。”
 
卡米洛看向身边那个老祭司,老祭司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能劝的法子早已用遍了,但阿曼德将军依然固执己见,他的族裔祖祖辈辈都信任灵魂那套说法,也就是,灵魂的安息高于一切。
 
卡米洛也对他无可奈何,他注视着阿曼德的佩剑,忽然说道:“将军,我并不像你那样善于领兵作战,但身为暗神的我更擅长杀人,给我一个名字,我可以为你杀了他。”
 
阿曼德激动地向他看去,眼里发出了光芒。
 
“但我必须向你索取报酬,告诉我名字,然后我告诉你代价是什么。”
 
阿曼德久久盯着他,忽然下定决心了一般,重重地报出一个名字:“尤里斯!”
 
“他是什么人?”
 
“沙城的风暴骑士,他从未战败,残害了我军无数将士的性命,人们说他是杀不死的男人,所有的沙城将士都崇拜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攻陷沙城!”
 
看起来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呢,卡米洛似乎闻到了战斗的血腥味,兴奋地勾起了唇角:“好——我可以为你杀了他,但是你要付出你的左腿,作为献给吾的祭品,我亲爱的将军。”
 
对方浑身一颤,紧紧着握住了拳头,似乎内心在做着剧烈地挣扎,然后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卡米洛的衣摆,恳切地望着他:“您一定会做到的对吗!您一定会杀死尤里斯!”
 
“嗯,我从不对我的信徒食言。”
 
阿曼德颤抖地吐了两口气,然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随后向祭司示意,可以为他截肢了。
 
卡米洛于是走出了帐篷,他向司令官点了点头,告诉他将军已经愿意接受治疗,对方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卡米洛想在军营里走一走,但他拒绝了司令官的陪同,“我要你留下,看着阿曼德好起来”他说。
 
由于沙漠中环境恶劣,伤者们只能躺在阳光下暴晒,他们舔着干裂的嘴唇,祈求接下来的日子会有降水。
 
卡米洛问一个路过的医生是否可以把病人搬到帐篷里,对方无奈地摇头说:“帐篷里已经没位置了,王。”
 
不仅仅是伤患,俘虏们也没有地方安置,一部分就像牲口一样,被关在了木栅栏里面,将士留意到卡米洛诧异的眼神,连忙解释道:“这些人只是用来审讯情报的,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们处决了。”
 
说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孩被从木栏里拽了出来,由两个士兵把他绑在了刑椅上,男孩吓得脸色顿变,他嘶哑着大吼道:“你们放开我,我不是魔族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刑官正要一巴掌甩过去,卡米洛走到了他身后:“他没说谎,他不是魔族人。”
 
男孩黑发蓬乱挡在脸上,一双乌黑的瞳仁惊慌失措地盯着卡米洛。
 
多了熟悉的样貌和气息啊,卡米洛眯起了眼,一把捏住了男孩的下巴,“他是龙族人。”
 
男孩嗅出了同族的气息,他震惊地瞪大了眼,“你也是……龙族?”
 
卡米洛掐住了男孩的脖颈,随着手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你前半句没撒谎,那后半句呢?你都知道些什么?”
 
男孩惊恐地喘着气,一边艰难地说:“我哥哥说,城外面没有……没有其他龙族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哥哥是谁?”卡米洛松开了手问。
 
“尤里斯,”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男孩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但突然卷起的威压却令男孩打了个颤,他连忙低下了头,“我哥哥也是龙族,他是个正直的人,是个好人。”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请您……不要杀他。”
 
第57章:决裂
 
“王,”身后匆匆跑来一位将领,他向卡米洛行了个军礼,“关于您的龙……可以请您移步过去看一下吗?它似乎有点……”
 
看这人一脸难堪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仙女龙又捅出什么娄子了,卡米洛眉梢一挑,转身跟着那人走去,临走时下令道:“给这小子松绑,顺便给他安排个医生。”
 
他可不想他的小俘虏死得毫无价值,路上他把司令官的仆从招过来,低声吩咐:“给沙城送一封信,说我们手上有个龙族的小子,他们会明白我的意思。”
 
“是,我马上去办。”那人小跑地奔向信鸽室。
 
将领带着卡米洛转了个弯,再往前走就看见了仙女龙张开扑动的翅膀,这显然是它生气的模样,走近后只见它伸着脖子,爪子抓挠着沙土,正对着看守粮库的守卫吼叫。
 
“零!”卡米洛愠怒地唤了声它的名字。
 
仙女龙看到了他,瞬间就变得乖巧了,连忙讨好地蹭上来,张口就要舔上卡米洛的脸颊,却被卡米洛伸出胳膊挡出了。卡米洛拍了拍它的头示意让它坐下来,仙女龙乖巧地照着做了,只听地面轰隆一声重响,扬起了一片沙尘。
 
……他家的龙真是越来越沉了。
 
那名守卫一脸的惊慌未定,在卡米洛问话下,他才哆嗦地答道:“王,我们的粮食和水已经紧缺,将军说除了补给管理官,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粮库。”
 
卡米洛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
 
身后传来“哼——”的一声悠长的抗议声,仙女龙尾巴一甩,傲娇地别过头去,把自己团成了一只团。
 
“喂……”卡米洛摸了摸它,可零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他只好哄道,“我知道你喜欢水,但这里可是沙漠,你可以自己先回伊里斯或者沃德利。”
 
零又长哼了一声: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卡米洛抚过它脖子处的细鳞,语气略微放软:“那你需要自己去找水源和食物,军营里的肉和水根本不够你吃。”
 
零却趁机脖子一扭,反过来叼住了他的手,但它力道把握的很好,并不会伤到卡米洛,它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然后晃了晃卡米洛的手,似乎在拉钩一样,然后才松开了口,自己张开翅膀向空中飞去。
 
身边的将领有些担忧的问,仙女龙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龙永远不会迷失方向。”卡米洛看着天空说。
 
次日,他带着一行骑兵走向沙城的方向,他骑着一只高大的白马,与身上的白衣几乎融成一体,身边的枣红马上坐着龙族的那个男孩,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的包扎了起来,衣服也换上了一件稍大但是干净的士兵制服,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着,问卡米洛说:“昨天我听见怪兽的叫声,别人说那是龙,真的是龙吗?”
 
卡米洛平静地答:“是龙。”
 
男孩兴奋了起来:“哇——!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龙,我从来没看到过,你说我有一天能看见吗?”
 
一骑兵叱呵道:“给我安静点!”
 
男孩面色一僵,立即闭上了嘴,卡米洛扫了一眼他害怕的样子,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的龙谷?”
 
“龙谷?我从没去过,我是在沙城出生的,但我母亲难产死了,是哥哥一直在照顾我。”
 
卡米洛有些不信,又问:“他有没有告诉你,龙谷个什么样的地方?”
 
男孩抿紧了嘴,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愿意多说,你去过龙谷吗?那是个什么地方?”
 
卡米洛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并没有回答他,身为一个王者,回答一个俘虏的话只是自贬身份。
 
男孩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他又问:“你有哥哥吗?”
 
卡米洛眼眸一眯,持缰的手微微收紧,“有一个。”他的声音略有些僵硬。
 
“你喜欢他吗?我哥哥对我特别好,他教我写字,还有画画……”男孩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因为他看到远处走来一列骑兵,领头的男人一身黑色铠甲,背着着一柄银色的长剑,那帅气的身影不是尤里斯还能是谁!
 
男孩迫切地想要扑进哥哥的怀抱,但一只手擒住了他的手腕,接着一股黑烟冒出来将男孩的双手紧紧拷在一起,身边的将士会意了王的意思,靠过来牵住了棕红马的缰绳,防止他试图逃跑。
 
然后卡米洛牵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此时尤里斯也带着部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短发英姿飒爽,黑色的铠甲包裹着他修长紧致的身材,不得不说,实在不愧风暴骑士的气势。
 
卡米洛微扬下巴,戏谑道:“居然是一个穿铠甲用长剑的龙族人。”
 
尤里斯冷冷注视着他:“而我只看到了一个气味不纯、又自以为是的杂种。”
 
“呵呵呵,”卡米洛低声笑了,“但是你要知道,美好的事情会越早被毁灭,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被隔断手脚、苟且求生的惨状了。”
 
这话令尤里斯的部下即刻暴怒,拔剑的声音有如潮水,但尤里斯立即制止了冲动的部下,因为他的弟弟还在敌人手里,“利奥。”他沉沉地唤到。
 
“你也只配用威胁人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尤里斯的副将大骂道。
 
“人质?”卡米洛眯起了眼,“怎么会呢,众将士听令,所有人不得伤害这个小子,是叫利奥对吧,我不会杀他,而是在教他一节课,是他本该在龙谷学习到,而你从未教过他的内容。”
 
尤里斯的瞳孔微微放大,此时卡米洛的部下突然拔剑,毫无预兆地砍了过来,飞溅的血肉在沙土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度,卡米洛从马上一跃而起,凌空一刀砍向尤里斯。
 
“那就是成王败寇。”
 
尤里斯拔出长剑挡出了他的刀刃,刀剑碰撞,激出炽热的火花,而卡米洛刀锋一转,转而砍向了尤里斯的战马,只一刀,就将整个马头砍断。
 
如雪的白衣沾满了血迹,衣摆在沙尘中高高扬起,像是在宣扬着他的战绩,卡米洛俯视着摔倒在地的尤里斯,愉悦地笑了起来,他将手探入后腰,拔出了那只附魔的短刀丢到了尤里斯身侧,“用这个你才能杀得了我,接下来我不会用神力,我们再战一次。”
 
尤里斯拾起了短刀,耳边响着战友的惨叫声,他眼里闪动地愤怒,长吼了一声,挥刀向卡米洛冲去,而卡米洛却一弯腰躲了过去,尤里斯再次凶狠地向他砍来,这次卡米洛侧身又躲了过去。
 
“太慢了,你在龙谷的时候难道没有人告诫过你,此生绝不要穿铠甲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尤里斯把握住他松懈的时机,再次向他攻击过来,这次刀刃终于划破了卡米洛的胳膊,然而卡米洛想反击时,却一刀撞上了对方的铠甲。
 
“但铠甲却能让人活下去。”尤里斯面无表情地说,“你只剩下一只手臂了,想不想试试再失去另一只的滋味?”
 
卡米洛挑眉扫了一眼右臂上的血痕,不以为然地反讽道:“那你还得回去多练几年力气了,小子。”
 
小子?尤里斯气愤地捏紧了短刀,明明自己才是比较年长的那个,“看来我该教你什么是尊敬长辈了!”
 
利奥焦灼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厮杀在一起,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杀死,原来……人也只是一个装着血的袋子,当袋子被捅破,血流出来了,人就会死。
 
卡米洛身上的血一滴滴渗入沙土中,尤里斯再度吼叫着向他扑来,他早已不是那副优雅的骑士模样,而是双眼都燃起了猩红的凶光。
 
“这才对啊,一个龙族该有的模样。”卡米洛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调侃道,他回头看了眼利奥,那小子果然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吧,你哥哥不是骑士,而是个杀人的野兽。”
 
听到这话,尤里斯身形猛地一怔,卡米洛却在此时刀锋一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挑开了对方的头盔,一刀刺入他的喉咙,黄沙瞬间被染成了血的红色。
 
“不——!!!”利奥满脸都是泪水,他不断地哭嚎着哥哥的名字,但呼啸的风沙已将他的声音吹散,他的声音永远都不会传到哥哥那里。
 
卡米洛却在众人胜利的欢呼声中回到了军营,阿曼德将军拄着绑着木棒的腿站在帐篷外等他。
 
“我的将军,我有礼物送给你。”
 
一个木箱子被抬到阿曼德面前,他打开木箱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让他吃了一惊,接着他脸上洋溢出喜悦,连忙跪倒在卡米洛面前,“真神在上!”
 
所有的士兵跟着呼喊道:“真神在上!”
 
卡米洛淡淡一笑,让司令官扶起将军,不远处,利奥正被两个士兵押送进犯人的帐篷,他两眼泛着可怖的红血丝,看到卡米洛时,他狰狞了脸色大吼道:“你这个骗子,你说你不会杀他!”
 
“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孩子,那全是你自以为是。”卡米洛眸中流转着冷漠的光,甚至不屑于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进了将军的营帐。
 
“吾王,您就不该给那个人武器,您看您又受伤了。”老祭司握住了他的手,惋惜地叹道。
 
卡米洛摇了摇头,心里只惦记着远在库兰的那个人:“基丽雅呢,她来得及赶过来吗?”
 
老祭司答道:“基丽雅大人听说您受伤了,正在命人布置传送阵,过两日应该就能赶过来了。”
 
“嗯。”卡米洛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
 
老祭司又问:“您需要睡过去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如果此时睡过去,身体就会停止自我愈合,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走开,更不想让阿梅代奥看到自己的狼狈之态。
 
两日后,基丽雅出现了军营不远处的荒地上,她之所以没有停在军营里,是为了给卡米洛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不过唉……这小子怎么又受伤了,如今除了杀手团的附魔武器还有谁能伤他?
 
想不了那么多了,基丽雅疾步赶向军营中,她轻盈地踩着帐篷顶端飞跃着,忽然听到一个帐篷底下传来哭泣,本来她不会在意这种事,但这时候她居然嗅到了一股龙族的气息,而且这气息不是卡米洛!
 
基丽雅连忙跃下,守卫闻声警惕地拔刀,但一看到是基丽雅就给她放行了,“但是大人,这犯人的营帐恐怕会折损了您的尊贵。”
 
基丽雅不以为意地推开他,拨开门帘走了进去,通过嗅觉她准确地找到了角落里躺着的那个男孩,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一看到基丽雅立即就不敢哭了。
 
“你认出我是同族了,”基丽雅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怕我?”
 
利奥往后躲去,但他脚上的枷锁限制了他的动弹距离,身边有个大人帮他开口道:“你们杀了他哥哥,这小子当然怕。”
 
“你哥哥?”基丽雅皱起了眉,“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这问话的情形和当初多么相似,利奥颤抖了起来:“尤……里斯。”
 
基丽雅瞳孔微微放大:“是谁杀了他!”
 
“王……邪恶的那个。”
 
下一刻,卡米洛的帐篷被人一把扯下门帘,基丽雅单眼布满血光地冲了进来,“你这个没良心的魔头,你杀了尤里斯,你杀了一个龙族人!”
 
卡米洛正在让人给他换药,他眸光微敛,吩咐身边的祭司先行退下,然后穿好外袍走向基丽雅:“我以为我们应该都杀过同族。”
 
“啪!”基丽雅猛地一巴掌扇了过来,在卡米洛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红印,但一片黑烟下,皮肤立即恢复了完好,“你应该先和我讨论,而不是做个杀人取乐的混蛋!尤里斯是我曾经副官的长子,他曾经为我出生入死,现在你杀了他大儿子,把他小儿子当做俘虏,你彻底疯了!”
 
卡米洛一言不发地听完基丽雅的话,然后才皱着眉开口:“我答应了我的人,说到做到。”
 
“你的人?”基丽雅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为了你的人,杀了我的人!!!这些魔族人不过是你用来复仇的道具,那些龙族还应该是你重视和保护的对象!”
 
基丽雅骂的声嘶力竭,愤怒得又是一巴掌甩过去,但这次卡米洛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语气一片冰冷:“如果你敢再来一次,就是死罪。”
 
基丽雅发愣地望着他,接着她惨淡地笑了,相处了这么久,直到今天她才终于看清了卡米洛这个人,一个冷酷无情,没有感情和痛苦的杀戮者,“当初在封锁区,我就该让你这个孽障死在那里,该死的,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残忍无情!”
 
基丽雅猛地一把挣开了卡米洛的手,“卡米洛,我们彻底结束了,我永远不会再和你一起作战,把利奥交给我,我们从此两清。”
 
“我拒绝。”卡米洛冷漠地说。
 
“什么?”
 
“利奥不能给你,他是用来谈判的筹码。”
 
基丽雅从来不敢想象卡米洛会说出这种话,“卡米洛,我真是看错你了。”她转身决绝地走出了帐篷,而下一刻,外面却传来一阵骚动。
 
卡米洛连忙追出去,只见基丽雅擒住了司令官,手中明晃晃地刀正架在对方的脖子上,“给我那个男孩!”她愤怒地大吼道。
 
司令官看到了卡米洛,眼里立即露出了崇敬的光芒:“王,我愿意为了您而死,叛徒永远不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而基丽雅一拳揍在了他肚子上,司令官立即痛苦地跪了下去。
 
“给我那个男孩!”基丽雅冷冷地注视着卡米洛,“否则我就让他像尤里斯一样死去。”
 
说着,基丽雅的刀已经刺入了司令官的脖颈。
 
“别给……”司令官痛苦地呻吟道。
 
“把利奥带过来,”卡米洛淡淡地下令道,接着他又补充道,“解开他的脚镣,放他们俩走。”
 
“王?”赶来的阿曼德将军一脸震惊。
 
“让他们走!”卡米洛严厉地大呵道,“谁敢拦他们,就是违抗军令,论军法处置!”
 
第58章:神力衰退
 
利奥被人带了出来,这孩子脸上泪痕未干,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基丽雅将男孩搂到了怀里,然后她一把推开司令官,拽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带着利奥在黄沙中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苍灰中。
 
沙漠的夜色已然降临,沙尘中的炎热化作冰冷,黑夜的沙漠将会变得危险,各种肉食的野兽蠢蠢欲动。
 
于是阿曼德请示道:“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卡米洛注视着前方,过了很久,毫无血色的唇才动了动:“我想一个人静静。”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帐篷。
 
阿曼德无奈地摇了摇头,用魔族语下令让将士们燃起篝火,严加守卫,准备度过这个长夜。
 
卡米洛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帐篷,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虚无和孤独抽走,他往前迈了两步,最终扑通一声摔坐在床边,身上的伤因为这一摔重新挣裂,包裹的纱布下渗出鲜血。他无力地将头枕卧在床边,两眼如死灵般毫无生气地半睁着,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亦或者,是因为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感受不到疼痛,久而久之,他甚至也相信自己是不会痛的。
 
暗神的代价是承担,他过去不理解这句话,现在才懂了。他可以感受到所有信徒的痛苦,他可以看见黑暗中的黑暗,他可以取走灵魂中的那些脏污,但他自身的黑暗越渐浓稠和冰冷,他为他人承担黑暗,这其中的痛苦没有人会看到。
 
“……我不要做暗神了。”他声音嘶哑地低喃道,空荡的帐篷内无人回应他的话,他抱紧了手中的被子,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呢喃着。
 
“我不要做暗神了,我不要做暗神了……”
 
帐篷外,燃烧的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值班的士兵在来回走动,正在此时,一个迅疾的风由远而近,一个巨大的黑影瞬间扑到了他们头顶,执勤的弓手们连忙搭上弓箭,却见那片片紫鳞在月光下折射出华美的光彩。
 
“都住手,这是王的坐骑!”
 
零在空中盘旋了一阵,飞向了卡米洛的帐篷,地面的士兵们纷纷给他腾出地方,仙女龙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帐篷外面,避免自己的庞大的身躯压翻什么东西,然后探头往帐篷里钻去。
 
守卫慌忙要拦住它,“别别别,这对您来说太小了。”他刚刚张开双手,就被仙女龙叼住了衣领,丢到了一边去。
 
零对着帐篷挤啊挤,终于把脑袋撑进了帐篷里,它只见卡米洛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脸上泪痕未干,似乎刚睡过去不久。
 
“哼——?”零疑惑地歪了歪头,又把脖子往里伸了伸,倚靠在卡米洛床边,然后轰隆一声卧倒在地,保持着头埋在帐篷里而身子还在外面的姿势,就这么打着呼呼睡下了。
 
这时候,那位“神官”已然醒来,他走向坐在桌边等候他的阿梅代奥,突然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肩膀,倚靠着那温暖的胸膛无声地哽咽了起来。
 
“怎么了?”阿梅代奥顺势搂住了卡米洛,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卡米洛会哭,滴落在他胸口的泪水和压抑的哭声,如同最锋利的兵器刺入他的心脏,刺痛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一只修长的手为他拭去泪水,卡米洛抬头看向阿梅代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近在咫尺,冰蓝的眸子里一片清澈,淡金色的长睫轻微地颤动着,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精灵也不及他半分。
 
阿梅代奥缓缓地低下头,眼里带着一丝迷恋地,在卡米洛额上落下一吻,然后吻在他湿润的眼帘,又吻在他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喷洒的热气清晰地拂过他的嘴唇,不知停留了多久,但他终究没有吻下,而是十分温柔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酸涩忽然涌上了喉咙,卡米洛不禁搂紧了阿梅代奥,眼眶通红地枕在他的胸口,“不能说。”他小声道,带着哭腔的尾音轻轻飘散在空气中。
 
现在是战争时期,他绝对不能向阿梅代奥透露一个字,他们是敌人阵营,所以不能说。
 
“好,你不用告诉我。”阿梅代奥静静地与他对视着,卧室中烛光微微摇曳,映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卡米洛看着那双冰蓝的眼眸,忽然笑了出来,“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我不能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是作弊。”男人口吻宠溺地说。
 
“嗯?作弊?”
 
阿梅代奥目不转睛地盯着卡米洛:“每一个神,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是强大的,没有信徒的神依然脆弱,他们需要时间成长,而成长的过程中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挫败他们。”
 
“呵呵……就像威犽?”卡米洛坏笑着问。
 
阿梅代奥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轻笑,视线却忍不住地飘向了卡米洛唇边的弧度,这是多么熟悉又简单的笑容。
 
这时候,卡米洛起身拉着他向阳台走去,“算了,我还是要跟你说出来,这样会好受一些。”
 
卡米洛拉开了阳台的百叶门,夜晚的凉风窜进了屋内,阿梅代奥将外套解下披在了他身上,卡米洛只觉背上一暖,浑身都笼罩在了这个男人的气息里,他感动地回眸看向阿梅代奥,笑道:“你真是个绅士,杰瑞米从来不知道这么做。”
 
阿梅代奥眸光一敛,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谁是杰瑞米?”
 
“他只是个……我的近臣,呵呵,我不该把你和别人比较,你是这个魔界最独一无二的人。”卡米洛有意奉承的话让阿梅代奥脸上再度浮出了笑意。
 
“我想和你谈谈,基丽雅,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卡米洛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再次难过起来,但好歹身边多了一个人,倾诉比起一个人忍受要强得多。
 
阿梅代奥是个再好不过的听众,他听的时候格外认真,开口时则妙语连珠,引导着卡米洛自己去思考问题。
 
“梅,我其实根本不想和你打,”卡米洛仰望着璀璨的星空,“虽然有时候我脾气很差,会说一些伤人的话,但是我真的……”
 
对方的手指抵在了他唇上,接着阿梅代奥搂住他的腰身,如同誓言一般地轻声道:“我也不想与你为敌,卡。”
 
卡米洛被他胸腔震动着的低沉嗓音给惊艳到了,甚至有些脸红了起来,他连忙推开阿梅代奥走回室内,语无伦次地说:“那个,我得现在回去了,我的军队还需要我。”
 
阿梅代奥重新关好阳台的门,这时卡米洛已经服下安眠的药,在床上躺好了,可他似乎依然能察觉到一缕灼热的视线投来,他转头看向阿梅代奥:“别看着我,我会睡不着!”
 
“我没有看着。”阿梅代奥嘴边噙着笑意,把头转了过去。
 
卡米洛翻了个身,背对着阿梅代奥,过了一会儿……他却迟迟没有睡着,“你真的没有看着我?”他问。
 
对方轻声道:“我没有。”
 
而阿梅代奥的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卡米洛,眼里有着一丝担忧,通过这次触碰,他发现卡米洛的神力出现了衰退,虽说新神的力量不稳定是常有的事,但这不应该发生在信徒数量稳定增长的暗神身上。
 
卡米洛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急于离开傀儡,但回到军营后,他的力量衰退并没有停下,甚至还有加速的趋势。他不能让任何人发觉这件事,因此拒绝了祭司为他治疗,除了零以外不让任何人近身,所有人都认为王是因为基丽雅的事情气坏了。
 
军队在王的命令下驻军整顿,停止对沙城的攻击,卡米洛认定基丽雅还会回来,因为尤里斯的尸首还在他们手上。
 
终于基丽雅回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而是率领着一千沙城的士兵向他们逼近,“把尤里斯的遗体交出来,风暴骑士值得妥善的安葬,和他们的家人葬在一起,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将不会发动攻击!”
 
阿曼德将军啐骂道:“带了一千人还说不会动手,兄弟们,擦起武器准备开战。”
 
但这时,卡米洛已一个人骑马奔向了对方,他在基丽雅面前收紧缰绳停了下来,皱眉说道:“我们需要谈谈,基丽雅。”
 
基丽雅看也不看他,冷漠地重复了一遍要求:“把遗体交出来。”
 
“可以,我同意交给你,现在可以谈了?”卡米洛有些急躁地说道,他往基丽雅身后扫了两眼,那些人中除了基丽雅,还有两名龙族人。
 
基丽雅看出了卡米洛的眼神,驾马将几个后辈护在身后:“是的,他们是龙族人,那又怎样?你知不知道沙城的城主其实是一位隐瞒身份的龙族人,多么巧啊,他就是我曾经的副官布兰登,也就是尤里斯的父亲,如果你没杀尤里斯的话,只要我与他们相认,现在沙城已经敞开大门欢迎你的军队了,可惜了卡米洛,你不仅是一位暴君,还是一位愚蠢的暴君。”
 
“没有人能未卜先知,我做了当下最好的选择,而你根本没有问我事情的经过!”
 
卡米洛的激动的样子令基丽雅眉梢骤然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那又如何,利奥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他只是个小孩子!”卡米洛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是孩子,但他可信。”基丽雅固执地说。
 
卡米洛重重闭上了眼,再争下去也毫无意义了,基丽雅根本不愿听,他下令把尤里斯的遗体交出来,一大一小两个木箱,抬到了基丽雅面前。
 
卡米洛看着基丽雅眼眶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再次开口:“战场上一直会死人,基丽雅,我给了他机会,但他没有……”
 
“闭嘴!”基丽雅怒吼道,她让手下的人接过木箱,自己骑上马走到了卡米洛面前,“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不是为尤里斯的死难过,而是另外两个人!蓝雀和马修,我的族人已经确认他们被行刑了,他们死了……卡米洛,被你的父亲亲手杀死,如果你不会去报仇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去的!”
 
基丽雅忍着流泪的冲动,驾马转身离去,而卡米洛的声音在她身上响起:“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仅凭一个沙城也办不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基丽雅闭了闭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就算现在卡米洛情绪平静又如何,他迟早又会变成那个疯狂的杀戮者,基丽雅狠心踢了踢马肚子,加快速度冲到了军队前面,离卡米洛越来越远。
 
“王,”司令官问询着他的安排,“我们之后要准备撤还是继续攻城?”
 
卡米洛问道:“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不超过一周了,吾王。”
 
“让大家再驻守三天,这样等基丽雅改变注意的时候,她还能回来找到我,很抱歉麻烦您了。”
 
司令官瞬间僵住了,王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他用上了敬语?
 
卡米洛策马回到营地,沙漠上的风卷起了黄沙,拂起了他垂落腰侧的黑色长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燃起一团黑焰,但努力地集中精力,只升起了一团虚弱的黑烟。
 
这是个苍白的事实,他正在变回自己过去的模样,他的神力也快要消失了。
 
卡米洛整日就看着沙城那高耸的城墙发呆,但沙城的城门从未再次打开过,他的将士都劝说他不要抱有微渺的期盼,但他从未放弃,因为那天他在基丽雅的眼里看到了动摇,他相信基丽雅有一天会来找他问明事情的经过,而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基丽雅……
 
到了第三天,阿曼德将军问他何时准备下一步行动,卡米洛失神地摇了摇头,说:“过了今晚再说。”
 
黑夜降临,卡米洛点燃了帐篷内的烛灯,翻看起了手中的战略书,可他一点都看不进去,对这些东西也根本不感兴趣。正当他合起了书页准备解衣睡觉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响和随后响起的哀嚎。
 
卡米洛连忙冲出帐篷,仰头看去,一个巨大的法阵不知何时悬浮在他们上空,无数的火球正从法阵中从天而降,如陨石般砸向下方的地面,整个天空都被映照成了一片通红。
 
“王,请跟我来!”他的守卫劈砍燃烧的栅栏,拉着他跑向火阵的外围,身边的无数个帐篷被点燃,卡米洛无意中被火烧到了手,一股灼烧的痛感把他突然激醒,火可以烧伤他,说明他的神力已经不能保护他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
 
粮食库、兵器库全被火球点燃,整个军营沦为了一片火海,来不及逃出的人就会被活活烧死。
 
卡米洛被黑烟呛得睁不开眼,他推了把身边的守卫,喝令道:“我不需要你保护,回去找到将军!”
 
“您不用担心!”不远处传来了司令官的声音,他一脸的狼狈,剧烈的咳嗽着,一步一拐地背着阿曼德将军走来,“放心,我们没事。”
 
当他们几人跑出法阵的范围之外,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龙吼声,只见零拍打着翅膀冲向了法阵,试图用自己的翅膀挡住火球。
 
“快回来,零!”卡米洛焦急地大喊。
 
两个大火球砸在了仙女龙的翅膀上,它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零发出了一声尖叫般的痛苦哀嚎,连忙逃出了法阵范围。
 
“没用的,”老祭司无奈地叹息道,“这是火魔法中的火雨术,是一种多人布阵的大型魔法,提前准备两三日才能完成,一旦发动,可以毁灭整个村庄。”
 
卡米洛盯着火海之中的军营,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他的神力已经完全使不出来了,为他作战为他受伤的士兵只能躺在地上活活等死,但凡有运气不好的被火球砸中,立刻就被烧成了火人。
 
阿曼德发出愤怒的一声大吼,拄着木拐杖冲向火海,“让我进去,老子还能再救两个出来!”司令官赶紧拉住了他,现在火势已经愈演愈烈了,军营上方浓烟滚滚,进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火海中不断传来士兵的哀嚎声,有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浑身是火地跑了出来,但没走几步就倒了下去,浑身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卡米洛绝望地跪倒在地,脸上倒映着熊熊的火光,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回来啊,我的力量!求你了,我想要救他们!
 
第59章:傀儡之死
 
如果你舍弃了神力,那力量也会离你而去。
 
——你想要我回来?
 
——求你了,给我力量。
 
——你明明厌恶黑暗,却想要我回来,实在太可笑了。
 
——是我太天真了才犯下这样的错误,我错了,我不该舍弃神力!
 
——哈哈哈哈,我勉强为之。
 
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睁开眼,那双在浓密的睫毛显得阴暗的黑色瞳眸微微眯起,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吾王?”将军注意到卡米洛的气息似乎变了,有一股压抑的怒气流露在他脸上,他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微微仰着头,牢牢盯着火海,在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光辉,那光芒从他黑色的、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烁出来,如同可以看穿任何人和事物,一边分析观察,一边判断结论——一切都好像在瞬间就完成了。
 
黑色的暗流自他脚下升起,汹涌地扎进了火海之中,这力量割裂了所有战马的缰绳,两头黑色的幻影马出现,它们带领着马群奔向军营的两边,马群踏过火海之中,让尚能行动的士兵攀上马背,跟随马群一起冲出火阵。
 
卡米洛听见了俘虏的哭喊声,于是他用神力打开了它们的枷锁,让所有尚能行动的人都逃出来。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暗元素逐渐汇聚在军营顶端,像厚重的乌云形成一个屏障,在他捏紧拳头的一瞬间,所有的暗流直冲上天空,咆哮着冲向空中的法阵,轰的一声,天空闪烁起了雷电般的耀眼白色光芒,火雨阵法被自中央破坏。
 
多么悦耳的声音啊,他闭上了眼,向四面释放出了强劲的灵压感知,再睁眼时,他嘴角多了一抹笑容,他走向那些刚刚逃出来的俘虏,五指成爪,分别抠入了两个男人的脖子中。
 
“啊啊啊——!”旁边的女人惊恐得哭出了声。
 
只见那两个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在地上呕出了一口黑血,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居然重新站了起来,他们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个蠕动着的黑色肉茧。
 
又是两个男人倒下,又是两个……最后却站起来一批身材健壮的男人,他们纷纷看向卡米洛,眼里闪烁着畏惧,和崇敬。
 
卡米洛看着他们开口道:“你们分成三组,分别骑马去东面、西面、南面。”
 
“我们……去找什么呢,暗神冕下?”
 
“找到布阵的魔法师,要活的。”说完,他转身走向跪坐在地的老祭司,对她伸出手。
 
“谢谢,”老祭司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沙城永远不该被原谅,他们既然利用这三天对我们发动袭击!”
 
“这不是沙城做的。”卡米洛淡淡地说道。
 
周围的将领诧异地围了过来,阿曼德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不是他们,他们明明知道我们的营地位置。”
 
卡米洛说:“但基丽雅不知道我会等她,而且龙族他们看不起魔法。”
 
“我们手上有沙城的俘虏,很多沙城人都在大火里烧死了,沙城为什么要这么做?”
 
“沙城有数不清的优秀弓手,弓手是魔法师最大的敌人,很明显沙城不欢迎魔法师,城内甚至没有魔法师协会。”
 
“那……”司令官迟疑地问道,“到底是谁袭击了我们?”
 
“有一个人,他知道我会在这里等基丽雅,他知道我们营地的位置,他还知道我的力量出现了衰退。”他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阵痛苦的暗色,他看向继续燃烧的军营帐篷,过了半响,他才用一种冰冷的口吻说,“祭司,我需要你催眠我。”
 
老祭司面露忧色:“可是吾王,我们现在非常需要您。”
 
“给我十分钟就够了,我只需要过去做个了断。”卡米洛脸上保持着笑容,但声音却是冷漠的,甚至有些微微颤动。
 
于是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吟唱中,卡米洛睡去了,神官醒来了。
 
阿梅代奥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钟摆指向了一点钟的位置,他想着卡米洛今晚应该不会来了,正准备起身走出卧室时,身后传来一声活动的动静,和一道冷漠的质问:“你都做了什么?”
 
阿梅代奥回头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愕和温柔的笑容,但当他看到卡米洛愤怒到扭曲的表情,笑容不由得僵住了,他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又是这种开场白,”卡米洛愤怒地眯起了眼,一步步向他走去,“这次又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
 
阿梅代奥眉峰微动:“你什么意思?”
 
卡米洛望着他,那双金色的眼里曾经充满了渴望和迷恋,现在却像一块冰块一样寒冷和晶莹,“你知道我的军营的位置。”
 
“你告诉我,你们驻扎在沙城北侧。”
 
“你也知道我的神力出现了衰退。”
 
“这确实,”阿梅代奥正要说下去,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一股蓬勃有力的暗力量传递而来,他脸色微变,“你恢复了?”
 
“惊讶吧,失望吧,没能杀死我。”卡米洛一把推开他,把阿梅代奥的身体重重砸在门板上,这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一群士兵持剑赶了过来,但魔神却下令他们禁止入内。
 
这时,卡米洛已经走到桌边,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摇晃在银杯中,他对着阿梅代奥缓缓地举杯。
 
阿梅代奥脸色剧变:“住手,这种浓度的酒精会害死你!”
 
“为蓝雀和马修的死致哀。”卡米洛举起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阿梅代奥睁大了眼睛,一阵剧烈的震动通过全身,他凝视着那个倒下去的声音,却怎么也看不清,有什么雾腾腾的东西在眼前涌动,他觉得心剧烈地绞痛,思维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一列全副武装的军队冲进了魔神的宫殿,威犽走在最前面,下令让人打开卧室的门,而眼前的情景却令他愣了一下,阿梅代奥正搂着那名神官,温柔地将他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一滴滴的液体滴落在神官毫无起伏的胸口,过了一会儿,他仰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威犽,嘴唇机械地动了一下:“他已经死了。”
 
威犽注视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下令道:“把那个神官的尸体拿走。”
 
“你不能这么做!”阿梅代奥猛地大吼道,“神官的灵魂和身体都属于神,他属于我!”
 
“呵,这个傀儡根本不是神官本人。”威犽冷笑道。
 
阿梅代奥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惊愕,但立即反应了过来:“是你派兵袭击了他!”
 
周围的士兵对这番对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傀儡,什么袭击,威犽高声开口道:“告诉他们,我敬爱的魔神,你怀里的人到底是谁!”
 
阿梅代奥眼睛死死地盯着威犽,他耳边响起了来自律例的枷锁的声音,他终于艰难地开口道:“他是暗神卡米洛……是那个终将摘下你的王冠,踏上你的王座的男人!”
 
他的声音威严森严,仿佛来自恶魔的怨念。
 
沉沉的神威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威犽甚至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他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胆怯,身为王者的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嘴角一咧,冷冷地笑了起来:“呵呵呵,那不会发生,我亲爱的魔神,因为你会为我而战,战到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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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洛猛地睁开眼,他的胸口闷气得像要爆裂,眼前天旋地转,耳边传来祭司的声音,但他听不清对方的声音,耳边塞满了杂乱的声响,他感觉自己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就好像游离在生死之间。
 
“你们帮我把他的身体翻过来,”祭司紧张地说,“将军,请您在他的后心口注入灵压,请不要手下留情。”
 
“呕!”卡米洛呕出了几大口鲜血,他勉强用手撑住了身体,口中全是血腥味,胸口发闷有些呼吸不畅,四肢也酸软无力。
 
祭司扶住了他:“您被傀儡的死亡反噬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伤害了你?”
 
“我没事,只是自杀。”他虚弱地说道,然后缓缓站了身,司令官连忙上来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些被标记的俘虏从远处赶了回来,东面的两人带回来一个烧焦的死尸,“对不起,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自焚了。”
 
南面带回来的也是烧焦的躯体,但还有一面金色的袍子,祭司认出了袍子上的花纹:“这是魔法师协会高级法师的外袍。”
 
过了一会儿,北面的人马也赶了回来,他们带回来一个胖子,“冕下,此人不敢自焚,逃跑的时候被我们抓到了。”
 
一股暗流卷住了胖子的身体,把他拖到了卡米洛跟前,“告诉我,”卡米洛掐住了他的喉咙,“是谁指使的?”
 
胖子哆嗦了起来:“……是、我们会长,他让我们来的。”
 
卡米洛把手指刺入他的皮肉中,阴冷地威胁道:“别耍我,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胖子试图去阻止卡米洛,但刚一触碰到对方,他的手就在暗元素腐蚀下溃烂了,胖子疼得尖叫起来,肥硕的身子在沙地上一直抽搐,“魔法师协会效忠魔神……哎呦,疼死我了……”
 
暗流忽然涌入了胖子的口中,堵住了他的一切哀嚎,然后下一秒,暗流从他的头颅处突然冲出去,把脑浆和血液溅了一地,那滚圆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两下终于死去。
 
这场面太过血腥,祭司连忙转过头去:“您为什么不把它带去见女巫呢?”
 
“没必要,这愚蠢的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卡米洛看向躺在地上的伤患,做出了下一步安排,“祭司,你去治疗仙女龙,我们需要把受伤的人运到最近的城市。”
 
“您恐怕不能这么做。”阿曼德忽然发话,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正盯着茫茫的远方,“沙尘暴要来了,天空会比地面更加危险。”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片马蹄声,他们转身看去,那居然是沙城的士兵,基丽雅快马加鞭地赶在最前面,她看到了前方烧得噼里啪啦的营帐,震惊地睁大了眼:“我的天,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基丽雅跳下马,跑到了卡米洛跟前:“这里将会有沙尘暴,让你的人跟我们进城,否则……”
 
“我有能力保护我的部下。”卡米洛清冷地注视着她说。
 
基丽雅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不由皱起了眉:“你自己都伤得不清了,还要怎么保护他们?”
 
阿曼德一瘸一拐地走到卡米洛前面:“王,您不能信任她,她一定是想把俘虏救回去!”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卡米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们要进城,因为木马……”
 
基丽雅严厉地打断他:“你休想!”
 
卡米洛保持着微笑:“内部攻城可比外部来得容易多了,将军,让你的部下上马准备进城,还有祭司,记得进城以后多索要一些伤药和补给,沙城可是个富饶的城市。”
 
基丽雅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气愤地驾马离开:“卡米洛,你又变成了这幅无耻之徒的样子!”
 
卡米洛跨上一匹战马追了过去,与她并驾起来,“无耻,智慧,随便你怎么说。”
 
在他们身后,残存的士兵和俘虏骑着马跟了上来,零载着伤患飞过沙城的城墙,这次它没有受到弓手的攻击,沙城人第一次看到龙类,纷纷好奇地走出住宅围观。
 
卡米洛的部下已经失去任何食物和水源,他也就不客气地向基丽雅索要起了物资。
 
基丽雅简直气到无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俘虏!”
 
“据我所知,俘虏应该是被武力屈服、被锁链囚禁起来的人,而我们是被你邀请进城,麻烦有点基本的待客诚意。”
 
基丽雅咬牙切齿瞪着他,但伸手不打笑人脸,她最终还是让手下提供了必要的物资,除此之外,钱多到没处花的沙城人也纷纷为巨龙和伤患提供了许多药物,甚至很多人把仙女龙视作了神兽。
 
当夜晚结束太阳升起的时候,无尽的黄沙遮蔽了天空,沙尘暴的狂风在城外肆虐,沙子石头漫天乱飞,撞击在城墙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沙城也未必能抵御此次的沙尘暴,”阿曼德附在卡米洛耳边悄悄说,“他的城墙已经在战火中饱受摧残,东面的城墙还有一道缺口,恐怕难以抵挡风暴。”
 
卡米洛仰头看着昏沉的天色,微笑着说:“挡不住才是好事,司令官,去和沙城的城主谈谈……叫布兰登是吧,告诉他,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求、我。”
 
这话转达给基丽雅时,她简直气疯了:“我就不该让这小子进城,他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龙首大人,您总是那么冲动。卡米洛就是那位龙族小少主吧,曾经是他让我们所有人成功离开了龙谷,希望这次他也能帮到沙城的人民。”布兰登郑重地开口道。
 
不久后,卡米洛就见到了沙城的城主——布兰登·龙,他的仪表威武英俊,举止文雅,穿着沙城特色的蓝色长袍,上面镶嵌着金钉子。他比基丽雅年轻一些,据说当时是逃亡来到沙城,却一步步成为了这里的城主,刚刚执政三年。
 
卡米洛从他精明的眼里就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善于玩弄政治的人。
 
“暗神冕下,”布兰登走到了他面前,有礼地微微欠身,“听说您说有办法为沙城抵御此次的沙尘暴,是吗?”
 
卡米洛淡淡地笑道:“并不能。”
 
“什么?”基丽雅一步冲了过来,“这种时候你还有功夫开玩笑吗!”
 
卡米洛继续说道:“我尚有余力保护我的军队,但你知道我现在很虚弱,偌大的沙城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布兰登诚恳地说:“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治疗……”
 
卡米洛轻笑着打断了他:“城主,你应该知道我的力量并非来自体魄的健康,而是信仰。”
 
他继续说道:“我需要更多的信仰来支撑我的神力,否则,我也没有余力来保护你的城市呢。”
 
“你需要多少?”布兰登严肃地注视着他问。
 
卡米洛一字一句地轻轻道:“整、个、城、市。”
 
第60章:私生子
 
整个城市,无论老少,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流氓地痞,他们必须抛弃旧神,信奉黑暗之神,这是卡米洛允诺救下沙城的条件。
 
于是布兰登的军队闯入了神殿,他们烧毁恶魔之神的铭文和雕像,取下供奉的祭品,这一举动激怒了虔诚的居民,一时间他们抗议如潮。
 
“我亲爱的城民们,”布兰登走出宫殿,高声宣布道,“沙城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沙尘暴,而我们的城墙已经早饱受摧残,上一次抹灰还是在两百年前,如今我们所有人都命悬一线,沙城需要一位新神的守护,这位黑暗之神……”
 
卡米洛打断他:“伟大的。”
 
基丽雅立马瞪了他一眼。
 
布兰登尴尬地顿了一下,继续道:“咳咳、这位伟大的黑暗之神——卡米洛冕下,是沙城的唯一希望,我的人民,你们只有相信他,才能成功度过这次危机。”
 
人群中有个男人大笑道:“他靠什么来救我们,砌一面新墙吗!”他身边的人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卡米洛冷笑了一声,走下阶梯向他走过去,男人有些害怕地向后退去,却被卡米洛按住了肩膀,“看你的后面。”他贴在男人耳边说。
 
男人吓得没敢转头,但身边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他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东面的城墙外升起了黑色的高墙,西面、南面都像这样被暗元素覆盖了起来。
 
卡米洛的声音在整个城内回荡:
 
“吾是掌管黑暗的元素神,尽管它曾经让无数人患上暗毒症,但如今暗元素已经受到吾的控制,吾的信徒会受到黑暗的守护,让你们永不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积累,黑色的屏障不断升高,见证了这番奇迹的人更加坚信暗神的力量,黑暗缓慢地向空中延伸,终于在沙城上空汇合,随着那最后一丝缝隙的光线被吞噬,整个沙城被包裹在了一片黑暗中。
 
沙城度过了没有天光的一日,居民们可以听见外面肃杀的风声,而屏障内部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
 
翌日清晨,黑色的屏障自上方开始退散,吐出了灿烂的晨光。
 
基丽雅找到卡米洛的时候,他正坐在城墙之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他的军营,那些烧焦的营帐倒得七七八八,多数已经被半掩在了黄沙之中。
 
基丽雅垂眸看着他的脸色,不由感到一阵心疼,“卡,祭司在找你,她说傀儡的反噬会让你虚弱一阵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杀?难道你真的相信是阿梅代奥派人袭击了你们?”
 
卡米洛刚刚持续使用了一夜神力,脸色有些憔悴,他慢慢蠕动了下嘴唇:“我不在乎。”
 
“什么?”
 
他轻声道:“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不管是魔神,还是王族势力,他们都是我的敌人,这不过是个契机,而我和阿梅代奥这段荒谬的感情必须有个了断。”
 
基丽雅心疼地蹙起了秀眉:“可是你明明……”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基丽雅,”卡米洛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告诉你,当初蓝雀、马修和我逃出龙谷的时候,魔神阿梅代奥曾经允诺救我出去,但他反悔了,我们因此错失了适宜的逃跑机会,只能背水一战,蓝雀和马修,是他们把逃走的机会让给了我。”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我必须杀,阿梅代奥和罗杰。”
 
“我需要占领广阔的疆土,传播我的威名,变得更加的强!”
 
基丽雅蹲了下来,与他肩并着肩坐在城墙上,“而你一个人是做不到,你需要有人值得你信任,成为……你的左手。”说完,她认真地看向卡米洛,伸出了自己的左拳头。
 
卡米洛那漆黑的瞳仁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拳抵着拳,如同战友间达成了一个契约。
 
“我有东西给你,”基丽雅笑了起来,“诺,提前发情期的药丸制成了。”
 
卡米洛盯着她手心里的小丸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已经和那个人断了,还需要这东西干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我也同意,等发情期过了以后,你两腿间的那个小东西就占据了男人一半的思考。”
 
来人是城主布兰登,卡米洛明显不欢迎他的存在,口吻冷漠地反驳道:“喂,我那东西可不小。”
 
布兰登略显尴尬地愣了一秒,他干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说道:“我那个儿子啊,就是为了个女人,才去当什么风暴骑士,龙族才不该穿什么盔甲……”
 
听到这个话题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卡米洛面色一冷,起身准备拂袖离去。
 
布兰登却在这时叫住他:“我想我作为父亲的,应该有理由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杀了尤里斯?”
 
卡米洛回头盯着他,冷冷眯起了眼:“我给了他一把刀,一把能弑神的刀,然后他战败了,怎么,你要来找我报仇么?”
 
“呵,”布兰登笑得万分无奈,“我本意如此,如果我赢了你,就可以把你的军队赶出沙城,但你比我更聪明,暗神,现在整个沙城都信服你,追随你,远胜过我这个城主。”
 
卡米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你错了,你根本不可能赢过我。”
 
“哈哈,我喜欢你的自信,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或许我们能成为挚友,可惜……”布兰登顿了顿,脸色严肃了起来,“所以我此次来,是为了辞去城主之职。”
 
基丽雅脸色大变:“布兰登!?”
 
“原谅我,龙首大人,就算他是你的战友,我也无法为一个杀了我儿子的仇人效力。”布兰登单膝跪了下来,以表自己的决心。
 
卡米洛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起伏:“那好,我就认命你的次子利奥为沙城城主,而你,辅佐其左右。”
 
布兰登身子猛地一僵,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卡米洛蹲下了身,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脸色:“惊讶,屈辱……还有不甘心,是因为你从未想过利奥能坐上你的位置对吧?那是因为——他是个野种一样的私生子。”
 
这回轮到基丽雅震惊了,“布兰登你……?”
 
“当初我就奇怪,利奥说他是被哥哥养大的,而他父亲是城主,哥哥是名声显赫的骑士,他却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而沙城根本没有提出任何营救要求。”
 
布兰登面色苍白,后背渗出了冷汗,如同当众被人戳中了脊梁骨。
 
“你当初就想那个私生子死去对不对,如果不是我发觉了他的龙族身份,那小子已经被椅刑处死了,我杀了你一个儿子,救了你一个儿子,他们同样是你的骨肉,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呢,我亲爱的前任城主。”
 
卡米洛冷冷地说完这番话,晾下他一人,转身走下了城墙。
 
基丽雅面色复杂地看着布兰登,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好补偿你的小儿子。”然后追着卡米洛而去。
 
在零恢复了体力后,它飞回沃德利把“幼儿园”接了过来,一大群小盆宇如同春游一样,兴奋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给我丝线,我用来给病人缝合伤口!”
 
“还有我,我也要,祭司大人说我今天能学缝合伤口了。”
 
“我需要制作膏药的药材,谢谢。”
 
卡米洛躺在屋顶,眯眼晒着太阳,一边嘴里不断默念着:“我讨厌小孩子,我讨厌小孩子……”
 
给他包扎伤口的基丽雅恨不得用纱布堵住他的嘴:“闭嘴,下命令把幼儿园接过来的明明是你好么!”
 
某人懒懒地睁开眼:“我这是在诅咒他们,好让这些小鬼早点变成大人……我们需要更多的医生,这些孩子需要被训练,大战就要开始了。”
 
“我们已经布置了两个军团,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袭击艾琳谷,沙城还自发捐赠了很多资金……”
 
卡米洛忽然开口:“把那些资金用了建造我的神殿。”
 
“为什么?”基丽雅很不解,卡米洛明明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淡淡地一笑:“听他们说,神殿在神坠亡的时候会发生塌陷,所以一旦我……”
 
“不准说!”基丽雅严厉地打断了他,而某人却笑得一片云淡风轻。
 
下一个目标艾琳谷不仅是位于交通要道的山谷,也是个王城的名字,艾琳谷的城主是一位王族出身的亲王,他身份显赫,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都出奇的雄厚,这也是卡米洛他们看中这块城池的原因。
 
过了几日卡米洛伤恢复得差不多时,一日早晨,窗外停了一只乌鸦,他随手将它逮了过来,只见乌鸦脚上绑着一个小铁筒,里面塞着一卷红色的纸条。
 
卡米洛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红衣的女巫,月塞蒙娜。
 
“乌鸦送的信?可真少见。”基丽雅走进屋,给他端来了汤药。
 
“写的什么?”她又问。
 
卡米洛却没答她。
 
基丽雅好奇地走上前,卡米洛却猝然将手中的信纸捏成了一团,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可以称得上阴沉,细看的话,还有点别的感情在里头。
 
“女巫占卜说,艾琳谷一战,魔神会亲自守城。”他低声道。
 
第61章:艾琳之战
 
战争就在眼前,他们要继续南上,否则拖得越久,艾琳谷的防御准备就会越充分。卡米洛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确认信息的真伪,他倚坐在窗台上,远眺着正躺在平台上供人围观和膜拜的仙女龙,忽然开口:“如果消息属实,我不能让零参战。”
 
基丽雅诧异地抬眼,“为什么不?”
 
他说:“零的目标太大,它没有龙焰保护自己,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它,何况是敌对的神,去艾琳谷对它来说太危险了。”
 
基丽雅连忙摇头:“别这么说,零从未真正地打过一场仗,当初你都说了它需要磨练……艾琳谷是山谷地形,没有它我们只能正门攻城,会有数百名士兵会死在这里。”
 
卡米洛皱起了眉:“远多于此。”
 
“你既然知道……”基丽雅很是不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月塞蒙娜的消息不准确呢?而且我们距离首都还很远,魔神为什么会赶到艾琳谷?你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一连串的问话把卡米洛问得烦躁起来,他从窗台上走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那女人敢骗我,我绝对会杀了她,但是零的性命,我绝不能让它受到威胁!”
 
说完他愤怒地摔门离去,总是有人问他真相是什么,下一步该做什么,真特么烦透了,他是神,但他又不是百科全书!
 
两天后军队就启程了,卡米洛率军在前,基丽雅担任指挥官,杰瑞米担任她的副官,而零和幼儿园童子军被留在了沙城。军队里还有五名来自沙城的龙族人,他们都是基丽雅曾经的部下,原本有十名成年男女可以参战,但他们对卡米洛杀了尤里斯还颇有微词,看在基丽雅的面子上才来了一半的人手。
 
基丽雅骑马巡逻了一遍全军,回到了卡米洛身边:“卡,我们需要更多的祭司。”
 
“是——”卡米洛不满地啧了一声,“至少我还带了三个,还有艾依和艾克兄妹俩,为了这事,杰瑞米还找我念叨了一下午。”
 
被点到名的杰瑞米脸色一僵,连忙把头埋低了。
 
基丽雅回头撇了他一眼,嘴边噙笑:“这小子才不明白什么是战争,那两个小祭司也一样,加起来都未必有一只龙有用处。”
 
卡米洛白了她一眼:“又来了,你要跟我说多少次龙。”
 
“我一直在说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零,这是山谷……”
 
“我知道这是山谷,我有眼睛!”卡米洛严厉地打断了她,“讨论结束,这是命令。”
 
军队此刻已经进入山谷,距离城门只有几公里的距离,高山挡住了沙漠的蔓延,这里的草木泛出绿意,空气也清新了起来,如果没有战争,这里会是个郊游野餐的好地方。
 
卡米洛调转了马头,驾马冲上了一片高地,远远地隔着晨雾和山谷中的草木,他隐约看到了艾琳谷的高塔建筑,他又把灵压集中在双眼,只见整个王城被包裹在一片结界之中——金色的结界。
 
那明显是阿梅代奥的神力!
 
他手中的肌肉猛一绷紧,连忙回到军队中,下令道:“指挥官,艾琳谷有魔神布下的结界,把去前方的探查兵叫回来,他们撞上结界就是送死。”
 
基丽雅面色一凛,他和身边的龙族人讨论了一番,接着摇了摇头:“探查兵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已经……我们现在不能发送信号弹,敌人会看见我们。”
 
卡米洛深吸了一口气,一旦探查兵被抓,他们的行踪就暴露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刀柄上,而他的白马忽然暴躁地高鸣了一声,撒开四蹄往前跑去。
 
下一刻,只听“轰隆隆”一声撞响,一巨石从山坡上滚落向他们冲了过来,卡米洛勒紧缰绳,让马停止骚动,身边一个龙族人跳下马,冲向巨石硬生生一拳砸了过去,将石块击成了碎石。
 
而身后的其他士兵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石块从两侧的山坡上滚落下来,把摔下马的士兵压成了肉泥,他们嗷嚎地四下逃散,脚下的青草染上了一抹鲜红。
 
卡米洛顺着滚石的方向看去,山坡之上接着走出了无数个弓手,个个强弓劲弩,居高临下瞄准着他的军队。
 
“我们被伏击了!”基丽雅锵然一声拔出了刀。
 
卡米洛脸色阴沉一片:“不是伏击,根据我的感知,他们刚刚还不在这里,敌人是传送过来的。”
 
“传送?”基丽雅更不明白了,“就算他们抓到了探查兵,这么短的功夫要传送这么多弓手过来,得需要多少传送魔法师啊?”
 
“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他仰头看着坡顶,淡淡道。
 
山坡上最后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穿着宝石镶嵌的昂贵铠甲,是那位亲王城主,而另一位——卡米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死死地盯着那里。
 
阿梅代奥终于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出现,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向卡米洛看过来,那目光穿过所有距离,与卡米洛的视线在半空相触,随后他威严肃穆的声音在山谷内响起:“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我承诺不伤害他们,我们需要谈谈,卡……暗神。”
 
在城主的命令下,山坡上的所有弓手拉开了长弓,黑压压的弓箭围在了他们头顶。
 
卡米洛扯开了嘴角,眼里毫无畏惧:“这可真是个可笑又软弱的开场白,是吧?”原本气势稍逊的士兵受到了鼓舞,跟着大笑了起来。
 
“我的军队,”卡米洛单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刃被他高高举起,“从来不会投降,杀!”
 
他汹涌的气劲在一瞬间炸开,如排山倒海般冲向山坡之上,弓手被气劲猛地向后推去,手中弓箭纷纷失了方向,无力地乱飞了出去。
 
基丽雅有条不紊地下令道:“弓手们!准备!”
 
她对自己军队的弓手充满自信,他们是来自沙城最优秀的一批弓箭手,自小在沙漠中捕猎而生,目力非凡,只见无数的弓箭自谷底射出,冲上云枭,瞬间自空中落下箭雨,击穿了敌人的头颅。
 
卡米洛手中生起了黑色的雾气,雾气氤氲着升起,把他的刀刃浸染成了一片漆黑,旋即他迎空一刀斩去,刀风撕裂了空气,一道漆黑的刀风铺天盖地地向亲王席卷而去。
 
阿梅代奥神色一紧,手中快速结阵,金色的光芒耀眼而生,堪堪抵住了那暗元素的风暴。
 
“太弱了……别告诉我,你的神力也衰弱了?”卡米洛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自马上飞跃而去,如猛禽当空向阿梅代奥纵身冲去。
 
却在此时,两个人影飞速掠到卡米洛身后。
 
他立即反应了过来,脚下快速凝出一道灵压面,急急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凌空一刀劈去,只见半空中电光爆起,两方的武器狠狠相撞,发出铮然一声撞响。
 
寻常的武器要是受了这一击,肯定要爆裂成碎片了,而对方两人却灵活地飞速后掠,继而稳稳地落地。
 
这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兜帽和面具,是杀手团的人!
 
月塞蒙娜说艾琳谷有三个首席杀手等着他,现在既然现身了两个,卡米洛绝不会给他们隐藏的机会,他当即操纵着几股黑色的暗流冲向了两名杀手,可没想到那两人的衣袍居然也受到了神力附魔,他们纵身跃起从暗流中脱身,并用武器斩断了地面涌动的暗流。
 
看来阿梅代奥根本没想自己动手,而是想靠两个杀手解决他。啧,真不愧是以杀人为生的人,这身法堪比闪电,就是崇尚速度致胜的龙族在他们面前,也略微慢了一筹。
 
“我来帮你!”杰瑞米举着长剑冲了过来,剑刃迎上杀手的单刀,发出锵然一声撞响。
 
卡米洛回头叱呵道:“快退下,你的武器比不过他们。”
 
杰瑞米咬牙摇了摇头,继续缠上那名杀手,几个来回的过招后,果真如卡米洛所说,他的剑身在冲击中断成了两截,盯着手中的断剑,杰瑞米瞬间脸色苍白。
 
卡米洛这边刚刚斩断了一个杀手的喉咙,回头看到情形不妙,连忙挥出一刀,刀势呼啸着冲向杀手的背后,生生将那杀手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杰瑞米被溅了一身的血,他愣了几秒,才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向卡米洛走过来,却在此时,一道金色的箭芒夺空而现,快如闪电一般没入了杰瑞米的胸口,那孩子还僵硬着笑容,就身子一斜屈膝倒了下去。
 
卡米洛震惊地回眸看去,山坡顶端,阿梅代奥正放下手中的长弓,脸色略显阴沉。
 
曾经他们的对话在脑中回响:
 
“谁是杰瑞米?”
 
“他只是个……我的近臣,呵呵,我不该把你和别人比较,你是这个魔界最独一无二的人。”
 
卡米洛猝然握紧了拳头,红光愤怒地在眼中闪烁,这时他忽然被人紧紧抓住了手腕。
 
“卡,我们必须撤退了,我们的人死伤太多。”基丽雅大声说。
 
卡米洛愤怒地低喃道:“不……我要杀了他。”
 
“好,你去杀啊,”基丽雅反讽道,这时她已经把中箭的杰瑞米抱上了马,“这孩子再耽搁一会儿就没命了,你要是想要他活,就下令撤军!”
 
卡米洛抬起头,阿梅代奥在咫尺之外注视着他,无数复杂的情绪沉淀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他翻身上马,大吼道:“撤——军——!”
 
沙城的守军在沙漠边境有个据点,他们临时在那里落脚,艾琳谷的军队暂时不可能追过来,因为没人敢在沙漠的黑夜里行军。
 
卡米洛走进了基丽雅的帐篷,杰瑞米正昏睡在床上,而艾依坐在了他身边。
 
“他怎么样了?”他问。
 
艾依看见他,疲惫的脸上稍稍露出了几许欣慰:“王,我会让他活下来的,我向您保证!”
 
基丽雅盘腿坐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里的弯刀,“明天杰瑞米是不能出征了,”她看向卡米洛,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龙,卡。”
 
卡米洛不悦地眯起了眼:“我们需要的是一只会喷火的战龙,而不是观赏品种的仙女龙!”
 
基丽雅与他争吵了起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想用骑兵和步兵攻打一个山谷,那就等着花上几个月吧,艾琳谷没有空中防御措施,用龙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有防护结界。”
 
“但是你有办法对不对?”
 
“当然,”卡米洛眉梢微扬,“我的力量可是腐蚀。”
 
基丽雅又问:“那你可是说过,龙族十人屠城的那件事?”
 
卡米洛脸色微变:“你是说,十个龙族毁灭了一个天界城市,然后绑架走了马修的母亲那一战?”
 
基丽雅叹了口气:“是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反叛,只是刚成年的丫头,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做个龙族的英雄,当年我就是那十人中的之一。”
 
卡米洛神情一顿,诧异地向她看去。
 
“所以我后来才拒绝了收马修为徒,把他转交给了七鬼,我害怕看见那孩子的脸,当初就是我把他的母亲带到了龙谷这个地狱,而马修一出生,那个女人就被杀了,马修从未亲眼看过他母亲。”
 
“抱歉说了一堆不该说的,但是现在我比以前更强,也更理智了,这里还有五个龙族人,只要你破开结界,让零把我们带进去,我们可以从内部打开城门,让我们的军队攻进来,我们可以做到的!”
 
卡米洛抬头与她对视:“这样太危险了。”
 
基丽雅摇头笑道:“每一场战斗都是危险的,卡,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束手束脚了。”
 
沙漠中的圆日在一声沉缓而悠长的龙吟中冲破了地平线,在茫茫的黄沙中洒下一片金光,如同一条金色的大道,仿佛踏上它,就能一直走到你心中设想的目的地。
 
卡米洛看着刀柄上的蓝雀雕刻,沉默了一阵,把刀扣在了后腰,下令道:“准备登龙!”
 
天空中再次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仙女龙拖着长长的尾翼在空中盘旋,鳞片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如同身披金色的战甲。
 
地面吹响了出征的号角,阿曼德将军跨上了战马,率领四千军队向艾琳谷进发。
 
卡米洛等七人登上了巨龙,仙女龙振动宽大的翅膀,飞快地向艾琳谷的方向冲了过去。
 
有个龙族青年惊叹道:“我还从来没乘过这么快的龙。”
 
基丽雅说:“它是只仙女龙,飞得最快的品种之一。”
 
“这么说,它是风之龙?”
 
卡米洛眉峰微动,“什么风……”他刚准备发问,仙女龙已经飞到了艾琳谷上空,他起身注视着下方金色的屏障,然后俯身跳了下去。
 
“他疯了!他在干什么?”其余的龙族人惊呆了。
 
只见卡米洛逐渐下坠的过程中,身体气化成了一缕缕黑烟,围着他的身体环绕旋转着,最终他的身体彻底气化成了一股涌动的暗元素,冲在了屏障之上。
 
基丽雅他们听到了下方传来腐蚀和碎裂的声音,金色的屏障如同被人打破的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裂了出去。零发出一声激昂的龙吼,突然俯冲而下,自上而下的冲击力,彻底地将脆弱不堪的结界撞碎,黑色的烟雾在龙身边盘旋了一阵,忽然调转了方向,冲向了艾琳谷的中心,城主所居住的银翼城堡。
 
其余的人纷纷在适宜的地方从龙背上跳了下去,城内的哨塔响起了敌人入侵的钟声,仙女龙低飞着冲向哨塔,甩动它巨大的尾翼将哨塔整个撞毁。按照计划,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可以离开艾琳谷了,但仙女龙却在城市上空飞了起来,它飞快地掠过高台,将弓手们掀飞,它越飞越快,竟然在城市中掀起了一道疾风。
 
亲王和阿梅代奥走出城堡时,外面已经劈天盖地地卷起了飓风,沙尘和树叶漫天飞舞,让人几乎站不住脚。
 
阿梅代奥听到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原来所谓的风之龙,是这个意思。呵呵,你是不是想夸赞我的作战策略呢,那就尽快——赶在我把你脖子砍断之前。”
 
卡米洛坐在门口的雄狮石雕头顶,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烈烈起舞,犹如王者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阿梅代奥仰头与他对视,眼底一片平静,“城主,我建议你回城堡躲避,他和我的力量不同,注定就是用来破坏的。”
 
“是是是,这里就交给冕下了。”那位亲王在侍卫的围拥下连连后退,这时,他们背后的地面突然爬上了一片黑暗,白色的地砖传来一阵腐蚀冒泡的声音,蔓延着向亲王和他的卫兵扑了过去。
 
一道金光忽然横在他们之间,如同守护的光环,将暗元素阻挡在外。
 
“你的神力很漂亮,”卡米洛笑道,“像你的人一样。”他举起手中弯刀,身形如同一道鬼影一般,向阿梅代奥猛扑了过去!
 
阿梅代奥却选择了躲避,飞身向后掠去。刀风的气劲绵延数丈,在城堡外的地面上劈出一道恐怖的龟裂,碎石从地面迸溅而出,立马被疾驰的飓风席卷到了空中。
 
“为什么要逃呢?”卡米洛笑着问道,他紧接着挥出了第二刀,第三刀,每一次的力道都比向前更加狠厉,“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第四刀终于退无可退,阿梅代奥出手建立了屏障,双方的神力在这剧烈碰撞中绽出一抹绚丽的光华,与此同时,那金光笼罩下的屏障颤抖了一瞬,哗啦一声自中心碎裂,黑暗的神力急剧收缩了一下,瞬间又炸裂开来。
 
阿梅代奥整个人控制不住,被这道力量冲击出去,撞在了城堡的围墙上,他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勉强地支撑住了身体,虚弱地仰起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卡米洛。
 
“为什么不还手呢,”黑发的男人缓缓落地,如同地狱来的罗刹向他走去,“难道你会顾及神庭那可笑的条约么,什么时候避免互相残杀的说法在你的理解范畴里,居然成了禁止互相残杀?”
 
卡米洛猛地一把掐住了阿梅代奥的脖子,将他的身体钉在了破碎的墙壁内,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卡米洛忽然变了脸色,“这不是你的本体,你居然用一个分身来戏弄我!怪不得这么弱,连我的攻击都挡不住!”
 
他愤怒地大吼道,心中升起了一种胜之不武的耻辱感。
 
阿梅代奥喘息道:“我来……是有话想和你说。”
 
卡米洛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松开了手,阿梅代奥大口喘着气,露出了一个十分虚弱的笑容,他脸上沾染着血迹,眉头因疼痛微微皱起,呈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卡米洛皱眉凝视着他,然后慢慢地凑了过去,贴在他的耳侧,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般地,轻声道:“我、不、听。”
 
阿梅代奥恍惚间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刀刃已经硬生生埋入了他的脖子,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刀刃,这发生的太快,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向后倒去。
 
“我说了,我会让你死得痛快。”卡米洛轻声道,他将阿梅代奥抱在了怀里,就在他准备伸手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时,阿梅代奥身体散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芒,一个个金色的光球在空气中悠悠扬扬,然后随风散去。
 
“还记得,你以前为我点亮魔法的光球,让我好在夜间看书么?和这情景一模一样。”卡米洛闭上了眼睛,静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了城堡的大门。
 
在他的军队攻进了银翼城堡并烧毁了城堡上的旗帜的时候,这场战役终于落下了尾声,但仍有一件事让他们无比介怀,为什么魔神要使用分身协助守城呢?不是其他城市,偏偏是艾琳谷?
 
现在城主已经自杀,基丽雅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件事,而且卡米洛的作为更加令她无语:“魔神说有话和你说,那可能是对我们有用的情报啊,但你居然了断了他?留着他,我们说不定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情报呢。”
 
卡米洛安静地坐在王座上,如同睡着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他伤的很重,我不想他继续熬下去。”
 
基丽雅摇头道:“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烂的杀人借口了。”
 
两人沉默无语时,一位士兵疾步奔来,在王座面前重重跪地:“王,艾琳谷的骑士长艾德已经归降我军,他说他知道魔王如此重视艾琳谷的原因,因为艾琳谷的地牢中,关着一位极其重要的人!”
 
士兵顿了顿,强调道:“一位魔王极其不愿意你见到的人。”
 
第62章:番外之星际未来篇(1)
 
“你名字是?”
 
“卡米洛·所罗门。”
 
“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医生。顺便一提,我胳膊上这些绷带能解开吗?感觉碍手碍脚的,哦,特别是这副手铐。”卡米洛咧开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却透着一股恶意。
 
这态度明显惹恼了面前穿白大褂的女士:“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当然,我是联邦的通缉犯,赏金三亿五千万卢卡的五星通缉犯,说实话,我真嫉妒领到这份赏金的人,如果不是那场大爆炸……”
 
“你还记得爆炸后发生的事情吗?”
 
“嗯……不记得,我想我应该启动了逃生舱,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过警方是疯了吗,就算是想同归于尽,也不用把脱离牵引的空间站甩过来引爆吧。”
 
“那只是个意外,但谁让那么巧就撞上了您的机甲呢~”医生刷刷记录下了他的档案,那扬起的尾音体现了她的愉悦。
 
此时整个星际联邦都应该沉浸在一片欢呼雀跃之中,一个犯下数条恶行的五星级通缉犯终于落入法网,尤其是他刚刚暗杀了詹姆士星的首相候补,世界各地对他的声讨多如潮水,人们高举他的名字上街游行。
 
——每个人都希望他死。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被送到詹姆士星接受联邦法庭的审判。
 
“你对自己犯下的恶行有什么看法?”医生突然又甩了个问题过来。
 
“看法……?”卡米洛抬起眼帘,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衬得他皮肤略显苍白,“我感觉自己成了明星一样,有谁的照片能在联邦国事频道、各大星球的国家频道24h持续播放呢,您说呢?”
 
监控室外负手伫立着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将里面的对话全都收入耳中,他抬起手敲了两下门,“咚咚。”
 
“阿梅代奥·威廉姆斯上校?”医生连忙为他打开了门,“这个人还没有完全康复,爆炸导致的脑震荡使他的记忆出现了留白,当然……他是个精明的骗子,也可能是在说谎。”
 
阿梅代奥看向了她身后的卡米洛,那个人也抬头望着他,眼神可以用揣测和不怀好意来形容,阿梅代奥将医生领出了门外,压低声道:“詹姆士星的元首不愿意等下去了,我接到命令押送他去接受联邦法庭的审判。”
 
当晚卡米洛就被十几个士官押上了军方飞船,新的环境令他心情稍稍愉悦了起来,他已经不想整天看到白大褂在面前走来走去了,也受够了消毒药水的气味。
 
只是唯一不变的是这该死的手铐,睡觉的时候电子手铐会智能地自动连接在床柱上,令他有一种被人绑在床上∫M的感觉,而且值夜班的士官还会拿枪怼着他,这是多么变态的行径啊!
 
以上是他向阿梅代奥投诉的原话,对方冷漠地盯着他:“……手铐不会给你解的。”
 
这个男人曾数次与他交手,他在操纵机甲方面绝对是屈指可数的杰出人物,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能和战绩成了联邦上校。卡米洛把与他交手当成了一种锻炼技术的娱乐活动,甚至主动去骚扰人家的巡逻队,实在打不过就跑,毕竟他的机甲胜在速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场大爆炸之前,他正在逃离阿梅代奥所率巡逻队的追捕,而他就快要冲出搜索范围时,一个燃着火苗的空间站向他撞击过来……啧,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换个方向飞行!
 
身后走过来三名警卫,与目前的三人进行了交接。卡米洛作为一名重要人犯,每时每刻都有人持枪看守,他看得出来有些人不喜欢他,很不喜欢他。
 
“晚餐的时候到了!”那个大个子的家伙在他背后猛推了他一把。
 
卡米洛踉跄往前走了几步,真是可笑的泄愤行径,如果换做是专业的杀手,就应该等到合适的时机,在目标毫无警觉的情况下杀死对方。他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神瞪了那家伙一眼,然后向前走了两步,狠狠一脚踹开了餐厅的门。
 
——轰。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向他看过来,有的甚至紧张地拔出了枪。
 
卡米洛好笑地扫了眼这群人的反应,穿过人群一直走到空出来给他的位置,那里摆着一份速食的土豆泥和一杯营养剂,他挪动着移动距离受限的双手,抓起勺子舀了一勺土豆泥,咀嚼了两口就顿住了……里面还是冰的。
 
他把土豆泥推到一边,索性就只喝营养剂,这种补剂可以让他的伤口尽快恢复,也才便于实施他以后的逃脱计划。
 
“甜点呢?”他放下了杯子问,每日的甜点是他雷打不动的饮食习惯,这一点他已经向上校先生请示过了,阿梅代奥允诺每天会给他一份起司蛋糕。
 
“甜——点——!?”
 
又是刚刚那个大个子,他夸张地拉长了声音,声音里洋溢着戏弄和讽刺。
 
“你是几岁的孩子,还是姑娘家的,吃饭还需要甜点?”
 
卡米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方见他没反驳,于是更加得意地捧腹大笑了起来,餐厅里所有士官都跟着笑了出声。
 
这时卡米洛突然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向他走过去,漆黑的眸子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大个子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杀意,瞬间笑不出来了,他吓得缩紧了身子,连连向后退。忽然一道霸道的力量将他猛地扯过去,抢匣内的手枪几乎同一瞬间被拔走,卡米洛用手臂锁住了他的脖子,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枪,用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脑门。
 
大个子立马打起了哆嗦:“你怎么敢在军舰上杀人!?”
 
卡米洛贴在他耳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以为一个即将被死刑的人还在乎多杀一个人么?”
 
所有人连忙拔枪,紧张地瞄准了卡米洛。
 
“放下枪!否则……”
 
黑发的男人犹如一位神明,淡淡地睥睨着他们,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天真:“否则?你们的任务不是把我活着押送到詹姆士星么?”
 
听到警报声的阿梅代奥大步赶来,他英俊的五官上透出一丝愠怒,浑身散发着冰冷凌厉的气息。走到餐厅门口,震惊在他眼里浮现,卡米洛居然在双手被铐住的情况下持枪劫持了一位警卫人质。
 
“谁都不准对他开枪!”阿梅代奥下令道。
 
“上校?”副官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下一刻,卡米洛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枪从他手中滑落,他猛地一把推开那大个子,脸色隐忍地咬紧牙关,捏紧手腕,倚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
 
阿梅代奥踱步到他面前,冷然俯视着地上的男人。
 
看到那双黑色的军靴走到自己面前,卡米洛仰起头对上了阿梅代奥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压抑着愤怒,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手铐还能放电?”
 
“任何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它释放电压。”阿梅代奥平静地道,“我不会虐待我的犯人,但是你动手在先。”
 
卡米洛脸上浮出冷笑,透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谁叫我血糖偏低的时候就想杀人呢。”
 
全场不由沉默。
 
阿梅代奥扫了一眼餐桌上的内容,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经过,权当做赔礼道歉,他将卡米洛招待到自己休憩的套房,让厨师准备了一份戚风蛋糕配着一碟蔓越莓果酱端了上来。
 
卡米洛嗅到了蛋糕的香甜,瞬间就被顺毛了,满身的戾气荡然无存。
 
阿梅代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红茶轻抿一口,嘴角不露痕迹地浮现一丝淡笑,谁能想到举世闻名的杀手,居然是个甜食控呢。
 
与此同时,卡米洛也在细细打量着他,视线不时流连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阿梅代奥微微眯起了眼,被人审视的感觉令他不悦,尤其是对方充满贪婪的眼神,只能用得寸进尺来形容:“吃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不,”卡米洛口吻稍带玩味,“发生了这样的事,谁知道那些警卫会不会私底下给他们的兄弟报仇呢,我今晚睡你这儿。”
 
“这是我的房间。”
 
“这有什么关系呢,”卡米洛直接爬上了人家的双人床,“喏,这一半留给你,够了吧。”
 
阿梅代奥脸色一沉,一步步走到卡米洛面前,结实宽阔的胸膛在他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卡米洛·所罗门,如果你敢刷任何花招,我的精神力可以时刻让你的手铐释放出电压。”
 
卡米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梢,继续霸占着人家的床。
 
阿梅代奥转过身去,依次解开了军服的扣子,露出挺直的肩背和背部漂亮的肌肉线条。
 
“你继续盯着看的话,我就放电了。”他威胁道。
 
“就为了这种事?别这么小心眼啊,上校。”卡米洛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光滑裸露的背脊。
 
“3,2,1……”这次是真的威胁了。
 
卡米洛不甘心地转过身,只听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过了一会儿,床铺稍微晃动了一下,换好衣服的阿梅代奥已经躺到了他身侧。
 
卡米洛又翻过了身,原本就喜欢男人的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阿梅代奥的美色,他脑海中全是阿梅代奥刚刚裸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和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和男人此刻淡淡的体香。
 
“给我睡觉。”阿梅代奥闭着眼说。
 
卡米洛却往他身边挪了挪:“上校,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闭嘴。”
 
“我听说军部里经常会有很多同志呢,”卡米洛轻佻地笑了笑,呼吸的热气喷洒在阿梅代奥耳侧,而对方立马睁开眼,眯起的眼神里散发着威胁和警告的意味,“别生气啊,看来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那你上一次操弄姑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阿梅代奥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卡米洛散落在他颈侧的发梢,尽力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不苟言笑地道:“军部纪律严明,我经常在外出警,所以没有交往对象。”
 
“女支女呢?”
 
“没有!这是纪律上决不允许的事情!”
 
卡米洛靠近阿梅代奥,声音低哑地说:“那你一定忍耐了很久吧,下面不会胀痛么,平时就用手解决?”
 
阿梅代奥猛地一把拽住了卡米洛的衣领,一翻身将他按在床上,“给我老老实实地睡觉,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
 
卡米洛倒真的是安静了一会儿,他盯着天花板,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在我们杀手组织里,根本没有那些麻烦的规矩,我们接自己想接的单子,睡自己喜欢的人,我们是自由的……”
 
阿梅代奥背对着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似乎真的是睡着了。
 
卡米洛也只好侧过身,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但美人在侧他如何能睡着,那平稳安宁的呼吸声仿佛在撩拨他心底的恶念,身体的热度都汇聚到下方,他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年轻躁动的身体却背道而驰……
 
阿梅代奥忽然皱起了眉:“你在拿枪抵着我?”
 
“枪?”卡米洛低声笑了起来,声音比刚刚更加低哑了,“呵呵,我可没有枪,只有一把每个男人都有的……枪。”
 
第63章:番外之星际未来篇(2)
 
阿梅代奥咬牙切齿吐出五个字:“给我转过去!”
 
“是……长官。”
 
卡米洛磨蹭了一会儿,倒真的听从命令转过去了,但没过多久,手上又开始了小动作。
 
直到空气里飘起了麝香的气息,阿梅代奥几乎是瞬间青筋暴起,猛一翻身抓住了卡米洛的双手,向上按在了床头,电子手铐扫描到牵连物品,释放出两条光芒触角缠住了床头柱。
 
某人裤腰带还解着呢,两手却被栓在床头不得动弹,他极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阿梅代奥:“你可是说不会虐待人犯的,这可是最高等级的虐待……”
 
而他正说着,对方的膝盖已经抵上了他的重要部位,威胁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再敢废话一句,信不信我废了你?”
 
卡米洛:“……”
 
阿梅代奥揪住了他的衣领:“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那次大爆炸发生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他回答得极其平静,并不像在撒谎。
 
“你在驾驶机甲前,到底有没有嗑药?”
 
卡米洛有些诧异:“这怎么可能?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兴奋剂,你懂的……黑市上用来娱乐身心的那种。”
 
阿梅代奥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尤其是回忆起大爆炸发生过后,他把卡米洛接送到自己机甲舱内,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他不知所措……而这个男人居然不记得了!
 
他阴沉着脸站起了起来,一件件地穿上自己的军服,“我出去巡逻一圈。”
 
“诶,那我呢?”
 
卡米洛双手被铐在床头上,小洛洛还露在外面凉飕飕地吹着冷风。
 
阿梅代奥迈着优雅地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然后拉起被子盖在了卡米洛身上,温柔的动作下,他的声音却像往常一样冰冷:“给我安分地睡觉。”
 
过了会儿他就离开了,卧室里只剩下卡米洛一个人,他睁开眼细细查看了一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也对,哪个舰长会在自己房间里安装监视器呢。
 
他翻了个身俯卧在床上,袖口处闪出一道银光,一根细长的搅拌勺被他抽了出来,这是他在餐厅里偷来的,他把尖的那一段埋入手铐的锁孔,找到精神连接装置的地方,猛地一捣,精神触角的光芒顿时虚弱了许多,然后忽隐忽现地闪烁了两下,终于消失了,这样一来精神感应的电压装置也就同样失灵了。
 
他从床上跳了下去,首先拉好了自己裤子的拉链,然后在房间里找了一转,没有手铐的钥匙,也没有武器,唯一能凑合用的只有一把银餐刀,不过对他而言也足够了,人在危机的时刻哪里分得清自己脖子上架着的是真刀还是餐具呢。
 
他收拾好装备,来到舰艇的舷窗边,只见外面是星空浩瀚的宇宙,几个光芒显眼而优美的行星环绕在飞船的不远处,仅靠这些他就能大概判断出自己的位置了,星海的微光映照下他的笑容显得冰冷森寒。
 
船员们,你们可要向自己的目的地詹姆士星说再见了。
 
一个黑影从门口闪了出去,走廊里巡逻的警卫突然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他震惊地双目瞪圆,紧接着后颈猛地一下肘击,他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晕死了过去,卡米洛将他拖到了不易发现的角落里,继续向前摸索过去。
 
他凭借楼梯口的逃生指向地图判断出了驾驶舱的方向,身为一名尖端的杀手,对付几个毫无警觉的士官简直不废吹灰之力,一路上他收获了一张同行磁卡和一只警棍,他并没有选择机枪,因为这东西动静太大,而是手铐的牵制下操作起来也不方便。
 
接下来,他用磁卡闯入了驾驶室内,一警棍抡过去解决了驾驶座上的那个大个子,“现在你也可以尝尝电压的滋味了。”他冷笑道。
 
他用对方的指纹解锁了操作系统,发送了一串秘密代码,然后打开燃料储备,选择丢弃燃料瓶。
 
系统警告:是否丢弃未使用的燃料瓶?
 
选择:是。
 
剩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他的行径被人发现,而他举起双手乖乖就擒就可以了,阿梅代奥上校作为一名以任务优先的合格军人,绝不会杀了自己的押送的犯人。
 
事情就如他所料一般,阿梅代奥发现后勃然大怒,却没有动手,只是派人把他押送到囚室并严加看守。
 
但剩下的燃料已经完全不够他们飞到詹姆士星了,通讯仪表也被毁坏,他们必须找到临近的星球降落,采购燃料并且修复通讯设备,而他们的目标范围内,只有一颗穷得惨兮兮的小行星。
 
那荒凉的土地一眼看不到尽头,阿梅代奥甚至怀疑这里真的有资料上所说的几万人口么。
 
降落之后,他下令让士官率领部下去野外探查,留下一部分人修理被毁坏的通讯设备,至于卡米洛——看他好整以暇的慵懒的样子,想必又不怀好意,阿梅代奥决不允许再出类似的差池,于是他决定亲自看守卡米洛。
 
两人共乘上了一辆巡逻车,巡逻车开启自动驾驶模式驶向了沙尘遍地的黄土,在智能筛选下找到了一处有人居住的村落。
 
阿梅代奥把卡米洛拽下了车,押着他走进村子,左右打听得知这里只有一家店铺,虽然没有燃料出售,但好歹卖一些简易的通讯器和零件,还有些用场。
 
他正准备与卡米洛一同前往店铺时,一个鸡蛋突然从旁飞出来,哗啦一声砸在了卡米洛身上。
 
“他是那个杀手!新闻上说了,他杀了詹姆士星的首相候补。”卖菜的女人爆出尖锐而震惊的声音。
 
“是的,他看着多么眼熟。”
 
“就是他,不会错的,是那个死刑犯!”铁匠铺的男人举着铁锤跑了出来,紧盯着阿梅代奥问,“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阿梅代奥眉峰微动,右手警觉地握在了枪柄上:“我是负责押送他去接受审判的军官。”
 
“审判?新闻上都说了,他就是那个犯人,这种人就应该死刑,杀了他!”这一声号召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像是凑热闹一样围了过来,不管认识卡米洛,还是不认识他的,都纷纷叫嚣着要就地处决这个男人。
 
卡米洛微微眯起眼,听着众人高呼他的姓名,讽刺地笑道:“原来我这么出名呐。”
 
“闭嘴!”阿梅代奥把他护在了身后,自己拔出了枪,“这个男人必须被押送到法庭,在那之前,谁都不得伤害他!”
 
有个妇人尖叫道:“原来你和他是同伙!”
 
“同伙!”“是同伙!”
 
村民们愤怒地叫嚣了起来,拾起石头朝他们丢过去。
 
阿梅代奥拉着卡米洛连连后退,出于人道主义,他不得向这些人开枪,出于军人的守则,他又不得伤害卡米洛。
 
看到他们要撤退,那些村民跑过去霸占了他们的巡逻车,像围观什么稀罕玩意一样,齐涌而上,纷纷往车顶上爬。
 
“呵……”卡米洛冷笑了一声,“愚蠢人相信新闻上所说的任何事。”
 
“但你确实杀了人!”阿梅代奥愤怒地说道,但此刻他的愤怒更多来自面前的村民,在这群无耻的强盗的驱赶下,他不得不拉着卡米洛退到村子的边缘,眼前是一片黄土堆积的荒漠。
 
阿梅代奥打开了自己身上的通讯连接,他的部下会在接受到信号以后过来接他们,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要等上几个小时。
 
卡米洛说:“凡是被杀手解决的人没有一个是清白的,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首相候补是几百个筹款才发布的订单,价格低到令人发指,谁会为了这点钱去暗杀一个政府人物呢,但是我却接了。”
 
“为什么?”阿梅代奥注视着他漆黑的眸子。
 
“因为……”他狡黠地勾起唇角,凑到了阿梅代奥耳边说,“我那天心情好。”
 
阿梅代奥气得咬牙切齿,“你这种人活该被人驱逐。”
 
“你可以杀了我啊,这里没人知道。”卡米洛说。
 
“我的任务是……”
 
“任务!任务!”卡米洛打断了他,“你从来都被这种东西束缚着,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比如说和女人上床,或者是……男人。”
 
阿梅代奥阴沉着脸转过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卡米洛继续说道:“以你的身手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的杀手组织呢,我们的老大肯定会喜欢你。”
 
阿梅代奥严肃地指出他话中的漏洞:“地下杀手组织是所罗门家族经营的,而你就是所罗门的家主!”
 
卡米洛笑了起来,他一步步走过去,直至紧贴着他的后背:“所以我才说,老大肯定会喜欢你。”
 
第64章:番外之星际未来篇(3)
 
阿梅代奥来不及反驳他的话,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接二连三地走出了几个端着机枪的人,他连忙转过身,只见背后也驶来了一辆他从未见过的巡逻车,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他警觉地准备拔枪,卡米洛却在这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很有深意地笑了笑:“你以为我只是毁坏了通讯系统,却什么都没做吗?”
 
“你!”
 
山坡上那几个人先后顺着土坡滑了下来,站到了卡米洛身后,巡逻车上也走下了两个端着枪的男人,严阵以待地等候号令。
 
这些是杀手组织的成员!
 
阿梅代奥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愤怒和震惊:“我刚刚还在保护你的安全,你就是要这样对我吗?!”
 
卡米洛踱步到他面前,虽然身高比他矮了少许,气势上却毫不逊色:“放心,我不会杀你,你的部下我也不感兴趣,或许心情好还会送他们几个燃料瓶,但前提是——你要跟我们走。”
 
他把自己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往前伸了伸,那动作仿佛在催促阿梅代奥帮他解开,而对方只狠狠瞪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理会。
 
无奈之下,卡米洛只好让部下用激光刀切开那副手铐,那名部下还不忘戏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老大您还强抢民女呐,瞧人家都不高兴了。”
 
“滚,什么强抢民女,我喜欢的是男人。”
 
“您大概少了一个‘上’字。”
 
阿梅代奥听到他们的对话蓦然脸色一红,他恼羞成怒地准备拔枪,卡米洛却快他一步夺去了那把手枪,“反正这种东西你以后也用不上了,等到了地方我给你换更好的,我亲自改装的那种。”
 
阿梅代奥听得着实怔了一下,随后他被带上了这些人驾驶的飞船,卡米洛给他安排了一间套房,不仅待遇优厚,甚至既没有人看守他,也没有锁铐强制他的自由。
 
他感到匪夷所思:“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卡米洛说:“一个好地方,没有人给你下达任务,没有规矩命令你不准约炮,你可以做自己想接的活儿,和自己喜欢的人睡觉,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阿梅代奥眸色一沉:“黑街。”
 
“你可真擅长破坏别人给你准备的惊喜呢。”卡米洛叹息道。
 
“为什么是我!”阿梅代奥怒斥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爆炸后的那段记忆!”
 
“什么记忆?”卡米洛对他的愤怒感到有些疑惑,他目光揣测地走过去,直逼到阿梅代奥面前,低声笑道,“我确实想不起来了嘛,不过……你可以选择亲口告诉我。”
 
阿梅代奥脸色一白,抿紧了颤抖的唇瓣。
 
卡米洛从他脸上看出了“愤恨”和“羞耻”两种情绪,接着他诱导性地问:“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嗯?”
 
阿梅代奥往后退了退,他迫切地想清楚一件事,但无论如何这都令他难以启齿。当时他也受到了爆炸的冲击影响,大脑猛地一下撞在椅背上,他情急之下下达了搜救指令,之后的意识却混沌不清,他意识模糊下被人解开了军服,然后被一具结实的身躯压在椅子上……那是他的第一次。
 
之后每次看到卡米洛那张脸,那人的气息、喘息声、和带给他颤栗般的快感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鼠蹊之处不由泛起一阵酥麻,两腿间的物件都饥渴地堵在了在军服的裤裆中。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尊敬的上校在对他的犯人发怒时,军服包裹下的身体却燃烧着欲望,下一刻恨不得就要酸软地跪倒在地,亲吻上对方的裤裆。
 
“你给我出去。”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卡米洛迟疑地一下,他略带担忧地看了眼阿梅代奥的脸色,但还是出于尊重,拾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了出去。
 
晚上他又给阿梅代奥端来了晚餐,那个人正颓然地坐在床边,看到他的时候眼里浮现出惊讶。
 
卡米洛笑了笑说:“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我又不是在关着你。”
 
阿梅代奥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他端来的热汤,如果说之前这个人的笑容总带着一丝冷意和捉摸不透的话,此刻的卡米洛就像是换了个人,温柔体贴,纯净得好像不掺杂任何杂质。
 
如果是现在这个人的话……他或许可以试着说出口,阿梅代奥内心出现了动摇,他放下了汤碗,低着头,声音极轻地道:“那天发生爆发后,我把你接到了我的机舱,然后……”
 
“然后什么?”卡米洛问了好几遍,才隐约听清了“做了”这两个字。
 
阿梅代奥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尴尬过,“……你到底想起来没有?”
 
“没有,”卡米洛温柔地搂住了他,顺势将他放在床上,漆黑的眼里泛着柔和的暖意,“但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来回忆。”
 
阿梅代奥脸色涨红,手忙脚乱地去拦住他,但卡米洛此时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子,并向内摸到了皮质的束具,他脸色一顿,随即轻叹道:“你不该这么做,长期压抑欲望对你的身体不好。”
 
他轻轻吻了吻阿梅代奥的唇角,手里已经熟练地解开了皮扣,他感受到了那份滚烫,甚至在他手里不安分地磨蹭,本能想要得到纾解。
 
“别急,我会让你舒服。”
 
卡米洛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阿梅代奥咬着唇,脸色潮红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他感到自己的领地被温柔地侵犯,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覆的撞击,几乎令他承受不住,他的大脑炸开一片绚丽的白光,如同穿梭的机甲飞跃在银河之中。
 
而第一次看到卡米洛的时候,这个人就驾驶着一辆银白的机甲,闯入了军队的机甲仪仗队之中,由于是现场直播,全联邦都看见了这幅招摇的情景,银色机甲高举着手中长枪,在浩瀚的宇宙空间内喷射出“杀手组织”的字样,下面居然还挂上了联系电话和网址。
 
那银色的机甲快得无法捕捉,如同穿梭的游龙,他一直试图追上他,最后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的爆炸才真正相遇。
 
阿梅代奥似溺水之人张大了口呼吸,那瞬间炸开的快感如同电流穿过脊髓,他除了搂紧对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卡米洛亲吻着他的唇和脖子,一边温柔地询问他的感受。
 
阿梅代奥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喘息地问道:“你技术很好……你以前和别人睡过?”
 
卡米洛趴在他身上,诚实地道:“三个。”
 
“是什么人?”
 
“一个是酒吧的调酒师,他明明知道我酒量不好,却调了杯烈酒,勾引我上他,第二个是杀手组织里的人,一个后辈……”
 
“闭嘴,”阿梅代奥皱了皱眉,“我不想听了。”
 
“好。”卡米洛伸手抚平他的眉峰,轻声道,“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了,我爱你?”
 
阿梅代奥别过脸去,有些置气道:“反正不过是你床上的情话吧。”
 
卡米洛终于明白阿梅代奥一直问他记忆恢复是为了什么了,也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了,对于他这种保守的军官来说,一句承诺比什么都重要,而他却在一夜之后忘了发生的一切,也忘了那句承诺。
 
“那确实只是一句情话,”卡米洛笑了起来,“但却是一句我会和你说上一辈子的情话。”
 
阿梅代奥颤抖了一下,连忙回头,愣愣地望着他。
 
“我知道联邦那种地方不承认同性婚姻,但是在黑街,你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否定你的爱情。”卡米洛再度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我会负起责任让你幸福……”
 
“而且不管你一天想来多少次,我都会满足你。”
 
第65章:密室的男人
 
“我不喜欢玩什么猜谜游戏,”坐在王座上的黑发男人蹙着眉,眸色微微阴沉下去,“地牢里关的是什么人,让那个艾德骑士长连名带姓地报上来。”
 
跪在地上的士兵只觉一股寒意散开,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把头压低:“属下不敢卖关子,这些都是艾德骑士长的原话。”
 
“那就让他过来见我。”
 
“可是……那人在此番战役中受了重伤,此刻正卧床养伤,所以才派我转达,他说这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基丽雅会意地点了点头:“区区一个骑士长未必知道什么内部机密,但魔神既然出手助战,肯定有他的原因。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如果此话属实,就赏他一位祭司为他疗伤。”
 
卡米洛从王座上站起来,顺着阶梯走到士兵面前,那名属下略微不安和畏惧地抬起头看着他,“去找个人来带路。”
 
士兵连忙应下,过了一会儿,侍卫们找来了一位曾经在城主身边服侍了几百年的老仆从,尽管他不愿背叛旧主,但如今艾琳谷已经失守,他的子女都被胁作人质,他只好同意带路。
 
银翼城堡的北侧向下有一条石阶,卡米洛和基丽雅两人带着一列侍卫拾级而下,大概下了三十几级台阶,越发感到空气森寒,前面是一条砖石甬道。听闻这位亲王城主喜好钻研魔法,果然是到处设置了各种魔法机关,寻常人若是无人带领的话,触碰了这些机关就是死路一条。
 
通过这条甬道,就是地牢的内部了,此刻里面应该只剩下犯人,而狱卒全都在战役中四处逃散了。
 
老仆从将手按在石门上,默念了几句魔法口诀,石门便缓缓地自动打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令人不快的腐臭和血腥味,老仆从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习以为常地走了进去。
 
这地牢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分明,卡米洛和基丽雅这种运用灵压感知的人,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探查一切,而身后那些普通的侍卫就达不到这个境界了。
 
于是卡米洛问:“这里就没有火把么?”
 
“不需要,冕下。”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只听他又念动了几句口诀,忽然间,墙壁上的凹槽内有序地亮起一串灯火,将整个地牢照得分明。
 
两侧是一间间的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央有一根石柱,囚犯的锁链就绕在石柱上,限制了他们的移动范围,里面关的有老人、妇女还有小孩,他们对士兵似乎充满了畏惧,纷纷低着头,不敢看向外面。
 
地牢内的时间似乎变得很缓慢,除了偶尔响起的呜咽,其余的时候便一片寂静。
 
基丽雅不禁发问:“这些犯人是什么身份?”
 
老仆从答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们都是黑发黑眼的半魔。”
 
基丽雅皱起了眉:“难道身为半魔在艾琳谷就犯法了不成?”
 
老仆从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奴隶。”
 
“所以说他们没有犯任何事,只是被收押在这里,对吗?”
 
“是的。”
 
基丽雅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忍,毕竟她曾经隐居的班迪斯就是个半魔居住地,大家都是黑头发黑眼睛,所以班迪斯的居民与她相处融洽。而越靠近首都,血统不纯的半魔身份就越低贱,多数都被充奴,境遇惨不忍睹,她吩咐下属安排人手接管这座地牢,并给这些犯人及时发放食物和水。
 
卡米洛抿了抿唇,却没有说什么,但在他看来,给这些频死的奴隶发放食物就是浪费资源,不会有任何有效回报,此刻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日后恰恰是半魔成就了他的威名。
 
地牢的尽头是一面封闭的青石门,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圆形锁盘,上面刻画着古老的符文,看来又是要口诀才能破解。
 
老仆从再次伸出手贴在石板上,念起了口诀,锁盘转动了起来,却在某个微妙的时间点卡住了,卡米洛警觉地拉了老人一把,几乎在同一刻,石板上忽然爆裂出一道强劲的电光,如若不是卡米洛将他拉开,此刻那位老仆从已经被电成一具焦尸了。
 
老人吓得两腿打颤,指着石壁道:“他们修改了口诀。”
 
卡米洛问:“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六个月以前,我跟随城主一起来的,不不,是前任城主。”
 
“这么说,你见过里面的人?”
 
“没有,”老仆从连忙摇头,“我从来都是在外面候着的。”
 
“里面关押的是什么人?”
 
老仆从脸色一僵,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用充满戏谑因子的眼神盯着他:“看来你是知道一些,我可没有恶趣味去严刑拷打一个老骨头,但你的子女都还年轻气盛,几十个鞭子应该吃得消吧。”
 
老仆从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神色颓然至极,模糊不清地呜咽道:“别……”
 
卡米洛愉悦地勾起一丝笑容,不再理会他,接着他向前走了一步,释放出一股暗元素,具有腐蚀性的暗元素在神力的控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爬上那面青石门。
 
不消片刻,整张石门就被黑暗包裹了起来,除了对此习以为常的基丽雅,其余的人都这情景吓得脸色微变。
 
暗元素腐蚀掉了锁盘上的符文,之后吞噬了整个锁盘,接着向内蔓延,最终把石门侵蚀出了一个半圆形的门洞。
 
卡米洛拽起了老仆从,冷漠道:“别给我哭了,进去带路。”
 
他把老头推进了门内,他和基丽雅跟随在后,门内的环境比外面甚至好得多,地面干净整洁,也没有难闻的血腥味。
 
拐过前面的一道弯,一个石室展现在他们面前,房间的中央绑着一个男人,他正垂着头,脸色疲惫地睡着了,他的手脚被锁链锁住,呈十字形被绑在木架上,但他的身上并无刑虐的痕迹,衣服也穿戴整齐。
 
引人注目的是这男人略显单薄的身板,他比卡米洛整整矮了一头,而且此人样貌清秀,沉睡时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白皙如雪的皮肤下似乎能看见那淡色的血管,金棕色的头发用一条发带束在背后。
 
金发是仅次于银发的贵族标志,无论是从他的样貌,还是束发的方式,都能断定此人出生于贵族。
 
卡米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男人似乎感觉到这份灼热的视线,慢慢地展开了双眼,那双紫色的眸子,同样是贵族的标志。
 
卡米洛擒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现在这位睡美人终于醒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视线起初还有些朦胧,过了一会儿逐渐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冷傲在里头,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冷静地扫视了周遭一圈,然后慢慢扬起唇角,声音微弱地笑道:“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是谁。”
 
卡米洛眉峰微动,静候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说道:“你的双眼与常人不同,你是邪恶的黑暗,从沙城的方向而来。”
 
基丽雅微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沙城?”
 
男人向她看去:“女士,只有沙漠里的人才会穿这种长袍,而只有富裕的沙城才穿得起丝制的袍子。”
 
基丽雅惊奇道:“有意思,你绝对是个贵族,你的姓氏是什么?”
 
“那我可不能说了,”男人仰头看向卡米洛,眼里带着番挑衅的意味,“尤其是对你,暗神。”
 
这个男人性子应该是比较温软的那种,从他与基丽雅的对话方式就能看出来,但唯独面对卡米洛的时候,面露嫌恶,满身戾气,这让卡米洛对他感兴趣了起来,“看起来你很讨厌我,为什么?我们之前可从未见过面。”
 
男人沉默下来,凶狠地瞪着他。
 
“我要的可不是这种答复,”卡米洛冷漠地勾起唇角,他的手掌缓缓抚上了男人的侧脸,指缝间散发出黑烟,“你这张精致的脸,如果被腐蚀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放开我!”男人连忙别开脸,“你这肮脏的黑暗!”
 
卡米洛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照常理说,只要被他的暗元素接触后,皮肤会立即出现溃烂,而这个男人的侧脸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愕然,嗤笑了一声,戏谑地讽刺道:“如果你想伤到我,得再多用点力道才行呢,我是光明之神伊米勒的追随者,光神庇佑着我,使我的身体对黑暗有抗性。”
 
“哦?”卡米洛笑了笑,并没有被他的话激到,“没想到世上还有我的反义词的神呢,麻烦,看来我以后又多了一个猎杀的目标,叫什么伊米尔?”
 
“伊米勒!”男人激动地吼道,晃得铁链直响,“他是世上最正义的神明!”
 
“行,记住了,一米二。”卡米洛故意地讽刺道,他摆了摆手,带着基丽雅和那名仆从离开了石室,刚走出青石门,他一转身拽住了老仆从的衣领,语气森然地道,“现在,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杀里面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理由!”
 
老人被他拽得脚尖勉强着地,面色痛苦地说:“我曾经给城主倒酒时听见,他说里面这个人对魔王来说很重要,还说他是重要的筹码什么的,现在这个筹码在您的手上了,如果杀了……”
 
卡米洛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把他放了下来,“他的名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老仆从着急地大喊道,他连忙跪了下去,以显示他的恳切。
 
卡米洛垂眸扫了他一眼,转身带着众人走出牢房,并侧头吩咐基丽雅道:“让沃德利王城的月塞蒙娜来见我。”
 
第66章:红袍女巫
 
仙女龙趴在一处空荡的屋顶上晒着太阳,它眯着眼睛,尾翼在背后懒洋洋地来回甩动。
 
可惜艾琳谷没有湖泊,又刚刚经历了沙漠里风吹日晒的一个月,缺少滋润的龙鳞干干的,好不舒服。仙女龙不开心地翻了个身,挪动后背在屋顶上蹭蹭,它的肚皮暴露在太阳底下,这部分的鳞片细小且晶莹剔透,呈现出漂亮的粉色。
 
这时,突然飞过来一个石块砸在它的肚子上。
 
“哈哈,打中了!”
 
仙女龙连忙睁开眼,只见旁边的屋顶上站着好几个男孩子,几个年纪小的举着弹弓,而个子最高的那个男青年,手上正举着一只弓箭,此时已经张弓瞄准了它。
 
“看我的,一定能射中它的眼睛。”
 
仙女龙听不懂龙族人以外的种族的语言,它歪了歪头,好奇地盯着那把张开的弓箭,一只银色箭头的长箭搭在弦上,咻的一声向它飞来。长箭直冲向仙女龙的右眼,于此同时,微风吹过了一道黑烟,只倏然长箭在它眼前半米外的位置悬停而止。
 
一只手,一只灰白修长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还在震颤的长箭,暗元素从他掌心蔓延而出,片刻就将长箭熔成两截腐烂的木棍。
 
左肩上搭着的半侧白色披风在空中飘扬,卡米洛的身影浮现在零身前,冷扫过那些男孩。
 
地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穿着铠甲的士兵赶在其后,基丽雅则纵身一跃,踩着周围的建筑物跳到了那些男孩的背后,堵住了他们逃跑的去路。
 
卡米洛开口道:“都城卫统领听令,将这几个人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城墙上警示全城。”
 
都城卫统领高呵了一声:“是!”随即带领手下侍卫闯入了那栋房子,前往屋顶拿人。
 
基丽雅有些惊愕:“斩首示众?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卡米洛正抚摸着零,淡淡地说道:“基丽雅,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纵容这些贱民,他们可会把你剥削得骨头都不剩。”
 
此时都城卫已经来到了屋顶,那几个男孩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吓得颤抖了起来,哀求地大喊饶命。
 
基丽雅于心不忍地皱起眉:“卡,毕竟你侵占了他们的王城,他们心存不满也是正常的,何况几个孩子哪里真的伤得了你的龙。”
 
仙女龙抬起龙爪,高昂地吼叫了一声,眼里莹莹闪着光彩,心道,我当然很厉害啦!
 
卡米洛按下了它的爪子:“你理解错了,她的重点可不是在夸你。”
 
接着他对都城卫统领道:“年纪够的,送去幼儿园军,年纪超了的,依然是斩首。”他的语调像是冰冻之下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却多了几分王者般的冷傲。
 
基丽雅叹息了一声,她来到屋顶边缘,俯瞰着这个在风暴过后显得有些破败的城市。如今他们强行攻占了艾琳谷,但这里的居民和军队还都不接受他们,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资和战力补充的话,他们将会长久地滞留在艾琳谷,没有办法继续下一步的征讨。
 
而卡米洛很明显采取的是一种暴力且直接的方式,他的军队强行取得了艾琳谷魔法师协会的控制权,各地魔法师协会之间建有传送阵,这样一来月塞蒙娜从沃德利王城传送过来,也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
 
月塞蒙娜接到调令,下午就赶到了艾琳谷,一位金发的士官向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等候您多时了,城主女士,请随我来,王在等您。”
 
“多谢。”她优雅地笑了笑,跟着对方走出魔法师协会,她显眼的红袍在一群魔法师之间走过,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而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她的身份,一个女人居然成为了城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床上的手段才换来的这份地位。
 
月塞蒙娜地向那些男性魔法师看过去,她红唇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人注意力被引过去时,背后的柜子的忽然轰然向他们倾倒过来,各种魔法药剂摔在他们身上,那些人被腐蚀的药剂溅到皮肤,疼得嚎嚎大叫,然后倒下的柜子彻底淹没了他们的喊叫。
 
其余的魔法师顿时大惊,她既没有念咒,也没有结印,甚至不需要借助法杖,能够做到这样的,只有世上最稀少的力量使用者——巫师!
 
乘坐着马车,月塞蒙娜来到了银翼城堡,随后见到了卡米洛,她屈膝行礼道:“吾王。”
 
卡米洛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面容平和沉静,并没有畏惧亦或其他多余的情绪在里头,这也正是他喜欢这女人的原因,他领着她走下地牢,一边随口问道:“月塞蒙娜,你为什么总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叫我蒙娜就可以了,王,”她抬起手,周围的墙壁忽然泛起了白色的银光,照亮了道路,“红袍是巫师中的一个阵营,黑袍是另一个阵营,红袍意味着自由,黑袍意味着权利,其实并无正义与否,只是立场互相对立罢了。”
 
卡米洛又问:“那所罗门家族是何阵营?”
 
月塞蒙娜:“阵营是个人的选择,每一位巫师成年后将在影子之书的见证下,选择自己的阵营。所罗门家族自由随性,以红袍居多,据我所知,那位索比卡巫师曾经也是红袍,但进入龙谷后,她就改成了无阵营。”
 
“为什么?”
 
“不知道,”月塞蒙娜用她的力量打开了前方的石门,随后用几句咒语点亮了地牢内的灯火,恭敬地站在门侧说,“没有人知道所罗门的人在想什么。”
 
卡米洛沿着灯火通明的地道,走入了地牢内部,又问:“就算是你那道读心的巫师也不清楚所罗门的想法?”
 
月塞蒙娜摇了摇头:“这并不什么神奇的巫术,吾王,我们称之为读脑,只要靠近对方,就可以探查对方的记忆和想法,大部分巫师都能做到,但这种巫术对其他巫师是无效的。”
 
两人一边聊着,已经走到了青石门面前,石门中央被腐蚀穿透,边缘残留着焦黑,月塞蒙娜诧异地看了一会儿,才跟着卡米洛走了进去。
 
这次里面的男人是醒着的,他扭过头,这动作晃响了铁链,他愤怒又不安地道:“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发现卡米洛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衣的女人,女人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向他走过来,近得几乎贴上他。
 
“你要干什么!走开!”他往后索取,背脊紧贴在木架上。
 
月塞蒙娜幽幽地注视着他,棕色的眼眸似乎能把吸进去一般,“别反抗,那样就不会痛的。”
 
男人抿紧了唇,漂亮的面孔上透出不安和紧张的神色,半响后,月塞蒙娜从他身边离开,回到了卡米洛身侧,轻声道:“他的名字叫菲奥拉·威廉姆斯,是威廉姆斯公爵唯一在世的孩子。”
 
“所以魔王不能杀他,”她补充道,“他的父亲掌握着魔界仅次于首都势力的军事力量。”
 
卡米洛“哦”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菲奥拉,怪不得说这个人是个筹码,威犽用他来牵制威廉姆斯公爵,只要公爵继续为他效力,他唯一的儿子就能活下去。
 
“那他又是犯了什么罪被关押在这里?”
 
月塞蒙娜答:“是传播邪教罪,他是一个名叫光明圣教的神职成员,在魔界宣扬天界的神。”
 
卡米洛踱步走到菲奥拉面前,动作毫不温柔地擒住了他的下巴:“有意思,你为了光神被关押在这里,可惜伊弥勒不会来救你,把你从这儿带出去的却是我,暗神。”
 
“谁要你放我出去!”菲奥拉气愤地大吼道,“伊弥勒是世界上最慈悲善良的神,他不会引起战争,他会让所有的奴隶恢复自由,真正的自由平等!”
 
“呵,既然你不想出去,就在这儿继续待着吧。”卡米洛拍了拍这小子的脸颊,转身走出了青石门。
 
他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现在艾琳谷不满他的统治,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运送物资,商业一片瘫痪,然而艾琳谷有八千半魔奴隶,如果让这些人自由,就等于无偿获得了八千劳动力。
 
菲奥拉心声狐疑,他到底在笑什么。
 
那个红袍女人也准备离开了,这时候,菲奥拉小声叫住了她:“喂,谢谢你,你居然没有告诉他……那件事。”
 
月塞蒙娜注视了他片刻,然后轻轻道:“他迟早会知道的。”她猝然转身,红色的披风拂起一道微风。
 
******
 
在龙谷,一汪血红色的池水如同一片静谧的红宝石,一只苍老的手伸入血水中,打破了这份静谧,接着索比卡又伸出了一只手,双手从血池中捧起了一颗龙蛋,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这颗蛋将它放到桌上的软垫上。
 
罗杰坐在桌子一侧,无比紧张地盯着这颗蛋,仿佛时间都被静止了。
 
索比卡用帕子擦去了蛋壳表面的血迹,龙蛋露出了淡紫色的本色,如果蛋壳上有纹路,意味着是男孩,如果是纯色,那后代一定是女孩。而这颗蛋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罗杰的喉结猝然滑动了一下。
 
“是女孩,”索比卡趴在桌面上,笑得无比慈爱地端详着这颗龙蛋,“她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巫师。”
 
第67章:启程
 
卡米洛立即签署了撤销奴籍的署令,并召集了目前手下能调令的几位士官为他执行此事,等安排妥当后已经是子夜了,他遣退了端茶倒水的侍女,只带了两名守卫,披着一件雪貂皮披风往寝殿走去。
 
艾琳谷山风袭袭,透着一丝冷意,他并不是回寝殿睡觉,只是换个地方办公。身为神,他并没有睡意,也没有睡觉的必要。
 
何况,他再也不会在睡着时,魂穿到另一具身体里,一睁眼,看到那个金发的男人坐在桌前,在暖暖的灯下,宛若精雕细琢的绝世珍宝,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这一切,仿佛昨日之景。
 
而真正的昨日之景,却是血色浸染的攻城之战,杰瑞米胸口中箭,而这个射箭的人,已被他亲手手刃。那个曾与他温柔相拥的男人,在那一刻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就如同当年他被阿梅代奥送去天界,孩童绝望的哭喊之景,孽缘已断,如果他们再相见,必然是兵戎相见,杀个你死我活。
 
卡米洛淡淡叹了一口气,命侍卫帮他打开了寝殿的门,刚步入屋内,只见里面坐了两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子,身姿修长绰约,仅以腰间一道白缎遮住要处,两人见到他,连忙上前跪下,笑盈盈地向他行礼。
 
卡米洛一愣,但他怒也不是,只好让他们起来,沉声问道:“谁让你们来伺候的?”
 
两名奴儿见他有些不悦的样子,脸上笑容也挂不住了,垂首道:“是……是都城卫统领。”
 
卡米洛冷着脸,转身就走了,他身边那两名侍卫就是都城卫队里的人,他们连忙为了自家主子辩驳道:“王,统领所做的都是听从基丽雅女士的安排。”
 
基丽雅此时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身边站着一位侍女为她点香烛,私下俱静,忽然偷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嘈杂,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她连忙看过去,却见卡米洛正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你给我安排人侍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个,基丽雅噗嗤一声笑了,“我就想试试我的药管不管用,怎么了,统领找来的货色你看不上眼?”
 
“什么药!”卡米洛问。
 
基丽雅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提前你发情期的药,我加到你每日的茶饮里了。”
 
“你!”
 
基丽雅嬉笑起来:“你什么你,唉哟我这么苦心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还想看你早日抱娃娃呢,诶不对……你喜欢男人,好像也抱不上什么孩子。”
 
旁边的侍女打了个哆嗦,君王有龙阳之好这种话是万万不该听的,她连忙俯身跪下。
 
卡米洛冷哼了,但面对基丽雅这种人他也拉不下脸,反倒像是吃了闭门羹,只得甩袖而去。也不知是被气了一遭,还是刚刚见了那两位侍寝的奴儿,他只觉得心思混乱,于是撇下侍卫,自己走到阳台上散心。
 
一抹艳丽的红色正站在星辰下,仰头看着漫天璀璨的星空。
 
“蒙娜?”卡米洛向她走了过去。
 
月塞蒙娜闻声转过身,巧笑倩兮,向他盈盈一拜,“吾王。”
 
这幅知书达理的模样,倒是叫人看了顺心,卡米洛勾了勾唇角:“你在看什么?”
 
“占星。”
 
“哦?”卡米洛仰头看向那星空,并不觉得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你发现了什么?”
 
月塞蒙娜似笑非笑道:“在下不敢说,怕又惹了王生气。”
 
卡米洛心知这女人心思缜密,自然是在提醒他上次翻脸之事,于是道:“你尽管说下去,我免你言论无罪。”
 
“我曾禀报说艾琳谷有三名杀手埋伏,据悉有两名已经被您手刃,至于剩下那位,恐怕已经离开艾琳谷了。”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那要算他识相。”
 
“另一件事,就是我曾经说的龙族溶血之事。”月塞蒙娜眉间凝着几许凝重,“若是其他种族,溶血术要经历数年才能由胚胎化作婴孩,但换做蛋生的龙族,我说出来您或许会不高兴……据我所看,溶血已成数月,龙蛋恐怕就要现世了。”
 
“王,在下并无旁敲侧击的意思,只是一道逆耳的谏言,如果您真的还想与龙族为敌的话,就要好好想想,这新生的龙蛋到底是谁的血脉了。”
 
卡米洛脸色一沉,缓缓地问:“溶血之术,需要多少血液支撑?”
 
月塞蒙娜说:“多则全身血液,少则数滴,血液的量越多就越不容易失败,历史上有无数的人死于溶血术。”
 
那个“死”字如同当头一击,令卡米洛深深一颤,蓝雀和马修,他们二人惺惺相惜,既符合血液相融的条件,又符合了继承人血脉的资格,如果罗杰不能二次参与溶血,唯一能制造出“下一任少主”的人,除了他哥哥马修,还有谁呢?
 
他半响无语,眼里闪过怀疑、愤怒和悲伤,最后通通归为冷静,他疲倦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基丽雅在沙城还有一些龙族的部下,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龙谷的消息来源,我会让她帮我查一查。”
 
月塞蒙娜点了点头,又说道:“王,地牢中的那人,请您善待他为好,不管他对您态度如何,看在他父亲军权的面子上,想一想,您还需要他。”
 
卡米洛斜睨了她一眼:“我许你无罪,你倒真是口无遮拦,也罢,我明日就放他出来。你也该及早回去沃德利了,明日你去谷外一趟,去看看杰瑞米,如果那小子伤势有所好转,就带他一并回去,让他安心地养伤。”
 
“是,吾王。”月塞蒙娜转头看向这广阔的城市,笑道,“明日,您就会在这里,宣布八千奴隶的自由……”
 
******
 
“我在这里宣布,你们从今天起到永远,将被除去奴籍,恢复自由,你们不会再低人一等,不会因为你们的发色被人耻笑,在本王统治的地方,每一个半魔都拥有与常人同等的尊严和地位,没有人有权利将你们买卖,你们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自由离去,亦或留下来,加入我的军队,去征讨王城,解放更多的和你们一样黑发黑眼的半魔人!”
 
卡米洛的一番话当即赢得了台下众人的欢呼,他们如同看待救世主一般仰视着高台上的男人。
 
卡米洛转过身去,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沉下去,淡然地走向殿内,那副善良的面容已消失无存。
 
菲奥拉两人士兵押着,被迫在那里看完全程,他气愤道:“你都是装的,你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自由,是不是!”
 
卡米洛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然地笑道:“你说对了,多亏你的一番话,现在我多了八千个信徒。都城卫统领,带我的贵客去休息,过几日我们可要启程了。”
 
菲奥拉脸色微变:“启程,去哪里?”
 
“当然是送你回家了,小美人。”卡米洛饶有兴趣地将菲奥拉眼底的诧异和惊恐收入眼底,居然能让这么倔强的小家伙吓得变脸,这趟行程看来会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曾经的威廉姆斯公爵是因为菲奥拉在威犽手里,才不得不向魔王妥协,现在菲奥拉不幸落在了这位新王手上,就算卡米洛不去找他,公爵先生肯定也会找上门来,但卡米洛更喜欢把握谈判的主动权,更何况,这将是进入魔界内陆的一次好机会。
 
他和基丽雅带着一千人马,乘着轮船漂洋过海,前往沿海城市罗庚,零也跟着一起飞来了,看到了水的它撒了欢地往海里扎,并熟练地自己捕鱼吃,一路上着实给船队节省了不少食物。
 
行船上有魔法师施加风魔法令船队加速,不消半个月,他们已经看到了罗庚的港口,而当船队驶近时,却见港口处军旗涌动,威廉姆斯的双剑族徽在旗帜上飘扬,一千甚至更多的军队早已严阵以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基丽雅神色凛然:“我们要开战吗?”
 
卡米洛撇了一眼被绑起来的菲奥拉,笑道:“不,只要小美人还在我们手里,公爵还不敢动手。”
 
果然如他所说,直到他们的船队驶入港口,公爵的军队也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在一列身着铠甲的士兵簇拥下,走来了一位头发苍白的老者,他眼神深邃,鹰钩鼻子,浑身散发着严厉森寒的气息,显得十分地不好相处。
 
卡米洛从船舷上跳了下去,笔直地向他走去,仙女龙也降落在港口的柱子上,眼中莹莹紫光幽幽闪烁,它张开宽阔的双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整个空间都好似震颤了一瞬。
 
卡米洛邪笑道:“威廉姆斯公爵,我以为您此刻应该远在格瑞林堡呢,没想到会在罗庚见到你。”
 
公爵虽然头发花白,整个人却站得和标枪一样笔直,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眼睛如警戒的鹰般紧盯着卡米洛,“格瑞林堡是我的主城,但罗庚也是我领地的一部分,龙族的卡米洛,我听说了你在艾琳堡的战绩,但我很好奇,你一步步率领攻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米洛随意地道:“如果我说,是为了王座呢?”
 
他本以为对方会发怒,但公爵并没有,那张沧桑的脸色沉寂着某种深不可测,他沉默了半响,沉沉地开口道:“我并不讨厌有野心的男人,而我想要的只有一样,我的孩子。”
 
很明显对方作出了退让,卡米洛脸上傲然的冷笑再次浮现,威胁的意味十足,“威廉姆斯公爵,难道你要用领土来交换你儿子菲奥拉的性命吗?”
 
闻言,公爵猝然抬眼,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卡米洛,气氛一时间变得紧绷起来,基丽雅警惕地将手按在了刀柄,然而只听公爵却开口道:“是女儿,她的名字也不是菲奥拉,而是菲欧娜·威廉姆斯。”
 
第68章:联姻
 
卡米洛笑容僵在了嘴边,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
 
这时候菲奥拉被人带上了夹板,他两手被绳索束缚在后,被两个壮汉左右押着,当他看到威廉姆斯公爵的时候,菲奥拉脸色浮起一种奇异的不安,他咬了咬唇,轻唤了一声“父亲”,那轻柔的嗓音倒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意味。
 
公爵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盯着卡米洛,大声叱呵道:“作为一个男人,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柔弱的少女吗?用锁链绑着她,身边还围着这些赤膊的男人!”
 
基丽雅连忙把人拽到身边搜身了一遍,然后脸色有些尴尬地朝卡米洛点了点头,众人一片哗然,居然船上还有位“小姐”,刚刚那两个押送人质的大汉羞愧不已,连忙避嫌地躲出去三米开外。
 
卡米洛眉心一皱,吩咐道:“给她松绑。”
 
他虽不是什么贯彻骑士精神的上流绅士,但他的部下都以骑士精神为荣,如果是声名显赫的威廉姆斯家族的独女,其娇贵程度和王室公主也差不多,就算是人质也该留几分薄面。
 
公爵看到女儿已被松绑,脸色并没有好转:“卡米洛,我既然来和你谈判,要的是我女儿分毫无伤,而且是完璧之身。”
 
“我们并没有伤害她。”
 
“那你如何能保证!”公爵抬高了声音,“她和这些男人共处一室,难道就没有受到羞辱和难堪?你要如何证明她的清白!”
 
卡米洛抿了抿唇,半响无语,他在心里骂了句女人就是矫情,不耐烦地道:“这又关我什么事,如今人带来了,你到底是赎还不赎?”
 
公爵一双深邃眸子里闪过老谋精算的精光,“我威廉姆斯家族世代与王族联姻,我的女儿菲欧娜·威廉姆斯是当今魔王陛下婚配的最佳人选,如若我的女儿失了贞洁,就算我用城地换回了她,陛下恐怕也不愿意成婚,您说她的清白重不重要?”
 
站在甲板上的基丽雅冷哼了一声,她撇了一眼这个叫菲欧娜的姑娘,低声骂道:“不要脸的老东西,嘴上说什么绅士精神,这是明摆着不是给自己女儿标价么。”
 
菲欧娜脸色非常复杂,她沉默着攒紧了船舷,紧张地盯着事态的发展。
 
卡米洛掩饰着咳嗽一声,高声问:“那你要如何?”
 
“哦,这非常简单,”公爵说,“虽然威犽会怀疑我女儿的清白,但我的面前不是正站着另一位王,而他刚刚才说我的女儿并没有被伤害,不如由这位王来迎娶我的女儿,事情就解决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这……难道是要反?!
 
卡米洛眯起眼眸,警惕地考量着对方的诚意:“我还以为公爵先生是为魔王威犽而战。”
 
“这您就以为错了,我只为胜者而战。”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卡米洛“哦”了一声,漆黑的眸中浮出一丝笑意:“这还真是个诱人的条件。”
 
“父亲!!!”菲欧娜大惊失色,失声尖叫起来,“你怎么能让我嫁给这种人!他可是……”
 
“暗神。”公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眼里尽是凌厉之光,“一位拥有神庭的力量而仍在追求权利的男人,比区区一个魔族王储要强得多了,菲欧娜,你应当注意自己的仪表,否则怎么能成为王后!”
 
“我才不要做王后!我应该像哥哥一样做个男人,去战场上杀敌战斗!”
 
“闭嘴!”公爵怒声喝道。
 
卡米洛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威廉姆斯公爵。”
 
“哈哈哈,爽快,那不如去到我的格瑞林堡一叙。”
 
格瑞林堡被称为魔界最难攻破的一处城堡,它高耸的尖塔装饰和铁壁一般的城墙令人叹为观止,并建有最先进的魔法防卫系统,无论是来自地面还是空中的攻击都能自如应对。
 
卡米洛的军队在威廉姆斯公爵的招待下住进了这座城堡,士兵们住进了宽敞的宅子,有仆人打点一切日常琐事,吃穿用度无比奢华。仙女龙也享受了一把,它休息的水池完全用黑曜石打造,水池的喷泉每日会定时洒水好让它清洗鳞片,还有成堆的肉和蔬果够它吃到撑为止。
 
而在那牢笼一样的高楼上,菲欧娜站在床前,一双美眸无尽忧伤,女仆摘下她的发带,为她盘上贵族小姐的优雅发髻,并笑着奉承道:“多么美丽的金发啊,您会是今晚宴会上最美丽动人的姑娘,我的小姐。”
 
另一位女仆解开她的束胸,布条下露出了一对小巧白嫩的双乳,菲欧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木然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白皙的躯体,眼神空旷缥缈。
 
女仆疑惑地看着她,轻声道:“您不该这么绑着胸部,这样多不好看,这套漂亮的胸衣才适合你。”女仆为她穿上刺绣的紧身胸衣,她不断抽紧腰后的束带,将腰勒得越来越细。
 
“够了!”菲欧娜吃痛地叫出了声,她的声音只有在刻意抬高时才特别像是女声。
 
“可是小姐,爵爷说今晚要把你打扮成最貌美的样子,这样……”
 
“这样就能让那个男人看上我了是吗,然后把我送到他的床上!取悦他!让他沉迷!”
 
“小姐!”女仆着急地拉住她,“爵爷……来了。”
 
菲欧娜顿时变了脸色,她回头看着门口站着的父亲,绷紧了神经,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说了?”威廉姆斯公爵踱步了进来,皮鞋沉闷地敲击着木板,室内温度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降低,“你说的又没错,怎么不说了?今晚你必须盛装打扮,让卡米洛看上你,这桩婚事也就能定下来了,而在那儿之后,你将成为那个男人的王后,这是你身为威廉姆斯氏的宿命,和义务。”
 
和义务……
 
这句话在菲欧娜的脑中回响,她心如死灰地穿上那件漂亮的及地长裙,戴上精致的宝石戒指和珍珠项链,如果一件被精心装饰的“物件”。
 
晚宴上,二楼的大门被两位侍从拉开,一位身穿蓝色长裙的金发女子暮然站在那里,听着众人的惊叹声,卡米洛将视线投了过去,眼睛微微睁大,这简直是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他从未见菲欧娜穿过女装,原本只以为是个秀气的男孩子,却不想竟是个美人坯子,鹅蛋的小脸精致动人,金棕色的长发垂落锁骨,蓝色的长裙包裹着细腰,显得飘逸出尘。
 
菲欧娜穿着长裙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神情冷漠,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扬着下巴坐在了卡米洛旁边的椅子上,从头至尾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卡米洛心中产生了一丝丝好笑,果然是厌恶他这一点是实实在在的。
 
公爵顿生怒意,声音沉沉地开口道:“菲欧娜,还不向客人敬酒。”
 
“这就免了,我不喝酒。”卡米洛说道。
 
菲欧娜眉毛一扬,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我曾经使用过傀儡术来接近魔神,可那副傀儡偏偏是个酒精过敏的体质,一杯烈酒下肚便可取命,现在我只要拿起酒杯,就会想起那种死亡的感觉,呵呵……自然就喝不下酒了。”
 
“你……”菲欧娜神情有些乱了,“你见过魔神?”
 
“不止一次。”卡米洛淡淡道。
 
菲欧娜还想细问下去,卡米洛却敛眸不语,直到宴会结束,似乎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基丽雅当即查出了端倪,连忙借口拉着卡米洛来到无人的角落:“诶,你怎么了?”
 
卡米洛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脸色一片黯然。
 
“是不是到情绪抑郁期了?”她又问。
 
卡米洛抬起眼,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忽然一把抱住了基丽雅,努力忍着眼泪,哑着声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下火雨,他明明知道我那时候……他为什么要杀我?”
 
基丽雅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这孩子果然是一到抑郁期就脆弱得不像话,她伸手搂住了他,温柔地开解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米洛哽咽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走道出传来一道中性的声音:“卡米洛?”
 
菲欧娜本是奉父亲的命令来找她未婚夫的,结果却撞见了卡米洛和基丽雅搂在一起的场景,她脸色一僵,不知该说什么,狭窄的过道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尴尬的沉默。
 
基丽雅干咳了一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快给我安排一间房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
 
菲欧娜只好让他们两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守在门口见没人跟来,才放心地把门关上,转身质问道:“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让人发现?”
 
基丽雅努了努嘴,指了指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卡米洛一进屋就蜷在了最角落的沙发上,眼眶泛红,安静地像只兔子。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暗神有特定的情绪低落期,特别是敌人,还有你父亲。”基丽雅倒了一杯加了糖块的温水递给卡米洛,男人温顺地接了过去,还说了声谢谢。
 
菲欧娜简直惊讶地眼睛都要瞪圆了,这还是她见过那个卡米洛么?那个满是戾气的家伙哪儿去了?
 
基丽雅接着道:“今晚发生的事你不能说出去,按时服药的话,他一周以后就能恢复正常样子了。”
 
菲欧娜失望透顶,叹息道:“也就是说——结婚的时候他又是那个拽得要死的讨厌鬼了!”
 
“小心点,这小子会记仇的哦。”基丽雅笑道,她递给卡米洛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个个棕黑色的小丸子,卡米洛接过去一粒粒地吃起了来。
 
见他吃得挺满足的样子,菲欧娜好奇地凑了过去,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卡米洛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脸颊就停在这十几厘米的距离处,他薄唇微弯,呵呵一笑道:“嗯?你也要吗?”
 
菲欧娜被这温柔的嗓音撩得心神一颤,她眼里窜过一抹慌乱,连忙倒退了几步,这一定不是我认识的卡米洛!
 
第69章:抑郁期
 
吃完了一瓶药,卡米洛略觉疲倦,裹着毛毯歪坐在沙发里,黑沉深邃的眼温顺地半阖着,目光毫无生气地落在地板上,呆坐着一言不发。
 
这会儿基丽雅刚好出门去会见公爵,代替卡米洛商谈婚礼的事宜,菲欧娜一个人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感到一阵尴尬,好像自己是这个房间里多余的人,她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问:“喂,你困了吧,要不要回去睡觉?”
 
卡米洛摇了摇头:“不想动。”
 
“……”菲欧娜一时语塞,脸红地结巴道,“难道你要睡这儿?!”
 
卡米洛往沙发里缩了缩,轻声道:“我不会占地方的,还是说,你讨厌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卡米洛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很多人都讨厌我。”
 
“曾经我的养父把我送走,因为家里的另一个孩子不喜欢我,之后我在天界长大,但我不擅长吟唱和魔法,所以成了那里最差的学生,每个居民都知道我是学院里的吊车尾,他们对我指指点点,孤儿院的孩子戏弄我,没有人喜欢我,除了一个女孩儿她……不一样,她既漂亮又温柔,还对我很好,我们成了朋友。”
 
菲欧娜安慰道:“那不是很好嘛,她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
 
卡米洛苦笑起来,缓缓道:“你说的对,她过去的确是个好人。”
 
“过去?”
 
“很多年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她害我染上暗毒,但我还是原谅了她,我在游击行动时救过她的命,而当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不惜反目也要阻止基丽雅来营救我。”
 
菲欧娜倒吸了口凉气,眼里满是心疼和忧伤,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那之后呢?”
 
“可惜我没有如她所愿,而是侥幸活了下来,我派人去搜寻她的下落,但自那天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卡米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她为什么厌恶我,因为我是龙族人,但她却不知道我是被绑架到龙谷的,那许多年里,每一天我都在计划着逃离龙谷,当有一天我和两个朋友终于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一个我相识已久的男人出现在龙谷,他允诺会帮助我们离开……”
 
说到此处,卡米洛轻轻阖下眼睑,曾经发生的事情犹如幻灯片般在脑中重现,那刀入皮肉的剧痛,红了眼的厮杀,刺痛了眼睛的鲜血,那些噩梦如同洪水猛兽向他扑来,以不可阻挡之势,顷刻间将他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的漩涡当中。
 
菲欧娜愣看着他,只觉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痛楚,她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道:“你其实不必说出来的,难受的话,别想了……”
 
卡米洛摇了摇头,平静地掩去眼中浓烈的悲伤,淡淡地说:“然后他反悔了,我那两个朋友死在了龙谷,我也失去了左臂。”
 
菲欧娜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米洛惨淡地一笑:“而最令人讽刺的是……即便如此,我居然无法恨他。”
 
因为只要一见到那个人,他就身不由己地,违背了自身的原则地,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对方,他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阿梅代奥只是情非得已才会降下火雨,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而当他逼迫自己举刀杀死那个男人的时候,自己的心却痛苦得仿佛被撕成了碎片,甚至是陷入了无穷的自责中,是他太过冷血,太记仇,他是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卡米洛痛苦地闭上眼,却止不住眼角滚落的两道泪光。
 
菲欧娜大脑一片空白,面前这个男人黑发如瀑,皮肤苍白,只有嘴唇留有一抹淡红,如同一只脆弱的陶瓷娃娃一样,如何让人忍心看到他哭泣,她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递上手帕。
 
“没事的,我小时候也惨兮兮的,不如我说给你听?”
 
卡米洛睁开眼,眼神发亮地盯着她。
 
菲欧娜诉说起来:“我有个哥哥,小的时候我们长得特别像,女仆甚至经常把我们搞混,但我们的待遇却天差地别,哥哥可以学习舞剑和射击,我远远瞧见几次,老师挥剑的样子多么帅气,我是多么想学习舞剑,多么想把头发剪短,在外面自由地骑马驰骋,但我却被教养修女关在屋子里,学习如何做一个淑女。而我的哥哥根本不是个练武的料,他十八岁那年还打不过与他陪练的仆人,但父亲还是强迫他出征了。”
 
卡米洛皱起眉问:“为何?”
 
“因为这是他身为威廉姆斯氏的义务,每一位家族的男子都要为帝国战斗,战到死为止。”
 
“为什么是义务?”
 
菲欧娜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感慨地叹息道:“这个故事就长啦,甚至要从我曾祖父辈说起,但总而言之,就是威廉姆斯家族是王室的护国功臣,世代都要守护王室。”
 
卡米洛问:“既然如此,你父亲为什么要反?”
 
菲欧娜垂下头捏住了衣角,静默了一会儿,才咬着唇道:“我哥哥战死了,他才十八岁啊,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就在初次征战中牺牲了,而陛下却说,弱者不值得追悼,根本没有出席他的葬礼。”
 
门口传来一声动静,基丽雅抱着一些瓶瓶罐罐走了进来,她先瞧了瞧卡米洛,又瞧了瞧菲欧娜,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调侃了起来:“哟,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来到了比惨大会现场?”
 
菲欧娜先是诧异地一顿,随即两眼瞪圆,微怒道:“你怎么说话呢?”
 
“呵呵,”基丽雅放下瓶子,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只是怀疑你是不是被抑郁症传染了,要不要本大夫给你看看?”
 
菲欧娜皱起了秀气的眉毛,“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基丽雅眉毛一挑,叉着腰走过来,伸出食指毫不留情地戳向菲欧娜的脑门,“你居然和一个抑郁期的小鬼掏心掏肺地讨论人生才是真的蠢,啧啧,等他恢复了你就等着哭吧,又一个把柄被他抓在手上了。”
 
菲欧娜痛叫了一声,捂住额头,“你怎么这么刻薄!简直毫无同情心!你就没看到卡米洛很难过吗?”
 
“我当然看见了,而这种难过是由于大脑失调产生的,大小姐你给我听清楚了,抑郁是种病症,病人会为本来不在乎的小事难过得要死,而本来难过的事情会因此更加悲伤,他需要的是理解和药物,而不是毫无用处的同情。”
 
菲欧娜被她的话呛到无语,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她转头看了看卡米洛,正好对上了那副天真无害的眼神,一想到她要和这人结婚,她忍不住又心跳加速……怎么办!完全丧失抵抗力啊!
 
这件惊天动地的联姻自然是躲不过帝国的眼线,自当晚基丽雅与公爵会面定下婚礼时间后,消息就火速传到了首都。
 
内阁长老喀罗普斯瞬间就炸了:“联姻?!威廉姆斯这老家伙是要反啊!!”
 
他老人家火急火燎地召集会议,他把密信甩到威犽跟前,失控地大喝道:“陛下!当初老臣好说歹说,只要娶了菲欧娜就没事了,您偏偏要用强硬的法子推脱这桩婚事,甚至把那位小姐判罪关押起来,现在好了……”
 
“喀罗普斯!”威犽声音严厉地打断他,视线利如到刀刃,“我是魔王,还是你是魔王,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喀罗普斯身形猛地一颤,连忙跪俯在地:“陛下,老臣知错,您乃天选之人。”
 
威犽冷哼一声,视线扫视了一圈:“没错,我才是魔界的王,卡米洛妄想用联姻来夺权,他就休想结成这个婚。”
 
魔神阿梅代奥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他伸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信件,伸出的五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而信纸上的字迹却刺眼地写着,卡米洛已明确同意联姻,他猛地捏紧书页,深邃的眼眸瞬间跌入冰冷的寒潭。
 
威犽高声下令:“传我命令,派兵攻打格瑞林堡!”
 
喀罗普斯连忙说:“可是陛下,婚礼就在七日之后,如此仓促的时间,我们怎么可能让大部队赶到遥远的格瑞林堡,何况格瑞林堡是出了名的难攻易守,临时建立传送阵过去的话,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倒不如先筹谋划策,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大军齐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余的内阁大臣都深谙此番道理,攻打格瑞林堡明显是凶多吉少,冒着触怒帝王的风险,他们也纷纷点头赞同。威犽顿时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愤恨难耐地吼道:“魔神,你怎么看!”
 
阿梅代奥放下了手中一直攥紧的信纸,他缓缓抬眸,淡然地迎上了威犽的视线,声音异常冷漠:“我同意出兵。”
 
威犽脸色立即缓和了许多,他已经久违这种感觉了,能得到这个男人的注视,就算是做错了也能受到他故意的偏袒,就好像回到了儿时的时光,威犽满足地勾起唇角:“既然魔神都发话了,我们岂能错过这场婚礼?”
 
第70章:婚礼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暗神的异常,卡米洛连着几日都住在了菲欧娜的房间里,菲欧娜也经常守在屋子里,连个仆人也不让进去,旁人见了纷纷传言这夫妻俩恩爱得形影不离,威廉姆斯公爵听闻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尽快把这桩婚事办了。
 
基丽雅只能表面上敷衍应承着,其实私底下,她急得快要冒烟了。
 
基丽雅挤着眉毛又数了一遍桌上的空瓶:“……四、五、六,这都六天的剂量了,你就没感觉好些?”
 
卡米洛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微不可闻:“我不想结婚。”
 
“啊!!?这可是自己答应的婚事。”
 
“这是另一个我答应的!”卡米洛意识到这么说有点怪,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道,“我都不知道婚礼上要说什么,该怎么做……”
 
基丽雅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有什么,谁第一次结婚没点紧张呢?”
 
“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卡米洛摇头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仿佛和往常判若两人,平日的那个卡米洛高冷傲慢,永远都运筹帷幄,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可换做了他,一场消沉期已几乎耗光了他的精力,这会儿他还如梦初醒般地有些恍惚,接下来居然就要举行婚礼了……
 
想到这儿,卡米洛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沉思起来,毕竟这婚是一定要结的,就算是神也不能为所欲为,总得考虑周全认清局势。
 
如今深入魔界内地,魔法师成了主要战力,他的部下大多出自蛮荒之地,不仅不习惯内陆四季分明的气候,也不擅长与魔法对抗。而威廉姆斯家族乃声名显赫的魔法世家,是魔法师协会中领袖一般的存在,他的军队配备精良,并擅长使用附魔机械,联姻可以说能让卡米洛目前的势力翻上一番。
 
基丽雅瞧他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倒又回想起了曾经的光阴,她忽然笑了起来,他一面呵呵地笑,一面道:“我还当你定婚时那么冷静,原来也有慌了神的时候,放心啦,从消沉时期到亢奋时期总得有个过渡,过几个月你状态自然就回来了,又或者……”
 
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卡米洛急道:“或者什么?”
 
基丽雅扬了扬下巴,笑道:“紧张什么呢,反正你性格善变不是一次两次了,没准再受个什么刺激,就切换回去了。”
 
卡米洛斜睨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基丽雅还有心思逗他。
 
“好了好了,”基丽雅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总之今天这番话别让你未婚妻听到了,不然多伤人家的心啊,快起来,试试你婚礼的衣服。”
 
基丽雅捧来一件玄色的绣着藤萝纹的袍子,抖开来,叫他试穿上。卡米洛自成为暗神以来,肤色就比寻常人更显苍白,庄重优雅的玄色能衬得他脸色红润,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这套衣服是威廉姆斯家族请最好的工匠定制的,衣料质地柔软,不愧是帝国最精湛的丝织品。那自肩头延伸到衣摆的藤萝纹饰勾勒出男子修长的身材,这藤萝是格瑞林堡独有的珍稀植物,也是特意找匠人画好图纸,再用金线纹绣成的。左肩处的两道金扣可以连上一件半侧的银灰色披风,优雅又隐晦地遮去卡米洛行动不便的左臂。
 
次日的婚礼,卡米洛就穿着这件衣服步入礼堂,他微凝着眉,表面一副严肃之态,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他踩着华贵的地毯,银白的长靴迈开脚步,在众人惊艳和仰慕的惊叹声中缓缓走过去。
 
两侧唱诗班的儿童唱起了赞美诗,礼乐也一并奏起,地毯尽头的贵妇们提起裙摆向他行礼,卡米洛也需点头向她们回礼。贵族的婚礼诸多繁琐,光婚礼前的仪式就是十几个步骤,如果不是他提前背好了流程,否则真要记不全。
 
菲欧娜并不与他一起入场,她会乘坐一辆镶嵌着宝石的马车,在骑士队的护送下穿过城堡外的中央大道,接受全城居民的祝福,然后驶入格瑞林堡,在教堂门口下车进入礼堂。
 
她婚礼的裙子是晨曦一样的淡金色,长裙和她金棕色的头发融成一体,长长地拖曳在地毯上,需得四个侍女在后面提着,有男女两个侍童跟随左右,提着花篮向她散去祝福的花瓣。
 
当教堂的大门打开,基丽雅激动地从位子上蹦了起来,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地毯的那一端,简直要尖叫出来才能表达她此刻的激动,这样梦幻的婚礼简直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啊。
 
她身边蓝裙的贵妇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用折扇掩面与邻座的夫人窃窃私语,一边鄙夷地睨着基丽雅,如同瞧着一个未见过世面的村姑。
 
基丽雅怎会注意不到这小动作,她冷哼了一声:“我是没见过世面,毕竟在我们龙族,上了床就是结婚,才没有这劳什子的婚礼仪式。”
 
听到“龙族”这个字眼,那两个妇人瞬间变了脸色,连忙低头弯腰地向她道歉,基丽雅不耐烦地叫她们闭嘴,自己又两眼放光地看向了礼堂中央。
 
菲欧娜手捧着一团花束,头顶带着银白的发冠,合着赞美诗的旋律入场,威廉姆斯公爵上前一步,挽住了自己女儿的手腕,领着她向卡米洛走去,菲欧娜咬了咬唇,长睫下的紫眸不安地微微闪动。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在她面前站着的,到底是那个阴冷的帝王,还是几日前那个性格温软的男人呢,各种忧虑、猜测、不安和激动的情绪掠过心头,她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她与卡米洛终于只剩下一步的距离,她缓缓地伸出左手,准备揽上卡米洛的胳膊。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随后一股山摇地动般剧烈的震动迅速席卷而来,一时间桌椅都已经移了位置,乒乒乓乓的撞击在一起,群众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菲欧娜一个踉跄向后跌去,是卡米洛拉了她一把。
 
身穿银铠的侍卫立即步入会场,军队迅速集合,所有人严阵以待,威廉姆斯公爵眯着眼,深邃的眼里没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谁敢在他们家族的婚礼上闹事?
 
就在这时,会场中央涌现了一股阴沉的魔气,魔气越渐汹涌遮挡了视线,紧接着一个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那里,他银色的卷发在魔气中飘动,两手握着长剑倒插在地面,漆黑的战甲在灯光之下熠熠生辉,犹如高高在上的执法者。
 
事实上,他也正是魔界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威犽·特拉斯!
 
魔王的现身令众人感到无比的惊惧和恐慌,他们渐渐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吓得立马就跪下了。公爵冷眼撇了那人一眼,给侍卫比了个手势,侍卫一点头拔出佩刀,只瞬间,刀起头落,跪地的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血液喷溅了一地。
 
“啊、啊啊啊!”旁边一个从未见过血腥的妇人惊慌地尖叫起来。
 
公爵扫了她一眼,那双阴鸷的眸子如同嗜血般可怕,妇人身子打了个哆嗦,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威犽脸色阴沉得可怕,威廉姆斯公爵果然老谋深算,他一句话还没说,这老家伙居然先来了个下马威,威犽冷冷地瞪着对方,声音在教堂内回荡起来:“威廉姆斯公爵,这般盛大的婚礼怎么没有通知本座?”
 
公爵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他悠悠道:“因为魔界只能有一位王,一位已经到场了,自然不需要剩下的那个。”
 
这话不仅仅是在回答威犽,更是在警告在场的众人,同时,也是说给卡米洛听的。到了此时,身为王的卡米洛怎么能一言不发,反倒站在他这个公爵背后,岂不是让众人看笑话么?!
 
“公爵这话真是中听。”只听卡米洛忽然悠哉地开了口,他抬眸向威犽看去,微弯的眉眼似乎看起来还挂着一丝笑意,唯有眼梢处泛着清晰可怕的森寒。
 
好像只数秒的时间,他的身上气息就变了,那是真正的上位者的从容,尊贵,和无尽的压迫感。
 
卡米洛迈开长腿向威犽一步步走去,全场没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他步子优雅,甚至走到了威犽跟前也没停下。
 
威犽眼神微微闪烁,忍住了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的小动作。
 
卡米洛眸光扫过他的脚下,愉悦地勾起嘴角,继续向他走去,最终,他直接从威犽的身子穿透过去,如同从光线中走过一样简单。
 
人群一片哗然,原来这只是魔王的残影,并非真身!而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以假乱真的残影吓出了一把冷汗!
 
卡米洛在他背后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冷漠地,一字一顿地道:“阿梅代奥,在哪儿?”
 
第71章:魔界大将
 
他察觉到了阿梅代奥的气息,但却判断不出他的方位,即便释放出感知,也仿佛被什么屏障阻隔了一样。
 
他看向威犽的虚影:“啧啧,这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招,居然轮到魔王屈尊现身来拖延时间,魔界是军中无人了吗?”
 
威犽转身怒道::“卡米洛,若非我当初留你一命,你哪里能活到现在!现在不知感恩戴德,反倒起兵乱我魔界,今日就是你坠亡之日!”
 
“留我一命?”卡米洛戏谑地笑了,“恐怕当初不是不杀,而是有人不愿从命杀我吧。”
 
威犽冷哼一声:“哼,是魔神仁慈,但如今你公然造反,你当真以为魔神对你还留有情面?”
 
卡米洛眼梢冷冷地垂下,阴狠气势的锋芒毕现:“那又如何,谁敢挡我,本座逢者必杀,魔挡杀魔,神挡杀神!”
 
威犽心神巨震,没想到几年不见,加冕为神的卡米洛竟与往昔判若两人,一身霸王之气隔着虚影也令人胆寒,难道,这真是绝他天命之人?!
 
他定了定神,面上镇定地讽刺道:“你可别得意太久,所谓暗神强大不假,但你不过区区一位新神,就算不用魔神出手,魔界几员大将就够陪你玩了。”
 
大将?!
 
公爵脸色微变,他疾步走到卡米洛身边,低声说道:“也不知来了几位大将,那些个老前辈可不好应付。”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众人忽然感觉又一阵恐怖的灵压波动从城堡外面传来,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甚至令古老坚硬的城墙都颤抖起来。
 
屋内的贵族一个个脸色苍白,在侍卫的护送下惊慌失措地撤离教堂,威犽见状,脸上又露出了得意之状。
 
卡米洛没等他笑出来,一股暗流就朝他的虚影扑过去,只听可怖的刺啦啦的腐蚀声,瞬间将那虚影的魔法阵吞噬,连同地面一起烧出一个黑色的焦坑。
 
卡米洛与基丽雅对视了一眼:“城堡内就交给你了,保护好菲欧娜。”
 
基丽雅点了点头,抽出了佩刀,卡米洛直接化作了一团黑烟,飞速窜向天空,只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城堡之外。
 
轰——地面又是一声轰隆隆的巨响!
 
整个大地在疯狂地颤抖着,地面龟裂,数百道沟壑在城市中纵横显露,房屋跟着崩塌,树木拔地而起,而接下来的景状才是真真令卡米洛吃了一惊。
 
地面的沟壑继续向外开裂,巨石自地面上升,然后一个个石巨人站立了起来,他们浑身由岩石组成手脚,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全部向格瑞林堡走过去,几十个石巨人向前进发,他们脚下踩踏的地面全部留下一个个深坑,可谓是天摇地动,声势骇人!
 
卡米洛手中聚起了黑色的神力,神力在他手心快速凝聚,接着他高举起右手,暗元素在他上方汇聚成一个比人还大的球体,卡米洛眼睛微眯,手臂肌肉绷紧,忽然猛地将暗元素向下甩去。
 
黑色散射成无数个更小的暗元素球,如同漆黑的枪林弹雨自高空坠地,击穿了石巨人的身躯,具有腐蚀性的暗元素将岩石烧出一个个漆黑的孔。
 
又是数声轰响,一具具石巨人倒了下去,而情势并没有顺利太久,那些没有残损太多的石巨人又摇晃着站了起来,而那些四肢滚落的石块又重新组合,新的石巨人又站了起来。
 
这些东西并没有生命,只要有魔法在就能持续重组,最早的一批石巨人已经走到城堡之下,他们只比城墙稍矮一头,举起巨大的拳头向城壁砸去。
 
只听一声咆哮直冲云枭,仙女龙从城墙的那一端飞了出来,它急速地掠过城墙,宽大的龙翼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将那些石巨人拦腰斩断。
 
零再度激昂地吼了一声,它调转了方向,向自己的主人飞来,那坚毅的眼神显示着也要参与战斗的跃跃欲试。
 
下一刻,远处的天空冲来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子吼声震动天地,振动羽翼迅速靠近仙女龙,张口喷出一道火焰冲向它。
 
卡米洛这才看清,这是一只身躯巨硕的三头飞行魔兽,魔界有不少长相奇异的兽类,大多不具有杀伤性,而这只魔兽形态恐怖,三头上竖着尖锐的银角,额头上内部鼓着一个个如同埋着岩浆的红包,张口就能喷出火焰,就算龙类也需小心应付此类魔兽。
 
零躲过了火焰,又勇敢地扑了过去,卡米洛看了它一眼,肃穆道:“要小心。”
 
这段时间,地面的石巨人已经重新站立了起来,真是如野草一样杀之不尽,卡米洛正准备再次动手,城堡之上登上了几位身穿金色条纹魔法师袍的男人,他们举起手中的法杖,一齐念动咒语。
 
土地上拔地而起巨大的藤蔓,与此同时,石巨人身上也抽出了绿色的嫩芽,卡米洛曾见过这类魔法,但众人一齐施展的震撼之感是完全不一样的,藤蔓生长无比迅速,它们飞快地缠绕住石巨人的身躯,这是自然界最坚实的绳索,捆得那些大个子不得动弹。
 
城堡的大门也在此刻打开了,军队在威廉姆斯公爵的率领下冲了出来,还有一些大魔法师也在其中,卡米洛降落在屋顶上,一位带队的骑士向他驾马而来,仰头禀报道:“吾王,公爵已经亲自出战指挥,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卡米洛笑了笑,身影又是化作了一股黑烟,顷刻散去,令人肉眼无法追踪。
 
军队之中也有一些并非穿着统一盔甲的士兵,这些人是跟随卡米洛而来的部下,领军的男人扯开嗓子高呼道:“杀啊,别让那狗日的公爵的兵抢了我们的人头!”
 
“杀——!”他身后的士兵纷纷高举起兵刃,气势汹汹地向前冲去。
 
公爵部下的骑士无奈地扶额:“杀个什么鬼啊,哪里来的山莽野夫,公爵大人的命令是优先疏散平民好不好?”
 
此战与往昔不同,魔王威犽并没有率领大量人马,而是派了一些强敌隐在暗处,用魔法来制造骚乱。
 
但这在卡米洛看来,只是他力不从心的表现罢了,感知力沿着地面大范围展开,其诡异的气息,令隐没暗处的几人都感到骨子里一寒。
 
——找到了。
 
卡米洛凝聚了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魔法师背后。
 
那是个金色短发的大叔,男人挑了挑眉,不太耐烦地转过身,嘴里还叼着一个烟卷,口齿不清地道:“被发现了呢。”
 
他叹了口气,取下烟卷弹了弹,就在那一瞬间,他指尖射出了几道光弹冲向了卡米洛。
 
卡米洛警觉地察觉到这一动作,身子一闪躲了过去,“光魔法么。”
 
“嗯……一开始要说来这么远的地方,老夫还不太情愿,谁让光是暗的克星呢,就算犯懒还是被陛下抓过来了。”大叔如同闲聊一样地,向他信步走来。
 
卡米洛锵然一声拔出后腰的单刀,甩过去一道暗流。
 
就在暗流撞上他的一瞬间,男人的身影一闪,化作了金色的光芒消失了形体,男人的身体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站定,他抖了抖眼,神闲气定地又抽起了烟。只有光能够抵挡暗元素的腐蚀,他的身体想必此刻全部由光元素充斥,这样就算被暗流攻击到,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卡米洛盯着他:“报上名来。”
 
男人吐了个烟圈,悠悠道:“凡夫俗子,不值留名。”
 
背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绑着长发的女子自巷子里跑了过来,她身上也穿着金色的金色袍子,是魔法师协会的高级法师,“暗神冕下,此人是魔界大将——布鲁斯。”
 
卡米洛看向那个女人:“你又是谁?”
 
“我叫赛拉,是当地魔法师协会的长老。”女子匆匆道,她连忙紧盯着布鲁斯,眼神清亮,看起来倒是比菲欧娜年长不了多少。
 
“长老?”以貌取人的话,卡米洛实在信不过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赛拉急了,连忙出示了自己的功勋和协会勋章:“因为元素相克,这个人是故意被您发现的,您不必在此浪费时间!我修习的是风魔法,云气之术可克光,协会的成员正在赶向这里,我们的家园就让我们自己来战斗吧!”
 
卡米洛没有答她,而是盯着布鲁斯问:“魔神在哪儿?”
 
布鲁斯弹了弹烟卷,用烟头指了指北方,无所谓地道:“北方的钟塔之上,有你要找的人。”
 
赛拉高声道:“不可信他!”
 
布鲁斯无辜地皱眉道:“这有什么可骗呢,反正那钟塔你也上不去,三大将在下面等着呢。”
 
三大将?!岂不是魔界元老级大魔法师亚伯,神弓手戈登,还有女巫维纳斯都到场了?!
 
赛拉连忙道:“冕下,不可孤身前去!”
 
而她一回头,哪里还有卡米洛的踪影,此时脑后一道光束向她射来,赛拉震惊地睁大双眼,瞬间她的额头就被光束击穿,她两腿一软,金色法袍无力地晃了晃。
 
忽然她的身形随风散去,化成了一股气流,立即逆转方向向布鲁斯冲过去。
 
布鲁斯利用闪光术躲到了一旁,他依然一副懒散的样子,但只需稍微留意,就能发现他嘴里的烟头熄灭了,他啧啧叹了一声:“小丫头还挺厉害的嘛,看来四员大将不能及时汇合了,不过……他们三个应该也够应付暗神了吧。”
 
第72章:灯塔之战
 
在格瑞林堡的北侧有一座红顶白身的灯塔,因为它可爱精致,而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小红帽”,也是当地标志性的景点。
 
而这座小红帽灯塔却成了这场灾难的起点,源源不断的魔法之力顺着灯塔扎入地脉,覆盖了格瑞林堡周围的大地,那些石巨人就是这些魔法造出来的。
 
“亚伯,我们真要守在这儿吗,多无聊啊~我都要睡着了。”说话的男人叫戈登,他身材瘦长,背上背着一把墨绿色的长弓,他将身体倒吊在灯塔外围的横木上,像只倒吊树上的猫头鹰,悠闲地俯视着四周。
 
亚伯则是个比他年长很多的老头,胡子花白,手上一直紧握着一只木制的法杖,深邃的双眼严肃地盯着前方,似乎根本没听见戈登的话。
 
戈登自讨了个没趣,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正要懒洋洋地闭上眼时,忽然浑身紧绷,大喝道:“亚伯,小心!”
 
轰!大地整天作响!
 
一股可怕的灵压突然在亚伯头顶汇聚,裹挟着刀锋般凌厉的真气,顷刻间,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老头子仓促间瞬移了半步,依然被那席卷的灵压甩了出去,他仰面摔倒在地,紧接着,冰凉的刀刃就贴上了他的喉咙,卡米洛阴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不堪一击,这就是大将的实力么?”
 
亚伯摔得耳中充血,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而长袖中的双手已快速掐指作决,在体内运转魔气疗伤。
 
卡米洛见这老头摔得神智不清,于是嘲弄地一笑,刀锋对准了他的喉咙,正要下手时,他上空横来一道凌厉的箭光!
 
嗖——
 
只那一瞬间,卡米洛身形缥缈地轻轻一让,在仅仅毫厘间的距离内,避开了破空而来的长箭,这身法自如缥缈,也只有感知敏锐之人才能做出这样精准的判断。
 
长箭与他擦肩而过,竟不拐弯地直直射向了地上的亚伯,老头儿脸色微变,在箭头即将没入胸口的前一刻,用瞬移法术躲了出去,精铁制成的长剑咣当一声刺入地面的石板,碎石迸裂满地。
 
高塔的外壁上,戈登垂下了握弓的手臂,竟有些失望地感叹道:“唉——还想在敌人前面解决您老人家呢,又失手了。”
 
亚伯刚刚站稳身子,撇了眼戈登,冷冷道:“如今的后辈真是一个个都越来越不像话了!”
 
卡米洛眯起眼,略微惊异地打量了两人,这是怎么回事,魔界的大将之间还有内讧?
 
“没办法,既然杀不了您,只能抢您的战功了。”戈登一边愁眉苦脸地说,一边拉开长弓瞄准了卡米洛,他懒洋洋地松开手指,嗖地又射来一只长箭。
 
此人的武器也是经过附魔的神器,不可硬扛,只能躲避。
 
卡米洛纵身跃至半空,挥刀当空一斩,漆黑的刀风凛冽地那弓手扑过去。
 
那人居然躲也不躲,身子被当中切成了两半,而后竟化成了两张纸片悠悠飘落,他懒洋洋的声音自卡米洛身后响起:“其实我们早就见过呢,卡米洛。”
 
卡米洛骤然回头,忽然想起来,这个人的手段,可不就是当初伊里斯森林内突袭他的法师么!
 
“啧啧,可惜啊,如果后来陛下派去杀你的不是魔神,而是我的话,恐怕世上已无暗神了吧。”
 
霎时,卡米洛攥紧了手掌,浑身散发出一股针刺般冰冷刻骨的杀意。
 
另一边,亚伯已捡起了自己的法杖,口中念到:“希尔拉索凯多,天雷术!”天空突然滚起一片密布的乌云,类似火雨一样覆盖了一定的范围,紧接着,恐怖的电光轰隆隆地直冲而下,任何触及道到的物体,包括房屋和树木,都在眨眼间被焚烧成了灰烬。
 
卡米洛戏谑地笑了笑,将身形化作一股游离状态的黑影,在暗元素的保护下毫发无损地从雷电中走过,如同漆黑的鬼魅,一步步向弓手戈登走过去。
 
戈登不仅没有害怕,反倒人畜无害地大笑了起来:“老头,你的法术对暗元素好像不起作用啊,看来暗神的人头要归我了。”
 
卡米洛一言不发地,手中握紧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光弧,顷刻间血肉飞溅,猝然刺入戈登的胸口。
 
笑声戛然而止,戈登脸色一僵,身体再次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了眼前。
 
卡米洛冷漠地盯着地上洒落的血迹,下一刻,他猝然转身,反手一刀劈去。
 
“啊!”背后偷袭的戈登仓促地发出一声惊呼,刀刃已拦腰抵住了他的腹部,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闪起一个传送法阵,把他瞬移到了三米外的地方,施术的正是一旁的法师亚伯。
 
“诶亚,差一点就死了。”戈登唏嘘道,捂住了自己胸口的刀伤,“真是怎么都躲不过你的感知呢。”
 
“你也太小看龙族的嗅觉了,身上带血的话,不用感知都能发现你呢,小兄弟~”一道熟悉的嘲讽的语调响起,基丽雅抱着手臂从房屋的废墟后走了出来,她头顶有一个小型的结界为她挡住雷电。
 
菲欧娜手持法杖跟在后面,为她维持着防护结界,那一身婚纱还没来得及脱下,只好临时砍断了过长的裙摆。
 
卡米洛不由叱呵道:“你带她来干什么!”
 
基丽雅白了一眼,反驳道:“切,还不是来帮你的,为了不让咱新娘子日后守寡呀!”
 
“……”卡米洛片刻无语,基丽雅居然已经把菲欧娜当成了自家人。
 
戈登夸张地叹息一声:“这可都怪你了,老头子,要不是你的天雷阵,怎么会把敌人引过来。”
 
基丽雅笑着走过去,手腕一翻,已拔出佩刀:“法师和战士的组合么,我们这边也是,输了可别说老娘欺负你。”
 
卡米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向菲欧娜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手中氤氲起一丝黑雾没入了对方的皮肤中,“你不该来这儿,这一丝神力先注入你体内,若你受到危险,我会及时知晓。”
 
菲欧娜张了张口,脸色涨红地说不出话,只是恍惚地“嗯”了一声。
 
而卡米洛只是低着头,并未看她,他眼中忽然沉下一抹暗色,猝然转头看去,穿过天空中刺眼的雷电,一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正站在灯塔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是令卡米洛看不懂,也捉摸不透,当年阿梅代奥慈爱地将他抚养大,突然翻脸将他遗弃天界,忽然又回来对他好,忽而,又能冷漠地置他于死地……
 
但此刻,那双冰眸中的恨意却是刻骨而真实的。
 
阿梅代奥紧盯着卡米洛握在菲欧娜胳膊上的手,他目光冷如利刃,满面恨意地瞪着那个穿着纱裙的女子,理智都被这愤怒的烈焰烧成了灰烬,却不料想,这眼神已被卡米洛理会成了开战的信号。
 
卡米洛漠然将菲欧娜推到一边,握紧了手中刀柄,猛兽般向阿梅代奥扑了过去!
 
阿梅代奥也凝视着他,时间仿佛被无尽地拉长以至于凝固,他还记得卡米洛说:阿梅代奥,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他还记得被血液填满咽喉,冰冷刀锋没入血肉的感觉,身边雷电无情地撕裂云雾,发出凄厉的轰响,他挺直了身体,静静地站立着,嘴唇微微开合道:“……卡米洛。”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还会杀我第二次么?
 
当卡米洛逼近的一刻,阿梅代奥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女子的纤手自黑袍中伸出来,轻轻道:“巫术·隔。”
 
一面透明的屏障陡然升起,看似虚无缥缈,却比任何魔法结界都更加坚固,卡米洛手中的刀锋撞上屏障,瞬间电光暴起,屏幕发出嗡嗡的震响,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这道攻击。
 
卡米洛并未把这屏障看在眼里,他手中愈发施力,刀锋浸染上一层漆黑,想用神力来腐蚀屏障。而令他震惊的是,即使用上了神力,刀刃也无法前进半分,这道屏障似乎不被暗元素腐蚀!
 
阿梅代奥皱眉看向身后的女人,口吻略带责备:“维纳斯!”
 
女人身披一件全黑的袍子,低头向他恭敬地欠身行礼:“冕下,灯塔的法阵全由您的神力支撑,陛下吩咐过,请您务必不要离开此处,此人就由我来应战。”
 
那一身黑袍,让卡米洛想起月塞蒙娜所说的——黑袍巫师,如果此人真是巫师的话,一切那就说的通了。巫师的力量不受天地规则的限制,这力量的来源也无人说得清,其套路诡辩无常,传言每一个巫师都有因人而异的本领,寻常法力难以与之抗衡,甚至是神力在这力量面前也会受限。
 
但卡米洛到底是初次与巫师对战,面对区区一个年轻女子,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趁着对方松懈之际,操控着一道暗流向她扑去。
 
维纳斯不经意地抬起眼,只是轻轻抬了下手指,一个新的屏障就竖立在她面前,格挡住暗流。她放下头上的兜帽,贵族的银色长发散落腰间,接着抬起脚步,踩着虚空轻盈地向卡米洛走过去。
 
“别试了,这些对我没用。”她冷漠道。
 
卡米洛神色略微惊愕,常人悬在当空需要以灵压作为支撑,而这个女人并没用释放任何灵压,倒仿佛只是将身体漂浮在了空中!他确实见过索比卡在懒得动手的时候使用漂浮巫术取物,但没想到,这种力量居然也能把自身的身体漂浮起来,甚至不需要任何阵法和口诀。
 
维纳斯不紧不慢地将发梢勾到耳后,一双诡异的眸子盯着他,空气中蔓延着令人压抑的躁动,使他握着刀刃的手臂渐渐绷紧。
 
“你的左臂不能动么?”女人戏谑道。
 
卡米洛身体一僵,眼神危险地眯起。
 
“有趣……到底是什么变故,能让神明也留下永久的残疾呢?”
 
这回轮到阿梅代奥脸色煞白了,残疾两字彻底激怒了卡米洛,他的神力暴躁地涌动起来,疯狂地挥刀向女人的脖颈砍去。
 
一道屏障冲出来挡出了他的攻击,即使换个方向攻击过去,新的屏障又立刻建立起来,仿佛永远无法冲破的阻隔。
 
“轮到我攻击了呢。”维纳斯笑道,她双手的手腕缓慢翻转,空气中渐渐飘起了银白的雾气。
 
卡米洛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却看不透这是什么把戏,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对上了阿梅代奥的视线,那人紧蹙着眉,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躲、开。
 
阿梅代奥见过这一巫术,这些看起来无害甚至是唯美的薄雾,却比岩浆更加炽热,常人一旦被困于雾中,不消片刻就会被烧得四肢溃烂,最终熔成水蒸汽。
 
维纳斯勾起唇角,眼中露出一抹恶意,她修长的手指挥动起来,那些雾气顺应她控制向卡米洛飘过去。
 
这雾气虽然危险,但施展的速度却相对缓慢,幸而卡米洛早得到警报,他连忙退回地面,操控暗流与那雾气对冲过去,只听空中传来兹兹冒烟的声音,即便是暗元素都被这雾气灼烧成了一片焦烟。
 
维纳斯冷冷地沉下嘴角,脸色丑恶地低喃道:“我故意不曾设下屏障,竟还知道躲开,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还挺见多识广。”
 
“但可这招你就未必躲得过了,巫术·裂!”
 
卡米洛本想冲过去阻止她施术,但两人距离已经拉开,动手已经迟了,他只觉自己的灵场突然受到一股强烈的撕扯,体内灵压不受控制地纵横乱窜,如同千片刀刃割剜着灵魂,他身躯一颤,几乎都要站不稳,只感到胸腔中一股咸腥的血气涌上舌根,他咬紧了牙关,才将喉中的血逼了回去。
 
阿梅代奥愕然看去,见此情景,他只觉内心被重重一击,卡米洛并无外伤,怎会看起来如此痛苦,“……这是为何……”
 
维纳斯得意地一笑,嫣然道:“裂是一种高级巫师,直接攻击对手的灵场,并扰乱灵场内的流动。对方的灵压越强,受到的反噬就越严重,于常人不过轻伤,可对于某些天赋异禀的人来说,可就……”
 
“给我停手。”阿梅代奥沉声道,卡米洛的灵压强度可是正常人的数倍不止!
 
维纳斯一惊:“什么?!”
 
阿梅代奥目光狠厉地瞪着她,怒喝道:“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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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小红帽灯塔是真的有这个旅游景点哦,它位于墨尔本大洋路上,全称斯普利特角灯塔(Split Point Lighthouse)
 
第73章:刻骨铭心
 
阿梅代奥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卡米洛的耳中,他也没有听到不远处基丽雅在呼喊他的名字,撕裂般的剧烈痛感让他的意识一片混沌,耳边充斥着嗡嗡作响的噪音,每一秒的忍受都被刻意拉长。
 
——血色在他眼中蔓延。
 
基丽雅失声喊道:“卡米洛,别!”
 
但卡米洛的神智已经涣散,他的左手腕上、以至于左臂和颈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诡异地攀上他的左脸,终于刺入他的瞳仁,却在此时,一股狂躁的气息如同被侵犯领地一样怒然暴起,卡米洛黑色的瞳孔剧烈紧缩成一个黑点,其余的部分霎时被鲜红色充斥。
 
基丽雅震惊了,明明到了这般虚弱的境地,卡米洛身上那种陌生的、霸道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似乎是兽人血气和神力出现了冲撞,不,应该还不止这些!
 
她嗅到一股危机感,旋一把即将菲欧娜拽到身边,只是才刚落地,一道闪动当空劈下,将天地照得惨亮,基丽雅猛地抬起头,眼里映照出爆裂的电光——不好,她心中一惊!
 
而那一刻,卡米洛眼中猩红滚动,一股彷如能毁天灭地威压倾轧而下,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磅礴的气势竟把天雷术的法阵生生震裂,雷电也消失了踪影。
 
基丽雅和菲欧娜一并松了口气,菲欧娜捡起地上掉落的法杖,正要运起法术反击过去,却发现——她使不出魔法了!?
 
不止是她,敌对的魔法师亚伯也露出了同样仓促焦虑的神色,天地中所有喧嚣都唰地静默了,转而被震惊所取代。
 
阿梅代奥怔住了,摇头道:“不……这不仅仅是狂化……”
 
“这怎么可能!”女巫维纳斯嘴唇微微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是规则区……是巫术·规则区!这不可能啊!”
 
男性巫师后代的觉醒几乎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算史书上出现过类似记载,巫师们也都把这当做一个以讹传讹的笑话而已,因为没有人亲眼所见过,这世界上男巫的存在。
 
就算他们命好继承了巫术的力量,又怎么可能释放出规则区!?这可是最高难度的一项巫术,区域之内所有的力量都会受限,魔法所受影响最大,精神力、灵压次之,就算神明和巫师都会受到规则区的压制。
 
远处的一处战场,激烈对战的布鲁斯和赛拉几乎在同时撤手。
 
赛拉惊道:“你方巫师设下了规则区?”
 
魔界大将布鲁斯扯了扯嘴角,略带揶揄地摊开手:“不好意思呢,老夫的法力也受限了。”
 
赛拉猝然一愣,瞪大了眼睛——这该怎么办?两个魔法师难道要比拳脚?!
 
震撼过后,众人才意识到,这面积广阔的规则区居然不分敌我,威廉姆斯公爵无言以对,也只得下令道:“撤离前线的所有魔法师,让王的铁骑军队优先。”
 
但所受影响更大的是威犽这一边,他所带部下本就人数不多,又几乎以魔法师为主,现在魔法通通被削弱至一半,三头魔兽也喷不出火了,在空中被仙女龙追得仓皇逃窜。
 
卡米洛隔着灯塔与阿梅代奥对视着,一丝凛然的杀气在空中凝滞,他猝然握住刀柄,几乎在瞬间闪至阿梅代奥面前,向他的胸口斜刺过去!
 
阿梅代奥手中灵压凝剑,死死抵上了卡米洛的刀锋,撞出锵然的亮响!
 
卡米洛发出呵呵的冷笑,眼内充斥着诡谲的鲜红,他忽然将弯刀从灵压剑锋下抽了出来,再度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阿梅代奥砍去。
 
“冕下小心!”维纳斯焦急唤道,她正欲出手,只见卡米洛脚下忽生法阵,阿梅代奥居然临时建立一道次元空间,将卡米洛拉入了其中。
 
基丽雅准备追去,却已经晚了一步,两人身影瞬时在塔顶消失,她愤恨地一甩刀,将那魔法师亚伯斩断脖颈,那人的尸首喷涌着鲜血,瘫软地倒下。
 
戈登手中弓箭啪地一声坠地,他眼底闪过错愕、诧异和恍惚的神光:“……亚伯……死了……”
 
基丽雅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手中单刀一翻,罗刹般地一步步向他逼近。
 
卡米洛感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中,等他缓过神时,身边泛着一片柔和的金色,周身也运转着一股暖意,他愕然抬头,入眼的是阿梅代奥俊美的脸庞。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阿梅代奥一只手贴在他胸口,凝聚着淡蓝色的治疗魔法,正在抚慰他体内躁动的灵压。
 
“冷静下来了吗?”那人磁性的声音响起,温柔地问道。
 
卡米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没有开口回答,他眼中的红光和颈侧的黑色纹路都在渐渐退散,瞳孔也渐渐露出了本来的墨色。
 
那双眸子似乎具有魔力一般,令人着了魔怔似的移不开眼。
 
阿梅代奥感觉自己所有的知觉都被眼前的这个人吸引了过去,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地低下头,轻轻贴上了卡米洛微凉的薄唇,尽管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这么做,但却是他第一次触碰卡米洛真实的躯体,这种感觉微妙、陌生又带着某种禁忌的刺激,他不敢轻易深入,却又舍不得离开这份温存,只好贴着他的嘴唇微微摩擦着。
 
过了片刻,卡米洛才完全恢复了神智,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轻轻地说:“梅,你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愿意对我好么?”
 
他淡淡的声音如同渗透着冰冷的绝望,把空气都凝固了。
 
阿梅代奥忽然惊醒,他下意识揽住了卡米洛的腰身,如同害怕他消失一样,紧紧将他拉入怀中:“……别这样,卡米洛……我从来没想过害你,火雨不是我做的,那天你离开后我一直在想你……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放弃叛乱……”
 
叛乱?
 
卡米洛苦笑了起来,他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抵着他的胸口一寸寸地将他推开。
 
“你知道么——占有,这不是爱。”
 
他向后退了两步,脚下忽然卷起狂暴的烈风,如同千万把漫天飞舞的刀影,两眼霎时变成狂化的猩红状态,刀影铺天盖地,杀气纵横。
 
“让我来给你自由。”他邪笑的声音在空间内诡异地回响。
 
他身形鬼魅般向向阿梅代奥扑了过去,那速度快得只在瞬息之间,刀锋呼啸而下,轻易地没入了阿梅代奥的腹部。
 
阿梅代奥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而卡米洛几乎毫无停滞地,继而抽刀一翻,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度。
 
整个次元空间都剧烈颤抖起来,终于承受不住地裂了开来,将阿梅代奥重重甩了出去,撞在了灯塔的墙壁上,血迹将纯白色的塔身染得鲜红,如若细看的话,还有一丝暗元素游离在其中。
 
“冕下!”维纳斯慌忙向他跑去。
 
“别过来……这伤口里有暗元素。”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微微痉挛,接着他虚弱地抬起头,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卡米洛,目光惨淡地问道:“你要杀我吗?”
 
在城市废墟的另一边,威廉姆斯公爵带领士兵把威犽他们逼到了海的边缘,“威犽,攻打格瑞林堡是你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威犽脸色苍白握着手中的长剑,手臂却在微微颤抖:“魔神呢!让他来护驾!”
 
“陛下……魔神的法阵已破,恐怕……”
 
“传送法师,全都过来!护送我离开这里!你们、你们全都给我上,杀光这些叛党!”威犽失声吼叫起来,面对死亡之前的他甚至露出了几分癫狂之态,再无一个帝王的仪态。
 
指挥官高声道:“士兵,保护陛下!”
 
然而一切都显得是苍白无力的挣扎,阴霾的尘埃之下,一具具躯体倒在血泊中,威犽他们终于退无可退,他整个人颤栗起来,绝望道:“公爵,你身为威廉姆斯家族之人,难道真的要杀我么?!”
 
就如同战场的另一端,阿梅代奥紧盯着卡米洛,沙哑着嗓音,再次问了一遍:“卡米洛……你真要杀我么?”
 
卡米洛走到他跟前,眼中的猩红略微熄灭,却依然冷漠地冷笑道:“是啊。”那口吻平淡地如同日常打招呼一般,但对应的动作,却是无情的举刀。
 
不远处的菲欧娜实在看不下去,尖叫道:
 
“——不!”
 
她飞快地跑至卡米洛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他淡笑道,“他害我失去左臂,害我失去师长、和兄弟,伤残我无数将士,为什么不杀他以平息此战呢,菲欧娜,如若你不给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便先杀你。”
 
菲欧娜愣住了,卡米洛一直说的人,是魔神阿梅代奥?一直记挂着的人……也是他?
 
基丽雅连忙唤住她:“菲欧娜,快回来,卡米洛现在根本没有理智!”
 
“因为……”菲欧娜迟疑道,她看了看身后的阿梅代奥,又看向卡米洛,她分明从两人眼里看出了某种情愫,如同真如基丽雅所说卡米洛现在神志不清,怎么能让他继续错下去!她下定决心道:“因为,阿梅代奥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你若在婚礼之日杀了对方家族之人,会因此折煞你的王运的!”
 
“你说什么?”卡米洛皱起了眉。
 
“他是我家族的人!你不能杀他!”
 
阿梅代奥咳了几口血,沙哑地道:“就算我姓威廉姆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是魔界千古流传下来的古话,婚礼之日杀人会折损一年的气运,若杀了成婚方家族的人就会一辈子遭殃,这话虽无考证,但凡魔族人都对此有所顾虑,威廉姆斯公爵这辈的老人更会顾及这些习俗。
 
——威犽虽不是今日成婚的对象,但到底是菲欧娜曾经的订婚对象,今日杀了他,恐怕晦气。
 
他牵着马调转了方向,沉声道:“放他走。”
 
“公爵!”有人偏偏不信这个邪,依依不饶地举起武器杀了过去。
 
众人眼前忽然闪出一道剧烈的光线,大将布鲁斯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他将威犽护在身后,指尖轻轻一弹,一枚光弹就击穿了来人的脑袋,他说:“陛下,在下护驾来迟。”
 
威犽气得脸色扭曲,大骂:“你这个废物!”
 
布鲁斯斜睨了他一眼,沉默不语,而是结起传送阵,将威犽和其余部队传送离开此地。
 
******
 
卡米洛静静看了阿梅代奥片刻,忽然抬起手将沉积在对方伤口中的暗元素收了回去,这样一来,阿梅代奥腹部那道伤口开始在自身神力的作用下慢慢愈合。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逃吧。”他说。
 
阿梅代奥错愕地一怔,但卡米洛并未再看他一眼,而是将刀插回刀鞘,转身离去。
 
“你等等,”阿梅代奥撑着墙壁踉跄地站了起来,“我建立传送阵离开,只需一分钟就够了,我能不能用剩下的那九分钟……看着你。”
 
卡米洛脚步猛地一顿,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嘴角缓缓淌下的一丝刺目的血迹,因为他非女子,激发巫力必须付出代价,他敛了敛眸,加快了脚步离去。
 
第74章:家族
 
夕阳倾洒在废墟之上,士兵们骑着马,有序地撤离战场。大批的魔法师则走出城堡,他们举起法杖,用魔法的力量修复破损的房屋和街道,并把受伤的居民和战士搬运到教堂接受祭司的治疗。
 
这一场战役,将原本的婚礼流程全被打乱了,公爵草草让人准备了场晚宴,召集立功的将士论功行赏,卡米洛也本该要出席的,但他以今日大婚为由提前离开,并同时带走了菲欧娜。
 
众人纷纷大笑,是新郎太心急了。
 
卡米洛把菲欧娜一路带进婚房,然后,锁上了门。
 
“你说他姓威廉姆斯是什么意思?”他冷声问。
 
“他?”菲欧娜愣了愣,半响才反应过来,“阿梅代奥?”
 
一听到这个名字,卡米洛便觉得胸腔内气血翻涌,他皱了皱眉,忍着身体不适坐在了沙发上。
 
菲欧娜见了有些于心不忍,下意识地转身去给他倒水,一边小声嘀咕道:“啧,你是不是喜欢他……”
 
卡米洛目光诡异地一沉,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想死吗?”
 
菲欧娜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怎么突然这么凶……这时正好有人敲门,她如遇救星一般,连忙奔过去开门。
 
来人是基丽雅,她端着药盘走进来,察觉气氛不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呦呵,怎么了?”
 
菲欧娜不敢说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卡米洛阴郁的脸色,没有得到答复,索性怄气地远远躲开他,坐到了梳妆台边。
 
基丽雅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呵呵呵,气什么呀,我早说了卡米洛的脾性就这样,以后夫妻俩日子还久呢,习惯就好了。”
 
提及“夫妻”二字,菲欧娜顿时感到脸颊羞红,她紧张地低下头,偷撇了一眼卡米洛,那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脸色阴郁。
 
基丽雅的玩笑也只是点到为止,她把盘子放下,将药碗递到卡米洛手边,“趁热把药喝了。”
 
卡米洛把药接过,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服药对内伤作用有限,过段时间我体内的暗伤就能自然修复了。”
 
“谁说这是给你治伤的药啦?”基丽雅捂脸笑道,“这可是我升级版本的——催、熟、药!”
 
“……”卡米洛端着碗的手臂顿时僵住了,嘴里还含着半口的汤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基丽雅豪爽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一掌灵压逼得他把药咽了下去,“小兄弟,以后威震雄风的时候可别太感激我啊!”
 
菲欧娜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尴尬地问:“你说,什么……催熟药?”
 
基丽雅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龙族的生理特性,只有经历过发情期的龙族人才具备生育能力,发情期有早有晚,但最迟不会超过成年后的三个月,可惜卡米洛正好在成年日加冕成神,延长的寿命将他的发情期一并延长,所以至今还是个——性、冷、淡!
 
这……
 
这种话题还是不提为妙,菲欧娜尴尬地傻笑着,手心一直冒着虚汗,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卡米洛应该已经将她千刀万剐了。
 
而基丽雅毫不避讳地继续说道:“所以要让这小子尽快发育,好让你们过上性——福的生活,早生龙蛋。”
 
卡米洛眉峰微动,他终于听不下去了,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碗,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将一只小巧的琉璃瓶丢给了基丽雅。
 
“可惜她不能如你所愿了。”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菲欧娜。
 
菲欧娜看到琉璃瓶的一刹那,彻底惊呆了,“这、这不可能,这东西我全丢了,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基丽雅目色凝重地接过小瓶,拧开嗅了一下,推测道:“应该是黑市上的抑制药剂,成分主要是独角兽的角粉和阴阳花,其药效一般用来消除性征,使得声音和身体素质变得更加男性化,长期服用的话……”
 
她脸色复杂:“会失去生育能力。”
 
卡米洛身倚着桌边,长腿交错,好整以暇地瞧着菲欧娜:“旁人知道你服用禁药么,应该知道才对,你的声音明显比正常女性低沉,你父亲应该也是担心这一点,否则怎会这么急于将你嫁人?”
 
菲欧娜下意识地咬着唇,争辩道:“我并没有长期服用!只是用它来改变声音而已,这样我才能假扮侍卫逃出格瑞林堡!”
 
“这种药……对身体是有害的,菲欧娜小姐,如果你真想改变声线的话,我可以为你配置出更温和的药方。”基丽雅轻声道。
 
菲欧娜感激地看向她,摇了摇头说:“谢谢您,但我现在已经不吃它了,卡米洛,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
 
卡米洛抱着双臂,悠悠道:“基丽雅应该提醒过你,在我抑郁期的时候,我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否则我为什么要在你房间里待上几日?现在我手上有了这种物证,随时都可以威胁你父亲退婚吧?”
 
菲欧娜呆了呆,曾经的几幕冲回大脑,她猛然记起,卡米洛留在她房间内的时候,物件摆设确实略微发生过变化,可她只当做是侍女擅自进来打扫过,根本没怀疑是卡米洛。因为这人生病时,明明柔弱不堪,甚至说话的语调都惹人怜爱,可此时,他的眉眼又分明坚硬明朗,宛若冰河寒川,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就算此刻面对这面,她都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这一瞬间,她才明白,让她动心的纯粹只是卡米洛的另一面,而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也完全达不到能够理解他的那个境界。
 
她苦笑了一下,自暴自弃地说:“你想退婚就退吧,我如何能拦住你,再说了,从一开始我也不想结这个婚!”
 
她猛地将结婚戒指取下,泄愤似的丢在地上,然后提起裙子向门口跑去,但在门口处,她却被卡米洛的身子拦住。
 
菲欧娜诧异地抬起头,心中悄然升起一抹希望,又被卡米洛接下来的话扑灭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魔神和你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菲欧娜深吸了一口气,生气地别过脸去,道:“这在魔界王族间都不是什么秘密了,阿梅代奥还未成为神之前,他出生于威廉姆斯家族……”
 
当时魔族对战人族时,人族由暗神凡妮莎领导,她所到之处大开杀戮,漫山遍野全是废弃的尸首。当时却有个年轻的魔法师脱众而出,率一百人救援亲王的部队,活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先任魔王召他入殿,赏他无数金银和足以安逸度日的官爵,年轻人却拒绝了一切封赏,说此生不求虚荣,只求能领兵守卫魔界。
 
短短几年,他军功无数,从无名的将士升迁为当时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但大势所趋下,魔界依然被攻打得节节败退,他不顾陛下劝阻,率兵五万正面与人族三十万兵马对战,此战只能用血腥来形容,对方其后又支援一倍人马,将他们全数包围,全军惨遭屠杀,血流成河。
 
而当时唯一活着走出来的,只有那位魔法师阿梅代奥,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血海中走来的恶魔,那一日,他加冕为神。
 
自那以后,魔界受到了神明的眷顾,种族间的力量重新得到制衡,数次大战后,人族终于同意撤军,魔神阿梅代奥成为整个魔界仰慕的救世主,威廉姆斯家族也因此手握兵权,成为身份特殊的贵族世家。
 
提及那个战火连连年代,菲欧娜感觉自己都要感动得流眼泪了,而卡米洛听后,只平淡地说了两个字:“愚忠。”
 
菲欧娜真是气到无语。
 
顿了顿,他又问:“这么说,你和他是什么辈分?”
 
菲欧娜想了想:“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也算得上是我曾祖父辈了吧……”
 
“……”卡米洛微微皱起眉,他低头打量着菲欧娜稚嫩的面孔,叹息道,“你年纪真小。”
 
菲欧娜瞪圆双目:“什么,我明明比你年长一些好不好!再说了,是谁至今性无能呢!”
 
卡米洛一把拽住了菲欧娜的衣领,压低声音叱呵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旁边坐着的基丽雅也不知是劝架,还是存心添乱,反倒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卡,别动手啊,人家也算你小辈不是。”
 
菲欧娜疑惑地问:“什么小辈……”
 
话没说完,她就被卡米洛拽到了床边,卡米洛弯腰把婚戒捡起来,态度强硬地塞到她手里,“戒指戴上,然后睡觉,今晚哪儿都不许去。”
 
菲欧娜吓白了脸色,跌坐在床上:“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卡米洛斜睨了她一眼,低头开始解腰带,淡漠地道:“刚刚谁说我性无能?”
 
菲欧娜惊喘一声,她连忙搂住自己的衣服,一副宁死不屈之态。
 
卡米洛眉梢无奈地一挑,接着转身走开,他把腰带解下丢在沙发上,然后脱去装饰繁琐的礼服外套,披上了一件宽松的睡袍。
 
基丽雅一边悠闲地吃着桌上的果盘,一边侧头看着他,昏沉的灯光中,依然能看见卡米洛胸口有些淡淡的伤痕,由于神力的自我愈合能力,表面的伤口已经微不足道,但其体内的暗伤恐怕严重得多了。
 
“卡米洛,目前我们还需要公爵的兵力,还是不要冒然退婚比较好。”她神情严肃地说道,“而且,总是你自己亲自领兵的话,身体也吃不消吧。”
 
卡米洛微微颔首:“我知道。”
 
“那不退婚了?”
 
“先不退,”卡米洛顿了顿,又皱眉道,“你把药收着,如若哪天她父亲以子嗣相逼,就用这药答复他。”
 
基丽雅笑了笑,原来这小子谋划的是这出呢,不过——他难道就不曾想过结婚生子?他不愿意碰菲欧娜,到底是因为她是阿梅代奥的后辈,还是因为……阿梅代奥呢?
 
卡米洛拉过一条毛毯盖住胸口,斜躺在了沙发上,就准备这样睡去。
 
“诶怎么睡了?”基丽雅凑过去,不满地嘀咕道:“你不是不需要睡眠么?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按你和菲欧娜的辈分,到底要称呼什么呢……”
 
“累了。”卡米洛闭着眼,轻声道。
 
基丽雅不禁愣了愣,她有些担心地想要探一下卡米洛的额头,但才至半途就被卡米洛拦住了手,半刻后,他才声音沙哑地道:“你出去。”
 
婚礼当日,她是不能留下的,基丽雅长叹了口气,只好掩门离去。
 
次日晨时,侍奉的女仆们按照规矩备着盥洗之物在外面候着,女仆长会先行进来叫醒里面的人,而她看到夫妻二人居然是分开睡的,立即震惊得双目瞪圆,连忙转身要去通报。
 
下一秒,卡米洛的刀刃已抵上了她的喉咙。
 
“这里的主子已经不是公爵了,既然有什么事,为何不先向我通报?”
 
菲欧娜被这动静惊醒,她连忙跑下床,气急道:“你干什么,昨天还说退婚退婚的,今天又威胁侍女做什么?”
 
听到这番话,女仆立即知道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她连忙低下头,吓得直哆嗦。
 
卡米洛眸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看来,下人都比你识趣。”
 
“你!”菲欧娜气得美目瞪圆。
 
与此同时,卡米洛已放开了那名女仆,威胁她不准多说一个字,并赏了她一些钱币才放她离开。
 
屋外的女仆也全都被遣散了,没了人侍奉,菲欧娜只得自己摸出梳子,打理自己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她怄气道:“卡米洛,你与我结婚,到底可有一丝一毫是因为我?”
 
“没有。”卡米洛没有多话,他的目光在菲欧娜与阿梅代奥略显相似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重复道,“确实没有。”
 
“你心虚了!”菲欧娜把梳子往桌上一丢,愤愤地回头道,“那你和我结婚就为了我父亲的兵权?”
 
“正是。”
 
菲欧娜冷冷瞪了他一眼,顿时又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时候那般嫌恶,“果然是暗神,从古自今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天界的神明才不会像你这般,他们都是善良又眷顾人民的好神。”
 
卡米洛慢慢喝了口红茶,道:“但凡有思考能力的生命体都有欲望,对于某些神来说,追求的,就是让众人仰慕和感谢的满足感呢。”
 
菲欧娜不服气道:“那你追求的欲望呢?”
 
他放下茶杯,唇角微微勾起一道不露痕迹的弧度,“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夺目辉煌,引人入胜,所有的词语都无法形容他的美。”
 
菲欧娜有些匪夷所思,她微微蹙眉:“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呢?”
 
毁灭……这两个恶意的字眼刚至嘴边,却又凝住了,卡米洛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他似乎又回到了举刀走向阿梅代奥的那一刻,如同他真的想毁灭的话,早在那个时候就该下手了。
 
但他没有,甚至有一种悲哀笼罩了过来,挣扎着,在将他从癫狂中拽醒。
 
似乎那是极其重要的东西,珍贵又美好,就算是毁灭了全世界,都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他半响无语,只道:“我也不知道。”
 
第75章:俩影帝日常
 
“那你的欲望又是什么,菲欧娜?”
 
“我?我想成为一名魔武士,向我父亲证明,就算我是女子,也是骁勇善战之辈!”她说得热情满溢,眼里激动地闪着亮光。
 
魔武士,是既擅长魔法又擅长武力的战士头衔,在魔界帝国中,只有男子才可获得此项头衔。
 
卡米洛稍微出了会儿神,想起公爵曾私下对他坦言,菲欧娜是无法继承格瑞林堡的,不论她有多么博学,多么多才,女儿永远是女儿,只有他未来的长孙才有资格继承格瑞林堡。
 
这种思想似乎是魔界特有。
 
就边境地区而言,这种情况尚好,女子性格热情洒脱,而趋于内陆地区,女子穿束衣勒出细腰,再用铅粉抹脸,直到脖子都是白雪般的纯白,说话也是温言温语,她们生来就被严加管束,学习淑女礼仪,灌输着处于社会顶端的男人所认可的美德。
 
这样的社会中,即便她们美貌、知书达理,亦或是部分贵族小姐能够学习魔法技能,也仅仅是能够取悦这个社会的男子而已。
 
菲欧娜打量着卡米洛的眼神,心中骤然涌上一种酸涩和不悦的情感:“你难道在同情我!?”
 
“同情?”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我看起来是那种富有同情心的人么?”
 
卡米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佩刀入鞘拴在腰扣上,这一连串的动作显然非常熟练,就算单手也能顺利完成,一举一动都有着潇洒利落的气质,“世上哪有那么多平等可言,不是只有你在水深火热的环境里长大,假设生在巫师家族,面临的就是重女轻男。既然改变不了环境,就只能逃离环境,只不过,你,失败了而已。”
 
说道逃离,菲欧娜想起龙谷之事,脑中浮现起她听闻的血腥之景,忽然就愣住了。
 
“可是……你现在是魔界的新王,难道没有权利制定法律,来改变这里的陋习么?”
 
卡米洛瞧着她,一双漆黑的幽瞳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改变?菲欧娜小姐,说话前请先动动脑子,我,也是这个男权社会的受益者。”
 
菲欧娜气得抿紧了嘴,在心底把这个无耻的男人骂了个遍,但等卡米洛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拔高了声音道:“可是,如果你解放了女性,你会获得更多的信徒!”
 
卡米洛悠悠道:“我也可能因此失去很大一部分信徒,得不偿失。”
 
菲欧娜被呛得无语,她顿了顿,忽然道:“对了!战士!你会获得更多的战士不是吗,只要男女都能上战场的话,你将会有更多的战士可驱使。”
 
卡米洛转身笑了起来,那笑意更像是对一个小辈的揶揄:“不错,总算学会如何谈判了。”
 
两个月后,伴随着新的法律出台,几条前所未闻的条例震惊了小半个魔界:魔法学院必须招收平民女学生?!
 
军方管理层中女性比例不得少于十分之一?!
 
军队增设女子军团,并且领导者必须为女性?!
 
“王简直疯了!”威廉姆斯公爵怒叱道,他领着十余人部下,一路冲上卡米洛所居的大殿,想要找他讨个说法。
 
但今日卡米洛不在大殿,只有基丽雅挂在屋梁上打盹,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从屋梁上跳了下来,“……嗯?新法律有什么问题?老头,在我们龙族,十分之一的比例算是很低的啦。”
 
公爵正色道:“基丽雅女士,兽人和我族完全是两回事,魔族的女人生来身体素质不如男子,这样不切实际的法律是在残害女性!”
 
公爵说得振振有词,一副为了天下女性着想的大义凛然。
 
基丽雅憋住了内心的讥笑,面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说:“你说的似乎有道理啊,但我实际见到怎么是另一回事,魔法协会的赛拉可是个厉害人物,那么多男法师都不如他,再者,菲欧娜小姐拿起剑来,打败几个侍卫也不成问题呢。”
 
“什么!”公爵声音微微有点发僵,“我的女儿什么时候竟与人斗殴了?”
 
基丽雅笑而不语,眼神却往窗外一撇。
 
公爵连忙向外看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只见菲欧娜正与卡米洛站在一处平坦的平台上,她两手抓着长剑,手上带着皮质护具,身穿利落的皮甲衬衣和小羊皮靴,穿着打扮与那边境的西部马贼无异,哪里还有大家闺女的模样。
 
烈日的曝晒下她的发丝因汗水湿黏在脸颊上,不知卡米洛侧耳与她说了什么,菲欧娜忽然将剑高举至头顶,远远大喝一声,向他一剑挥了过去。
 
公爵当即脸色剧变:“放肆!”
 
他瞬间用一个传送术将自己载到那面平台上,谁料眼前之景,却是卡米洛用两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一边严厉地斥责道:“说了多少次了,握剑的时候必须侧身迎敌,这样才能缩小自己的目标。”
 
菲欧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样……站不稳。”
 
“那是你下盘基础不扎实,如果你还像刚刚那样挥剑的话,在实战的时候已经死了。”
 
公爵张了张口,一片愕然,顾及自己的身份,他面作深沉地咳了一声:“王,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卡米洛眉峰微锁,转眸看来,那一身令人心惧的冷漠,生生把公爵接下来质问的话语给逼了回去。
 
他淡淡道:“我看不惯她这大小姐般的脾性,所以带出来磨练磨练。”
 
公爵怔住了,这么多年,他可是找了最好的教养修女,才把菲欧娜培养成精致动人的贵族小姐,卡米洛居然只来了一句——看不惯?
 
菲欧娜连忙跑过去环住了父亲的胳膊,一双杏眼泛着潋滟水光,赌气般地撅着嘴道:“父亲,我也不想练的!可卡米洛非说,龙族的女孩子都自幼习武,我要是不练,他就不喜欢我。”
 
听着自己娇嗔的语调,菲欧娜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底嘀咕着:放屁,谁要你喜欢我啊。
 
“这……”公爵心头乱得嗡嗡作响,一时间头昏脑涨,只得先安抚女儿道,“我女儿性格坚强,这一点小挫折怎么能难倒你。”
 
他余光向一旁撇去,只见卡米洛依然身形笔直地站着,单手别在背后,浓密眼睫下眸光波澜不惊,对菲欧娜的哭泣几乎毫无动容。
 
公爵开始隐隐担心这两人的感情了,他开始自我开解起来,只要是王能够满意,女儿暂时吃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呢,早日诞下长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恢复了严父之态,沉声劝道:“小时候不让你学,你还要闹脾气,现在习武才知道累了吧,但王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别这么娇气,龙族的姑娘都能学,你怎么就不行!”
 
——这段插曲最终以菲欧娜妥协的告终,公爵叮嘱了一些要小心之类的话,没有继续插手他们夫妻间的事。
 
等父亲离开,菲欧娜的脸上才浮起笑容:“我就是知道……”
 
卡米洛微微敛眸,竖起食指,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等他判断公爵已经远离此处,他才开口道:“别急着高兴,刚刚握剑不稳,罚你挥剑百下。”
 
“啊——?”菲欧娜长叹了一声,这也太严格了。
 
听说卡米洛在龙谷的时候,是由一名魔族教导习武,难道那魔族对他也是这么严厉?
 
真正挥满一百下的时候,菲欧娜一下子跪倒在地,她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头顶的烈日仿佛要把她烤化了,连续的出汗令她极度脱水,身体虚脱地摇摇晃晃,只能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
 
这个世界有一点是公平的,那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起初的时候,菲欧娜挥剑百下已经是极限,到后来,她在日出之时就能完成挥剑百下的任务,其余的时间向将领们学习实战技巧,卡米洛偶尔也会与她切磋几招。
 
于是魔界有了这样的传闻,新王偏好性格坚毅的女子,这在一时之间,几乎形成了一种潮流,平民争相效仿,把数量稀少的女骑士和女法师捧为女神,甚至在之后还出现了以武相亲的模式,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在目前,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王与他的妻子菲欧娜关系和睦,卡米洛专一深情,每日仅与菲欧娜同房过夜,处处偏袒自己的妻子,这一秀恩爱的行为简直亮瞎了半个魔界,以及,在另半个魔界降下森寒的冷气压,这两人成了魔王威犽的眼中钉。
 
一日训练完毕,菲欧娜推开房门,发现负责打扫的侍女手上正拿着她的圣经,她顿时一惊,大喝道:“把书还给我!”
 
侍女慌张地摇头:“不,小姐,您怎么能看这种邪教书籍,这太可怕了,我必须去汇报爵爷。”
 
卡米洛驻足门口,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向侍女摊开手。侍女紧张地抿了抿唇,连忙走过去,低着头,把那本圣经递到他手里。
 
“你退下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是。”侍女诺诺道。
 
等侍女走了,菲欧娜终于松了口气,其实在私底下,她与卡米洛不过是寻常友人的关系,加上受到基丽雅的性格熏陶,她也不再顾及卡米洛的身份,冲过去就要抢书:“卡米洛,快把书快给我。”
 
卡米洛身子微微一闪,避开她的手,接着走到书桌边,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说道:“和原来那本有些不一样,是新版?”
 
菲欧娜是光明圣教的教徒,这一点他很清楚的,但他其实不是很在意,他又不缺菲欧娜这一个信徒,何况天界魔界目前井水不犯河水,这所谓的光明圣教,根本翻不出多大的水花。
 
菲欧娜着急着追过去:“圣教的成员最近才寄给我的,快还给我!”
 
“你父亲若知道你还与邪教有联系……”
 
他戏谑地笑了一声,又向内翻了一页,视线停留在崭新的一页上,翻页的手指顿时僵住了,身体紧紧绷住如同弓弦,仿佛被瞬间定格住了,片刻后,他僵硬地念出书上的文字:“音乐女神。”
 
卡米洛脸色依旧一副漠然,嘴唇微抿,似乎与往常无异,却有些不同寻常地……压抑。
 
菲欧娜顿住脚步,疑惑地眨了眨眼:“你难道认识?”
 
“称得上——是刻骨铭心呢。”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铂金烙印的神名,忽然眸色阴狠地一沉,啪的一声将书页合上。
 
第76章:乐神佩拉
 
魔界,首都王殿。
 
“回禀冕下、陛下,叛军的军队已行至普利斯维奇,我军试图在科林城拦截,却不料卡米洛本人突然前来支援……几乎血洗全城,并带走了科林大使馆的两位天界传教士……将军有愧帝国栽培,遂自刎以谢罪。”
 
阿梅代奥静静听着汇报,室内摇曳的烛火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沉稳的阴影,也只有在使官提及“卡米洛”的名字,他才眉峰微动,抬眸略看了几眼。
 
威犽却显然没有这般淡定,他愤怒地抓紧王座的扶手,高声叱呵道:“都是废物!”
 
魔界这么多人马都无法平定造反了么?!
 
每次半夜惊醒,他都回想起格瑞林堡那一战,他被威廉姆斯公爵逼入绝境之景,而在白天还必须听着这些大臣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他的帝国正在节节败退!特拉斯王族如今被一只兽人踩在了头顶!
 
威犽怒道:“卡米洛和菲欧娜成婚明明才两月,威廉姆斯那老家伙居然就把军权交给他这个外人?血洗科林城,残害我族同胞,难道这就是威廉姆斯家族做的事么!”
 
周遭的大臣顿时一愣,陛下此言的“威廉姆斯家族”,岂不是把魔神冕下都包含进去了?
 
喀罗普斯随即反应过来,岔开话题道:“听闻叛党菲欧娜与卡米洛关系亲密,即使是战争前线都陪同前往,住在一个帐篷下,几乎是同进同出,也难怪前公爵对卡米洛青睐有加,甚至把兵符都交给了他保管。”
 
关系亲密。
 
这四个字阿梅代奥听得清清楚楚,他又怎会不记得格瑞林堡一战时,卡米洛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就放过他性命,搁在长袍下的右手骤然握紧,指甲自虐般地刺入掌心的肉中,只是那动作非常细微,旁人难以察觉。
 
威犽起身走下王座,冷笑道:“本座还当他有多厉害,还不是靠这种下作手段得来的兵力!”
 
他几步走到阿梅代奥面前,当着这个人的面,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魔神的伤势怎样了?有位大祭司刚刚抵达首都,他医术精湛,我正考虑派给你。”
 
阿梅代奥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抿了抿,平淡得体地答道:“不必,我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如今是战争时期,医疗人员不足,应当派去前线支援。”
 
这有条不紊的语调和臣服恭顺的姿态,给人一种无法比拟的安定感。
 
“那听你安排便是。”威犽轻笑了起来,炽热的目光久久无法从阿梅代奥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移开。
 
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他,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他作为王族的血脉,魔神之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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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驻扎处,士兵们来回走动着,午时的太阳晃得人头晕目眩,气氛蔫蔫地令人犯困。
 
“基丽雅!”菲欧娜从士兵的列队中穿过,焦急着跑到她身边,“你快帮帮我,看看卡米洛都做了什么。”
 
基丽雅回过头,只却见菲欧娜面色苍白,像是被吓得不轻,“怎么了?”她随和地问道。
 
“你跟我来!”
 
菲欧娜拽着她跑到卡米洛的营帐边,还未走进去,便能闻到空气中飘荡的一股血腥味。
 
基丽雅第一个念头是卡米洛出了事,她一把掀开门帘,里面的情景令她诧异地一顿。卡米洛面无表情地擦着刀刃,在他脚边,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挖出了声带,喉咙处向外涌着血液,那男人睁着空洞的眼,紧捂着喉咙蜷缩在地,嘴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挣扎声响。
 
“……”基丽雅蹙了蹙眉,避开地上的血迹走了过去,“我说你啊,在哪儿动手不好,非要在自己的房里杀人,也不嫌晦气。”
 
卡米洛抬了抬头,目光阴沉地瞥向帐篷的一角。
 
基丽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人,那是个中年的男人,裹紧了裘袍,不停地打着哆嗦,眼里流露着深深的瑟缩和畏惧。
 
她想起来了,这两人不是科林城被抓来的天界传教士么?
 
菲欧娜见到此景,愤怒地谴责道:“卡米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传教和信仰是他们的自由!”
 
卡米洛淡淡扫了她一眼,如同长辈无视孩子耍闹脾气,移开了视线,正色着对基丽雅说:“那个人是个传送法师,至于这个,是个隐藏身份的天界言灵。”
 
男人听到他的话猝然一颤,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挣扎地向后爬去。
 
卡米洛目光静静地落在他惊恐的脸上,声音冷漠地道:“毕竟我可比任何人都擅长分辨言灵呢。”
 
“居然是言灵岛的人!”基丽雅诧异不已。
 
“没错。”卡米洛阴冷地勾起唇角,“而且,还是个虔诚的信徒。”
 
他起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精装的厚书,递给了基丽雅,“第两百零九页,你自己看。”
 
哪儿来的一本她从来没见过的书?基丽雅不以为意地接过书,随手一翻才知是本圣经,等翻到指定的那页,才猛然愣住:新神之诞生——音乐女神,佩拉!
 
在她震惊之余,菲欧娜已从她手里夺走了那本书,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挤着眉毛抱怨道:“这是我的书,卡米洛一直都不还给我!基丽雅,你可给我评评理啊。”
 
基丽雅看了眼卡米洛的脸色,又瞧了瞧菲欧娜,无奈地皱起了秀眉,只得语气放缓地劝道:“菲欧娜,你还是先出去吧,我和卡米洛有事要商量。”
 
菲欧娜不满起来:“我为什么要走,明明是他……”
 
卡米洛打断了她的话,“佩拉的加冕之日,就在我成为暗神的第二天,据说她站在言灵岛的灵树下,在所有人的崇拜和赞誉声中,戴上了女神的桂冠,多么美妙的情景,你说是吧?”
 
他目光平淡如水,语气也与非常温和,但身上凝滞的一股不同寻常的冰冷,却令人感到压迫和胆寒。
 
基丽雅眉心一跳,她来回走动了两步,思索道:“你说……会不会是……”
 
“当时在林中袭击你的人,用的就是类似神力的力量,但佩拉显然在那时候还未加冕,她拼尽全力地阻止你去找我,也许是巧合呢,我当时命悬一线,只有成为暗神才有活下去的可能,神庭的使者也不希望精心筹划的机会被人插手吧。”他淡淡地道。
 
屋内一片安静,室外传来猎鹰锐利的高鸣,直穿云霄,似乎寓意着狩猎的开始。
 
“不仅如此,她协助我们进入伊里斯,拥护造反,但当威犽开始把矛头针对我的时候,她却凭空消失了。”
 
菲欧娜的脸色越来越诧异,迟疑地开口:“你说的……难道是你童年的那位好友?”
 
卡米洛面沉如水:“佩拉岂会与龙族为友。”
 
基丽雅望着卡米洛,回想起当时九死一生的情形,心底不由抽痛,声音低哑而坚决地说:“如果她将你出卖给神庭,我定要让她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卡米洛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不用旁人插手。”
 
他起身走向角落里那位惊恐的法师,低俯下身,视线与他对视道:“我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你可以选择配合我的要求,开启去天界的传送阵,或者是和你的同伴一起,很慢很慢地死去。”
 
菲欧娜听得一惊,跑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去天界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见见我的那位故友,顺便算算我们之间的过节。”
 
“你!现在事情还不清楚,我……不准你去伤害那位女神!”
 
“不准?”卡米洛笑了,“我何时还需你批准了,菲欧娜小姐?”
 
他既然称菲欧娜为小姐,而不是夫人,意味着他根本不承认菲欧娜是他妻子的身份,菲欧娜被强行推到一边,失去了保护伞的法师再度露出惊恐之色:“就算我知道咒文,但一个人真的没法开启传送啊!”
 
卡米洛眼眸微眯,手掌握住了那人的喉咙,然后一寸寸收紧,“你的同伴刚刚也说他不是言灵,你说说,我要怎么才能信你们天界人?”
 
“……”那人张了张口,却在灵压的震慑下发不出一个音节,过了好半响,卡米洛才放开了他,男人跌倒在地,他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惊恐地抓住了卡米洛的衣摆,求饶道:“我一个人勉强、勉强可以开启传送,但是言灵岛的话……那里是有神守护的领土,布置了结界,传送阵是无法定位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卡米洛却是不信,“如果无法定位,言灵岛自己的人又要如何回去?”
 
法师颤栗地辩解道:“他们、他们不一样,只要是在言灵岛生活过的人,就可以凭借意识定位,然后再传送过去,除此之外,外人根本无法进入言灵岛。”
 
看起来佩拉不仅让言灵岛和魔界断绝了外交关系,还封锁整个空岛,设下结界,只有岛内居民可以出入。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卡米洛面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我就是在言灵岛长大的。”
 
第77章:外来人
 
由于天界与魔界关系微妙,若要从魔界位于的下大陆传送至上大陆,必须知晓隐秘的“传送咒文”,对布阵之人的资历与阵法领悟程度也都有极高的要求,能完成此类传送的法师寥寥无几。
 
更何况某些地方还设有结界,可以屏蔽传送阵的定位,除非是拥有通行权,或者得到结界法师的许可,否则绝对无法进入。
 
言灵岛结界设有严格的居民通行权,只有拥有在言灵岛生活记忆的人,才会被许可进入,但这一规则反而被卡米洛利用,得以畅通无阻地抵达言灵岛。
 
午时的日光曝晒着树林,一阵清凉的风吹过,绿浪层层,滚动着勃勃的生机——相隔数年之久,这个地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卡米洛懒洋洋地斜倚着树干,修长挺拔的身躯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纯正的黑色衬得他皮肤苍白如纸,加上他长发披散,面带笑意,令旁人不自觉从心底油然升起无限的好感。
 
但若细看,他眼底流淌的那一抹精光,则隐藏着一番由内而外的邪气与阴狠。
 
在很多年里,他都认为言灵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人们吟唱着动听的赞美诗,把言灵岛歌颂成为人憧憬的世外桃源。
 
有的人习惯去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而被黑暗所浸染的双眼,所能够看到的则是更深层次的污浊和丑恶。
 
“马特,这次进阶又没有你,哈哈哈,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地做一辈子初阶言灵吧。”
 
“你!把我的灵坠还给我。”那个名叫马特的小男孩急得满头大汗,踮着脚尖去抢另一个男孩手里的白色灵坠,“乔治亚,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导师了!”
 
“哈哈哈哈,你告诉导师有什么用,我爸爸是他的同事。”
 
“确实是没用。”卡米洛低声笑了起来。
 
那两个男孩愕然转身,才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站着一个黑衣的男子,样貌看着眼生,见他没有灵坠,肯定只是个普通的居民,乔治亚没把他放在眼里,抬高了嗓门鄙夷地说:“你是哪儿来的家伙,多管闲事——”
 
“外来人。”卡米洛含笑着道,并迈开步子向两人走了过去。
 
乔治亚皱了皱眉:“外来人?言灵岛可没有外来人。”
 
他看着卡米洛的笑容,一股不安不知从何而来,他胆怯地向后退了半步,但下一秒就被对方按住了脑袋,看上去就像是成人在抚摸孩子的头一样。
 
但紧接着,乔治亚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气压突然爆发,铺天盖地倾轧而下,他刹那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用言语指令反抗,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跪坐在地上发抖。
 
另一个叫马特的孩子吓坏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想要你的灵坠吗?”卡米洛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冷漠道,“那就靠武力去抢,这个世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帮你。”
 
马特哆哆嗦嗦地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哇地大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他拼命地向前跑,穿过石砌的小桥,跑向众人聚集的进阶仪式场,一路大喊:“导师,救命!”
 
“站住!”
 
一名管事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严肃地叱呵道:“没有灵坠不得入场!”
 
马特如同见到了救星,扑过来抓住男人的衣袖:“言灵岛来了外来人,他抓住了乔治亚,快帮帮我!”
 
管事的下意识地愣住了:“什么外来人?!”
 
这话被旁边的几个言灵听见了,众人纷纷摇头不信,言灵岛怎会有外来人,定是小孩子认错了,这时候,只听背后传来一道优美的声音穿透而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音韵在喧闹的环境里依然字字清晰,直扣心弦。
 
众人一回头,佩拉正缓步走来,她长裙曳地如层层的花瓣,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在肩头,披散腰间的紫发用银饰点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冕下。”“乐神冕下!”“居然是冕下来了。”
 
管事连忙上前深深施礼,无比恭敬地道:“冕下,这孩子说岛上来了外来人。”
 
佩拉招了招手让孩子过来说话,孩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便蹲下身拉住了孩子的手,语调非常平缓又柔和地笑道:“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情况,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我们在小树林看见了他,他抓住了乔治亚,样子么……黑头发,黑眼睛。”
 
佩拉起初只当是孩子间的打闹,安抚一下就好了,但听到“黑发黑眼”时,她神情微变,立即就想到了那人。
 
暗神不急不缓地向这里走来,漆黑的皮靴踩着桥面的石板,发出倒计时般的轻响,管事闻声愕然转头:“什么人!”
 
“看来言灵岛是不太欢迎我呢。”
 
卡米洛笑着道,淡色的嘴唇微微扬起,那一笑优美得令人心驰神荡,但只有一部分人能看出,那笑容之下并没有一丝情绪。
 
他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下石桥,停在了佩拉面前,他还记得数年前,他走过这座石桥时满怀激动与憧憬,现在只剩下物是人非的冷然。
 
气氛凝滞得几乎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人群中暗暗响起紧张急促的喘息,只因有一些人是认得卡米洛这张面孔的。
 
如今不仅是魔界,以至于天界都有所耳闻这位新任暗神,他起兵造反魔界,杀得魔族生灵涂炭,人们称他是地狱来的恶鬼,傲慢,狡诈,暴力,游手好闲的吟游诗人用尽各种的负面词汇将他描述成十恶不赦的暴君,编织成歌谣广为传颂。
 
“你……怎会来言灵岛?”佩拉脸色略有些僵硬,她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却是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拉到了背后。
 
“有意思呢,”卡米洛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缓缓地沉了下去,刚刚还面带笑意的面孔,突然间被冰霜般的寒意所取代,“当初你不告而别,时至如今,你依然不想见我。”
 
“卡米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离开魔界乃是受长老之命,我本该解释清楚再走,我当时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我从未想过……害你。”佩拉的声音有一丝丝不稳,因为她很清楚,这样的辩驳毫无说服力。
 
卡米洛冷冷道:“你明知我被威犽所挟,却阻止基丽雅去找我,这难道还算不上害我?”
 
“我所做的都是为了让你成神,卡!”佩拉急促道。
 
“哦,多么感人的理由啊,不若我送你一份大礼吧。”卡米洛冷笑道,这笑容却令众人脊髓窜上一股寒意,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摊开手掌,空气中飘起了一股黑烟,浓稠的暗元素包裹下,一个昏睡过去的金发男孩浮在了半空。
 
那是在小树林被袭击的男孩——乔治亚!
 
佩拉大惊,立刻动用神力冲散暗元素将男孩接了过来,乔治亚脸色苍白,生命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她愤然道:“卡米洛你太过分了!果然像他们说的,黑暗会改变你!”
 
“他们?”卡米洛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佩拉脸色微微一凝。
 
“愤怒,绝望,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人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卡米洛步步紧逼过去,“佩拉,你说的他们又是谁?”
 
佩拉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扑面的呼吸,这时卡米洛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神庭,对么?”
 
佩拉的身体瞬间紧绷,她可以用言语的技巧骗过任何人,但动作上的细节却是无法骗人的。
 
“看来我猜对了。”那人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眉梢微挑,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锋锐的弧线——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几乎快到瞬间,他拔出单刀,反手一挥砍向佩拉的脖颈。
 
“剑!”一把金色的单剑在她手中具象化,佩拉秀眉紧蹙,吃力地挡住了他这一击。
 
但其余的众人全都被这道气势强劲的灵压逼退到后方,稍弱一些的言灵直接被甩出几米远,但这些人依然全心全意地挂念着他们的女神,“冕下,您还好吗?”
 
佩拉如今这一身绝美的装束,的确明艳动人令人心怜,若在往昔,他祝贺佩拉成神还来不及,而这个女人却与神庭勾结,明知黑暗会侵蚀神体,依然将他推上这个为世人唾弃的神位。
 
“所以神庭允诺你的好处,就是让你成为音乐女神么?佩拉,你太令我失望了。”他淡淡地叹息道。
 
“你听我解释,神庭的使者确实找过我,他说需要我协助暗神加冕,你也看到了,暗毒害死了那么多人,只要你能接受加冕……”
 
卡米洛打断了她:“就能让我成为承载黑暗的容器。”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弄明白,为何暗神的力量会强大到令众神畏惧,因为这力量的代价是“承担”,他执掌世界的暗元素,黑暗像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力量,它能够侵蚀一切,亦能无限膨胀,即便是神也会一步步被这黑暗侵蚀,最终容器毁灭,神庭就必须找到下一个暗神,循环往复地维持世界的平衡。
 
“这是为了这个世界好,卡米洛。”佩拉辩驳道,“为了众生牺牲一点点又算的了什么呢,是你拯救了无数的人!”
 
卡米洛轻笑起来,那笑意里夹杂了无尽的讽刺:“音乐女神啊,你一定为利用我而拯救众生的功绩感到自豪无比吧。”
 
曾经有个人说,卡米洛,你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说这话人至今伴他左右,从未背叛。
 
第78章:肮脏的黑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神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佩拉上前一步握住了卡米洛的手,柔声缓缓道,“言灵岛势力单薄,这么多年不得已只能依附魔界王族,如今有了自己的神,终于能自立于天界,你当初不也是在言灵岛长大,难道就不愿意看到这里越来越好么?”
 
她秀眉紧蹙,一双水光潋滟的银色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卡米洛,仿佛有说不尽的苦衷蕴含其中——如此佳人只需稍一蹙眉,就会让男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怜爱来。
 
卡米洛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垂下眼眸,目光扫过佩拉那只线条优美的青葱玉手,那是从未经由劳作,也极少持剑战斗的人才会有的一双漂亮的手。
 
“放开。”他说。
 
那两个字说的极其随意,一丁点儿对女人动容的意思都没有。
 
佩拉一愣,下意识地咬住了唇。
 
卡米洛伸手按住了佩拉雪白的手腕,动作看似十分随意,实则气劲暗涌,强逼着佩拉松开了手,甚至令她身子不稳倒跌了一步,没想到乐神与对方力量悬殊,众人心中升起了隐隐的不安和担忧。
 
卡米洛慵懒地眯起眼道:“佩拉,既然你如此深爱这片家园,那我便毁给你看吧。”
 
空气中聚散起黑色的迷雾,佩拉那张优雅从容的脸色终于浮现一丝惊恐,紧接着旁边传来惨叫:“啊啊啊啊啊!”
 
一个男人身上裹上了暗元素,灼烧的痛苦令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卡米洛还忘记他那张脸,费安,如今的他身材已经微微发福,他原本还庆幸卡米洛没认出自己,刚刚正混在人群之中准备逃走。
 
费安哭嚎着向旁人求救,周围的人甚至能听到他皮肤烧焦的兹兹声,并看到隐约升起的白烟。
 
但没人敢去碰他,众人对暗元素避之不及,连忙掩住口鼻躲得远远的,也有的人吓得腿软跌倒在地,被费安在慌乱中抓住,所触碰之处立即就被暗毒感染,继而连续传染给其他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有十多人感染。
 
暗神所动用的暗元素比自然中的毒障要厉害得多,被感染的人饱受灼烧之苦,甚至撑不过一天,暗毒本就是不治之症,即便佩拉位居神者,也无力阻止暗元素的传播。
 
“卡米洛,你到底在做什么!”佩拉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一片通红,“你必须给我停下来,否则……”
 
“否则?”卡米洛笑着反问。
 
佩拉张了张口,却哽住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卡米洛的对手。
 
“你仅有言灵岛的信徒支持,或许在三界的角落里,还有少数信奉圣母之道的散人,但加起来又能有多少,我占领魔界大片领土,千万人奉我为王,你当真以为你有资格与我为敌?”卡米洛戏谑道。
 
刚刚交手时他就保留了实力,佩拉已然显得力不从心,再与她动手可以说毫无战斗的乐趣。
 
佩拉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她似乎在内心做了一番挣扎,终于举步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卡米洛,你若停手,我可以与你做个交易。”
 
卡米洛偏了偏头,眼角弧度弯起,饶有兴趣地等着她说下去。
 
“言灵岛的上古灵树可以令你的左臂复苏,只有我能让灵树传送灵力给你,就用这作为条件,令你放过言灵岛的人!”
 
话音刚落,仪式场内的人皆尽变色,上古灵树可是言灵岛最珍贵之物,它的地脉连接着言灵岛的整片大陆,长年源源不断地向土地中注入灵力,才能让言灵岛漂浮空中。
 
管事迟疑地走上前,劝她道:“冕下,若是动了灵树,会伤到言灵岛的地脉啊!”
 
“治疗他的手臂还不至于竭尽所有灵力,”佩拉轻声回道,她转头看向卡米洛,努力地试图说服他,“暗神,这样的条件难道不比杀戮更好么?”
 
卡米洛闭上了眼悉听了一会儿,将旁人的内心活动全都收入耳中,也得知了仪式场地的这颗上古灵树起着如何重要的作用,他扯了扯嘴角,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答应你。”他话音刚落,所有感染者身上的暗元素都随风消散。
 
佩拉如释重负,终于松了口气,她依照自己的承诺,将卡米洛领到仪式尽头的那颗巨大的灵树下,这灵树无比巨大,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树叶都翠绿娇艳,饱满的生命力仿佛要穿透表面,从嫩叶的尖端滴落下来。
 
卡米洛还记得当初的进阶仪式就是在这棵树下举行的,当时的他显然还不知道这棵树蕴藏着何等力量。
 
佩拉将一条垂落的枝条搭在卡米洛的左肩上,她呼唤道:“木之精灵啊,请用你强大的生命力,令逝去的生机再度复苏。”
 
随着她的吟唱,枝条溢出了绿色的光晕,随后它缓慢地动了起来,柔软地缠上卡米洛的手臂,枝条所爬过的地方,那光芒也随之渗入皮肤中,令他的左臂上浮起了淡绿的光纹。
 
卡米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温和的力量正注入体内,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体内的暗伤也在渐渐愈合。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动了动左手,发现手臂居然可以抬起来了,手指也可以灵活动弹,可以说是行动自如,几乎与受伤之前无异。
 
但这样的治疗令灵树付出了大半的灵力,除了树干中央的叶子还是绿色,其余的枝叶都成了衰败的枯黄,起码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再度恢复曾经的面貌。
 
佩拉盯着他说:“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你必须信守诺言,不再伤及这里的居民。”
 
“当然,”卡米洛偏头笑了笑,“但我从没说要放过你。”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佩拉的手腕,佩拉下意识地一惊,如同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猛一甩手挣脱了他。
 
“还记得我说什么来着,最真实的一面,佩拉,你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高贵的天界人,而我是恶龙之后……”
 
佩拉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因为她的指尖正一点一丝地变黑,黑色渗透进她的肤色,不断向上蔓延着,令她雪白的手掌变得乌黑,怎么搓也搓不掉,她惊恐地尖叫起来:“这是什么,太恶心了!”
 
“这是黑暗,也是你所厌恶的——最肮脏、邪恶的颜色。”卡米洛不急不缓地道,他懒懒地眯起眼,极其享受地看着眼前之景。
 
暗元素虽然不能够侵蚀神的身体,但却可以永久地滞留体内。
 
周围的言灵都看傻了,只见佩拉的手腕、手臂都变成了黑色,她惶恐地用力搓着皮肤,皮肤被抓破,流出来的血竟然也是墨水一样的纯黑,泪水从她漂亮的眼里溢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过了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运用神力,压制住了暗元素在她体内的扩散。但这时候,她的双臂都已经是黑色的了。
 
卡米洛凝视着佩拉,柔声道:“我美丽的女神呐,抬起头。”
 
佩拉僵硬地抬起头,当她看着头顶的树冠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卡米洛将大量的暗流注入灵树之中,那上古灵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从枯黄到凋零,黄叶颤抖着离开枝头,如同落幕一般飘然落地。
 
“不、不!”佩拉尖叫道。
 
——轰隆!
 
言灵岛的地面颤抖起来,这座岛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用不了多久,整座岛屿将会坍塌,从上大陆坠毁到下大陆,言灵岛再也没有资格自诩天界的一员。
 
卡米洛注视着言灵们开始四处逃窜,作态地唏嘘不已:“啧,真是太可怜了。”
 
他一步步向佩拉走了过去,“现在他们的性命可都指望他们的神明了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动用你的神力去拯救言灵岛,二是,留着神力来压制你体内的暗元素,呵呵呵。”
 
佩拉目光惊恐地看着他,一边颤抖地向后退去,嘴里一遍遍僵硬地重复着“不”这个字。
 
“放心,我不会杀你。”卡米洛轻笑道,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满怀恶意。
 
“这么多年来,我才深刻领悟到一个道理,真正折磨人的不是伤痛,不是死亡,而是记忆。”
 
“它深深扎根在脑海,令人无法遗忘,只能一遍遍地回忆曾经的惨痛,却又无能为力去做出任何改变。”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当下别做出任何令你后悔的决定,”卡米洛附在佩拉的耳边,轻声道,“不过别担心呢,无论你做出如何自私的决定,我都不会批判你的,因为我本身就是丑恶的那一方。”
 
佩拉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全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米洛向后退了两步,眼底闪着报复的快意,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随后身体化作了黑色的虚影,渐渐消散……
 
“享受这段记忆吧,我的女神。”
 
第79章:光与暗
 
一架无人弹奏的钢琴在魔法的驱使下发出了美妙的音律,这是首乡村小调的曲子,贵族们大概瞧不上眼,但对于偏远地区的魔法师们来说,却是难得一回的高雅享受。
 
艾伦湾的魔法师协会照常营业着,这些协会分布世界各地,除了对外提供雇佣服务,还在各据点之间建立传送阵,只要有据点的地方就可互相传送,十分便利但价格也尤其昂贵。
 
几名空闲的法师在吧台边喝着小酒,酒保给他们开了瓶便宜的白酒,酒瓶漂浮过去把几人面前的杯子一一倒满。
 
“嗨,听说了吗,天界有个空岛坠毁了,那么大——砸下来,隔壁城里动用了几百个高级魔法师,就单单派去清理海里的那片废墟呢。”
 
“少没文化了,那叫言灵岛,在天界名气可不小,而且还是由神统治的呢。”
 
有人倒抽了口气:“既然是神治,怎会好端端地坠毁了?”
 
“这有什么呢,这年头被神抛弃的事件还少么,还信什么神呢,要我说啊,就是唯物主义好!比如说钱啊,多实在哈哈哈哈。”
 
在这几人的大笑声中,门口走进了一个黑衣的男人,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协会厅的最里侧的接待台,将一个钱袋放在台面上,说:“使用传送服务。”
 
值班的老头懒一抬眼,见这年轻人只是个黑发黑眼的半魔,不禁有些怀疑他付不付得起高额的服务费用。老头站起身把钱袋解开,里面金灿灿的金币把他吓了一条,哟!没想到居然还挺有钱,老头眼尖瞧见男人中指上戴了一枚价值不菲的婚戒,不由暗想,这小子定是靠结婚入了大户人家的门。
 
老头咂嘴啧叹了两声,躬身笑问:“去哪儿啊?”
 
卡米洛看出了老头的脸色变化,但自从离开言灵岛,他的性子就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此时的他无意去计较这种小事,只是简短地报出了地名:“普利斯维奇。”
 
“普利斯维奇?”老头胡子一抖,连忙劝道,“年轻人,这地方可不能去哇,叛军已经打到普利斯维奇了。”
 
卡米洛被他的反应逗得略微一笑:“无妨,我只是去见人,不会久留。”
 
老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瞧瞧,我们大门口还挂着王室的旗子呢,而叛军领土上的魔法师协会,当下肯定是隶属叛军,我们协会是绝不能在敌对阵营之间搞传送的,现在时局动荡,咱也是为了自保啊。”
 
“我可以付你双倍的钱。”
 
“这、这这……”老头皱眉看着满钱袋的金币,还是忍痛把它推了回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卡米洛无奈收回钱,正思索该如何回军营去见基丽雅时,身后传来一个温雅的男声:“请问,你要去普利斯维奇?”
 
他回过头,只见背后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他长发柔顺,皮肤白皙,左耳上带着一枚蓝宝石装饰的耳坠,一身白色锦袍上缝制着繁复的蓝色纹路,与卡米洛的一席黑衣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的人即便身处这间老旧的屋子里,也仿佛身披柔和的光晕,耀眼得像是出尘的天使,屋内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吸引着。
 
他朝卡米洛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微弯似月牙,“我是一名传送法师,正好也要去普利斯维奇,不如与你同往。”
 
众人一听是位传送法师,也就识趣地回头了,这年头最挣钱的就是这职业了,谁叫传送魔法枯燥又难学呢,能成为高级传送法师的寥寥无几,凤毛麟角的几个都是魔法世家出身,也难怪人家气质高贵。
 
卡米洛愣了一下,有些警惕地问:“我认识你么?”
 
“我叫亚瑟,现在不是认识了?”对方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并友好地向他伸出右手。
 
“卡……卡尔。”卡米洛因为撒谎而微微脸红,他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对方,并没有与他握手,“到了普利斯维奇我会付你钱的。”
 
亚瑟轻笑了两声,柔声道:“真是害羞的人呢。”
 
卡米洛掩面干咳了一声,他现在恨不得切换另一种性格出来缓解这尴尬,可身体偏偏不给他反应,基丽雅也说只有大幅的情绪波动,才有可能临时转换性格。
 
好在亚瑟没有继续戏弄他,他让卡米洛稍等片刻,自己走进休息室,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女孩身穿洋裙,披着一件黑色的短斗篷,棕色的卷发披在身后,察觉到卡米洛的目光,她抬起头专注地盯着他,那双蜜棕色的大眼睛十分漂亮,却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情绪。
 
“这是莉莉丝,”亚瑟介绍道,“这孩子不太爱说话。”
 
“她是你女儿?”卡米洛问。
 
亚瑟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我还没结婚。”
 
卡米洛疑惑:“那她是……”
 
“哥哥,”女孩突然开了口,那声音也是轻轻糯糯地很讨人喜欢,她指着架子上一个绿色的瓶子说,“我想要那个瓶子。”
 
她一直注视着卡米洛,很明显那声“哥哥”并不是称呼亚瑟,而是对卡米洛说的。
 
“不好意思,”亚瑟连忙致歉,“莉莉丝有的时候就会这样,随便对别人提出请求,别理会就好了……”
 
“没关系。”卡米洛笑了笑,付了钱把瓶子递给了小女孩。
 
莉莉丝接过玻璃瓶,并没有露出笑容或是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说:“游戏点:三百。”
 
卡米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亚瑟则非常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当地的人文地理。此人虽说来路不明,但传送魔法却非常精湛,从布阵到抵达普利斯维奇,仅仅花了半小时的功夫。
 
临分别时,卡米洛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亚瑟,你来这里为了何事?”
 
这里是战争前线,他自然要小心一些外来人,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出色的魔法师。然而亚瑟给他的回复却极其模糊,他温和地笑道:“因为有人需要我。”
 
……
 
为防止暴露身份,卡米洛没有与他多说,只身一人回了军营,这里的人都认得他,将士们见了他纷纷跪地行礼,并由指挥官领他前往基丽雅的住处。
 
但进了屋,基丽雅并不在室内,兴许是出去领兵操练了,指挥官忙不迭地跑出去找她。
 
卡米洛扫视了室内一圈,视线落在了书桌上,基丽雅有一个存放文书的盒子,上面施加了魔法,只能够识别她本人和卡米洛的指纹。此时基丽雅还没回来,卡米洛准备先批阅一会儿文件。
 
他打开了盒子了,摆在嘴上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封书信,既然放在盒子里,肯定不是基丽雅的私人信件,卡米洛随手打开看了两眼,却浑身一僵,瞳孔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这时基丽雅推门走了进来,“卡,你回来了!”
 
她瞧见了卡米洛双手拿着信纸,惊喜地叫了出来:“你的左手……”
 
“这封信,”卡米洛声音沙哑地打断了她,“是龙族内部与你有联系的密探传出来的?”
 
基丽雅点头:“准确地说,是探子先传到沙城,再转交给我的。”
 
信上交代,自卡米洛出生前后,族长罗杰曾与索比卡进出溶血密室多次,除此之外,也没有迹象表明,罗杰曾与其他巫师有过来往。
 
也就是说——他的巫师血统,除了继承自索比卡·所罗门,不会有别的可能。
 
卡米洛迟疑地问:“索比卡是我……生母?”
 
基丽雅叹道:“这恐怕对你来说有些接受困难,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索比卡不过年过中年,现在已经头发花白了,龙族的寿命比魔族、人族都要长,而我们也查到,所罗门氏族以人魔混血居多,寿命恐怕只有龙族的四分之一。”
 
卡米洛缓缓放下了信件,“溶血的两方,需得是亲缘关系或是相爱之人,罗杰如果对索比卡有情感,为何龙族无人知晓?”
 
“……像罗杰这样的人,不容许自己有弱点,所以就算爱也不会说出来吧。”基丽雅蹙了蹙眉,并不希望自己去同情罗杰,她把信件收了起来,“先不说这个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处理。”
 
“什么?”
 
基丽雅从盒里取出了一张黑色的牛皮纸,塞给了卡米洛,“还不是你妻子——菲欧娜,她趁你不在偷偷带兵出战,虽说带着头盔挡住了脸,不知道怎么就被认出来了,现在被敌军控制为人质了,消息暂时还没传到公爵那儿,现在敌军要求与你本人谈判。”
 
麻烦的女人,怎么没战死呢,
 
卡米洛还未张口,脑海中已条件反射地蹦出另一个“卡米洛”的口吻,仿佛另一种性格正在躁动地呼之欲出,他蹙了下眉,尽力缓平起伏的情绪。
 
“卡?”基丽雅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一瞬间消沉下去的心情,她捏了捏卡米洛的脸颊,调笑道,“怎么了啦?”
 
看着基丽雅的笑颜,那种烦躁的感觉似乎一点点平复下来,他清冽的嗓音有些迟疑地问:“基丽雅,我的另一种样子……我是说坏的那一面,会招人厌么?”
 
“怎么会呢,”基丽雅咧嘴一笑,“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你的记忆和意识是连贯的,所以都是你本人。”
 
“我在言灵岛……”卡米洛把他在言灵岛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声音渐渐消沉了下去,“……我总觉得坠岛是我的责任。”
 
基丽雅冷哼了一声:“说什么呢,你治好了自己的手才最重要。一个神明连救一座岛都做不到么?你给了她选择的权利,明明是佩拉舍弃了自己的信徒。”
 
这令卡米洛心神平静了下来,他微微笑了笑,低头打开了手中的官方信笺,金色的字迹一字字映在他眼里,这种笔迹他很熟悉。阿梅代奥写字时非常严谨,所以落笔重、收尾轻,在句末习惯地会把笔顿一顿,他眼前跟着浮现了阿梅代奥握笔时的模样,火光忽闪间,那人侧脸笼着光影,长睫垂落,从眼角勾勒出精致的线条。
 
他敛了敛眸,合上了信笺说:“不用担心,我会一人前去把菲欧娜救出来。”
 
“你一个人?!”
 
卡米洛点头道:“你率兵绕开敌营,继续向魔界首都进发。”
 
基丽雅眼睛一亮,立即反应了过来:“哦——声东击西,哈哈知道了,老娘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卡米洛思索了几秒,又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攻首都,也不得杀威犽。”
 
毕竟菲欧娜还在他们手里,交战的话恐会令她陷入危险,只是,他没想到阿梅代奥来了普利斯维奇,驻军在此已不安全,所以才派基丽雅率军离去,自己一个人暗地里行动,尽量避免与魔神正面交手。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建筑物全都拉长了阴影,天边涌动着深深浅浅的红,夹杂着浅浅淡淡的蓝。
 
卡米洛攀上敌军总督府的城墙,灵巧地攀在墙面一横木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巡逻的守卫走过,他凌空跃起,化为一窜黑影从门缝潜了进去。
 
为谨慎起见,他没有使用感知,只能一点点摸索这里的布局,终于跟随送饭的两名侍女进入了地下室,这里有一排空着的牢房,从两名侍女的对话中可推测菲欧娜就关在其中一间。
 
卡米洛一步向前,一手一个手刀将两个侍女击晕,这时他忽然察觉背后有动静。
 
“谁!”
 
他猝然拔刀向后砍去,背后一道亮光升起,如同屏障一样挡住了他的攻击,当亮光消去,对方的面貌浮现出来,一个白衣的男人牵着一个女孩。
 
“亚瑟?”卡米洛睁大了眼睛,只过了一秒,他眼里的诧异尽数褪去,黑眸猛地一沉,眉眼间快速染上了阴冷之色,周身的气息瞬然变得凌厉和阴狠。
 
“或者我该称呼你——光神伊米勒。”
 
第80章:三个男神一台戏
 
忽然阴冷的气息令人感到震慑,莉莉丝下意识地抓紧了伊米勒的手。
 
“别怕,”伊米勒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头看向卡米洛,嘴角依然噙着温和的笑容:“白日偶遇了一回,我没想到如此随和之人居然是暗神,呵呵,果然与众不同,加冕后还能保持本心可谓难得。”
 
卡米洛丝毫不为所动,冷声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伊米勒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自然是和你一样。”
 
卡米洛知道菲欧娜信奉的是光神,沉默了一秒,他忽然手腕一翻,手中刀刃折射阴森的寒光,“菲欧娜由我亲自带走。”
 
伊米勒向前一步将莉莉丝挡在身后,左耳的宝石耳坠随着这动作轻微地晃动,他声音温雅地说:“我所带的耳坠能够压制我三成的神力,若是先任暗神,我恐怕要开启封印用上全力与她一战,但你还是个未成熟的新神,光克暗,你最好不要贸然与我动手。”
 
这大概算是个比较诚恳的告诫,但他话音刚落,卡米洛的刀已劈了过来。
 
——轰!
 
整个总督府都震了起来,营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书房,这时地底又传来震响,他一个不稳扑倒在地,向里面的人行了个大礼:“冕下,有人擅闯地牢!”
 
阿梅代奥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脚下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金光,并他为中心快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总督府的所有墙面先后都被淡淡的金光所覆盖。
 
“糟了,结界。”
 
伊米勒皱了皱眉,他企图在结界封闭之前开辟一个口子,但这时候卡米洛又追过来补刀,在他转身之际,魔神的结界已把总督府完全封闭,别说救人了,现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伊米勒无奈地扶额道:“这样谁还能把菲欧娜带走?”
 
“人让给你救,”卡米洛冷笑道,甩出一道暗流向对方席卷而去,“我专心打败你就好了。”
 
“你还真是……”伊米勒叹了叹气。
 
地下室的大门敞开,阿梅代奥领着一干部下一步步走来,狭窄的走道里忽闪忽暗,前方一光一暗两道影子缠斗不休,众人都傻了眼,这两人到底是来救人质的,还是来他们地下室打架的?
 
阿梅代奥眉峰微动,紧盯着白衣的那道身影:伊米勒,他来做什么?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走道里还有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小女孩,营长一时诧异,带着几个手下走过去想问个究竟,阿梅代奥连忙制止他:“别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莉莉丝转过身,蜜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来人,伸出了小手:“给我,你的心脏。”
 
营长呆愣了一秒,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脏忽然猛地膨胀,发出尖锐的疼痛,心跳声也被放大数倍,咚,咚,咚,仿佛要自胸腔里炸裂开来,他捂住胸口连连后退了两步,却在第三步时嘴角呕出一大口鲜血,直直地向后倒去,走在前面的两名士兵也一并倒了下去。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轻轻地开口:“任务失败。”
 
阿梅代奥严厉地喝道:“所有人离开这孩子三米之外!”
 
众人惶恐地向后退去,此时莉莉丝又把目光投向了附近的一人,并伸手道:“给我……”当那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躲出三米开外时,莉莉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歪了歪小脑袋,慢慢收回了手,转过身又把目光投向了光神伊米勒。
 
此时卡米洛已略占下风,他被伊米勒的三道分身围攻,正如寻常人会畏惧暗元素的侵蚀一样,伊米勒的光元素对卡米洛同样有侵蚀的作用,被这人的攻击擦过的皮肤发出细小的滋滋声,如同灼烧一样火辣辣地痛。
 
但卡米洛的笑意却越发加深,他的血液因战斗完全地沸腾了起来,目光里满满地是对战斗和暴力的渴望。待伊米勒现出本体,他非但没有避开那道攻击,而是当空一跃,举刀正面迎了上去。
 
兽人类要是狂化了可就难对付了,伊米勒很清楚一点,何况边上还有个魔神,必须要速战速决,他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耳坠,拧开了一个小机关,浑身的力量像是突破了什么限制,在那一刻变得汹涌澎湃。
 
一刹那,爆裂的巨大光亮刺痛了所有的人眼睛,那道恐怖的能量直接撞上卡米洛的躯体,将他甩飞了出去。
 
这时却见一个身影闪了过去,当空接住了卡米洛的身子,并紧接着以一道毫不逊色的力量攻击了回去,阿梅代奥那一招甚至没有用魔法,仅仅是灵压的攻势便斩裂了伊米勒的身躯。
 
待光芒碎去,三步之外又浮现出伊米勒白衣翩翩的身影,他呼了口气:“幸好我留了后手。”
 
阿梅代奥将晕过去的卡米洛搂在怀里,渡去灵压为他疗伤。
 
伊米勒弯着眉眼笑了笑,“我还当暗神为何在你的领地上也能有恃无恐,原来是关系匪浅,我听说他在格瑞林堡曾重伤你,唉~堂堂上神阿梅代奥何时这么弱了。”
 
阿梅代奥冷着一张脸:“你想试试?”
 
伊米勒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笑呵呵地说:“我来这儿可不是打架的。”他向着不远处的莉莉丝招了招手,等小女孩走到身边,他弯腰一捞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孩子也快到睡觉的点了,魔神不如网开一面,让我带走菲欧娜,毕竟那位小姐可不该在这种地方受罪,你开个价如何?”
 
阿梅代奥面沉如水地盯着他:“一万点,另外我死了三名部下,你需要再赔偿我额外七百点。”
 
“别这么黑啊……”伊米勒惋叹了一声,“有些心疼……莉莉丝,提出交易。”
 
他怀里的女孩动了动,转头看了阿梅代奥一眼,又把头搁在了伊米勒肩上,声音糯糯地道:“游戏点交易成功,是否使用‘许愿’?”
 
“给卡米洛疗伤,我不想看到他身上有任何伤痕。”
 
“达成,一千点已消费。”
 
旁人都被这对话搞得一头雾水,伊米勒淡然一笑,用隔离魔法将他们之间的对话隔音,然后才缓缓开口:“言灵岛的事已惊动神庭,否则不会派我来魔界,呵呵……你可要管好家里这位了,别太纵容。”
 
阿梅代奥目光冷然地扫过他怀里的女孩,着重道:“彼此。”
 
当阿梅代奥把卡米洛抱进房内时,卡米洛已经微微转醒了,身边那人的气息他很熟悉,所以他没有贸然动手。但不知为什么,靠着那人的胸口,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冒汗,体内似乎积压着某种热潮,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不安钳住他。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对方,但才刚碰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迅速窜遍了四肢百髓,卡米洛刹那间感到不对劲,一把推开阿梅代奥,凶狠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怎么了?”
 
阿梅代奥皱了皱眉,出于担心他把卡米洛拉了回来,摸上卡米洛的皮肤,触手竟相当炙热,并浮着一层薄汗,他顿时愣住了:“你这是……”
 
阿梅代奥温暖的呼吸喷洒在卡米洛的脸颊,简直是给他强忍的欲望火上浇油,体内那股奇怪的热潮忽然开始乱窜,经流胸膛,从鼠蹊处急剧而下,而那个地方,正极度充血,迫切地渴望被抚慰和套弄,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性欲。
 
卡米洛忽然意识到,是他的发情期到了……他脑子里回想了一边基丽雅今天给他端过的水,送过的汤,真是样样都可疑,都什么时候,就只记得给他灌药。
 
只过了一会儿,卡米洛的意识开始模糊,兽人原始的血性开始熊熊燃烧,理智渐渐退散,而五觉则变得无比敏锐,指甲也返祖般地变得像刀尖一般锋利,他看到阿梅代奥向他走过来,似乎说了什么,但他根本没有听。
 
他只是觉得那人的气息很好闻,本能地拽住了那个人的领子,动作残暴地将他按倒在床上,自己压了上去,用锋利的爪牙将那些碍事的衣物撕去。
 
这暴力的行径令阿梅代奥下意识地准备做出反抗,他扭头看向卡米洛,那人双眼蒙着一层水汽,急不可耐地啃咬着他的背脊,这动情但又莽撞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阿梅代奥对龙族的生理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没想到卡米洛的发情期来得如此之晚,想到这是他的第一次,阿梅代奥的心尖都颤了一颤。
 
卡米洛将阿梅代奥的双手反拧在背后,来防止自己的猎物逃走,随后强行挺身刺入。阿梅代奥只觉下身传来强烈的钝痛,他痛苦地绷紧了身子,声音里多了分沙哑:“……轻点。”
 
卡米洛没理会他,而是加快速度不断地抽动,那紧致火热的壁肉刮过他的性物激凸的青筋,每一次都带给他颠覆想象的快感。阿梅代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起伏伏,好几次跌倒在床上,最后卡米洛只得松开了他的双手,让他自己支撑身体的平衡。
 
双手恢复了自由的阿梅代奥试图去握住卡米洛的右手,发情期的龙族很敏感,卡米洛以为他要反抗,凶狠地在他肩上抓出一道血痕,阿梅代奥疼得打了个颤,但还是固执地抓紧卡米洛的手,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攥了下来。
 
婚戒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地一声击响,随后滚入了床底。
 
卡米洛根本没多看一眼,只是搂紧了怀里的人,不允许他再做出任何反抗,一边动作粗鲁地在他颈侧落下湿吻。
 
他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个人是他的,永远。
 
“我不会逃,”阿梅代奥沙哑地说,“让我转过身,我想看着你的脸。”
 
这句话卡米洛算是听进去了,他拖着阿梅代奥的腰,将他的身体翻转了过来,长枪等于在他体内研磨了一转,阿梅代奥当时便惊喘了出来,那声喘息可谓惊艳,令卡米洛觉得心都酥麻了,所以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动作变得温柔,甚至有些讨好地想让对方也舒服起来,然后看着那人俊美的眉眼因他染上情欲,听着他忍耐的破碎的低吟,那个高贵的魔神竟雌伏他身下,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卡米洛伸出手指抚摸着他湿润的唇,然后将两指埋入他的口中,恶意地搅弄他的舌头,对方怕咬伤他只能不做挣扎,津液顺着嘴角一直流到了脖子,濡湿的水光显得色情满满。
 
卡米洛俯下身,贪恋地将那些水舔舐干净,顺着喉结到下巴,最后吻上他的双唇。阿梅代奥被他折腾得面红耳赤,呼吸越来越重,最终两腿一哆嗦,后端涌出一片液体。
 
这时,门外却有女仆长敲了敲门:“冕下,今晚的会议您不去了吗?”
 
阿梅代奥才想起来今晚本该有一个战略会议要出席,而现在已经迟到了,他不知所措地涨红了脸,体内还含着那滚烫的硬物,过了半响,他才声音沙哑地说:“不去了,别来打扰我。”
 
卡米洛满意地亲了亲他,但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发情期持续的时间还长着呢,短则一天,长可至三天,龙族男子在此期间可以不吃不喝,永远精力旺盛,阿梅代奥的体质肯定胜过常人,也不停地发泄也是吃不消的,第二天开始他已经射不出任何液体,第三天则完全肿胀麻木。
 
等终于过了三天的时间,卡米洛享受完这场盛宴,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对方的喉结,然后趴在他身上就睡着了。
 
“……”
 
阿梅代奥忽然有种很想把他丢下去的欲望,但那张睡颜就安静地摆在面前,他忽然想起一副情景——幼年的那个小龙崽趴在他胸口熟睡时,当时只有那么小只,身体也软软的。
 
当初他教育卡米洛,不要趴在他身上睡,那孩子却抓起他的手指甜蜜地含着,口齿不清地辩道:“可是这样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了。”
 
那双蓝色的眸子泛起了浅浅的柔光,他轻叹了口气,念了一段清洁咒,便抱着疲惫的身躯睡去。
 
卡米洛在天刚亮的时候就醒了,他刚准备起身,才惊觉身下躺着一副温热的躯体,阿梅代奥还未醒来,淡金色的长睫笼下一圈清浅的阴影,他长发散落枕上,眉峰微凝,脸色显得有些疲惫。就在他肩膀的附近,白色的床单上还占着些许血迹,衬得他脸色更显苍白。
 
卡米洛眸色微动,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拉开了被子,眼前的景状令他眉心轻跳了一下,只见那具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遍布红痕,有的是吻出来的,但不少也是勒伤和抓伤的痕迹,更不用说某个隐秘的部位。
 
他沉默了接近半分钟,接着才放轻动作从床上走了下去,帮那人掩好被子,拾起自己还算完整的衣服穿戴整齐,然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床边,就像是一尊身材修长又脸色阴郁的雕像,如果是另一种性格的卡米洛的话恐怕此时已经端茶、送水、换药加上道歉了,但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可以体会到同样的情感,却全然不知所措,他脸上透露着令人畏惧的寒意,但他却是在生自己的气。
 
——如果是另一个性格在场就好了,他这样想。
 
第81章:泄密
 
似是感觉到晨光的照射,阿梅代奥缓缓睁开眼眸,淡淡地看了眼身侧,并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他蹙了蹙眉,支着身体费力地从床上起身。
 
这时,他才听到房间一边传来两声动静,转头看去,卡米洛身着一席黑衣,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的椅子上。
 
阿梅代奥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他故作淡然地问:“那面墙有什么好看的?”
 
刚一开口,他才意识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样难听,毕竟这三天来他都没有喝过水。
 
卡米洛迅速侧头看了一眼,但还是没有把视线直接投向他,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桌上有汤。”
 
本来就是辛苦想好的台词,但到了临场发挥的时候,后面几个字还是哽在了喉咙里,语气也听着略生硬,与其说是关心病人,倒更像是不耐烦地打发人。
 
阿梅代奥不明所以地看向床头柜上,只见烛灯旁边放着一个小碗,他用魔法将碗拿了过来,掀开盖碟,里面是熬煮的红枣汤,还添加了几味常见的药材,他知道自己房间连着一间小厨房,存储的食材也不多,也不知道卡米洛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药材。
 
他嘴边浮起了淡淡的笑容,拾起勺子舀了一口,在入口的一刻,他的笑容有些僵了,只感觉一股浓稠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如同含着满嘴的糖块,甜到齁人。
 
“……”阿梅代奥蹙着眉头,还是把那口糖水咽了下去。
 
卡米洛却转身大步走了过来,劈手夺走了他手里的汤碗,冷声道:“难喝就直说!”
 
阿梅代奥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心中某个角落微微触动,轻叹道:“你现在很喜欢吃甜的呢。”
 
“……很、很奇怪么。”
 
“倒不是,”阿梅代奥垂下眸,摇了摇头,“这是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喜好变化太大,我发现我竟全然不知。”
 
卡米洛会错了他的意思,不悦地拧紧了眉毛,面覆寒霜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甜食,我已经少放糖了!”
 
对方抬起凤眸看了他一眼,唇角似勾非勾,不复在外人面前的冷漠,而是轻笑道:“是我口味淡。”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卡米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转身去倒了杯水递过来。阿梅代奥谢了一声,喝下一杯温水,终于冲淡了满嘴的甜腻,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卡米洛微垂着眸,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他的唇,又转身倒了一杯水给他,一直站在床侧等他喝完,才声音清冷地开口道:“发情期的时候我失控了……”
 
阿梅代奥抬眸瞧着他,对方却话说半句便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卡米洛周身的气压又沉了下去,他简直不能更生气,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他居然又把后面的话自动省略了。
 
“卡米洛。”阿梅代奥的声音很好听,舒缓优雅,此时又略带沙哑,显得十分柔和。
 
在对方炙热的目光下,卡米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和慌乱。尽管他表面上还是冷着一张脸,阿梅代奥觉得现在的卡米洛简直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紧张又局促,惹得人想要揉着头安慰一番。
 
但事实上,他也真的将卡米洛拉到跟前,伸手揉着那人柔软的黑发,“你天生兽性太强,发情期的时候不是你自己所能控制的,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卡米洛怔怔地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他就怒了:“别把我当……”
 
说到一半,他的语调忽然染上了一丝别扭和羞愧:“当小孩子。”
 
也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生气,眼前的人确实是变了一种气质,尽管这只发生在瞬间,但他明显地少了分戾气,多了分柔软。
 
阿梅代奥微微凝眉,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卡米洛的脸,那双冰蓝的凤眸饶有兴趣地眯了起来,细细打量地卡米洛,“我果真是错过了你的很多事情呢。”
 
卡米洛脸色涨红,不由抓住了他的手,两人注视了一会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转移话题道:“背上的伤还疼么?”
 
没等阿梅代奥开口,他已经俯身去瞧了瞧伤口,果见那道伤痕里淤积一些黑色,他平常的攻击会无意识地渗入暗元素,会令伤口很难愈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心疼地蹙起了眉,连忙将那些暗元素吸收干净,并拿来药箱帮他处理起了伤口。
 
阿梅代奥随口问道:“你哪里找到的药箱?”
 
“柜子里,”卡米洛顿了顿,声音稍带窘迫,“对不起,我把锁撬开了。”
 
过了会儿,他已经把阿梅代奥暴露在外的伤口都抹上了药膏,也唯独剩下那处……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阿梅代奥面不改色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药膏,“我自己来就好。”
 
“……嗯。”卡米洛脸颊略微发烫,出于礼貌把身子转了过去。
 
背后传来掀开被子的声音,阿梅代奥忍着疼用手指把药膏送进去,但由于看不见伤口,自己做起来多少有些不便,不由泄出几声闷哼。
 
听着声音便知他受伤不轻,卡米洛的眉毛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地转身,把那人按倒在床上,一把夺过药膏,冷声道:“让我来。”
 
阿梅代奥被他的力道一惊,身子不稳摔在床上,这次他留意到了卡米洛情绪骤变的一刹那,不由轻笑:“你能不能别变化得这么快?”
 
卡米洛冷冷瞪了他一眼,低头涂抹起了药膏,他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他几个月性格都不会发生变化,唯独在这人面前,情绪大起大落,根本难以控制。
 
“菲欧娜人呢?”他问。
 
阿梅代奥面色一冷,微怒地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卡米洛戏谑地笑了笑,眼里的冷漠清晰可见,“那个人女人可是光神的信徒,讨厌我快到天上去了,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阿梅代奥连忙扫了一眼卡米洛的手,并未看到戒指的影子,眼底覆盖的寒意才渐渐散去,声音和缓了许多:“她被伊米勒带走了。”
 
“能从你的结界里把人带走?”卡米洛摇头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他身边带着的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阿梅代奥没有跟他辩解,只是取了个舒服的姿势斜躺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伊米勒身边的那个女孩才是他的王牌,莉莉丝是个能力特殊的女巫,她的巫力连接大地核心——盖亚,也就是说,她可以调动盖亚的力量,但前提是必须遵守一套规则系统。”
 
卡米洛抬头问:“游戏点?”
 
“嗯……你轻点,莉莉丝本人也不知道怎么命名这套规则,这些名词也都是伊米勒帮她想出来的,对小孩子来说也比较好理解。她的力量大概分为四部分,请求,要求,交易和许愿。‘请求’是指非强制性的任务,可以不理会,如果完成的话可以获得小额度的点数,不过对于第一次接受任务的人来说,点数会翻倍。”
 
阿梅代奥顿了顿,皱眉忍着伤口被撑开的疼痛,声音放低道:“另外……‘要求’是强制性的,一旦听到莉莉丝提出的要求,无法完成的话会立刻死亡,但有些‘要求’本身也会导致死亡,所以这等于是个死局。”
 
“最安全的获得点数的方法是‘交易’,与其他拥有点数的人达成某种协议,莉莉丝会将点数作为货币进行交易,盖亚的力量会监督两方的协议得到履行。”
 
“最后一种也是她最不可思议的力量,是许愿。莉莉丝以收回点数为代价,可以达成他人的心愿,无论是杀人夺权,还是一夜暴富,盖亚的力量仿佛是无所不能。”
 
卡米洛掀了掀嘴角,敏锐地猜到一些苗头:“所以你和伊米勒做了交易?”
 
阿梅代奥仔细注视着卡米洛的神情,并没有发觉任何负面的情绪,才谨慎地接下去说道:“伊米勒既然来了魔界,拥有点数是牵制他的最好办法。”
 
“呵,与其担心他,”卡米洛突然把手抽了出来,惹得阿梅代奥一声低喘,他笑着拿毛巾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瞧着床上的人儿,“我的军队此刻恐怕已经逼近首都了,你就不担心么?”
 
阿梅代奥敛了敛眸,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不……”
 
话才说到一半,阿梅代奥忽然拉住卡米洛的腰身,猛一使劲将他按倒在床上,卡米洛神色剧变,正准备动手攻击时,阿梅代奥竟俯身下来,吻住了他的双唇。
 
如果说情绪波动是性格转变的原因的话,震惊,应该也算一种方式。
 
他察觉到身下的人忽然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如同凶狠的野兽卸下了防备,再睁开眼时,是一双泛着水汽的、如同兔子受惊了般的眼神。
 
“现在能谈了?”阿梅代奥缓缓道。
 
“……嗯。”
 
阿梅代奥就势压在他身上,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威犽不在首都,他在罗亚城,那儿有片皇家园林,小时候带你去过,还记得么?”
 
卡米洛一愣:“为什么,要告诉我?”
 
“魔王的约束已不再对我起作用了。”阿梅代奥轻声道。
 
“什么?”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他抓住了卡米洛的手,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但我很想看到,天命所归的真正的王到底是谁。”
 
******
 
两日后,基丽雅收到一份情报,随即下令全军改向南行,向罗亚城进发。
 
这时候,却有一人策马闯进军营,他头发花白,身披铠甲,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但愣是没人敢对他亮出武器,因为他是威廉姆斯公爵。
 
自从联姻以来,他更多出了一重身份,众人谁敢对王的岳父动手呢?
 
公爵骑在一匹高大的独角兽上,那张刻板的脸上沉寂着可怕阴沉:“让卡米洛给我出来!”
 
“卡米洛人还没回来呢。”基丽雅两腿交叠着坐在粮草堆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稻草,懒懒地回道。
 
公爵眯起了锐利的眼眸,一股霸道的灵压沉沉散开,“很好,菲欧娜被绑架的事瞒着我,现在卡米洛也不知去向,这是要与我盟决裂么!”
 
基丽雅笑容微僵,识趣地跳下了草堆,“怎么会呢,菲欧娜之消息肯定派人转告你了,只是耽搁了才……”
 
公爵不信她这番说辞,冷着脸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帐篷,并威胁道:“我要是签署了决裂手令,基丽雅,你现在又有多少兵马和粮草可用!”
 
“诶——”基丽雅忙不迭地追了过去,屁颠颠地讨好起了这位老丈人:“如今我军胜利在望,您的威名也传遍帝国,总不能这时候撤军啊,何况菲欧娜她也不在威犽手里……”
 
公爵拿笔的手倏然一顿,抬眼问她:“我女儿在哪儿?”
 
“别这么冲动嘛,”基丽雅笑眯眯地探身过去,抽出了公爵手里的羽毛笔,非常友善地“啪”地一声折断,“这可是军情秘密,菲欧娜被天界的光明之神掳走,我家卡不正是在努力地救人么?”
 
“放屁,”公爵叱呵一声,“菲欧娜是被魔神绑走的,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额……这里头发生的事情可就复杂了……”
 
“哼,不管如何,我要见到卡米洛本人,否则军队也别想再前进了!”
 
基丽雅心里只剩下“卧槽”两个大字,她怎么知道卡米洛人在哪儿。
 
公爵继续怒声道:“三日内见不到他,那军队……”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地面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凌厉劲风直劈下来,利爪将那帐篷直接撕裂,刺眼的光亮从上空斜射了下来,然后便罩下了一片阴影,仙女龙眯着锐利的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威廉姆斯公爵。
 
基丽雅第一次感到这小家伙如此可靠,她噗地笑出了声:“零对主人的名字很敏感哦,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大吼王的名字,不然它会做出什么事来我都控制不了。”
 
公爵脸色煞白,慌忙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法杖用来防身,然而身边的魔气竟全被龙息逼走,他根本聚集不到任何魔法元素。
 
“公爵何必这么急着见我?”卡米洛的声音忽然在上方响起。
 
只见零向后退了两步,把头压低,卡米洛正盘坐在龙头之上,他背对着阳光,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公爵一愣:“你何时回来的?”
 
卡米洛支起下颚俯视着他,墨色的长发懒散地披了一身,声音漫不经心却又不失威严:“刚刚。”
 
公爵为他轻蔑的态度感到怒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菲欧娜人呢,可有和你一起回来?”
 
卡米洛眸光轻闪,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悠然道:“我与公爵是重要的盟友,联姻不过是种手段。何况菲欧娜被光神带走乃事出意外,怎能因为这种危机而生出罅隙,影响了军队气势。公爵若是不放心我的诚心,我身边倒还有一位威廉姆斯家族的人,若是我与他联姻,公爵可会满意?”
 
说至后面,他语气已带了几分玩笑的口吻,旁人自然没有当真。
 
卡米洛摸了摸龙头,零顺从地放下了两侧的龙翼,基丽雅与公爵才看见,龙背上端坐着的一位威严俊美的男人,周身氤氲着强势逼人的神力。
 
“阿梅代奥!”基丽雅目色一凛,已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卡米洛制止了她:“他不是敌人。”
 
第82章:分歧
 
威廉姆斯公爵瞧着眼前这位祖父辈,成熟老练的脸上布满震惊,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你、你和魔神……”
 
卡米洛从龙头上一跃而下,他与基丽雅对视了一眼,对方抬了抬下巴,空气中顿时飘来一股火药味。
 
卡米洛:“……”
 
他只好下令让零把阿梅代奥带去自己的营帐,公爵也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转身便骑上独角兽追了过去。
 
基丽雅算给了他几分薄面,等仙女龙晃着尾巴颠颠地起飞,她才转身走向书桌,然后“啪”地一刀杵在了桌面上:“你把阿梅代奥带进了我们的军营?!”
 
卡米洛瞧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这确实不太明智,但我的性格在之前转变了,等我想反悔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基丽雅鼻腔中哼笑一声:“哟,还装起人格分裂了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卡米洛微微拢了拢眉宇,登时有种自己在被审讯的感觉,“你知道我有的时候比较……感性。”
 
基丽雅狐疑地眯起了眼梢,忽然身子前探,一记手刀劈了过来,卡米洛长久以来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反应敏锐至极,当即抬手一挡,谁知基丽雅手腕一翻变了个招,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并立即注入一股灵压。
 
以她的医术,怎么察觉不到卡米洛身体上的变化,她眉梢一跳,差点便激动地嚎出声来:“你度过了发情期!”
 
等等……卡米洛明明是去营救菲欧娜……中途经历了发情期,带回来的却是阿梅代奥?
 
她连忙收敛了笑容,猛地一把将他拽至跟前,压低声音:“是谁帮你度过了发情期,难道是阿梅代奥?”
 
卡米洛面上是平静的,乌沉的黑眸却沉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微微移开了视线,有些僵硬地一字一句道:“此事与你无关。”
 
“你是不是对他旧情复燃了?就因为一夜温存?”
 
基丽雅揣测的目光如针芒般刺在卡米洛身上,当初是他自己说要断的,现在反悔的也是自己,卡米洛表面淡定,心下却极度烦躁,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当即转过身离开了此处。
 
******
 
在另一侧,威廉姆斯公爵拦住了阿梅代奥,他紧绷着脸,直截问道:“我女儿菲欧娜在哪儿?”
 
阿梅代奥平静地注视着他:“在光神伊米勒手上。”
 
随后他顿了顿,唇角勾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不是更好么,总比在我手上安全。”
 
公爵眉峰拧在了一起,他忍住没有发怒,一是畏惧他的实力,二是出于对祖辈的尊重,更何况,阿梅代奥称得上是他们家族至高的荣耀,没有他,也就没有如今的威廉姆斯家族。
 
他追问了几句菲欧娜的情况,阿梅代奥也算顾及家族情面,并没有拷问过她,只是用法术令她长时间昏睡,被伊米勒带走时也是毫发无伤,匪夷所思之处,就在于天界的神为何突然插手。
 
公爵眯起锐利的眼睛,套话道:“你放走了人质,不去威犽那里领罪,反倒出现在我军阵营,到底是要做什么?”
 
“律例的制约消失了。”他淡淡道。
 
公爵大惊:“这怎么可能?”
 
“他命令我不得离开首都半步,我却离开了,他又命令我把菲欧娜带去见他,我也感觉不到任何制约,”阿梅代奥平静地道,“制约既然消失,我也就没有留在他身边的必要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那人,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卡米洛也不知道何时过来的,他倚着岩壁,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公爵:“公爵一路上车马劳顿,还是早点休息吧,此人不劳你来审问,我自会处理。”
 
看着阿梅代奥主动向他走来,卡米洛眼里隐约透出一丝笑意,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身,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身后传来公爵惊喜的声音:“王,您的手臂治好了?”
 
卡米洛摆了摆左手作为应答,头也没回地拉着阿梅代奥走进了帐篷,待周围没了外人,阿梅代奥才问:“你与基丽雅吵架了?”
 
“没有。”卡米洛不假思索地否定了,但他背过身去解开外套时,却蹙了蹙眉,脸色稍显凝重。
 
阿梅代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凝重,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了卡米洛的左肩,抚摸着那道曾经用来系披风的扣环,声音沉了几度说:“如果你反悔了,可以赶我走……”
 
卡米洛打断了他:“军队的布局都让你看了,岂能说走就让你走。”他转过身,把外套丢给了阿梅代奥,阿梅代奥也默契地接过,帮他挂在了衣架上。
 
“过来。”卡米洛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阿梅代奥自然不会当真坐在他腿上,而是坐到了一侧,下一刻卡米洛的手便爬上了他的领口,阿梅代奥浑身绷紧,卡米洛用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安抚道:“我知道你伤还没好,不会对你做什么。”
 
等领子解开,那线条优美的颈侧露出了青紫的吻痕,这也为何阿梅代奥会穿的如此严实,前襟已经大开,雪白的皮肤上交叠着情色的伤痕,令人自心底浮起施虐的欲望。
 
卡米洛眸光闪过,下一刻便将阿梅代奥压在了床上。
 
阿梅代奥对这家伙的食言气得咬牙,正动手反抗时,卡米洛抓住了他的手腕,笑道:“别动。”
 
阿梅代奥的身子僵硬地顿住了,忽然间,他自手指都动弹不得,他脸色微变——是制约!
 
他想要张口告诉卡米洛,但发现自己竟连开口都做不到,卡米洛用暗流束缚住了他的双手,那只手在他身上游弋抚摸,令他更是心慌意乱,从袒露出来的结实的胸膛,延着小腹优美的线条,一直向下抚去。
 
卡米洛确实是没有对他做什么,除了在他的身体上抚摸,亲吻他的耳垂、锁骨和腹部,每次都草草掠过重点部位,像是在故意调戏他。
 
一股酥麻悄悄蔓延,如果可以动的话,他此刻已经蜷缩起了双腿。
 
“想要我吗?”卡米洛凑在他耳边问。
 
那股热气拂过,阿梅代奥脸颊烧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的双唇微颤,依然说不出话。卡米洛注视着他布满水汽的眼眸,却又坚持不愿开口的倔强模样,只好俯身亲了亲他,叹道:“好吧。”
 
他真的再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用手帮他解决,阿梅代奥感到下身的酥麻感渐渐聚集,兴奋到每一个细胞都颤栗起来,他身上浮起了一层薄汗,浑身紧绷,不可抑止地低喘了起来,最后瘫软下来,氤氲着水汽的双眼还有些失神。
 
而卡米洛则翻身下床,自己去浴室解决了欲望,才回来搂着他睡觉。
 
直至半夜,那道制约才被解除,阿梅代奥从床上坐起,目光无比复杂地看向睡着了的卡米洛,他有些害怕,如果今天的情况换做其他人,如果是其他人抚摸他的身体,他眼底浮现起了耻辱与痛苦,尊严似乎都在一下下地被凌迟。
 
起初他只是好奇这场博弈的结果,但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这种控制权落入其他人手中,他从未如此渴望过自由,他唯一的王——只能是卡米洛。
 
******
 
“卡,我有话和你说。”基丽雅一大早就闯入了卡米洛的帐篷,然而搁在面前,果然是一副腻歪之景,她愤然转身,“够了!”
 
卡米洛挑眉斜睨了眼门口,拿起棉球继续给阿梅代奥背上的伤口上药,“切,这女人在想什么呢。”
 
待他走出帐篷,基丽雅冲上来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卡米洛皱了皱眉:“你一大早就来干什么,早饭的点都还没到呢,你就不饿么?”
 
“我狗粮吃饱了!”基丽雅鼓起了脸颊吼道,她又把卡米洛拽出了几米,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才来和你说这些。”
 
“蓝雀是我徒弟,我自然对她的死抱有私心,但是……”她敛眸苦笑道,“但是想想罗杰和索比卡,再过个几十年,甚至是四五十年,对我们龙族成年人来说,只年长了两岁,而索比卡恐怕就要走到寿命的尽头了。”
 
“我不想你像罗杰一样承担这种痛苦,菲欧娜肯定无法走完你漫长的寿命,我也不能够,所以,还是找一个能陪你的人吧……呃,神。”
 
******
 
在一片光芒构成的异次元空间内,墙的一面忽然呈现出碎片状的缺口,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此人正是龙族族长罗杰,他把背后一只巨大的沾着血迹的兽角往地上一摔。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话音刚落,光芒中浮动出了两个虚影,伊米勒抱着莉莉丝走了出来,莉莉丝从他怀里探出了个脑袋,看了眼地上的兽角,蜜棕色眼睛划过一丝光芒:“任务完成,游戏点:五万。”
 
伊米勒笑呵呵地道:“不亏是族长级别的人物,这种恶兽都被你征服了。”
 
罗杰眯起眼眸,冷哼了一声:“别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笑容,恶心得我想杀人。”他拔出了黑刀,乌沉沉的刀面上浮现着足以弑神的符文。
 
莉莉丝立即抓紧了伊米勒,往他怀里缩了缩,伊米勒脸上的笑容消散全无,冷而低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威胁:“你吓到她了。”
 
“吓到才好,”罗杰把刀往刀鞘内一插,气场无比地嚣张,“反正只有在这丫头紧张的时候,才会给我困难的任务。”
 
伊米勒冷冷道:“盖亚的系统犹如赌博,别哪天把命搭上了。”
 
罗杰啧叹了一声,挑衅地瞧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一直和我持续这种赌博,不就等着我哪天运气不好撞上死亡任务。”
 
伊米勒眉头一皱:“貌似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吧。”
 
罗杰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我们接下来应该会有好一段时间不会见面了,莉莉丝,使用许愿兑换我的全部点数,还是老样子。”
 
莉莉丝有了反应,双眼无神地开口:“消耗十万点,减去一百年寿命,转移给索比卡·所罗门,一百年寿命。”
 
就在罗杰准备离去时,伊米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叫出他:“我见过你儿子了,卡米洛,不过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事情。”
 
罗杰脚步倏然一顿,却没有回头,“没听说过,也不关心。”
 
伊米勒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孩子很强,还有一干可靠的部下,我想,他称王魔界是早晚的事。”
 
“哼,是吗,那如果你们下次见面,就麻烦你转告他,”罗杰回过头,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龙族不再需要他了,新任少主即将诞生。”
 
第83章:谈判
 
卡米洛一脚踹开谈判室的门,周身的暗元素把摆在主人席位的那把椅子腐蚀成了一堆腐木。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给我快点!”
 
伊米勒不以为意地一笑,用神力造出了一把光芒的椅子,优雅地坐了上去,“你可别忘了,你的法定妻子,菲欧娜还在我手上。”
 
卡米洛余怒未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你的信徒,被你带着不要太高兴,就把她留在你的童话城堡好了,继续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吧,我真是懒得去赎人。”
 
“是么,”伊米勒依然保持着笑容,一边把莉莉丝抱到了腿上,“那威廉姆斯公爵的兵力也可以说撤就撤?就算这种时候倒戈也无所谓?”
 
面对对方的挑衅,卡米洛瞳仁骤然紧缩,周身卷起了杀意,阿梅代奥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手心传递过来的热度令卡米洛平静了下来,莉莉丝浑身绷紧的身体也才慢慢放松,阿梅代奥警惕地盯着这个女孩,一字一顿地道:“让她出去。”
 
伊米勒抚摸着莉莉丝的头,温和地道:“呵……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可以向你保证,莉莉丝不会伤到你的人。”
 
莉莉丝的‘要求’只会对三米内的人提出,而谈判的长桌正好隔着三米,这也是伊米勒这么肯定的原因。
 
阿梅代奥还是把卡米洛往身边拉了拉,声音威严地问道:“光神,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伊米勒摊了摊手:“世界和平。”
 
话音落下,房间内忽然诡异地沉默了一秒,伊米勒呵呵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我的目的是让威犽·特拉斯活下去,你当然可以成为魔界的王,但威犽也依然是魔王,解决方案也很简单,魔界一分为二,重新制衡,我就不再插手。”
 
“领土有多少我不在乎,但我会杀了威犽,”卡米洛沉声道,“只有杀了他,阿梅代奥的制约才会真正解除,他才能自由。”
 
阿梅代奥一怔,随即仓促地垂下眸,掩饰了眼里泛起的情绪,他握着了卡米洛的手,轻声道:“……不,你已经没有必要杀他了,制约权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可是万一……”
 
阿梅代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注视着他说:“按照神庭的规则,当制约权转移给了下一代王,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现在制约权属于你,吾王。”
 
卡米洛脸色突变,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有些反应不及,心跳急促地跳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阿梅代奥的手。
 
须臾间,他的性格就发生了转变,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喜的笑意:“真的吗?”
 
“什么?”伊米勒震惊地抬高了声音,“制约转移了?这样一来魔界还怎么制衡,这件事我必须汇报神庭!”
 
“你如果真的打算这么做的话……”阿梅代奥向前一步,冰冷的声音散发着清晰的杀意,一字一句道,“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今天已经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制约权永远不可能回到威犽手上。”
 
他刚刚那一步正好跨出了三米的距离,莉莉丝忽然有了反应,开口道:“‘许愿’已接受,强制履行承诺需要消耗游戏点,一万点。”
 
伊米勒脸色一僵,苦笑道:“莉莉丝……你难道是认真的?”
 
莉莉丝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蜜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阿梅代奥,继续道:“现有点数:九千七百点,不足兑换。”
 
伊米勒刚刚松了口气,却在这时,卡米洛不失时机地插了句:“我不是还有三百?”
 
——伊米勒瞬间石化了,接着他就听到一系列交易对话,以及最后一句“消耗一万点,许愿成功”。
 
“……”伊米勒的嘴唇阖动了下,发现自己竟无法说出关于制约转移的任何信息。
 
只要神庭不能在第一时间获知,制约权将在第十天变得彻底不可逆,而今天就是第十天,阿梅代奥满意地勾起唇角,优雅地道:“现在我们可以进行真正的谈判了。”
 
魔界将按照目前的势力分布,分裂为两个帝国,卡米洛占领绝大多数的领土,但荒芜的北境占了大多数面积,威犽获得的则是包括首都在内的南部城市地带,关于交界几个城市的领土权,阿梅代奥和伊米勒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而此时的卡米洛一直微笑地看着阿梅代奥,多少领土他都不是很关心,有阿梅代奥就够了。
 
“呼……”伊米勒在协议草案上盖上了威犽的印章,他支起下颚瞧着卡米洛,眉眼微弯着笑了笑,“其实,他这个样子也是挺讨人喜欢的呢。”
 
卡米洛俯身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他听到了伊米勒的话,只是勾了勾唇角,并没有作何辩解。
 
阿梅代奥却脸色一沉:“你别搞错了,他不管表露出哪一面,他都是卡米洛,北境的王。”
 
这一句话接近于警告,伊米勒喉结上下动弹了一番,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
 
待停战协议签署完毕,伊米勒收拾好协议书,牵起莉莉丝的手准备带她离开,而莉莉丝一直抬头注视着卡米洛,隐隐约约的光芒在眼底闪烁,她忽然开口道:“给我,你的左眼。”
 
卡米洛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位小姑娘,眉宇微微笼起。
 
莉莉丝向他伸出了手,机械地重复了一遍:“给我,你的左眼。”
 
话音刚落的瞬间,阿梅代奥猛地抽出灵压剑,那布满杀意的气劲直逼上伊米勒的脖颈,甚至连颈侧的皮肤都感到了针刺般的疼痛,伊米勒呼吸一滞,幸而那剑并没有砍下,只是紧贴上了他的喉咙。
 
整个房间倏然死寂。
 
“咳咳、咳,”伊米勒顺了口气,他苦笑了一声,尽量放缓语气地轻声道,“莉莉丝,这是个玩笑,对吧?”
 
莉莉丝歪了歪头,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露出了困惑和不解的神色,过了半刻,她忽然扭过头,害羞似的把头埋进了伊米勒的衣摆,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莉莉丝在开玩笑……呢。”
 
阿梅代奥回头与卡米洛对视了一眼,见他面色安然,才收起了灵压。
 
伊米勒摸了摸自己幸存的脖子,长叹了口气:“呼……我都说过了,我不会让莉莉丝随便伤人,毕竟她还小,我也不想她的双手沾满血腥不是?”
 
阿梅代奥压低了下巴,目光紧紧逼视着他:“你居然能让莉莉丝收回‘要求’,神庭知道么?”
 
伊米勒无奈地摊开手,“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现在公平了。”
 
两人正在争锋相对时,卡米洛蹲下了身子,细细地打量着莉莉丝,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想要我的眼睛?”
 
自从加冕后,他的瞳仁就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瞳孔,没有焦点,仿佛生不见底的黑洞,连一丝光芒都照不进去,这样的眼眸显得既不详又诡异,很少有人愿意与他对视。
 
莉莉丝转身抓着伊米勒的衣摆,似乎有些害羞,扭扭捏捏地并不作答。
 
伊米勒宠溺地瞧了她一眼,对卡米洛说:“这孩子的交流方式与常人不同,平时一个单词她甚至要花一个月才能理解含义,所以你的话她应该很难听懂。”
 
卡米洛沉默片刻站起了身,这时,忽然听到莉莉丝用生涩的发音说道:“哥哥,你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很漂亮,就像伊米勒的眼睛一样。”
 
卡米洛疑惑地看向伊米勒,“像你?”
 
“呵呵,忘了和你说呢,”伊米勒将手在眼前一挥,瞳仁立即变成了澄澈的淡金色,和卡米洛一样,他的双眼也没有瞳孔,看上去就像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宝石,“我的眼睛上施过法术,毕竟光神和暗神的眼睛都太明显了,容易引人注意。”
 
卡米洛敛了敛眸,怪不得这家伙一开始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伊米勒觉得空气中渐渐散开一丝冷意,他笑了笑,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还是莉莉丝第一次和陌生人交流。”
 
“不过也对,我听说过你有巫师的血统……呵呵,想必是罗杰和索比卡的儿子,如果是所罗门的话,和莉莉丝交流应该不成问题。”
 
提及所罗门,阿梅代奥的脸色有些凝重。
 
卡米洛眼眸微眯:“你就这么肯定?”
 
“我可是很早之前就认识罗杰了,我对他的了解甚至比几位龙首还深刻,”伊米勒仿若与世无争的旁观者一般,随和地笑了笑,“罗杰确实隐藏得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怀疑过索比卡,但实际上,他对那个女人的在乎远超过你想象。”
 
“一不小心就说了很多呢~”他眉眼微弯,拉着莉莉丝走向了门口,“哦对了,罗杰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他说,龙族不再需要你了,新任的少主即将诞生。”
 
门前的侍卫恭敬地拉开了大门,护送伊米勒离去。
 
卡米洛思索了片刻,慢慢皱起了眉:“为什么说,即将……?”
 
第84章:龙谷之行
 
光神把停战的消息带到了威犽面前,威犽疲惫地闭了闭眼,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只是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们全部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伊米勒与威犽,和沙发上正抱着洋娃娃的莉莉丝。
 
威犽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到伊米勒面前,紫眸里倒映着决然:“你达成了我的愿望,现在你可以按照条件,取走我一半的灵魂。”
 
这令伊米勒感到有些小小的意外,他试探道:“你不后悔?”
 
威犽抬高了声音:“我是一国之君!难道还能食言不成!”
 
一国之君呐……伊米勒慢慢扬起了唇角,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为何会引起他的兴趣,一个从小出生在王族,五岁就奠定了储君地位的人,他的骄傲几乎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虽然说,太过天真的骄傲时常会令人反感。
 
但有时候,也意外地有趣。
 
伊米勒眯起了眼,温和地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取走您的灵魂,因为我失败了,陛下的愿望是击退叛军,并且让魔神归于麾下,如今卡米洛虽然撤军了,但魔神的制约权也随他而去,所以我并没有达成您的愿望。”
 
威犽登时有些发怔:“可是你明明说过,启动盖亚需要一定的代价。”
 
“没错,除了付出灵魂,还有另一种方式,是利用名为‘游戏点’的交换物进行兑换,陛下,这一次代价就由我为您支付了。”伊米勒微微一欠身,转过身准备离去。
 
威犽愣了愣,“你要走了?”
 
伊米勒脚步一顿,他从威犽那道冰冷但又裹着细微的鼻音的声音里,忽然敏锐地察觉道,这孩子非常不想让他走。
 
“陛下,”伊米勒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他,“其实您完全可以夸赞一下我的功劳,再设宴以示感谢,这样的挽留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威犽身子一僵,强装镇定的脸上不自然地浮出一丝窘迫,“你……会留下来?”
 
“怎敢违命。”伊米勒优雅地笑道。
 
******
 
光神遵守了他的承诺,菲欧娜·威廉姆斯被安全地送了回来,虽然说终于回到家了,但离开了自己的男神,她似乎还有点小失落……
 
菲欧娜看见卡米洛竟与魔神一同走过来,她先是一惊,立马生气地瞪着他:“卡米洛你这个人渣,居然和绑架我的人联手,你……”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卡米洛空荡荡的无名指上,更加气得火冒三丈,当初说好一起配合结婚的,结果这家伙竟先取了戒指,只剩下她一个人像傻子一样还戴着婚戒!?菲欧娜当即摘下婚戒,使劲地丢进了草丛里,身边的侍女拦都拦不住。
 
她怒气冲冲地大喝道:“你这个势利的家伙,离婚!”
 
卡米洛走上前,随和地笑道:“菲欧娜,你平安回来了。”
 
那温和的字眼像汩汩流淌的泉水一般好听,菲欧娜惊得一个手抖,气愤的表情突然就收了起来,她脸色泛红,当初那个可爱的卡米洛难道又出现了,只可惜……菲欧娜尴尬地扫了眼草丛,刚刚那枚戒指早就不知滚到哪儿去了。
 
“傻女儿,”公爵急得瞪大了眼珠子,“怎么能把戒指丢了呢,还说离就离……”
 
卡米洛笑着打断了他:“菲欧娜值得更好的人,某个比我更爱护她的人。”
 
周围惊恐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威廉姆斯公爵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愣成了一座石雕,王这是……正式离婚的意思?
 
“但是联盟的关系并不会因此解除,威廉姆斯家族是我开国功臣,您的公爵头衔将位列五爵之首,世袭罔替,”卡米洛笑着看向菲欧娜,着重道,“不论男女。”
 
公爵忽然松了口气,菲欧娜虽然离婚了,但家族的传承有了希望,他连忙跪下谢恩。
 
卡米洛把阿梅代奥拉到了身边,亲昵地与他十指相握,“魔神将作为我与威廉姆斯家族联盟的纽带,作为帝国的守护神,伴吾左右。”
 
王的话语就是法律,这一庄严的宣告,从此将两人紧密地相连在一起。
 
******
 
落霞在天边燃烧着火红的光辉,卡米洛的军队浩浩荡荡地撤离了罗亚城,士兵们的脸上也挂着笑意,他们一路向北方的格瑞林堡前进,天空上飞舞着一只巨龙。
 
阿梅代奥与卡米洛并肩骑着马,他转头看去,只见黄昏中卡米洛的脸色有些出神。
 
“……你还在想龙族继承人的事情?”
 
卡米洛无奈地一笑:“你果然还是那么擅长读懂我的心思。”他远远看了一眼基丽雅,又说道:“我已经和她商量过了,等到了格瑞林堡,我和她就启程,基丽雅在龙谷有人接应,可以把我们带进龙谷。”
 
阿梅代奥骤然严肃起来:“去龙谷太危险了!至少让我陪你过去,也好护你周全。”
 
“不行,”卡米洛淡淡道,“我们这次是暗中行动,龙族人以气味识人,你去的话反倒更容易暴露,况且,基丽雅的部下能接纳我就算不错了,又怎会轻易相信你一个外人。”
 
阿梅代奥目光微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是你不信我,还是别人不信?”
 
“梅!”卡米洛略带责备地唤了一声,他翻身坐到了阿梅代奥的马上,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以后我们都可以在一起,但唯独这次不行,龙谷不是别处,我比你更熟悉那个地方。”
 
“呵……就别担心了,安心等我回来。”
 
******
 
抵达格瑞林堡后,卡米洛就与基丽雅一起动身了,他们在族人的协助下自暗道内潜入了龙谷。
 
龙谷的守卫戒备森严,此刻夜色深沉,而龙谷依然四处亮着灯火,巡逻的队伍时刻在谷内走动。
 
基丽雅领着卡米洛躲在了一面大石后,她警惕眯起瞳孔,利用兽人灵敏的视觉和听觉摸索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石块的另一面传来了巡逻的脚步声,几人闲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似乎只是几个年轻的小伙子。
 
等那几个人走过去,基丽雅与卡米洛两人纵身飞跃,凌空踩着灵压,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龙谷中央地带。
 
等落了地,基丽雅轻松地笑道:“这巡逻人数还不足你出生的那年的一半多,就这样也想守住龙蛋?”
 
卡米洛冷静地说:“那时候你们从内部造反,信息更加全面,这次的情势可不一样。”
 
基丽雅托着腮,得意地挑眉道:“谁说我这次没有情报了,老娘在龙谷呆了多少年了,跟我走,带你去见识一下。”
 
卡米洛凝眸望着夜色,忽然改口道:“我们分头行动,我要去见个人。”
 
基丽雅来不及阻他,卡米洛已翻身跃进了丛林,她在后面急道:“喂,凌晨我们在这儿汇合。”
 
唉……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卡米洛迫切地想见一个人——他的老师,凯。
 
他要亲口告诉凯,自己已经是魔界的王,然后带他摆脱奴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抱着颤栗和惊喜的心情,他将身体化为暗流,披着夜色,灵巧地在半空中一点,奔向了奴隶的居住区。龙谷在这些年间并没有改变格局,卡米洛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巡逻的路线,落在了曾经的那道山坡前。
 
曾经那个小木屋就建在这个山坡上,凯和他的老父就居住在这里。
 
然而——眼前的山坡空荡荡,早已没了木屋。
 
卡米洛手臂微微颤抖,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各种不好的念头,缓步走上了那片山坡。
 
“……!”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卡米洛几乎在瞬间抽出弯刀,飞身凌厉地砍了过去,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弯形的寒光,他才刹那间看清了来人——黑色的卷发,身子纤弱,竟然是琳达!
 
卡米洛手腕一翻,猝然收住了刀,然后捂住了对方的嘴,将已经吓到呆愣的琳达拉到了暗处。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沉声问道。
 
琳达在那过度惊吓中还没有缓得过神,她连连喘了几口气,一边打着哆嗦,衣袖里滚出了几个小小的圆物,卡米洛一看,那竟然是一些蘑菇和坚果。
 
琳达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当她看清了卡米洛的脸,立即震惊地瞪大了眼:“……少主?”
 
“嘘——你在这儿做什么?”
 
琳达不安地抱着双臂,低着头道:“我、我负责看守雅珀湖,晚上偷偷出来,去看我儿子。”
 
如今的她完全一副妇人面貌,身材瘦削,眼窝憔悴地陷了下去,再也没有昔日那副少女的优雅和动人。
 
卡米洛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她:“回答我一个问题,凯呢,他现在住在哪儿?”
 
琳达一愣:“谁是凯?”
 
“曾经住在这个木屋里的人。”
 
琳达听到这句话忽然面露惊恐,声音颤抖道:“这个木屋……是被烧毁的,人被锁在里面……一起烧了,族长下的命令,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卡米洛顿时震惊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琳达咬着唇,哽咽道:“您离开的那年……”
 
卡米洛身子一颤,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月色朦胧的景物,夜间的寒气阴冷刺骨,那么清晰地提醒着他,凯……死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琳达,我带你离开龙谷吧。”
 
“不!”琳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双憔悴的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我们很安全,只要龙谷没有叛党,没有争斗,我们才能安全活下去,您快走吧……少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别逼我……”
 
在时间的洗涤下,琳达见过人情世故,她深谙在龙谷的生存之道,早已不像当年那样透彻和单纯。
 
卡米洛可以听见这个姑娘挣扎的心声,一边想要维护家庭和族人的安全,一边挣扎地想要帮他,“你累了,琳达。”他叹息道。
 
“你不需要说任何话,一个词语都不需要,”卡米洛注视着她的眼,凡人在神的面前显得格外脆弱,很容易就会被操控心智,“只需要在心里告诉吾,你都知道些什么。”
 
琳达有些呆滞地望着他,她在心中回顾起来:两天前,族长去了雅珀湖心的龙巢,放下了一枚淡紫色的龙蛋。
 
卡米洛神色一紧,立刻飞身赶向了雅珀湖,此时众龙都已陷入了沉睡,卡米洛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将身体化为稀薄的暗元素,无声无息地接近龙巢。
 
龙巢附近那头通体黑亮的黑龙微微睁开了眼睛,它感受到异样的气息越来越近,但却无法看清,这令它躁动难安,黑龙猛地爬了起来,它愤怒地拍打前爪,向龙巢上方吐出一口龙焰。
 
炙热的龙息扑面而来,顺着那道火光,卡米洛忽然看见了龙巢内仅有的一枚紫色的龙蛋,他不仅没有避开龙炎,反而化作一股暗流冲进了火焰中,自龙巢中快速捞起那枚蛋,踩着水面飞身退出数丈。
 
这时只听:“咔嚓!”
 
卡米洛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微变,只见蛋壳上爆裂出了两道明显的裂纹——难道他刚刚太用力了,把蛋弄碎了?
 
雅珀湖的龙接二连三地全都被惊醒了,他们一个接一个从水中站起来,整个湖面此刻杀意森然,被激怒的龙群不断甩动尾翼,拍打着地面,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这时又听:“咔嚓!”
 
蛋壳上再次爆裂出两道裂纹,裂纹的四周又延伸出了无数细小的裂口,卡米洛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极其微妙又复杂,这颗蛋竟然在他手上破壳了。
 
“咔嚓!”
 
蛋壳忽然被猛地一下顶破,一个婴孩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那小脑袋打量着卡米洛,卷翘的长睫扑闪了两下,忽然欢喜地笑了,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爸比!”
 
第85章:龙宝宝
 
卡米洛盯着怀里的婴孩,沉默了……
 
婴孩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一边抓着卡米洛的手臂,从蛋壳里慢慢地爬了出来。卡米洛微微眯起了眼梢,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孩子的发色,浅棕色卷发——这是纯血龙族绝不可能有的发色。
 
马修……他的嘴里无声地发出这个口型,世界霎时间陷入了寂静,甚至连心跳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忽然,他的头顶笼罩下一片狰狞的影子,一只金龙飞快地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地向他咬去!
 
然而卡米洛的动作比它更快,他瞬间脚下生风,衣袍翻飞,紧接着便冲到了半空中,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的金龙,一脚踹向它的龙头。
 
“嗷!!!”那只成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呈直线下落摔进湖泊,庞大的身躯顿时掀起了数十丈高的浪花。
 
雅珀湖其余的龙兽都被这场面镇住了,它们警惕地注视着卡米洛这个入侵者,发出沉闷的轰隆隆的低吼,但没有一个敢真的上前应战。
 
怀里的婴孩因为刚刚剧烈的颠簸大声哭了起来,卡米洛皱了皱眉,只得把它抱紧了一些,毕竟这是马修的孩子,否则的话,他早就把这孩子扔下去淹死了。
 
这哭声吵得人心烦,卡米洛抱着孩子准备离开雅珀湖,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基丽雅,然后把这烂摊子丢给她。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忽然冲过来一个巨大的火光,裹挟着灼热的热浪,在夜色中发出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天空。
 
卡米洛连忙踩着一道灵压平面避开攻击,他顺着火球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山坡的顶端,他眼底神色骤然剧变,喃喃了一句:“凯……”
 
那的确是凯,他身姿瘦而修长,黑色的长发在左胸口绑成一束,随夜风微微晃动。他的手臂上、和胸口都裹着布条,错纵的伤痕交叠其下,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远远地注视着卡米洛,一动不动,眉骨高耸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那稍带沧桑的眼底流露出专注,和冷漠的杀机。
 
卡米洛多年在战场生涯上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几乎在瞬间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护住怀中婴儿,单刀铮然出鞘。
 
几乎在同时,轰隆隆的响声破空而至,密集的火焰球再次从黑暗中冲过来,以其庞大的攻势将卡米洛整个人都包围在火海中。
 
怀中的婴孩忽然被这漫天的烟火吸引了,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笑嘻嘻地想去抓那些落下的火球。
 
与之对应的,一抹电光般的漆黑冲天而起,汹涌的暗元素咆哮而出,轰然撞碎周遭的火球,把火光湮灭在黑暗之中。
 
“哼……”婴孩不满地抽了抽鼻子,惋惜地盯着黑乎乎的天空。
 
卡米洛飞身向凯的方向赶去,凯右手折到后方,下一刻从背后拔出了一把宽背弯刀,向卡米洛一刀斜砍过去,卡米洛立即横刀挡住,两边的刀刃重重相撞,刀身在黑夜里发出耀眼而冰冷的火花。
 
“你变强了。”卡米洛轻叹道。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凯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处形成了一道锐利的弧度,卡米洛无比熟悉这种眼神,那是杀戮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戮。
 
“但你还没有强到能杀了我,”卡米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为什么要对我出手,你到底怎么了,凯?”
 
“……”凯冰冷地注视着他,猝然将刀锋一转,竟不顾及卡米洛拦在他胸口的刀尖,以一种自相残杀的招式砍向卡米洛的颈侧。
 
卡米洛连忙撤身,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死了!”
 
男人的笑声从背后响起,声音宽厚而粗犷:“有的人死了就是终结,而有的人虽然死了,却意味着新生。”
 
卡米洛瞳孔微微紧缩,他猛然回头,罗杰居然站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着昔日老师的面,居然反应如此迟钝,可是要判不及格的呐。”罗杰嘴角轻轻一挑,“不过,怀里抱着个孩子难免会影响你的注意力,不如把她交给我,也好让你专心应战。”
 
话没说完,罗杰已飞身上前,瞬间闪至卡米洛面前,目标正是夺取他怀中那个孩子。
 
卡米洛甚至来不及挥刀,只得仓促与他分开,婴孩被刚刚那股逼人的气势吓到,抓着他的衣领再次大哭起来。
 
而卡米洛刚刚在空中站定,连喘息都来不及,紧接着两道火焰从半空中窜起,如毒蛇吐信般瞬间冲到卡米洛身子两侧,卡米洛只得将孩子往后方一抛,自己的身体气化成黑雾,然后连忙后退,凯立即追了上去,卡米洛一招格挡拦住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孩子,将她搂入怀中。
 
凯不依不挠地与他缠斗,卡米洛唯恐失手杀了凯,所以一直保留实力,但罗杰还在一侧突袭,这样下去,他根本无法离开雅珀湖,卡米洛终于怒道:“凯,你给我醒醒!龙族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凯?”罗杰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忘了跟你说了,他的名字已经不叫凯了,而是龙族的代龙首,代号——灰狗。”
 
接着他大笑起来,语调中不乏恶意:“多么适合他啊,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不就是像只狗一样么。”
 
“傀儡?!”卡米洛愤怒而震惊地看着凯,那个男人只在听到灰狗这个名字时,转身看了一眼罗杰,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然后立即回到战斗状态,凶狠地攻击向卡米洛。
 
刀身发出重重的一声撞响,卡米洛奋力挡住了凯的攻击,他的刀身随着手臂在微微颤栗,“凯,你给我清醒一点!”
 
而凯则是面无表情地,将单刀挑了个弧度,使出了一个卡米洛莫名熟悉的招式,自上而下,直取心口。
 
******
 
一小时前。
 
基丽雅无聊地扯了根稻草叼在嘴里,两手撑着下巴,蹲在一颗石头上等着和情报人见面。
 
唉,卡米洛现在到底在哪儿呢……这小子,也不知道待会儿集合的时候该怎么通知他,面前的草丛动了动,终于走来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
 
“好慢。”基丽雅不高兴地啐出了嘴里叼的稻草,她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又迟到了你,干什么事你能上点心!”
 
“嗤嗤嗤~”七鬼把头缩在袍子里,笑得身子一抽一抽的,“这么多年不见,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毕竟我还要甩掉族长的眼线,确保万无一失,哪能那么快。”
 
“切,”基丽雅松开了他,嫌弃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怎么会冒险来龙谷见你,说说,新诞的小少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鬼忽然垂下了眼帘,“你跟我来。”
 
他领着基丽雅攀着崖壁的边缘,拐到了一处偏僻的石壁上,在石壁的另一端,有一个半圆形的墓冢,没有石碑,也没有名字。
 
“这个地方不引人注目,白天还能晒到太阳,雨天也淋不到雨。”七鬼自言自语地说道,接着他径自走到墓冢跟前,双手合十,缓缓地鞠了一躬,“马修虽然被废,但在我眼里,他一日为少主,就永远是少主。”
 
基丽雅的眼底猝然一动,她一把拽住了七鬼的袖子:“这是马修的墓地!?”
 
七鬼淡淡地叹了口气:“马修和蓝雀的尸首在龙焰下化为灰烬,我尽可能地偷出来一些埋在这里,权当留个念想。”
 
基丽雅愣住了,眼底泪光涌现,她不忍地蹙着眉,一步步走到墓冢前,双手轻轻合起,喃喃道:“蓝雀……两个人,终于还是在一起了呢。”
 
“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马修和蓝雀的死……和龙蛋的出现……”
 
“但是,”基丽雅忽然正色道,“这也太奇怪了,罗杰本就不满意马修的血脉,根本不承认他是龙族的继承人,怎会挑选他作为溶血的对象?”
 
七鬼目色深沉地投向远方,捋起了自己下巴下面根本不存在的胡子,“你大概遗漏了一点,卡米洛,他曾在龙谷被罗杰重伤,血流遍地。”
 
“!”基丽雅如遭雷劈,舌头都打结了,“什、什么,你是说,卡米洛的血被、被……”
 
“他的血液当场就被人收集起来了,那孩子罕见地获得了上古龙类的返祖能力,罗杰怎会错失这个极佳的血器。”
 
基丽雅整个人都错乱了:“所以龙蛋是马修和卡米洛的!?”
 
“比这还混乱呢,”七鬼扯了扯嘴角,“因为卡米洛的血液量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溶血,所以巫师启用了三方溶血的秘术。蓝雀、马修、卡米洛,他们一对是有情人,一对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只要将马修的血液作为主器皿,就可以将三个人血液都融合在一起。”
 
“吼——!”基丽雅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内心再次承受一遭重击,乱沦,加上第三者插足,这内容简直比街头贩卖的小黄书戏还足啊。
 
七鬼白了她一眼:“师妹,你是不是又脑补过度了?”
 
“才没有,”基丽雅不满地扯住了他的衣领,“告诉我,那颗龙蛋现在在哪儿?”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龙吼声震天动地,栖息在雅珀湖的龙群愤怒地吼叫着,庞大的身躯击打着地面和湖水,从未有过的动荡,令整个龙谷都跟着颤栗起来。
 
七鬼默默抬起手,往那个方向一指:“……沿着声音就能找到了。”
 
基丽雅心神一紧,难道是卡米洛先一步找到了龙蛋,她正要赶去支援,七鬼忽然在后面拉了她一把,接着,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符。
 
“你带上这个,这上面记录着传送符文,遇火燃烧就可启动,”七鬼郑重地看着她,“现在所有的守卫都会赶去雅珀湖,不要冒犯引战,传送阵会把你们带去密道,一切小心。”
 
基丽雅笑看了他一眼:“身为龙首,竟然擅自和叛徒会面,还是你自己小心点吧。”
 
******
 
雅珀湖。
 
龙族的守卫已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本是冲着卡米洛来的,可龙群根本不买他们的账,巨龙们双眼暴怒鲜红,挥动利爪,凶狠地维护着自己的领地。
 
即便驯龙人也无法维护现场的秩序,“后退!全部后退!龙群已经发狂了!”
 
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随着龙群的躁动,现场的龙族人忽然出现了异样,“呃……啊啊——”一个男人痛苦地抱着头蹲了下去,忽然间,面目狰狞,十指刺出了尖锐的爪,四肢伏地发出嘶吼声,露出了返祖一样癫狂的狂化面貌。
 
更多的人出现了这样的面貌,在龙群的影响下,狂化的龙族人失去了理智,愤怒地攻击四周的人,完全不分敌我。
 
只有少数更强大的族人还保持着理智,他们一边抵挡同族的攻击,一边忍耐着体内躁动的兽血,理智和本能两方在激烈挣扎,但群体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每一个兽人都难以抵挡氛围这种东西。
 
卡米洛斜睨着下方的闹剧,不由勾起一道冷笑:“龙族也不过如此么。”
 
罗杰冷哼一声,随即撤身俯冲而下,踏在了群龙之首的黑龙头顶,“吵死了!都给我安静下来!”他的吼声暴怒慑人,紧握的拳头更是青筋暴起,一股强大的灵压倾轧而下,瞬间震慑了众人。
 
有几个红眼的龙族人动作顿时僵住,身体一斜,晕倒在了地上,接二连三的,竟半数的龙族人都倒在了地上。
 
只听轰隆隆的几声巨响,两只幼龙也摔在了地上,两眼呆滞地半睁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卡米洛趁这个机会,搂抱着怀中婴孩飞身撤退,凯目光锁定着他,手中快速结印,空气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魔法阵,六个小火球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翻滚着,裹挟着热浪,向卡米洛冲了过去。
 
“卡米洛!”基丽雅突然从旁赶来,她高高一跃,伸手抓住了卡米洛的手,将手中的纸符丢向那团火球。
 
纸符在烈焰中瞬间燃成了灰烬,上面的符文脱离了纸面,浮现在半空,环绕了卡米洛和基丽雅的身体,一道剧烈的光芒闪过。
 
火球冲在了岩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而雅珀湖上方已不见了卡米洛和基丽雅的踪影,连那个小婴孩也被一并带走了。
 
“给!我!追!”
 
罗杰紧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已经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表情嗜血般可怕,充斥着腥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
 
在龙谷,最高的殿堂内。
 
琳达被两个龙族人押到了座前,她目光惶恐地扫了眼前方的人,忙不迭地跪倒在地。
 
龙首修罗勾起了嘴角,迈开长腿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脚尖轻点在地砖上,步步妖娆,她走到琳达面前,弯下腰,指尖轻轻一挑,“抬起头。”
 
琳达惊吓地抽了口气,兢兢战战地抬头看着她。
 
“啧啧~如今这幅相貌,也难怪卡米洛没看上你,没带你走呢。”
 
琳达身子一抖,连忙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求饶道:“我和卡米洛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问我知道什么,我什么的都没说!”
 
修罗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轻巧地转过身子,眸光看向坐在上座的索比卡,“说的是不是真话,巫师大人一看便知。”
 
索比卡叹了口气,迈着小步子向那姑娘走过去,这时候,七鬼偷偷从侧门溜了进来,躲在人群后面,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她没说谎,卡米洛声称要带她离开,并以此要挟来交换情报,但这姑娘没有背叛龙谷。”
 
索比卡作出了定论,修罗不可置信地僵住了身子,气愤地捏紧了拳头,“这女人从前就和卡米洛有关系,本就该连坐处死!或者……像灰狗那样,彻底被我们控制!”
 
七鬼连忙挤了过来,阻拦道:“堂堂龙首和一个奴隶计较什么,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让你感到骄傲了?”
 
修罗目色一沉,透过银色的面具,冰冷地盯着七鬼:“身为龙首,你刚刚又去哪儿了?”
 
“人有三急嘛。”七鬼嘿嘿一笑,走过去将琳达拉了起来,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出这间阴森的大殿,两人跨过门槛时,他用只有琳达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你没能和那个人一起离开龙谷,后悔吗?”
 
琳达失神地看着地面,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背叛龙谷。”
 
七鬼静静地注视着她,这姑娘,或许到最后会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更长呢,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长夜已过,抬起头,你看,日出了。”
 
******
 
肃肃的凉风扬起卡米洛的衣摆,身下的仙女龙发出一声激昂的鸣叫,载着背上的人一举冲出龙谷的结界,尾翼在空中翩跹摆动,天边的红日缓缓自山头升起,天地间一片平静。
 
卡米洛一手搂着怀中的婴孩,手中聚起了一面黑色的屏障,帮她挡住高空迅疾的凉风。
 
基丽雅俯下身,细细地看着婴儿熟睡的模样,几缕浅棕色的卷发翘在头顶,卷翘的睫毛笼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粉嫩的唇瓣微张,即便睡着了,孩子的小手还抓着卡米洛的衣领,生怕离开他的怀抱。
 
“是个女孩呢……”她轻轻道。
 
第86章:跪拜礼
 
仙女龙在格瑞林堡上方盘旋了一圈,待地面的上的侍卫纷纷让去,它降落在了城堡前的花岗岩广场上。
 
“吾王,恭贺您凯旋。”威廉姆斯公爵恭敬地跪在首位,迎接卡米洛的到来。
 
杰瑞米穿着盔甲一路赶来,头发因汗水有些杂乱,他目光灼灼地仰望着陛下,虔诚地按住佩剑,单膝下跪。
 
而他稍稍侧过头,瞥见了身侧的魔神,顿时不悦地皱起了眉:“阿梅代奥,你见到陛下,为何不下跪?!”
 
阿梅代奥此刻心神全在卡米洛身上,听到这话是不由一愣,他有些迟疑地敛了敛眸,跪……还是不跪,卡米洛作为魔界的新王,而他是魔界的旧神,这时候本该向卡米洛宣誓忠诚。
 
他的膝盖终于稍稍弯了下去,却在此时,忽然一个坚实的手臂搂住了他,低低的浅笑在耳边散开,磁性而暧昧,令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冕下,这是在做什么?”
 
卡米洛搂着阿梅代奥,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侧头在阿梅代奥颈侧落下一吻,正要继续说下去,怀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哇呜哇呜~”
 
阿梅代奥顿时一惊,他连忙退了一步,只见卡米洛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这是……”
 
“好、好可爱!”菲欧娜忽然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她本是不情愿来迎接卡米洛的,所以一直躲在了最后面,此刻她两眼放光地直冲过来,捏捏孩子的脸蛋,再摸摸脚丫子,一面还朝着孩子做鬼脸,本在哭闹的女婴终于安静下来,允着手指头,好奇地打量着菲欧娜。
 
公爵连忙拦住她,训斥道:“菲欧娜,不得无礼!”
 
“麻烦的女人,”卡米洛本就不喜欢孩子,顺手把女婴递给了菲欧娜,“你抱走好了。”
 
“实在是太可爱了!”菲欧娜接过孩子兴奋地转了一圈,她仔细瞧了瞧女婴的五官,忽然惊叹道,“哟——有点像你诶,她难道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
 
阿梅代奥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愕然,他一把抓住了卡米洛的手,迫切地,甚至是有些惊慌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嗯……?”卡米洛微微眯起眼梢,注视着阿梅代奥愈渐紧张的样子,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抬手挑了挑对方的下巴,“原本还想戏弄你一下,不过看你这幅紧张的样子,还是算了。这是伊米勒所说的小少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哥哥——马修的子嗣。”
 
说完,他回头看向基丽雅,“对吧,基丽雅?你应该和情报人见过面了。”
 
基丽雅没想到话题忽然丢到了她头上,她连忙扯开嘴角,挤出了一个堪称僵硬地笑容:“对,是马修和蓝雀和……”
 
面对着阿梅代奥几乎冷如万丈寒潭的视线,基丽雅只觉两肾发虚,腿脚发软,她不争气地倒吸了口凉气,硬生生把后面几个字吞了回去:“……的孩子,呵呵。”
 
卡米洛颔首道:“嗯,毕竟是故人之女,所以我才把她带回来。”
 
阿梅代奥垂眸看向卡米洛,眼里哪还有刚刚的寒意,只剩下满满的柔情与包容,“对于他们的死,我很抱歉。”他轻声道。
 
“已经过去了,”卡米洛微微抬起下颚,满目冷然,“龙谷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这件事不许再提。”
 
阿梅代奥知道,如果是那个心性柔软的卡米洛在场,肯定会说些自责伤感的话,然而身为王,就不该流露太多悲伤,他轻轻揽住卡米洛的胳膊,安抚道:“你一定累了,还是先进城……”
 
“哇呜哇呜——”几乎在阿梅代奥碰到卡米洛的那一刻,婴儿再次嚎啕大哭。
 
卡米洛皱起了眉,转身走过去,从菲欧娜手里把小孩拎了起来,“怎么这么烦啊你。”
 
他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杰瑞米身上,杰瑞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连忙摇头:“王!别别,这使不得!”
 
但卡米洛还是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没想到,女婴立即止住了泪水,在众目睽睽下,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杰瑞米的盔甲,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竟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周围霎时安静了。
 
大家看看孩子,再看看杰瑞米,棕头发……深棕色的大眼睛……柔和的面部线条……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
 
卡米洛倒是很满意地笑了笑:“很好,长得像马修果然还是有点用,照顾孩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园长。”
 
“陛、陛下……”
 
******
 
卡米洛当真“信守承诺”,把这烂摊子交给了杰瑞米后,几天都没再去看过孩子,阿梅代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卡米洛,你也应该去看看孩子,培养一些感情。”
 
卡米洛随手从桌上拾起几张文件,斜倚在窗台前,“我忙着呢。”
 
阿梅代奥凤眸淡淡地扫了眼他手中的会议报告,上下拿倒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从卡米洛手中轻轻一抽,将文件放回桌上,自己提起了羽毛笔圈点起来,“这些我帮你批也一样,届时帮你整理成册,你过目一遍就好了,这样你明天总有时间了吧。”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神情有些郁闷地叫侍女传来了下午茶,侍奉的姑娘脚系银铃,身姿窈窕,卷发披在腰间,仅系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香肩斜露,走上前来深施了一礼,俯身为卡米洛沏着红茶。
 
等侍女摆好了餐碟,卡米洛漫不经心地来了句:“你留下侍奉。”
 
他故意瞥了眼阿梅代奥的反应,谁知对方还低头批阅着文件,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卡米洛眉峰微动,继而道:“过来,帮我捏腿。”
 
“是。”侍女微笑颔首,顺从地跪下来,纤纤素手在他腿上捏拿,起初她的动作还很规矩,过了会儿,见陛下态度随意,便有擦枪走火的意图,指尖频频撩拨。
 
卡米洛呼吸微沉,忍了片刻,而阿梅代奥竟还没开口,他胸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忍不住喝道:“你可以退下了。”
 
等那侍女走了,阿梅代奥才放下笔,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起身离开座椅。他在侍女刚刚的那个位置跪下,单膝跪在他的两腿间,仰头看着卡米洛:“生气了?”
 
卡米洛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别开了脸。
 
阿梅代奥却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卡米洛的脸色微不可查地一怔,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抚摸了上来。
 
“那天,杰瑞米在城门口问我,为何不跪你?”
 
卡米洛不动神色地转过头,俯视着阿梅代奥的眼睛。
 
“我身为您的附属神,在神庭立下的主次规则下,我应当跪拜您,”阿梅代奥贴在那个火热的物件上,低头轻轻一吻,“吾的身,吾的手,吾的口,全部都是为了侍奉您而存在的。”
 
“吾王,请允许我跪拜您。”
 
卡米洛自己都意外地愣在了座位上,紧接着就被对方温暖的唇舌吻住,如同在润泽一件圣器,阿梅代奥无比陶醉地闭上了眼,在亲吻的间隙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那声音低沉且稍带沙哑,令卡米洛全身的血液都急剧升温,甚至于沸腾起来。
 
******
 
他发觉自己真是着了魔障,只要阿梅代奥稍稍态度软下来一些,自己就会被牵着巴走,真是生生应了当初沙城城主的一句话——男人两腿间的那个小东西完全占据了男人一半的思考。
 
他讨厌小孩子,要不是当晚阿梅代奥那样取悦他,他怎么可能愿意去看一眼那个龙谷来的小家伙。
 
走到杰瑞米的住所,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四下扫视了两眼,不见有人,他不由勾起了唇角:“没人,我们可以走了。”
 
卡米洛刚刚转过身,背后杰瑞米从里屋冲了出来,“王,您来了!”
 
他怀里还抱着女婴,小家伙一看见卡米洛,当即咧开了嘴,探着身子要往到他怀里去。
 
杰瑞米火急火燎地把孩子往卡米洛怀里一塞,“您来的太好了,这孩子的乳娘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已经迟到了一小时了,您快帮我看一会儿,我去找一找马上就回来!”
 
没等卡米洛开口,他已经跑远了,声音从远方传来:“——我马上就回来!”
 
“……”卡米洛抱着孩子,偏头看向阿梅代奥,神色阴沉。
 
两人对视了片刻,阿梅代奥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他笑叹了一声,伸手道:“还是我来吧。”
 
谁知孩子刚一到阿梅代奥手里,立马又哭了起来,而回到卡米洛怀里,又不哭了,阿梅代奥的脸色有些微妙:“基丽雅昨日告诉我,龙族的婴儿是通过气味识别父母的,这孩子明显对你非常依赖。”
 
卡米洛不以为然:“那我小时候怎么会认你为父?”
 
回忆往昔,阿梅代奥不禁失笑:“大概有一年的磨合期,你在渐渐适应我的气味,但你睡着的时候,我若去抱你,你还是经常会咬我。”
 
“一岁的孩子就能咬人?”卡米洛有些不信,他用手指轻轻掰开了女婴的嘴,向上颚看去,竟真有两颗隐藏在牙龈中的尖牙,若是被咬了,肯定会流血不止。
 
“咿呀……”孩子不满地挥舞着四肢,她非常不满卡米洛的手指,终于张口咬了下去,但很轻,并没有使用尖牙。
 
他无奈地耸耸肩:“也许只是因为我和马修的气味相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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