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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之被加冕的神明(三)——楼兰兰兰

 第87章:度假

 
“说起来,现在到雨季了。”卡米洛看着窗外说。
 
阿梅代奥也向外看去,天空万里无云,他有些不解:“雨季?”
 
卡米洛说:“嗯,不过不是在格瑞林堡,要经过沙城,在大沙漠以西的地方有大片的热带雨林,现在就是雨季末了。”
 
“……是么,我很少离开首都。”阿梅代奥眸色微敛,顿了顿,也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
 
卡米洛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那过两日跟我去库兰看看吧。”
 
阿梅代奥微微一怔,这难道……算是约会?
 
******
 
库兰是祭司文化的发源地,东侧的大瀑布为这片山谷注入了勃勃的生机。
 
这里的建筑多是传统的两层式竹楼,粗竹子做房子的骨架,竹编篾子做墙体,屋顶铺草,可以冬暖夏凉。竹楼的下层四面空旷,旱季时用来储存谷粒或者饲养家畜,雨季时下层就不能用了,会完全被水淹没。
 
连绵三个月的降水会令瀑布的水量急剧增加,村落中央的主干道完全被淹没成一条小河,水光潋滟,荡着细碎的波光,就像自天上垂落下来的一条闪光的绸缎。
 
由于这些水流经过东边的沙漠金矿,携带着不少金沙,会在街道两旁冲积成金灿灿的沙滩,于是随处可见库兰的孩子们拿着筛子,踩着光脚丫子在水里淘金。
 
菲欧娜好奇地问:“诶——真的能淘到金子么?”
 
“其实河水流过的只是个废金矿,很难有什么大收获,孩子们多半就是在淘着玩,能发现一些碎金块或者发光的石子,他们就很高兴了,”杰瑞米一本正经地介绍道,他忽然一顿,有些不满地盯着船上的菲欧娜,“喂!为什么你也会跟来库兰啊?”
 
“当然是因为有可爱的宝宝啦!”菲欧娜揩油地摸了把杰瑞米怀里的孩子,卡米洛立即回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也完全被菲欧娜笑呵呵地无视了,“看吧看吧,都是你来库兰插足王和魔神的度假,卡米洛都生气了。”
 
“要称呼陛下!”杰瑞米严肃地强调道,“我是王的御前侍卫,保护王的安全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菲欧娜看着他一手拿剑一手抱孩子的情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嘿嘿,好一个兼职奶爸的御前侍卫。”
 
卡米洛此刻真想把这两个人踹下船去,阿梅代奥则没太在意这两人,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热带雨林的树木,这里有古老的桫椤,高达几十米的红木,到处弥漫着潮湿的原始气息。
 
“在首都看不到这样的风景吧。”卡米洛自后面环抱住了他,懒洋洋地眯起了眼。
 
阿梅代奥回眸看着他,笑了笑说:“处理政务时经常提及库兰这个地方,但却从来没有来过,没想到地貌竟如此奇特。”
 
卡米洛顺势啄了下他的唇,“嗯……地貌多样也算是北魔界为数不多的优势吧。”
 
前面就是他们的住所了,两栋坐落在水中的联排竹楼,这是库兰的祭司长老为他们准备的,不管是屋外栏杆的雕刻,还是屋内的羽毛挂饰,都极具当地的风俗特色。
 
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住一栋,菲欧娜老老实实地去了隔壁的竹楼,杰瑞米熟练地拴好小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听说魔王来我们村子了,是那边那个吗?”
 
“是不是特拉斯家族的人?”
 
“你傻呀,这位是新王,他是龙族人,废除兵役的就是他。”
 
果然……在库兰最无可避免的就是叽叽喳喳的孩子,见卡米洛脸色微沉,杰瑞米连忙请示道:“王,我这就去面见祭司长老,令他出面维持一下秩序!”
 
卡米洛脸色不善地“嗯”了一声,此时已经有不少孩子试图游过来围观,卡米洛眉心一皱,使出一道暗流将菲欧娜拽下了水,她吓得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叫,一个音节还没发完,就先呛了一口水。
 
“你去建结界,拦住那些小鬼。”卡米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菲欧娜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怒地瞪着他:“卡米洛你#¥%~·#¥”接着她就被卡米洛的神力顺水推远了。
 
两个电灯泡虽然走了,照顾孩子的任务却不得不落在了卡米洛头上,他满脸不愉快地拎起孩子,把她放在床上——哭,让阿梅代奥抱着——哭,必须得卡米洛时刻抱着她,小家伙才愿意老实。
 
阿梅代奥看他总是冷着脸,不禁问:“你就这么讨厌孩子?”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待着,整天都是婴儿的哭闹声,晚上睡觉都不得安宁,年纪大一些的都在争收养的名额,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也不少。”卡米洛淡漠地道,“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条件反射吧。”
 
他身上那副毫无感情流露的清冷气息此刻却让人莫明的心疼,阿梅代奥垂下的双手,指尖颤抖着微微蜷缩,心中产生了一丝丝不忍和后悔,他向卡米洛走过去,“卡……”
 
他才刚刚开口,那婴儿忽然大哭起来,两脚在卡米洛怀里乱蹬,一股异样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卡米洛的身子顿时僵住了,脸色则一沉再沉,终于在翻涌的情绪冲击下产生了性格变化,他连忙把孩子往阿梅代奥怀里一塞,满目哀怨地嚷道:“她尿在我身上了!”
 
阿梅代奥不由失笑,眼底泛起了柔和的涟漪:“你性格变了?”
 
卡米洛一边脱着外衣,闷闷不乐地瞪了他一眼。
 
阿梅代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婴儿床跟前,帮孩子解开了脏污的尿布。但接下去,孩子却怎么都不肯他碰了,拼命地挥舞四肢,甚至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尖牙也探了出来。
 
“还是我来吧。”卡米洛摸了摸孩子的头,女婴亲昵地蹭着他的手,露出了柔和的笑颜。
 
但这还是无法消除他对孩子的隔阂,他皱着眉,身子后倾,满不情愿地帮孩子裹着尿布,浑身上下都表露着嫌弃的意味。
 
“那里要翻折一下……不是从这里,是从另外一边。”
 
阿梅代奥长叹了口气,看着卡米洛裹的尿布,他恨不得自己上去解开来重新包一遍,可这孩子偏偏容不下外人,阿梅代奥一碰,她就嚎啕大哭,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
 
卡米洛不禁要问:“难道我小时候也这样?”
 
“你倒是不哭,”阿梅代奥坐在宽大的竹椅上,唇角一勾,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地说,“你只咬人。”
 
就像个野兽一样充满了过分的占有欲,一岁的时候把他的手指咬出血,五岁就敢扬言要娶他,现在连养父也敢上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彻底打乱他的人生轨迹。他温柔地看着卡米洛,这样一个逆子,他却偏偏喜欢的不行。
 
第88章:攻受之争
 
“冕下,这孩子把您收藏的古董柜子挠成这个样子了,您看看!满地的木屑!”女仆把卡米洛拽到阿梅代奥面前,她气得涨红了脸,眉毛都快拧成了结。
 
卡米洛抬头撇了一眼父亲,咬着唇,一言不发。
 
阿梅代奥放下手中的议案书,威严地俯视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
 
“卡米洛!”阿梅代奥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没看着你么!别找借口,给我说实话。”
 
卡米洛低着头盯着脚尖,半响,才有些委屈地道:“我……磨爪。”
 
阿梅代奥微微一愣,伸出手将他拉到跟前,“把指甲伸出来给我看看。”
 
卡米洛鼓着嘴哼了一声,怄气似的地挣开了阿梅代奥的手,接着他手腕一翻,五指向上,指尖慢慢伸出了两厘米长的弯勾状的指甲,闪着刀刃一样锐利的寒光。
 
女仆虽然有所耳闻卡米洛的兽人血统,但还是被这景象吓到了,她倒跌了一步,捂着嘴“啊”地惊叫了一声。
 
阿梅代奥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挥手令她退下,随后他将卡米洛拉到怀里,脸色缓和了许多,嘴角微不可查地浮出一丝笑容,“为什么要磨爪?”
 
卡米洛鼓着腮帮子,生气道:“磨平了就不会抓伤你了。”
 
“……这样啊。”阿梅代奥不禁失笑,他把卡米洛抱到自己腿上,一手握着他的小手,一手拿着指甲刀,细细地将他的指尖磨平。
 
******
 
“啊——好了,就这样包吧。”卡米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梅代奥向婴儿床内看去,不禁眉梢一抽,尿布快被卡米洛裹成一条裤子了,婴儿不满地蹬着双腿,试图把缠在自己身上的累赘踢掉。
 
卡米洛满意地笑道:“很好,这够她玩一下午了,我就不用抱着她了。”
 
阿梅代奥注视着摇篮里被裹在布条里的宝宝,眸里罕见地露出了同情,他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别急……等刚刚那位侍卫回来就好了。”
 
“唉,我怎么老觉得我身上还有味道。”卡米洛嗅觉太过敏感,他受不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于是把里衣也脱了下来。露出光裸结实的肩膀和腹肌。
 
这时候杰瑞米正好推门而入,“陛……”他面色一僵,立即就跪了下去,“下,我应该通报一声再进来,是臣愚钝!”
 
卡米洛不在意地说:“哦,你来的正好,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我去瀑布底下洗个澡。”
 
阿梅代奥正要跟上,杰瑞米提剑挡住了他的去路,冷漠地质问:“你跟去干什么?”
 
“没事,他跟着也是一样。”卡米洛笑呵呵地道,他拉着阿梅代奥走出了屋子,他脚尖点过水面,灵压瞬间激起几米高的水花,将两人笼罩在银光潋滟的水帘之中,围观的孩童们被这水花惊呆了,卡米洛微微一笑,趁机将阿梅代奥抱起来,带着他直奔瀑布。
 
此时菲欧娜正躲在房柱后面,将此景尽收眼底,她捂着嘴傻笑了起来,随后她翻进屋内,神秘兮兮地向杰瑞米耳语道:“喂,你刚刚有没有发现卡米洛有什么不同?”
 
杰瑞米正忙着给孩子解尿布,斜睨了她一眼:“王就是王,能有什么不同?”
 
“性格呀!”菲欧娜激动地比手画脚道,“正常的卡米洛才不会用敬语呢,也不会露出柔和的笑容,也不会……”
 
杰瑞米脸色一沉,严肃地打断她:“王的性情不定是暗元素侵蚀所致,这是基丽雅大人一直在努力研究解决方案,我此行也是要帮她记录王的情绪变化,容不得你在这儿开玩笑。”
 
“哦……”菲欧娜撅起了嘴,一脸无趣地走出了竹楼,可是……有的时候卡米洛就是出奇的可爱啊,她撑着下巴,回忆着刚刚水帘中那个模糊不清的虚影,到底是阿梅代奥在抱着卡米洛,还是卡米洛在抱着阿梅代奥呢?
 
魔神的个头更高一些,前一种才比较合理吧,不过……后面一种好像也莫名的有爱嘿嘿嘿……
 
“啪嗒。”菲欧娜的口水滴了下来,这两个人一直纠缠不清,谁上谁下可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与其在这儿脑补,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
 
卡米洛把阿梅代奥放到瀑布边的一个石柱上,漫天洒落的水气迎面而来,沁人心脾。右边是倾泻而下的库兰瀑布,磅礴的瀑布自上方轰鸣而下,湍急的水流激起一片雪沫烟雾,其中间或夹杂着闪耀的蓝光,美妙绝伦。
 
瀑布发出的震响几乎遮蔽了说话的声音,卡米洛于是凑到了阿梅代奥耳边,说:“脱衣服。”
 
阿梅代奥还没反应过来,卡米洛已解开了自己衣物,双臂伸直,从石柱上跳了下去,笔直地落入下方碧蓝的湖水中,激起一片雪白的、闪着银光的水花。
 
不一会儿,他从水中探出了头,湿润的头发披在左肩上,遮住了曾经肩头那道狰狞的伤痕,他调笑着勾了勾嘴角:“你不下来么?”
 
在野外裸泳,阿梅代奥还是有些动摇,他伸手覆上了自己的衣领,轻轻解开了一个银扣,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卡米洛再度攀上石柱,绕到阿梅代奥面前,解下他繁琐的礼服装饰,抽去宝石腰带,接着是精致的镶金的礼服外袍,灰色的纱织衬衣,最里面的是一件纯白色贴身里衣,勾勒出他修长完美的体格。
 
“这里已经被祭司设好结界了,不用担心有人过来。”卡米洛的笑容很平和,一点点卸去他心中的羞耻感,“龙谷非常缺水,经常早上要去很远的溪流打水,所以我来到了库兰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阿梅代奥注视着他的笑容,肌肤微不可查地浮出一丝绯色,他之前时常分不清,他对卡米洛的喜欢,到底是从小时候开始的,还是被他的黑暗面吸引了。
 
可当他看到现在这样的卡米洛,性格回到原本的温和,和小时候的他简直一模一样。他不仅没有感到养父子间的隔阂感,反倒有些颤栗般的激动,他不禁为自己的这幅心思感到有些羞耻。
 
“怎么了?”卡米洛扣住了他光裸的腰身,愉快地大笑道,“走神的话,我会拉着你一起跳水哦。”
 
他已经拉着阿梅代奥走到石柱边缘,臂弯稍一用力,带着两人一起向下坠去,阿梅代奥反射性地闭上眼,屏住了气,耳边只听到卡米洛的大笑声。
 
结果卡米洛自然是呛了一大口水,他刚准备浮出水面,忽然脚下被人一拽,害得他再次跌进水里,他有些气恼地探出了头,“你搞什么……”
 
水面上,阿梅代奥正握着他的脚踝,低下头,在他的脚尖轻轻一吻。
 
卡米洛完全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吻脚意味着忠诚?”阿梅代奥眼睛半眯,唇角翘起笑意。
 
卡米洛本该高兴的,可是……他和另一个卡米洛不一样,他从小尊敬阿梅代奥,爱慕他,把他当做圣光一样崇拜着,他不需要,也不想看到阿梅代奥跪下来向他俯首称臣。
 
他干笑了笑,随后游到了岸边,并无喜怒地道:“我累了,躺着休息一会儿。”
 
阿梅代奥是抚养他长大的,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眼里的消沉。
 
他也走上了岸,俯身压在卡米洛上方,低声问:“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做?”
 
卡米洛睁开眼,注视着他碧蓝的眸子:“……梅,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他’所以才这么做?”
 
“你觉得两者性格间的不是一个人么?”阿梅代奥抬手抚摸上他的脸。
 
卡米洛皱起眉,摇了摇头。
 
“呵呵,”阿梅代奥淡淡地笑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管是哪一种性格,你都是你。”
 
此时,远在几十米外的树上。
 
菲欧娜盘在树杈上,傻笑着地偷看着瀑布下的情景,脸色泛着满足的红晕,哦呵呵,阿梅代奥在上,卡米洛在下面……果然身高就是王道。
 
“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说出来,你应该知道你可以向我使用‘命令’吧。”阿梅代奥在他耳边说。
 
卡米洛神色一紧,立即道:“我把你从威犽身边带走,可不是来对你使用制约的!我希望你自由,仅此而已!”
 
“自由……”阿梅代奥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那就算我离开你,也是我自由么?”
 
他本是在逗弄卡米洛,可这个玩笑开得太过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
 
卡米洛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化作漆黑,他随即扣住阿梅代奥的胳膊,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膝盖抵在他的两腿之间,接着一手掐住了阿梅代奥的脖颈,眼底的寒光俯视着他,语气多了分威胁:“你再说一遍。”
 
阿梅代奥被按在沙滩上,金发倾斜而下,他睫毛动了动,声音微哑:“你弄疼我了……”
 
卡米洛眉峰微动,还是松开了他。
 
“呵呵,”阿梅代奥温和地笑了,“开玩笑的,刚刚这句,包括刚刚的刚刚那句。”
 
卡米洛眯起了眼梢,手掌向下抚去,按在他的胸膛,他将身子压低道,紧贴着阿梅代奥说:“我允许你身体上的自由,但这里,永远属于我,永远不得背叛我,这是王的命令。”
 
他几乎未等阿梅代奥做出应答,就倾身吻了上去……
 
远处观望的菲欧娜:“!”卧槽,这反攻也来得太快了吧。她匍匐在树枝上,继续向前挪了挪,想要再看清一些。
 
忽然水面窜出一道暗流,瞬间斩断了她攀爬的树干,“扑通!”菲欧娜再次跌入了水中,又被那道暗流缠住,硬生生灌了几大口湖水,“卡米洛你#¥%~·#¥”
 
她奋力在水面扑腾着,至少让我再看两眼啊,到底是谁在上面啊?!
 
第89章:造人计划
 
在库兰停留了一阵子后,卡米洛他们就出发去了沃德利。
 
菲欧娜一路上都仔细观察着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两个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卡米洛本来就比较冷漠孤僻这可以理解,但魔神也完全一副高冷的模样,一路上不苟言笑,说好的暧昧呢!互动呢!
 
至于杰瑞米,这根木头一直在照顾孩子,除了回答卡米洛的问话,其余时间根本不搭理别人。
 
菲欧娜坐在马车里真是闷死了,好不容易地到了一处山脚可以休息一会儿,她立即翻身下车,到林子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仰头一看,只见树梢上挂着几个橙灿灿的果实。
 
“橘果!”菲欧娜用风魔法摘了一些橘果下来,兴冲冲地跑向马车,热情地把一个橘果递给阿梅代奥,“给,我在树上摘的,可甜了!”
 
她眼里激动地闪着亮光,到了暴露关键问题的时候了,现在到底是阿梅代奥喂卡米洛,还是卡米洛来帮他剥皮呢!
 
她满心期待地看向卡米洛,却见那家伙正懒洋洋地倚着马车,杰瑞米跪坐在一旁,用佩剑削好一个苹果,恭敬地递给了卡米洛。
 
“……”菲欧娜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瞬间石化了。
 
杰瑞米你到底在做什么!好不容易暴露两人关系的时机到了,为什么你偏偏给卡米洛削、苹、果!
 
卡米洛咬了一口苹果,眼梢微眯,盯着菲欧娜道:“喂,你是不是喜欢阿梅代奥?”
 
菲欧娜惊恐地倒跌一步:“才没有!”
 
卡米洛瞅了瞅她怀里的橘果,故意嘲道:“其实就算喜欢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直系亲属,还是有希望……”
 
菲欧娜气红了脸,把怀里的果子往地上一丢:“我唯一爱慕的男神就是伊米勒,英俊潇洒,温柔善良,这样完美的男人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啧啧,我还真是一点都沾不上呢,”卡米洛又咬了几口苹果,将苹果核丢进了手边的暗元素中,很快就被完全吞噬,“那你就继续做梦吧,活在童话里的小美人。”
 
卡米洛转身走进了马车,而菲欧娜还满脸愤懑,怄气地站在原地。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地面浮起,将所有的橘果收集起来,送入了菲欧娜手中,阿梅代奥温和地俯视着她,伸手拉了她一把,“上车吧,他不过是在开玩笑。”
 
菲欧娜抽了抽鼻子,使劲点了点头,在心里头道:谢谢太爷爷!
 
阿梅代奥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因为神可以听见凡人的心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卡米洛,果然,对方正笑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太爷爷什么的……
 
******
 
马车总算抵达了沃德利王城,骑兵的队伍从城门里驶了出来,他们在道路的两侧排成两列,整齐划一地下马,取下头盔,向道路中央的马车立正敬礼,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肃穆的光泽。
 
卡米洛慵懒地靠在窗边,斜睨着窗外的列队,“有趣,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从空中突袭的呢。”
 
从叛军到成王,就好像恍恍惚惚地做了一个梦。
 
杰瑞米用魔族语令马车前的两头独角兽停下,随后他打开车门,在门边放下梯子,而卡米洛没等他摆好梯子,就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并顺手把他怀里的婴儿接了过去。
 
随后阿梅代奥和菲欧娜也下了马车,他们一列人从骑士的队列中走过,最近的骑兵跪下向新王行礼,每走一步,就有新的一列骑兵下跪行礼,并随着他的位置调整方向,最后所有的骑士都向着卡米洛的方向单膝下跪。
 
月塞蒙娜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她一身红裙格外醒目,阿梅代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看上去非常成熟稳重却又样貌年轻,似乎是个非常难以接近的女人,但当卡米洛走到她面前,与塞蒙娜却露出了非常平和的笑容,走向前轻轻一礼,极具上流贵族的风范。
 
不管是姿态和风度,都完全比菲欧娜这个真正的贵族强了一大截,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躲到了杰瑞米背后。
 
月塞蒙娜却对她温婉地一笑:“菲欧娜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呵呵……殿下什么的,实在是太奉承我了哈哈……”菲欧娜一手捂着嘴,一边不好意思地拍打着杰瑞米的肩膀。
 
杰瑞米脸黑了:“你这个女人,一直躲在我后面干什么!”
 
月塞蒙娜依然微笑着看向卡米洛:“王,欢迎回到沃德利,您的寝室已经布置好了,也为几位客人留好了房间,请随我来。”
 
她用巫师的法术造出一条会飞的毛毯,几人自空中俯视着沃德利王城,这里不愧为商业之都的富饶城市,随处可见精美的浮雕,华美的尖塔建筑,以及塔顶天窗上的彩色琉璃玻璃,城市的街道上,有不少好奇的居民对着空中的飞毯欢呼。
 
月塞蒙娜把几人带到中央的城堡,亲自领他们到房间休息,并体贴地留下几位仆人。
 
“王,您休息过后可以来天台找我,我有事与您相商。”月塞蒙娜随和又不失礼数地这么说道,她临走时,视线意味深长地在婴孩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卡米洛没怎么在意地把孩子交给了杰瑞米照看,自己折返回去,走进了阿梅代奥的房间,并将房门一锁。
 
那声响惊动了阿梅代奥,他正站在窗口,闻声转过头,黄昏的斜阳映照在他的长发上,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卡米洛走上前,扣住了他的手,有些冷漠且傲慢地问,“为什么?”
 
阿梅代奥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淡淡地一笑:“你不也是么?”
 
“梅!”卡米洛皱了皱眉,作势要把手抽走。
 
阿梅代奥却在此时扣紧了他的手,声音忽然压沉,语气认真地道:“你曾经说,我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对你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卡米洛,难道你对我不是一样吗,在人前的时候,你也是下意识地和我保持距离。”
 
“哦——?”卡米洛不太在意地挑眉道,“你是指菲欧娜的事?”
 
“不是,”阿梅代奥心间隐约有些失落,可奇怪的是,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失落是从何而来,只觉得喉咙里有些发苦,“菲欧娜也就算了,除她以外,你从来不在别人跟前露出和我亲密的样子,刚刚在城门口的时候,也是杰瑞米开口介绍我的身份,而你根本没有看我,你是不是不想别人知道……”
 
“怕别人知道我和你是恋人?”卡米洛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低下头,与他对视。
 
“是……是吗?”阿梅代奥本想清楚问他的想法,现在却忽然没了底气,甚至语无伦次起来,毕竟卡米洛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然,还能是什么?”卡米洛恶意地勾起嘴角,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喜欢你呐,喜欢把你的礼服一层层地脱去,然后一寸寸地噬咬你的肌肤,看着那个平时威严正经的魔神冕下,露出一副羞怯迷离的脸色,张开双腿承受我的进犯……”
 
阿梅代奥面色一僵,如此污秽之语,他听着并不好受,随即猛地抽出手,不悦地转身离去。
 
却听卡米洛继续道:“我想要把这样的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们结婚,你做我的王后,然后生一个漂亮的孩子……”
 
“够了!”阿梅代奥咬着牙,他脸色浮着两片绯色,不得不以愤怒来掩盖此时的羞怯,“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何况……两个男人也不能生孩子!”
 
卡米洛懒散地笑了笑,自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不是还可以靠溶血么?”
 
阿梅代奥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卡米洛难道是认真的,一辈子只能进行一次的,相爱之人才能成功的溶血?
 
他知道卡米洛不喜欢孩子,而他和卡米洛不同,他很喜欢孩子……并且一直期待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阿梅代奥轻轻道,“你不是已经有那个龙族的女婴了么?”
 
卡米洛懒懒地“嗯”了一声,随后道:“把她交给杰瑞米就好了,再过几天,我就说服那小子,把她收为养女。”
 
他在路上就想好这件事了,以后再也不让那丫头叫他“爸”了,这种事必须得从小矫正。
 
至于孩子的事,只要阿梅代奥高兴,他只贡献一些血液又有什么关系。
 
“对了,刚刚月塞蒙娜约了我见面,一起去吧,”卡米洛拉住了阿梅代奥的手,暧昧地凑在他耳边笑道,“还可以顺便讨论一些孩子的事。”
 
第90章:血缘关系
 
“大气元素,庇佑我。”
 
天台上,高高低低的金盏上点着香烛,长桌上摆着象牙祭品,砖地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青光。
 
月塞蒙娜站在地上的五芒星印记中央,双掌合十,闭着双眼,低头念着谁都听不懂的颂文。
 
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月塞蒙娜倏然睁开眼,“王,您来了。”红裙拂过地面,她缓缓转过身,却意外地看到卡米洛身后还跟着另一人,阿梅代奥。
 
卡米洛注意到了她眼中的诧异,挑眉问:“怎么?我还不能带个人来了?”
 
“当然不是,”月塞蒙娜踱步向他走来,气质温婉娴静,“吾王,但是这件事最好还是单独告诉您较好。”
 
“无妨,阿梅代奥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卡米洛说。
 
月塞蒙娜看了一眼阿梅代奥,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才看向卡米洛说:“我曾收到格瑞林堡寄来的书信,说您随行带着一位婴儿,是您的长兄与故人的溶血之女。”
 
卡米洛听着她的口气有些奇怪,问道:“这又怎么了?”
 
“那请问,您的长兄亦或是您的那位故人,可有一位是巫师血统?”
 
“嗯?”卡米洛觉得她这问题有些不可理喻了,不耐烦地眯起了眼梢,“很明显马修和蓝雀都不是巫师。”
 
月塞蒙娜秀眉微皱,片刻的静默后,她终于红唇微启,“吾王,你何不坦言呢,那孩子是您的血脉。”
 
卡米洛神色骤变:“你说什么!”
 
她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我的眼可以看见,那孩子是个巫师,与您体内的巫力一脉相承,是正统的所罗门血脉继承者。”
 
“……”阿梅代奥的身子微微颤栗起来,他的眸色沉得可怕,一字一句的道,“你如何就能确定?”
 
月塞蒙娜转头看向他,非常肯定地说:“冕下如若不信,可以让我取血验明二人的血缘关系。”
 
空气里霎时散发出一阵压抑的寒气,卡米洛转过身去,想要拉住他的手,“梅?”
 
阿梅代奥却退了一步,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下一刻,他周身泛起光芒,在传送阵刺眼的光芒下不见了踪影。
 
卡米洛:“……”
 
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月塞蒙娜缓缓地道:“如果此事属实,陛下需谨记,此生不得再次参与溶血。”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什么被冥王诅咒的话,我可不会信。”
 
“吾王!”月塞蒙娜骤然抬高了声音,她从未有过这般严厉,“这是在拿您的性命,以及北境的前程开玩笑!”
 
“这么说你不会帮我进行第二次溶血了?”
 
“绝不能这样做!即便能成功第二次,那也会受到来自地狱的诅咒!”
 
卡米洛注视着月塞蒙娜严肃秀丽的脸,声音微沉:“那若是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呢?”
 
月塞蒙娜向前迈了一步,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卡米洛的眼前,她一字一句的,坚决地道:“誓死不从。”
 
卡米洛闭了闭眼,静默半响,终于有些无奈地道:“让杰瑞米把孩子带来验血吧。”
 
月塞蒙娜招来了一只送信的乌鸦,她在空中写了几个符文,然后一挥手把乌鸦送入夜空中。
 
过了一会儿,杰瑞米收到了传信,抱着孩子来到了天台上,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他令侍卫守在门口,有些狐疑地走上前道:“什么验血?基丽雅不是已经说了他的父母是马修和蓝雀了么?”
 
卡米洛并没有答话,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婴儿,孩子一看到卡米洛,立即开心地露出了笑颜,口齿不清地叫道:“爸比。”
 
那头棕色的卷发倒是像极了马修没错,但眼睛却完全不像,虽然有一点蓝雀的影子,但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王。”月塞蒙娜在五芒星阵的中央漂浮起一个玻璃酒杯,当中流动着无色的液体,并向卡米洛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您和孩子各取一滴血。”
 
“居然还要取血……”杰瑞米神色一紧,警惕地握住了腰侧的佩剑。
 
卡米洛示意他退下,自己抱着孩子走到五芒星阵中央,他将手伸到玻璃杯上方,指尖擦过一道暗流,一滴深色的血珠滚入了杯中。
 
女婴看到此景忽然焦躁了起来,她畏惧地抓住了卡米洛的手臂,发出了胆怯的哭声,卡米洛淡漠地垂下眸,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孩子的手腕,用灵压划开了她的指尖,在孩子尖叫的哭声下,另一滴鲜红的血珠融进了液体中。
 
杰瑞米当即心疼了,跑上来抱走了女婴,用自己并不熟练的祭司治疗术治愈了她的伤口。
 
月塞蒙娜缓缓举起了酒杯,口中念起了复杂难懂的咒文,她脚下的五芒星阵忽然亮起了紫色的光芒,杯中的液体迅速涌动起来,仿佛要从杯中溢出,忽然砰的一声转化成了一团火焰。
 
月塞蒙娜直视着那团火焰,仔细阅读其中的信息。
 
“太不可思议了,”她惊叹道,“三方溶血……三方溶血,这种禁书记载的方法,龙族的那位巫师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卡米洛皱了皱眉,心里浮出了不好的预感。
 
月塞蒙娜转头看向他,异常肯定地说:“王,这孩子的父母有三个人。”
 
******
 
离开天台后,阿梅代奥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但是,如果这件事属实,卡米洛绝对不可能和他再有孩子。
 
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仆在外面敲门说,王在天台举行验血仪式,问他去不去。
 
“不去了,告诉我结果就行。”他斜倚在沙发上,长睫微微收拢,暴露出主人此刻不安的情绪。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并不是为了孩子才和卡米洛在一起的,但是越与那个男人相伴,他越是迫切地需要某种紧密相连的羁绊,来见证他与卡米洛之间的感情。
 
他并不对婚姻抱什么希望,因为同性之间的情事在魔界虽不罕见,但同性婚姻却根本不上台面,更何谈一位身份尊贵的帝王。
 
阿梅代奥早已决定,他不会与卡米洛结婚,所以两人共同的孩子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如此一来,他是帝国的守护神,长久地侧立在王的身后,私底下,他可以将他们的孩子抚养成人……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女仆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地道:“冕下,已经有结果了,小公主是王的亲生孩子。”
 
阿梅代奥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仿佛一个他无限憧憬着的美好的泡沫,在瞬间破裂了。
 
片刻后,卡米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先退下吧。”
 
“是。”女仆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这里,几位侍卫也随后退了下去。
 
门外只剩下卡米洛一人,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忽然淡金色的光芒自墙角升起,逐渐向上覆盖,仅在瞬息之间就完全笼罩了房门。
 
卡米洛见过好几次这种情景了……结界。
 
手刚刚碰到结界的瞬间,一阵电光爆起,“嘶——”卡米洛连忙抽回手,指关节处已经被烧红了,暗元素很快笼罩上他的手背,神虽然有快速自愈的能力,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治愈他神造成的伤痕。
 
卡米洛顿时脸色一沉,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
 
阿梅代奥也在刚刚那一瞬感觉到了暗神的接触,他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但正要打开门时,手却悬在了门把手前。
 
“……”他极力保持着平静,却掩盖不住微许的紧张,“卡……”
 
他正要说下去,却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越渐远去。
 
******
 
杰瑞米一大早看见卡米洛的手背上裹着暗元素,黑漆漆的一片,当即吓了一跳,“王,您的手受伤了?”
 
卡米洛冷漠地眯了眯眼梢,不动声色的目光从杰瑞米脸上扫过,确认这小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个孩子呢?睡醒了吗?”
 
杰瑞米微微一愣,王怎么突然对那个孩子上心了,他老实地回道:“孩子很早就醒了,乳娘已经把她抱去喂奶了。”
 
卡米洛点了下头,起身披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带路,去看看。”
 
“诶?是。”杰瑞米反应迟钝地追了上来,他总算想起来了昨晚的事,对了,那女婴与卡米洛有血缘关系,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小公主了!他偷偷仰视着卡米洛的背影,那人冷峻挺拔的身姿,仿佛笼罩着父亲的光辉。
 
卡米洛忽然脚步一顿,有些不悦地回头撇了他一眼:“磨蹭什么,带路就给我走在前面。”
 
等两人终于走到了婴儿房,乳娘已经把孩子哄了一会儿,在摇篮里逗她玩,见到卡米洛,她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吾王。”
 
卡米洛缓缓走到摇篮边上,俯视着正搂着毛绒玩具的女婴,脸色罕见地柔和起来。自从他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子嗣,内心仿佛受了触动,悄悄发生了变化,他一晚上都不断想着这孩子的脸,他在想象,这孩子长大以后会是怎么一副模样,还有担忧,他到底该如何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孩子睁眼看见了卡米洛,高兴地张开了双手,连手里的玩具也不要了,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乳娘柔和地笑道:“王,孩子想要您抱呢。”
 
卡米洛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孩子抱进了怀里,孩子亲昵地靠在他胸口,一转头,忽然撇见了卡米洛手背上的黑色,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摸。
 
“别乱动。”卡米洛本想制止她,但接下来却出现了神奇的景象,她双手触摸到的地方,暗元素渐渐退散,露出来的竟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杰瑞米看呆了:“……治疗术?”
 
“这并不是祭司使用的治疗,”卡米洛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这孩子并没有从他这里取走神力,而是向内注入了某种外界的力量,“曾经有一位老人也用过这种方式为我治疗,所以我很确定,这是巫术。”
 
月塞蒙娜说的没错,这孩子是个巫师,是龙族罕见的混血后代。
 
他皱了皱眉,又把孩子放入了摇篮里,孩子咿呀地哭闹起来,不舍地抓着他的指尖,卡米洛还是抽出了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园长,准备茶点。”
 
“啊?可是现在还没到下午茶的时间啊。”杰瑞米愣道。
 
卡米洛停下脚步,乌沉沉的眼冷冷地扫过来,杰瑞米下意识绷紧了身子,连忙跑去安排了,不一会儿餐厅里已经准备就绪,各种蛋糕甜品堆叠了整个长桌,整个房间里都泛着腻人的甜味。
 
卡米洛摆了摆手,令所有人都退下了,餐厅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他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小块芝士蛋糕送进嘴里,甜腻柔软的芝士在口腔内散开,味蕾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他再次提起了银叉,他还需要更多的糖分,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这样吃就不腻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地道。
 
卡米洛回头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背着光站在窗口,果然是阿梅代奥。
 
他慵懒地眯起眼眸,眼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他迈开脚步向阿梅代奥走过去,忽然一把揽住他的腰身,猝不及防地将他拉到跟前,他搂得非常紧,坚实的手臂令阿梅代奥毫无退路。
 
卡米洛低低地一笑,下一刻便吻了上去,气息急切又热烈,动作粗鲁,仿佛要把这样揉进自己的体内。
 
阿梅代奥皱了皱眉,但还是温顺地闭上了眼,与他唇舌相触。
 
漫长的吻过后,卡米洛满足地舔过他的唇,注视着那双蒙着水光的蓝色眸子,问:“甜么?”
 
阿梅代奥喉结滑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嗓音微哑地道:“昨晚的事……”
 
卡米洛又轻轻吻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他悠悠道:“我想过了,既然这孩子是我的,那她将会是北境的公主,而有了公主,那必然还需要有位王后。”
 
第91章:立后
 
“立后……”阿梅代奥神色一愣,眸光微微地轻颤起来,长睫落下一片阴影,继而他推开了卡米洛,“也对,你也的确是需要一位王后……”
 
卡米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声音难得的温柔:“是我错了,不该和你绕弯子。”
 
“梅,做我的王后吧。”卡米洛紧贴着他的耳侧道,暧昧的热气一直拂过他的唇瓣,“只要对外宣称小公主是你我的溶血之女,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身份。”
 
阿梅代奥猛一转身,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你就不怕民众质疑你的性取向?”
 
“这又有什么问题?”卡米洛平静又不解地注视着他。
 
“魔界贵族养男宠已是风气败坏,为世人诟病,再加上北境的魔族人思想更加保守,怎么可能认可同性之间的婚姻?!”
 
“我可以更改法律。”卡米洛邪邪地勾起了唇角,“再不行,我就杀光那些不服的人。”
 
那双眸子布满了暗物质,如同黑洞一般诡异、深不见底的漆黑,阿梅代奥注视着他的眼眸,渐渐皱紧了眉,推开了他向门外走去。
 
“卡米洛,你给我把脑子放清楚了再来找我说话。”
 
卡米洛凝眸盯着那扇关紧的门,忽然愤愤地叉了一块蛋糕,大口咬了下去,他尖而长的利齿探了出来,本是一副凶狠不悦的姿态,却因嘴角的奶油而显得尤其孩子气。
 
******
 
翌日凌晨,天色尚暗,卡米洛就独自在天台练武,衣袖拂落,长发飘飞,手中单刀流畅地翻转,看着姿态优美,却招招迅猛隐藏着狠厉的杀机,生生将周围的暗元素撕裂成凌厉旋转的碎片。
 
“王?”
 
月塞蒙娜远远看见了卡米洛的身影,她双手端着烛台一步步走上天台,深红色的裙裾散开在石阶上,她走到卡米洛身侧,曲膝行了一礼:“陛下早安。”
 
卡米洛回眸扫了她一眼,随后手腕一翻,锵的一声,利落地收刀入鞘:“蒙娜,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凌晨出来布阵做礼拜,结果看见您一个人在这儿,好像心绪烦躁神色不宁,所以过来看看。”月塞蒙娜生性敏锐至极,即便不用读脑术,她也能轻易地道出他人的心思。
 
卡米洛无可奈何地忽略了她后面的话,只提及了前半句:“难道巫师要在周二做礼拜?”
 
“根据每个巫师追随的自然元素不同,仪式的时间也不同,我上次使用了火元素来鉴别血统,所以要在周二做仪式。”月塞蒙娜声音略停,转移了话锋道,“王,您刚刚那套刀法和以前略有些不同,特别是步法上……”
 
“你竟能看懂刀法?”卡米洛稍稍来了兴致,唇角愉悦地上挑,“刚刚这套是基丽雅惯用的,我只跟着学了几招,毕竟这把刀原本就是她徒弟的,配合这道步法也比较相衬。”
 
月塞蒙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说起来,基丽雅大人现在去了何处?”
 
“她奉命去伊里斯王城,安排建都之事。”
 
“伊里斯?”那不是北境最偏远的一处王城么,“您要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建都?”
 
“那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卡米洛笑了笑,“何况零也喜欢那个地方,我就准了。”
 
天色渐渐明朗,卡米洛抱着手臂倚在瓷白的栏杆上,黑发系在肩侧,挺拔的身形透着一抹清冷及尊贵的气势。
 
而他垂眼轻笑的模样,却若鸿羽飘落,意外地让人感到平易近人。
 
月塞蒙娜记得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初次见面时这个男人阴邪冷厉,满身乌沉沉的负面气息,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渐渐变了,但总觉得他和魔神在一起的时候,便会稍稍温和一些。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正思索着,只听前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王,您怎么在这儿?”
 
杰瑞米身披轻甲,腰挂刻银雕着骑士铭文的长剑,大步走上来禀告说:“阿梅代奥说要找您谈谈,他说他在书房等着。”
 
他脸色隐隐有些不满,顿了顿又说:“王,我就不明白了,战败归降的魔神凭什么有资格来使唤您!”
 
卡米洛却愉悦地眯起了眸子,食指戳了戳杰瑞米的脑门:“你小子懂什么呢,对了……他还说了什么,那件事他想通了没有?”
 
杰瑞米懵懂地眨了眨眼:“哪件事?”
 
卡米洛却并未答他,转身便走了,只留下月塞蒙娜和杰瑞米二人,杰瑞米还是摸不清头脑,他扭头看向月塞蒙娜,却见对方莞尔一笑,露出一抹熟稔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
 
卡米洛迫不及待地赶到书房,并把周围的侍卫全都遣散了,这才隐隐有些激动地打开了房门。
 
——入眼的居然是菲欧娜蹲在沙发上嗑瓜子。
 
卡米洛顿时有种想把她从窗口丢出去的冲动,菲欧娜连忙抱起瓜子挪到了墙角:“别别别,我就是来看戏的,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你们谈你们谈!”
 
她往旁边指了指,阿梅代奥正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长腿交错,一手支着下颚,正面带笑意地瞧着卡米洛。
 
“梅,”卡米洛一见他便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连忙向他走过去,“昨晚的话你同意了?”
 
阿梅代奥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拢起了眉峰:“我让你想了一晚上,你居然还是执意要和一个男人结婚,要是让北境知道这位新王有龙阳之好,你就不怕此事影响你的地位么!就算你是想让那孩子有个合理的身份,办法自然多的是,为什么非要让我假扮她的血亲……”
 
“不是这样的,”卡米洛打断了他,他单手撑在阿梅代奥身后的椅背上,温柔地俯视着他,“不是假扮,我是真心的想和你结婚。”
 
“!”一旁看戏的菲欧娜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说了!居然真的说了!激动人心的现场求婚呐,她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点头如捣蒜,快接受、快接受,快接受卡米洛的求婚吧!
 
气氛稍稍僵持了片刻。
 
阿梅代奥的目光却向菲欧娜投了过来,淡淡道:“说起来,菲欧娜不就是你原定的王后么?”
 
菲欧娜震惊地僵住了,如同听到了一则噩耗,惊恐地摇起了头:“我拒绝!我是绝不会嫁给这家伙的!”
 
同时被两个人拒绝的卡米洛:“……”
 
阿梅代奥眸光扫了一眼卡米洛,不由轻轻一笑,继续说:“也不是非要你娶她,我这是把菲欧娜一起叫过来,是想和你讨论个办法。小公主需要一位名义上的母后,民众也期盼着有一位名义上的王后,这个王后未必就得是真实存在的。”
 
“不如捏造出一个贵族少女的背景,让菲欧娜假扮这个女人,两人扮演一场盛大的婚礼,并册封小公主,几个月后再借口让这个王后离世。”
 
“啊——?”菲欧娜满脸不情愿地哀叹起来,“……为什么非得是我和他啊?”
 
卡米洛眼睛一抽,浮出嫌弃之色:“我也不愿意。”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阿梅代奥,严肃地道:“何况,我也绝不会和别的女人结婚的。”
 
菲欧娜忽然眼睛一亮,放下瓜子迎了上来,“嘿嘿,反正我太爷爷不希望你和男人结婚,你又非我太爷爷不娶,那不如这样,让阿梅代奥穿上女装,扮成王后和你成婚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阿梅代奥咬着牙关,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散不开的寒意。
 
卡米洛幽深的黑眸紧盯着阿梅代奥精致的五官,笑容逐渐放大:“没错,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呢。”
 
“就是就是!”菲欧娜躲到了卡米洛背后,两眼直瞄着太爷爷虽然面有愠色,却不得不顺从魔王旨意的隐忍模样,“婚礼的衣服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帮您定制一道最美的礼服,啊哈哈哈哈。”
 
菲欧娜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根软尺,朝着阿梅代奥便扑了过去,“首先是三围!”
 
可她还碰到阿梅代奥的胸口,已被卡米洛用软尺勒住了脖子,阴森森地在她耳后道:“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然而卡米洛就面带微笑地从她手里拿走了软尺,优雅地坐到阿梅代奥身侧,一只手从他身后环过,用软尺在他胸口绕了一圈。
 
阿梅代奥身子微微一僵,“卡米洛……你是认真的么?”
 
卡米洛却伏在他胸口,认真地看了一眼,念道:“一百零二。”
 
菲欧娜激动地端着小本本,刷刷地记下:“哦!B罩杯!”
 
卡米洛却坏笑道:“不过这样量应该不准,还是脱了衣服量比较准确吧。”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阿梅代奥的领口。
 
阿梅代奥的瞳孔微微放大,但他却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反抗,只能仰头注视着卡米洛,冰蓝的眸子里无助地倒映着卡米洛的脸。
 
卡米洛忽然神色一怔,手指抚上阿梅代奥的侧脸,“我无意中启动了制约,抱歉。”
 
菲欧娜愣住了:“你说的制约是……”
 
“我此生不会用制约逼迫你,我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
 
阿梅代奥听到这番话,心中仿佛被触动了一般,他垂眸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变成女人。”
 
第92章:性转
 
话音一落,室内霎时安静,菲欧娜干瞪着眼睛,简直说不出话来。
 
阿梅代奥从坐上站了起来,轻轻拉了拉卡米洛的胳膊,“我们回房间再说。”
 
卡米洛瞧着他那躲闪的眼神,竟有几分娇羞的意味,于是会意地笑了笑,拉着他便往外走,菲欧娜在后面急道:“——那我呢!”
 
卡米洛头也没回:“一边凉快去,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回到卧室,阿梅代奥先令侍女全都撤去,周围的窗帘也全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卡米洛从未见过他这么谨慎提防的模样,笑问道:“你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梅代奥撇了他一眼,冷冷道:“……字面上的意思。”
 
那声音莫名地带着一丝恼意,卡米洛有些困惑,只见阿梅代奥已解下了外套,脱去鞋履,只穿着里面雪白的衬衣坐到了床上。
 
他用被子盖过半侧身体,抬眼看了看卡米洛,有些难为情地道:“你转过去。”
 
卡米洛转过身,摊手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身子。”
 
身后的人咬了咬唇,把里面的衣服也一一褪去,他有些犹豫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微微痉挛,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响,肩膀、手腕、腰身等处渐渐变得纤细。
 
他不得不消耗大量神力来进行性转,额上汗水涔涔,他手中紧抓着被子的锦缎,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口中泄出两声压抑的呻吟。
 
卡米洛被这声音惊到,他连忙转过身,却听那呻吟忽然高了几个音调,赫然是个女人的声线!
 
床上的人朝他仰头望过来,金色的长发因汗水湿黏在背脊上,那双冰蓝的眼眸蒙着水汽,纤长的眼睫合拢在眼梢处落下一片淡淡的金光,那眉目深邃秀美,唇部水润晶莹,娇美动人犹如天地雕琢,美得令人有些不敢直视。
 
卡米洛一瞬间被这容貌震撼到了。
 
金发女子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拾起一件白色的袍子披在身上,那件白袍本是男子穿在上身的内袍,只能堪堪遮挡住光裸的身体。
 
“梅……”卡米洛认得他的气息,上前扶住了他,准备自胸口为他渡去一些灵压。
 
结果刚伸手,竟是一团绵软的温热的触感。
 
卡米洛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心跳剧烈加速,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某个单纯直率的卡米洛就这么深深地从灵魂里被拽了出来,他大脑一片空白——要不要总在棘手的时候就换他出来啊!
 
阿梅代奥察觉到了卡米洛的变化,于是轻轻一笑,故意俯下了身。
 
从卡米洛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微微隆起的乳房,白皙的肌肤似乎辉映着珍珠的光泽。
 
他手忙脚乱地帮阿梅代奥把头发整理好,然后扣上领口的扣子,并系好腰间的丝带,那腰身明显比之前细了不止一点,这种感觉就像初次触碰对方,莫名地令他脸颊发烫。
 
“没想到……神居然能性转。”他结巴道。
 
“达到造物境界的神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就算是把男人的身体变成女人也都不难,但是身体的本质并不会因此改变。”
 
阿梅代奥此刻虽然是女人柔美的声线,听起来却没有丝毫违和感,依然能听出他原本清冷的音色。
 
“造物?”卡米洛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阿梅代奥淡淡地笑了笑,他伸出右手,在指尖凝出了一道金光,光芒在空气中渐渐凝聚,化为漂浮着的光晕,它们渐渐上升,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轻盈的光球,下面是一根纤细的光茎。
 
他摆了摆手,神力凝成的光漂浮了出去,缓缓地落在窗口的花盆上,竟化形成了一朵蒲公英。
 
“我现在神力已经透支,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更强的神可以改变大陆的布局,造出山川湖泊,甚至是创造出新的种族,但这需要耗费巨大的神力,只有远古的上神才能做到。”
 
卡米洛也试着在手上凝聚了神力,那团黑光却在手心飘忽不定,完全不具有任何实体性。
 
“你还只是个新神,尽管暗神的破坏力颇为强大,但对神力的掌控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地去积累,我也是在一百年前才刚刚达到造物的境界。”
 
阿梅代奥穿上了较为严实的外袍,起身站了起来,毕竟他出生贵族又是上位者的缘故,意态中的高贵还是能从骨子里透出来,即便披着女人的外貌,也不妨碍他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威严。
 
他走到了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模样,镜中的女子美则美矣,但五官轮廓却还能看出原本的影子。
 
他面上虽然平静,心底还是有些难为情,侧过头迟疑地问:“你……真要我这个样子去参加婚礼?”
 
“你一定会是史上最耀眼的王后。”卡米洛自后面揽住了他的腰,手掌抚上这具柔软的身子。
 
阿梅代奥抓住他不断下移的手,眼梢眯成一道锐利的弧度,“你摸够了没有!”
 
“我这不是在量三围么?”卡米洛低笑了一声,他摊开掌心,里面握着一把软尺。
 
阿梅代奥无奈地闭了闭眼,不得不忍耐这家伙在他身上乱摸,折腾了好一会儿,一套三围数据终于记录了下来,经由女仆转交给了菲欧娜。
 
******
 
公爵小姐的房间内。
 
“嗯哼~哼哼——”菲欧娜一边哼着歌,一边摆弄着手上的布料。
 
杰瑞米推门走了进来,被满地的布料和针线吓了一跳,“喂,你一大早在房间里搞什么呢?”
 
“做衣服呐,你难道没看出来么?”
 
杰瑞米无奈地避开了地上的布料走进室内,“我还以为你只喜欢那些漂亮的刀剑,对针线不感兴趣呢。”
 
“我是不喜欢针线,谁叫小时候被逼着学了呢,”菲欧娜熟练地剪断了线头,把桌上的白色长裙提起来,比划到自己胸口,“看!这件的模板怎么样!”
 
杰瑞米盯着长长拖在地上的衣摆,皱着眉评价道:“你做的也太长了吧?”
 
“才没有,他本来就比我高!”
 
“他?”杰瑞米眉梢一挑。
 
菲欧娜僵硬地干笑了两声,不自然拖长了音调:“是她——嘿嘿,我口误。”
 
杰瑞米狐疑地走过去,瞄了一眼版面上的尺寸,确实是女人的体型没错,所以他也放在心上,只是念叨道:“菲欧娜,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动身去伊里斯了,这两天还要举行阅兵,你早上训兵还总迟到,给部下的印象就不好……你到底在给谁做衣服呢,别折腾的太久,免得耽误了正事。”
 
菲欧娜斜瞪了他一眼,连踢带推地把这个话唠赶出了屋子:“你小子懂什么呢,这才是正正事!”
 
杰瑞米被这丫头气急了,等城主开完会议后,他立即去见月塞蒙娜,把菲欧娜做衣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蒙娜城主,你也说说她几句,下礼拜我们就要阅兵了!”
 
月塞蒙娜手持羽扇,掩面一笑道:“阅兵呀,要是你那里人手不足,我可以派几名长官去协助。”
 
“我不是这个意思,菲欧娜她整天都闷在屋子里,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料,那衣服穿上身有什么好看的啊……”
 
月塞蒙娜会意地点了点头:“也对……年轻人没什么经验,我手书一封信,让她去城内的名匠那里学习学习,衣料什么的当然也要采购最好的。”
 
杰瑞米听得云里雾里,他忽然感觉好像周围所有人都清楚某件事,怎么就唯独他被蒙在谷里,他终于急了:“菲欧娜到底在给谁做衣服啊?”
 
“嗯——你不知道?”月塞蒙娜把红色的羽扇一合,眯眼笑道,“自然是王的未婚妻了。”
 
杰瑞米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口:“什、什么。”
 
身为城主的月塞蒙娜毫不避讳地就说了出来,门口的侍卫听到了差点咬到舌头,事情渐渐传开,菲欧娜手上的那组三围也被侍女偷偷地传出去了,沃德利王城内顿时掀起了一阵谣言。
 
——王的神秘未婚妻到底是什么人?
 
全城的姑娘都热闹起了,她们争先恐后地测量三围,还真有几个运气好的撞上了数字,可没有人能达到那位未婚妻的身高……
 
一米八七。
 
第93章:阅兵
 
黑色的夜幕挂着细碎的星点,房间静悄悄的,蕾丝窗帘拖曳在地板上,只有一盏浅黄的烛灯在摇曳,照亮这间粉色的小屋子。
 
摇篮床里躺着一个小身影,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渐渐从睡梦中醒来了,孩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小爪子想要去抓摇篮上面的儿童挂饰,可怎么都差一点儿,这把她急坏了,咿咿呀呀地哭了出来,哭得一声比一声高。
 
乳娘连忙从侧屋赶过来:“怎么了殿下,不哭不哭。”她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在怀里晃着哄了哄,但孩子还是一直哭闹。
 
侍奉的女仆们也赶来了,一位女仆忙向孩子晃了晃一只羽毛笔,孩子愣了一下,棕色的眼眸微微闪烁,忽然一把攥紧了羽毛笔,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真乖。”女仆趁机摸了摸她的脸蛋。
 
几天相处下来,这里侍奉的姑娘也渐渐摸清了小公主的性子,她喜欢陛下胜过一切,只要是王用过的物品,这孩子都能认出上面的气息,所以什么羽毛笔啦,袖扣啦,腰带啦通通都能用来哄她。
 
乳娘把小公主放到了软垫上,用手帕帮她擦去刚刚的泪痕,笑呵呵地说:“小殿下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那位王后长得什么模样,这几天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一位女仆猜道:“殿下是棕色卷发,母亲一定是上流人士,肯定不是金发就是棕发。”
 
另一位女仆瞅了她一眼,清清嗓子道:“没准都不是,小公主殿下肤色白皙,哪里像魔族,说不定母亲是龙族或者是天界人。”
 
有位年轻姑娘噗嗤一声笑了:“魔族也有肤色白的呀,比如说……魔神冕下。”
 
乳娘推了她一把,凝眉道:“说什么呢,那位大人的玩笑你也敢开。”
 
小公主听不懂她们说的魔族语,只是一个人坐在软垫上,挥舞着手里的羽毛笔,玩了一会儿她渐渐有些无聊了,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轻轻地唤了一声:“爸比。”
 
乳娘连忙转身抱起她,拍了拍她的背脊,哄道:“陛下公务繁忙,等有空就会来看你了喏。”
 
******
 
笔端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然后在末尾收笔,卡米洛上下扫了两眼,然后盖上王印,将信纸堆叠放入信封中,再滴上红蜡封合。
 
这件重要的事终于办完了,他稍稍松了口气,“明天这封信就会寄给威廉姆斯公爵,他会安排一个合理的王后身份答复我,就从威廉姆斯家族里挑一个名分合适的远亲也行。”
 
说完,他抬眼瞥向长椅上的金发女人,只穿着一件缎面纱裙,一只手拿着文件,一只手放在膝上,长腿舒雅自在地交错着,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说不出的性感。
 
卡米洛忽然红了脸,磕巴道:“这样……这样一来,他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室公爵了。”
 
阿梅代奥低头翻着手上的文书,面无表情:“你还有时间分心么,别忘了你还有一半文件要批。”
 
“呃、我这就开始看了,首先是……组建内阁的会议文案。”卡米洛慌忙翻了翻大纲,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词语映入眼帘,他不禁皱着眉,小声嘟囔道,“就不能等一会儿再看啊。”
 
阿梅代奥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起身拉了拉墙壁上的丝线,楼下的女仆听到铃声,连忙上来准备沐浴的热水,她们从侧门进进出出,除非陛下开口,她们是绝不会进书房来的。
 
等那些女仆走了,阿梅代奥才走进浴室,解下身上的衣物,坐进了热气蒸腾的浴桶中。
 
他渐渐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屏风外传来两声动静,阿梅代奥抿唇一笑:“魔王陛下还想和我一起洗不成?”
 
卡米洛从屏风后面探出了个脑袋,难为情地说:“我……是问你要不要我帮你拿衣服?”
 
阿梅代奥从水里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披上了一件白色浴巾,“把架子上的毛巾拿来,我要擦头发。”
 
卡米洛果真听话地过去把毛巾拿了过来,然后俯下身,挽过他颈侧的长发,用毛巾慢慢擦拭。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下飘,但一想到早上的触感,黑暗的私欲悄悄涌动,手指情不自禁地摸向了阿梅代奥的胸口。
 
阿梅代奥旋即转身,一只手啪地抓住他的手腕,当即将他按在墙壁上,眼梢眯成一道锐利的弧度,“你想干什么?”
 
瞬息之间,那声音俨然已变成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卡米洛下意识地进入了防御姿态,身体周围泛起了暗元素,灵魂深处,属于黑暗的一面快速觉醒。
 
等那些黑烟散去,卡米洛慵懒地仰视着阿梅代奥,叹息道:“嘁,就差一点了,结果又变成了男人。”
 
阿梅代奥手臂撑在他肩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对你,不得不防。”
 
卡米洛微微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和阿梅代奥几乎平视,他舔了舔唇角:“呵~我还是喜欢女人时候的你呢。”
 
阿梅代奥别开了视线,冷冷道:“那你就去找个真正的女人。”
 
他刚刚转过身,下一秒就被卡米洛环住腰,反身压在了墙壁上,接着一个迫切的吻便压了上来。
 
阿梅代奥身上原本就只披着一件浴巾,这么一折腾,仅剩的一件浴巾也掉在了地上,他挣脱着推开卡米洛的手,与此同时大腿已被对方抬了起来……
 
阿梅代奥因为性转早已经神力透支,只能将身子倚靠在卡米洛身上,这一次卡米洛待他非常温柔,结束后就把他抱进了卧室,自己则转身回到书房继续办公,等阿梅代奥穿戴整齐走进书房时,桌上堆叠的文件已经少了一半。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效率,拿起几张文件看了几眼,字迹隽秀,条理清晰,比刚刚的水平提升了不止一点。
 
卡米洛忙得没有空闲起身,只是从文件底下抽了几本塞给了阿梅代奥:“这份报告你看看。”
 
“这些是什么?”
 
“阅兵游行的行程安排,路线,还有到场官员。”
 
阿梅代奥敛了敛眸,慎重地问:“这种事情你交给我这个外人来决定,真的好么?”
 
“外人?”卡米洛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漾起一个高傲十足的笑意,“我当时起兵反叛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每天要处理这么多政务,我这可都是为了你,魔神冕下就不应该给我一些实质上的回报么。”
 
阿梅代奥似笑非笑地答道:“是的,吾王。”
 
卡米洛很快处理完了所有的文件,最后他提笔写下了最后一则诏书,有关小公主的姓名。
 
公主殿下将会被命名为玛雅,这名字寓意月的光辉,他永远忘不了龙谷月色当空,雅珀湖的湖面波光粼粼个,而这丫头在他手里破壳的情景。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结束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卡米洛又独自一人走进孩子的卧室,他帮她掩好毛毯,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睡颜才离开了。
 
******
 
半个月后,阅兵仪式开始了,宫殿中奏起庄严的乐曲。
 
数十万人争先恐后地涌到宫殿外围,想要一睹王的尊荣,然而阅兵仪式庄严慎重,只有极少数受邀请的城主、贵族和高级军官能够有幸参加。
 
骑兵的队伍缓缓从华丽庄严的宫殿走出来,沿着宫殿外围的大道行进,四名骑士身穿红色披风,头戴银白头盔,骑着战马走在最前面护送魔王陛下。
 
卡米洛的坐骑是一匹披着黑色铠甲的独角兽,阿梅代奥骑着马紧跟着在侧后方陪同,后面跟着骑兵和礼乐的队伍,一律身披天鹅绒红袍,内穿黑色骑士礼服。
 
远处的人群爆发出对王的欢呼,卡米洛微微颔首向人群致意。
 
队伍渐渐行进到军事广场,杰瑞米带兵站在军阵的前方,在他的一声令下,全体士兵整齐一致地向卡米洛敬礼。
 
繁琐又陈旧的阅兵仪式结束后,卡米洛会率军离开沃德利王城,原本他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带着军队回到伊里斯,但为了鼓舞沿途的百姓,扩张信徒的数量,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
 
菲欧娜暂时会留在沃德利王城,理由当然是要潜心修习裁缝技能,杰瑞米就不明白了,“据说王后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但就算是你们家的远亲,也不用你这么亲力亲为吧。”
 
菲欧娜嬉笑道:“那位远亲和我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王后是谁么?”
 
菲欧娜偷偷瞄了一眼阿梅代奥:“嗯哼~等你到了伊里斯就知道了。”
 
第94章:吾后
 
卡米洛的军队刚刚抵达伊里斯的郊外,仙女龙就从城内飞了出来迎接自己的主人,高高盘旋在军队上空。
 
随后渐行了几公里,王城的面貌才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那个曾经偏远的小王城经过扩建,竟然豁然一新,新的伊里斯王城被金色的砖瓦装点得庄严雄伟,周围的村落和城镇都一并列入王城的范围内,自北到南绵延一万公里。
 
进入伊里斯主城,街道被排布成整齐的棋盘状,有大小一致的街道和商铺区域,原先的商业街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但街区中央的广场被大范围扩建,广场东部立着一座巨石雕刻成的凯旋门,另一头建着一座富丽堂皇的神殿,内部有暗神和魔神两位神只的雕像。
 
伊里斯王城内还新建了很多宏伟宽阔的公共场所,例如剧场、学府、大教堂等,除了这些公共场所外,也有些地方是居民不能擅入的禁地,例如伊里斯城内的那片小湖,现已被改名为“龙湖”。
 
伊里斯成了史上第一座拥有两位神明与一头巨龙庇护的城市,整个王城都沉浸在一片信仰与崇拜的氛围中。
 
基丽雅接管伊里斯以后,下达法令规定所有首都公民有权获得一定免费供应的食粮,这使得大批的南方居民愿意北迁到伊里斯王城定居。北方的大批半魔人也因此收益,他们本是血统不纯的魔族,一时之间都成了身份高贵的首都公民。
 
卡米洛的军队缓缓行进在城市主干道上,纷至沓来的居民挤满了街道两侧,高高挥舞帽子和手帕迎接他们的王。
 
“吾王!”“吾王!”“冕下!”
 
除了这样的呼声中,还有不少声音呼喊着“王后”,显然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消息,居民都为这则喜讯欢欣鼓舞。
 
“王后……”卡米洛勾起了唇角,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阿梅代奥。
 
对方立即移开了视线,脸色微沉,卡米洛故意牵了牵缰绳,放慢速度与他并行,凑到他耳边轻声唤了一声:“吾后。”
 
“你!”阿梅代奥面红耳赤地转过头,而卡米洛已笑着驶到了前面,他们的军队一路经过金色的凯旋门,最后直达多诺尔王宫。
 
这座新造的宫殿将是王室的主要住所,它以东西为轴,南北对称,包括一座正宫和两座侧殿,外观宏伟壮观,多以古典的拱形穹顶为主,宫殿前是一片别具一格的园林,有众多的喷泉、石雕和圆柱点缀其中。
 
多诺尔王宫的两座侧殿还在修建中,正宫已经初步完工,其内部主要用大理石镶砌,内壁装饰以巨型壁画和挂毯为主,宫内摆放着来自魔界各地的奇物珍宝,尤其的奢华壮观。
 
基丽雅正蹲坐在二楼的沙发上,记录着眼前堆成山的贡品,她从窗口看到卡米洛从殿门进来了,连忙把手里的本子往侍从手里一塞,从楼梯处翻身而下,冲到了大门口迎接卡米洛。
 
“你终于回来了!”
 
她并不是来拥抱卡米洛的,而是扑过去从女仆怀里接过了小公主,“啾咪!好久不见,路上辛苦了吧,有没有好好喝奶?”
 
卡米洛在侍卫的侍奉下脱去了披风,挑着眉睨了她一眼:“你对这孩子还真是意外的上心呢。”
 
基丽雅含糊地笑道:“哪有……这都是出于长辈的爱意。”
 
卡米洛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哼?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这孩子的血统问题么?”
 
基丽雅笑容僵在了脸上,“我还以为这件事能隐瞒地更久一点呢,毕竟三方溶血这种事,很难对外解释清楚对不对。”
 
“所以才要立后。”卡米洛悠悠道。
 
基丽雅有些难以理解地皱起了眉,但看了眼阿梅代奥的脸色,似乎也没有任何不悦,她当着侍卫的面不好问,只好约了晚上与卡米洛单独进行晚宴。
 
晚宴上她才得知阿梅代奥能够“造物”这一事,基丽雅一口红酒喷了出来,“什么?!居然还能变成女人?”
 
“……”阿梅代奥的脸色一片阴郁。
 
基丽雅双手拖着下巴,乐呵呵地笑道:“我虽然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诶诶,等着啊。”
 
她走到门口朝餐厅外的侍从吩咐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侍从们端上来香槟,为三个人的杯中倒入金灿灿的气泡香槟。
 
“新婚快乐。”基丽雅朝二位端起了酒杯。
 
******
 
“吾以北魔界新立之王的名义在此宣布,魔王卡米洛将与威廉姆斯家族的玛格丽特小姐成婚,两人共同的女儿也将成为王室的小公主,她的名字是玛雅·所罗门·威廉姆斯,王室的顺位第一继承人,其身份不容置疑,以示公义,庇佑公主。”
 
阿梅代奥站在大教堂中央念完了这段话,他的身子笼罩在淡金色的神光中,立于众生之巅,冰蓝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全场的人们。
 
这样的人,耀眼得令人忍不住心生崇敬。
 
不过在场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演讲结束后,阿梅代奥就不得不变为女性的身体在侍女的服侍下去试穿婚纱,这也是宫中侍女唯一有机会见到这位“王后”的时刻。
 
阿梅代奥非常抗拒这种时刻,因为他必须先穿一件女性的胸衣,而这种胸衣唯一的特色就是紧,力求能勒出一只盈盈可握的细腰。
 
他头一次体会到贵族这种扭曲的审美有多折磨人,明明束腰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侍女还在使劲地抽丝带。
 
“停……”
 
“够了。”卡米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了试衣间,挥手让侍女全都退下,他一手环上阿梅代奥的后腰,把绷紧的束带解开,阿梅代奥这才感觉自己重新能呼吸了。
 
卡米洛顺势抱住了身子瘫软下去的阿梅代奥,得逞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胸衣脱掉。
 
“你就算不束腰也很漂亮,我的王后在婚礼上不需要穿这种东西。”
 
阿梅代奥因为刚刚急促的呼吸,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他一把推开了卡米洛的咸猪手,冷淡地问:“你怎么用功夫过来,御前会议结束了?”
 
卡米洛蹲下身为他打理裙摆,“我讨厌那群老头子的长篇大论,所以让他们改写报告了。”
 
阿梅代奥皱了皱眉:“婚礼的誓词你准备好了么?”
 
“誓词呐……我还没写呢。”
 
“你!”阿梅代奥连忙转过身,一双蓝色的眸子像是含着海水,不悦地瞪着卡米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卡米洛微笑的眸子里含着得逞的坏笑,趁机在那对粉嫩的唇上亲了一下,往常阿梅代奥在性转的时候都是不让他碰,所以他只能找准机会揩油。
 
“我写了,写了快十多个版本了,可以给你出一本诗集了。”
 
阿梅代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打理自己淡金色的长发。
 
他已经试过三套婚纱了,这次工匠呈上来的婚纱是一件由塔夫绸和刺绣裁成的雪色长裙,双臂由白色的薄纱包裹,裙摆长达六米,光是穿在身上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薄纱的头纱比裙摆更长,上面镶嵌着上千颗鱼卵形的珍珠,两个“男人”从来没弄过这种东西,折腾了大半天才把头纱给戴好了。
 
站在镶银边等身镜前的阿梅代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银色宝石后冠,有些紧张地放在自己头顶。
 
镜中的玛格丽特王后梳理着贵族女子的发髻,头戴象征身份的桂冠,贴身的丝绸婚纱包裹着她精致的身材,洁白的裙摆拖曳在身后,在耀眼的烛灯下,宛如遗世女神般清冷高贵。
 
“这件满意么?”卡米洛笑着问他。
 
“嗯,”阿梅代奥转身解下了身上繁琐的首饰,“除了头纱这里有点褶皱,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呵呵,毕竟这件衣服就只有头纱的部分是菲欧娜参与的。”卡米洛慵懒地眯着眼眸,不错过任何的机会地损了菲欧娜一回。
 
阿梅代奥淡淡地笑了笑,毕竟回到伊里斯之后,两人能闲聊的时间并不多。卡米洛身为王有数不清地事务要处理,每天上午要关在书房里批文件,中午是御前会议,饭后要会见不同的军事政治上的官员,时间紧促到每位官员只能有二十分钟的会谈时间,下午到晚上,卡米洛一般也要出席一些仪式或者和远道而来的城主会面。
 
婚礼的事宜大多是由威廉姆斯家族的执行官策划,也不用王后本人过问,不过其实威廉姆斯公爵本人都不太清楚这位王后的本尊到底是谁,但既然王不想让他知道,他老人家也非常识趣地奉旨行事。
 
这次的婚礼是北魔界最重要的盛典,婚礼当日,庄严的骑士队伍走在街头,礼乐响彻大街小巷,仙女龙飞过伊里斯王城上方,双翼上绑着的花篮洒下漫天的花雨。
 
王后的礼车终于出现了,这辆金色的马车是沃德利城主供奉来的珍品,由五十名最优秀的工匠花费十年将其造成,车体黑色镶嵌金箔雕饰,车顶整体由纯金打造,造型精美别致。
 
马车前面的也是四头罕见的银鹿,它们来自与魔界接壤的精灵族的贺礼,鹿角泛着淡淡的银光,通体半透明,可以直接看见体内的骨骼和器官。
 
阿梅代奥穿着婚纱坐在马车内,可以听到周围的市民高声呼喊“玛格丽特王后”,他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努力去回想自己的婚礼誓词……
 
但他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虽然只分开了片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卡米洛,似乎只有见到那个人以后,才能平复自己激烈的心跳。
 
马车终于行进到大教堂门口,侍从打开了车门,礼节性地伸出一只手,阿梅代奥轻轻搭着他的手,一手揽着裙摆走下马车,后面的侍女连忙过来为王后托起长长的头纱,众人在唱诗班的赞礼歌声下走进大教堂。
 
按照贵族的习俗,婚礼时需要由父亲把女儿送到新郎的手中,而玛格丽特小姐应该是威廉姆斯公爵领她进行这项礼仪,想想……就有些尴尬。
 
大教堂的门缓缓打开,王后的长睫轻轻一颤,紧张地抬头看去。
 
出乎意料地,教堂内空空荡荡,只在尽头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卡米洛由远及近地走过来,他身穿黑金色礼服,背披雪白的狐皮披风。
 
他在阿梅代奥面前站定,脸上优雅高贵的笑容,瞬间夺去了整个教堂的光彩,“——吾后。”
 
阿梅代奥有些反应不及地搭上他的手,等教堂的门缓缓合上,他才回过神来:“……其他人哪儿去了?宾客和牧师呢?”
 
“我做了一些小小的变动。”卡米洛牵着他的手走上尽头的礼台,阳光透过教堂顶端的彩绘琉璃,在长长的纱裙上投下细碎的光点,“没有人收到邀请函,因为这场婚礼只属于你和我。”
 
“阿梅代奥,我为了帝国的安定,王族的仪态,不得不与你进行这场秘密婚礼。”
 
“但总有一天,吾会向世人正当光明地宣布,吾为王,汝既为后。”
 
阿梅代奥定定地注视着他,眼底溢出浅浅的水光,从两百多年前,到现在终于和这个人携手相伴,他扑过去搂住了卡米洛,长睫似碟翼轻轻地颤动着,“卡,这就是你的誓词么。”
 
“不是,”卡米洛勾唇一笑,“其实我的誓词是,魔神冕下,我原本以为我不喜欢女人,因为自我出生,我的目光就只停留在你一个人身上,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就算你今生身为女子,恐怕我也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你。”
 
阿梅代奥阖上眸子,靠在卡米洛的肩膀上,闻言弯了弯唇角。
 
大教堂外,远道而来的居民挤满了大广场,憧憬地仰望着教堂顶端,终于在当钟摆走到零点时刻,王挽着王后的手走上了高台,伊里斯的主干道上瞬间礼炮轰鸣,花瓣飞舞,城内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
 
******
 
然而在几百公里外,沃德利王城此刻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城门紧锁,枪剑声不绝于耳,都城铁卫紧紧堵住敌人的去路,更多的侍卫紧跟其后,他们在魔法师的吟唱下,用人体铸成黑沉沉的钢铁之墙。
 
而重重包围中只站着一个人,龙族,罗杰。
 
罗杰懒洋洋地抬头看了眼漆黑的铁壁,右手搭上腰侧的刀柄,五指缓慢地握紧,瞬然拔刀出鞘!
 
漆黑的刀身横向劈去,刀风在空气撕裂出耀眼的白焰,疯狂地冲向铁壁,撞击声响彻大地,将所有的侍卫砍成漫天血雨。
 
罗杰踏着遍地的血水向宫殿缓缓走去,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把孩子交出来。”
 
其余的都城卫兵紧张地一步步向后挪,没有人敢说小公主不在沃德利,为了保护玛雅的安全,北魔界传出了三个地方有公主的下落,并在三个地方同时举行洗礼仪式。
 
这其中,卡米洛在沃德利王城停留的时间最长,今晨举行的洗礼仪式也最庄严。
 
“拦住龙族侵略者,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月塞蒙娜一身红衣迎风傲立,她知道玛雅公主不在沃德利,其实真正要保护的,是首都的安全。
 
她用巫师的力量建立了规则区来镇压敌军,但龙族人本就不使用魔法,受到规则压制的影响较弱,更何况龙族的族长也现身了,王城军队完全处于劣势。
 
“杀——!”菲欧娜骑着战马,在血雨烟尘中狂奔而来,“城主,我来帮你!”
 
眨眼间,一道闪着寒光的银刃从旁斩来!
 
菲欧娜敏锐地拔出佩剑,斜挡住来人的攻击,骑着马与那人擦肩而过,兵器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她连忙翻身下马,持剑与那人对峙:“你们这群冷血的龙族……”
 
菲欧娜愣了一愣,剑身反射出的雪光映亮了对方冷峻的面孔,他竟然是个魔族人,还是个半魔!
 
“你……你为什么要帮龙族,龙族贩卖魔族奴隶你知不知道!”
 
对方忽然一掌拍上菲欧娜的胸口,灵压直逼心脏,压得她登时失声,菲欧娜踉跄地后退数步,紧接着男人一刀挥来,她连忙拔刀迎上去。
 
——锵!
 
这一幕竟莫名的熟悉,菲欧娜脑中忽然闪过一幕情景,卡米洛用木刀与她对练,与现在的情景出奇的一致。
 
这个男人和卡米洛使用的是同样的刀法!?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男人一脚向她踹过来,菲欧娜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横空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街道边的雕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身体把雕塑撞裂成几块碎石,她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那个半魔人:“你到底是谁?”
 
凯冷冰冰地注视着她,并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提起单刀直刺向她的胸口。
 
所有的变故只发生在眨眼间,耀眼的白光轰然爆起,紧紧包围住了菲欧娜的身躯,并在瞬间爆发出猛烈的力道,将凯重重推出去数米。
 
“没事,有我在。”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菲欧娜还捂着眼睛,两行泪就滚了下来,她立即认出了这个人的声音,奋力扑进了伊米勒怀里:“呜呜……吾神。”
 
不远处,威犽的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
 
伊米勒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伸手扶起了菲欧娜,并侧过头向威犽眯眼一笑,威犽冷哼了一声,立即撇开了视线,看向面前持刀的半魔人。
 
“你身为魔族,为何要与龙族同流合污!”威犽冷厉地质问凯。
 
凯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曾经他迫切地想挣脱枷锁回到魔界,但现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喧闹的念头,杀,杀光他们所有人。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与威犽对视,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刀刃,威犽也同样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可以了,住手。”罗杰将刀架在肩头,漫不经心地向这里走过来。
 
凯立即收起刀,恭敬地站到了罗杰身侧。
 
“罗杰!”威犽咬牙切齿地道,却被伊米勒往身边拉了一把,将他纳入自己神力的光晕中。
 
罗杰完全没有把这位战败的前魔王放在眼里,要在以往他可能还会对特拉斯家族的后代稍微尊敬一些,但特拉斯家族的不败神话已经被打破了,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威犽,落在了光神伊米勒身上,这个男人,远比魔王还要棘手。
 
“啧……我还以为你已经滚回天界去了。”罗杰皱了皱眉,视线扫向两侧,在寻找女巫莉莉丝的身影。
 
伊米勒微笑道:“我和莉莉丝在做捉迷藏的游戏,她现在会在王城的任何地方,也许就是你脚下的岩石中,只要她不愿意被发现,谁都找不到她。”
 
罗杰傲然地抬高下巴,冷哼了一声:“用她的能力威胁我,你以为这种对卡米洛用过的把戏,对我还有用么?”
 
“谁说不是呢,”伊米勒稍稍眯起眼,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知道所罗门没有来,否则红袍女巫的规则区现在已经被击破了,你没有任何女巫,而我们这边有两位,罗杰,你真的应该谨慎一些再动手呢。”
 
第95章:王与王
 
“两位……”
 
罗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唇角微微一勾,“两位……女巫。”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伊米勒已悄悄变了脸色。
 
罗杰手腕一翻,将刀收入鞘中,突然做出撤军的决定,“哼,灰狗,我们走,那孩子根本不在沃德利。”
 
他踩着碎石瓦砾大步离去,那个神情冷漠的长发魔族紧跟在后,都城卫兵慢慢地向后倒退,没人敢去拦他,甚至是不敢接近这个男人。
 
威犽不甘心地咬紧牙关,眼中紫色的魔光微微闪烁,这时他肩上忽然一沉,伊米勒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冲动。”伊米勒轻声对他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去见卡米洛。”
 
******
 
龙谷。
 
罗杰乘着黑龙赶回龙谷,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索比卡。
 
一大清早,索比卡门口晾晒着一堆药草,门外的石桌上还摆着这种乱七八糟的杂物,陶器、瓦罐还有一些种植的稀有药草,罗杰忍着扑面而来的药味,弯下腰跨进那扇矮小的木门。
 
“索比卡!”
 
索比卡正在里屋搅拌药水,听到这声叱呵手里的勺子都吓掉了,她忙不迭地爬下梯子,甩掉两只木屐,光着脚爬上床,用被子裹住脑袋,装模作样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罗杰眉头一皱,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有空折腾药草,难道感冒还没好么,给我出来!”
 
——砰!
 
身材高大的罗杰,又一次地被低矮的门框撞到了脑门。
 
“噗嗤!”索比卡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罗杰脸色冷峻,走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看来你是身体无恙了,跟我去北魔境。”
 
索比卡两脚悬在空中,她只好扭着身子挣扎起来,四肢胡乱地在空中挥舞。
 
“不去不去,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不适合打架了啦。”
 
罗杰如同拎着一只小鸡把她从二楼拽到了一楼,“你必须去,把那个孩子带回龙谷,我就去帮你找影子之书的残页。”
 
“真的?”索比卡有点动了心,但她还是嘟着嘴道,“让她留在卡米洛身边有什么不好,孩子就应该待着自己父亲身边!”
 
“……孩子应该待在父亲身边?”罗杰嘴角挑了跳,目光阴森地盯着索比卡,忽然一松手把她丢在了木椅上。
 
“那卡米洛呢,他还不是一出生就被带走了,现在他叛变龙族,而且和魔神的关系暧昧不清,都是因为当初我没能找到他!这种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索比卡摸了摸自己被摔疼的屁股,嘟囔道:“后来他不是回谷了么,你身为父亲从来没来看过他,什么叛变龙族……还不是你逼的。”
 
“正因为我逼他,”罗杰踱步走到了门外,他仰头盯着头顶的烈日,微微眯起了黑色的瞳眸,“他才成了魔界至高的王。”
 
******
 
“王,威犽·特拉斯以及从属求见。”
 
卡米洛姿态随意地斜躺在王座上,两腿交错着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从沃德利传来的急报,他抬头扫了一眼那名侍卫,才稍稍端坐了姿态,把信件交给了身侧的阿梅代奥。
 
他在半夜时已经得知了沃德利王城受袭的消息,所以彻夜都在处理这件事,并派人加强玛雅公主身边的守备,几乎连坐下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罗杰的突袭可以说在意料之中,可他没想到会那个人这么晚才动手。
 
“让他们进来。”
 
侍卫拉开了殿前的大门,镶嵌银纹的大理石砖面映照出三个人的身影,威犽很快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伊米勒,还有他手上牵着的女孩,莉莉丝。
 
威犽一眼就看见了阿梅代奥,他正站在王座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低头与卡米洛交谈着什么,俯身的姿态极其优雅。
 
——时过境迁,王座上的人变了,守候王的魔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少了那份令人望而却步的冰冷,眼底露出柔和的笑意,像是在与恋人之间的耳语。
 
威犽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底生出了压抑与憎恶的怒火,他就是不喜欢阿梅代奥和他在一起,卡米洛这个混蛋,从小就受到魔神冕下独宠。
 
“卡米洛!我听说你昨日大婚,怎么不见王后人呢?”威犽不耐烦地朝四下看去。
 
阿梅代奥身子一顿。
 
威犽还要继续问下去,侍卫长叱呵着打断了他:“你必须称为这位大人陛下!”
 
“这就不用了,”卡米洛挑了挑唇角,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毕竟威犽从小和我关系不浅,对吧……兄长?”
 
威犽冷冷地瞪着他:“哼,别以为和我拉拢关系,就能让你的王位听起来名正言顺了!魔界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你这个外族来的魔王呢!”
 
在他身后,伊米勒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才一开场就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气氛。
 
“卡米洛!”还好这时候菲欧娜赶来了,侍卫们认出她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人,立即给她放行了。
 
菲欧娜还穿着铠甲就跑进了大殿,气喘吁吁地说:“你知不知道沃德利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可怕了,多亏了光神冕下才……”
 
卡米洛轻轻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菲欧娜,你走到座上来。”
 
菲欧娜疑惑地一怔,所说魔王向来不会下达这样的指令,但她与卡米洛平素打闹惯了,也就不以为意地走了过去。
 
就在她刚刚踏上阶梯的一刻,卡米洛视线瞥向那位侍卫长,轻轻地敲了敲扶手。
 
变故只发生在这一瞬间,两侧的侍卫立即拉出佩剑,殿堂中响起潮水般的拔剑声,两侧的拱门也冲进两列侍卫,重重包围住大殿中央的三人。
 
这还不算什么,在这同时,地面还升起了淡金色的光芒,将伊米勒他们笼罩在半球体的结界中。
 
“混蛋!”威犽瞬间爆发出一声怒喝,拔剑就要冲上去。
 
伊米勒立即拦住了他的攻击,并谨慎地将他向后拉了一把,“别碰这层结界,这是魔神设下的结界,里面的强电流一碰就能毙命。”
 
菲欧娜面色剧变,震惊地看向卡米洛:“你在做什么!”
 
卡米洛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结界中的三人,“难道不应该我先问么,你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沃德利王城?无声无息地潜入我的领土,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可是他们在沃德利救了我啊!”菲欧娜愤愤不平地瞪着卡米洛,“也救了那座王城,你就不应该先感谢他们吗!”
 
卡米洛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容:“忘恩负义什么的……不是更符合暗神的人设么?”
 
第96章:侵略者
 
天空笼罩着灰蒙蒙的乌云,死气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忽然一道闪电像利剑一样直插下来,渗人的白光一下子把天空照亮了。
 
威犽怒瞪着周围的侍卫,周身强劲的魔气与结界的层面相撞,擦出尖锐而耀眼的电光,“卡米洛!我们真心来找你谈判,你就是这个态度外交的么!”
 
卡米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王座上,“哦……外交?”
 
“正是如此的,北魔王陛下。”伊米勒礼节性地欠身道,试图缓和现在僵持的气氛,“您也知道,龙族为了寻找一名龙族女婴,不择手段地侵犯魔界疆土,南方的王都、凯拉城都受到了一定的损毁,这样的残暴行径也同样蔓延到了北界,我想我们的敌人应该是一致的——龙族。”
 
卡米洛眼眸微眯:“所以呢?”
 
伊米勒留意到卡米洛眼底泛着杀机的冷意,很快改了口:“我只是指侵犯魔界的那些恶徒,当然不包括您,我们是诚心地想与您结盟,希望南北魔界能够联手一起毁灭这群侵略者。”
 
窗外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了下来,王座也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卡米洛双眼微阖,似乎在静默思考着,半侧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过了半晌他幽幽地开口道:“我拒绝。”
 
昏暗中威犽顿时握紧了剑柄,手背泛起隐约的青筋:“卡米洛!你别给脸不要脸!”
 
卡米洛一只手抵着额头,肩膀抖了一下,憋住的笑声渐渐抬高:“呵呵呵呵……威犽,我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什么错误的印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么?别异想天开了,魔界大战只是暂时停战,难道你真觉得我会是那种握手言和的圣人角色么?”
 
伊米勒周身泛起纯白的神光,厉声吼道:“汝是想要撕毁条约么?”
 
莉莉丝被这一声厉喝吓到了,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她身子缩了缩,躲到了伊米勒背后。
 
卡米洛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眼座下的三人,他眉眼平和地弯着,用一种极其森寒入骨的语气说:“也对,魔界的子民已经厌倦了战争,不如就地处死你们,杀了伪王,让魔界彻底地统一。”
 
威犽瞬间神色剧变,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容一片惨淡,他倒跌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伊米勒的衣摆。
 
突然地,一个闪电从天空凶猛地抽下来,大雷在上方的空中爆开,震得人耳发麻,惊鸟四起,甚至连脚下的大理石都发出了摇撼。
 
而那声沉重的雷声中,还隐隐夹杂了一声低沉的、悠长又恢弘壮阔的吼声,卡米洛的脸色肃然凝重,旋即转身走到窗边,密布的黑云倒映在他微眯的瞳孔中,漆黑的眼眸泛着犀利的光泽。
 
“龙,来了。”
 
卡米洛转过身疾步走下王座,一边厉声下令:“立即通知杰瑞米副官设立空中防御塔,还有让基丽雅立即率三军集合备战,命人吹响龙湖的号角,还有……”
 
这时候,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说:“魔王陛下是不是忘了什么?”
 
卡米洛回头一看,又是伊米勒那家伙,他眉峰微动,不耐地问:“什么?”
 
伊米勒见他终于肯听了,面上又露出了和善的笑意,指着边上的结界说:“我们也算是战斗力,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放了我们?”
 
“……说的有道理,”卡米洛兀自勾起了唇角,只是那丝微笑的弧度完全没有一丝诚意,“都城卫统领。”
 
“在!”
 
“你的部下驻留多诺尔王宫,保护公主安全,并严加看守这几位人质,若有擅反抗脱逃者,杀无赦!”
 
“是!”那名身穿铁甲的老将锵然拔剑,对准了结界内的人质。
 
伊米勒且怒且惊,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他转而对阿梅代奥说:“魔神!你最清楚罗杰那家伙的实力了,你也和卡米洛那家伙一块儿疯了吗,难道真要一方单独应战龙族?”
 
“不然呢?”卡米洛眯起眼眸,冷冷笑道,“不然我会傻到应战你们两拨人么?阿梅代奥,我们走。”
 
看到他们都走了,呆立在王座边上的菲欧娜慌了神,她看看殿门外,又看看结界内的光神冕下,她简直不知道怎么该好了,“诶亚!”她烦躁地跺了跺脚,没办法只能追着卡米洛赶去支援。
 
龙族的部队已经逼近伊里斯上空,数条巨龙的黑影冲破乌云,他们宛如蝙蝠翼一般的巨大龙翼划过长空,咆哮声振聋发聩,笼罩下一片肃杀的杀气。
 
一只蓝色的雷龙飞到了龙群上方,它通体鳞片深蓝,浑身裹着刺眼的电花,天空那灰色的幔缓缓裂开了一条缝,猛可地电光闪过,雷龙展开羽翼斜冲过去,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它身上,轰隆隆,龙身的光芒瞬间亮得刺目!
 
待雷电退去,雷龙身上的电光更盛,它摆动着尾翼,似乎还意犹未尽刚刚那道天雷,若不是驯龙人催促,它才不情愿飞向低空,张口怒声咆哮,嘴中爆起噼里啪啦的电花,毫无怜惜地释放出强劲的电流,向低空的王都广场劈了下去。
 
轰隆隆,轰隆隆,地面的砖石纷纷爆起,王都广场上乍现深深的裂纹,树木花草被劈得焦黑,碎石和烟尘磅礴翻滚,排山倒海般冲向两侧。
 
滚滚烟尘退去,原先的金色凯旋门竟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原地,甚至还熠熠散发着光芒,阿梅外奥已经脱去了繁琐的外袍,身穿蓝底金纹的常服,笔直地站在凯旋门之上,那些光芒也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另一边,神殿同样完好无损,卡米洛一边打了个哈欠从殿内缓缓地走了出来,远处马蹄声嘈杂,军队自城门口赶来,为首带军的就是杰瑞米。
 
“王!”他翻身下马,朝卡米洛跪下行礼,“属下来迟,现在弓手已准备就绪!”
 
卡米洛淡淡地嗯了一声,仰头看向空中的龙群:“一、二……十头完全进阶的成龙,来了不少人呢,哼~这才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龙群中一条银色的快龙突然俯冲而下,它速度极快,在众人眼中仅化作一道残影,银色的羽翼快速掠过王城上空,疾风顺着它飞行的轨迹卷起了四五个风漩,飙急的风漩疯狂地咆哮着,树木被连根拔起,屋顶车棚全都被掀飞,就仿佛戳在地面上的几个钻头,轰隆隆地要把这块大地整块掀翻。
 
“吼——!”另一个清亮的咆哮声传来。
 
众人只见一道紫粉色的亮影划过去,仙女龙已向快龙扑了去,一口死死咬出它的脖颈,快龙双翼一震,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挣扎着扭动身体。
 
杰瑞米立即反应过来:“放箭!放箭!”
 
王都的弓兵可不是沙城那些山野莽夫,他们用的全是附魔弓箭或者魔法元素箭,带着凛冽的魔法光泽,可以直穿铁甲,箭雨嗖嗖直射长空,冲向银色的龙身。
 
零与那头快龙还在做着挣扎,两者都是身形敏捷的龙种,互相撕咬着在空中翻滚,旁人根本来不及分清它们的位置。
 
眼看箭雨就要落在紫色的鳞片上,零拽着那条快龙狠狠一甩,将对方拉作了挡箭牌。
 
锐利的箭头刺破龙鳞,深深地扎入血肉之中,快龙仰头一声长鸣,无力地扇了扇龙翼,巨大的身躯直坠而下。
 
而在半空中,忽然黑炎滚滚翻腾,数十个使用暗魔法的魔法师汇聚于此,他们在魔神与暗神的正影响下,魔法强度几乎翻了两倍,龙身还未坠落在地,便被黑色的火焰焚烧殆尽,化成粉末散落风中。
 
天空的龙群似乎被这一幕激怒了,雷龙在空中盘旋飞舞,一闪一闪的电光照亮了天空,隆隆作响的雷声和龙群愤怒的吼声混成一片,震得大地摇撼。
 
要来的暴风雨终于来了,倾盆大雨伴着冷冽的狂风席卷而下,雨点和着战争的滚滚烟尘,沙飞水溅,打在人的皮肤上生疼。
 
伊里斯的居民们纷纷躲进了房子里,拼命地关紧门窗,一个半魔的男孩在窗口好奇地望着街道上的军队,过了一会儿就被母亲一把拽了回去,“不准看,外面危险!”
 
“妈妈……魔族会输吗?”
 
“闭嘴,”母亲敲了孩子一个爆栗,“吾王不会败!”
 
第97章:龙群
 
卡米洛登上了零的背脊,仙女龙在空中盘旋了一转,朝着凯旋门低空飞去,卡米洛在那一刻握住了阿梅代奥的手,将他拉上龙背。
 
“必须先找到罗杰,用你魔法把他困住,绝不能让那种人渣降落在王城。”
 
卡米洛拔出了后腰佩刀,垂眸瞥了眼刀柄上的蓝雀雕饰,随后眸子泛起猩红的火光,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头黑龙。
 
阿梅代奥注视着他的红眼,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叮嘱:“答应我,别失去理智。”
 
卡米洛实力愈渐强盛,对兽性的掌控程度也大幅提升,即便狂化也不能夺取他的理智,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呵~知道了。”
 
黑龙发现了这只面生的仙女龙,于是脱离了龙群向它俯冲过来,发出了警戒的低吼声,见它还在继续靠近,黑龙怒然,张口喷来一股灼热的龙焰。
 
零身姿小巧,迅捷地避开了火焰,身子倾斜着掠过对方的背脊,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也趁机跳到了黑龙背上。黑龙意识到敌人登上了自己的背脊,顿时暴怒不已,在空中上下翻腾,想要把敌人甩下去。
 
“安静点。”
 
盘坐在龙头上的罗杰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眼底映入了两个身影,他咧嘴一笑:“哟,来了客人。”
 
最后那一个音节还未在空中飘散,罗杰已瞬闪到卡米洛身后,挥刀砍向他肋骨下侧的软肋。
 
卡米洛在这时反腕一刀挡住,两刀叮地一声撞在一起,双方力道通通集中在一点,刀刃甚至于发出了喀拉喀拉的撞击声,如若细看,卡米洛的刀刃还隐隐爆出了几行龟裂,要不是他已在刀刃上附着了灵压,否则这刀早已成了几块碎铁。
 
这把黑刀乃是神匠所制,与神同泽,威足弑神,罗杰在兵器上就占尽了上风。
 
卡米洛却毫不避让地再次挥刀迎上去,罗杰来不及退后,只得与他近身搏斗,正此时,两人脚下突然亮起金色的魔法阵,顷刻就把他们送进了次元空间。
 
“空间魔法。”罗杰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啧啧,就这么怕我进入你的王城么。”
 
阿梅代奥并没有进入空间,他在龙背上借力一跃,凌空立在空中,正对着余下的九只巨龙。
 
“是魔神!”驯龙人脸色剧变。
 
龙族是地面上出色的杀手,但在空中必须要借助龙兽,力量削弱了不少,而魔神明显是冲着剩下的九只龙来的。
 
修罗大人立即下令:“这家伙由我来牵制,其他人即刻降落!”
 
话虽这么说,当她对上阿梅代奥的视线时,身子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但身后背负着族人的性命,修罗终于下定了决心,提气从龙背上纵身跃起,五指探出利爪,如猛禽当空向阿梅代奥扑过去,“呵啊!”
 
阿梅代奥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头,空中倏地爆起剧烈的电花,把修罗完全包围在电气中,那女人发出了嘶哑的尖叫,双眼升起狂化的红光,以全身灵压抵御电魔法,她脸上的银色面具也掉落了,露出了一张本该秀美却遍布伤疤的脸。
 
被逼进入狂化的修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暴走的气劲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她顾不得什么战术,足尖在灵压平面上刹那一点,迅猛地向阿梅代奥攻击过去。
 
阿梅代奥神情自若地与她对了两招,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他将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向耳后一撩,微扬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奚落与不屑:“龙首也就这么点实力么?”
 
修罗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立即爆发出一声凶狠的怒吼,躬身伏地,佩刀猝然出鞘,自下而上向阿梅代奥刺去!
 
阿梅代奥就势用神力绞住了她的剑刃,一掌拍上她的胸口,那蕴含着强劲灵压的掌风,倏然砸断了修罗几根肋骨,逼得她当空喷出一大口血,从空中直坠了下去。
 
阿梅代奥手中凝聚了剑气,正要上去解决她的性命,一个漆黑的影子忽然俯冲而下。
 
黑龙咆哮了一声,迅捷地抓住了修罗的身躯,零身材只有它一半大小,却也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却遭黑龙尾巴一甩,笔直地被砸在了城墙的废墟中。
 
“嗷~”
 
金色的神力渐渐笼罩了下来,阿梅代奥眼底似乎闪过了寒光,骤然间空中电光爆起,噼里啪啦地照亮了整片天空,九只龙完全被雷电包围,凄厉的嘶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有三四只龙被电得白眼一翻,笔直地摔在了地上,还有几只龙踉踉跄跄地落了地,但背上的龙族人已经被烤得半熟了。
 
只剩下那只雷龙乐颠颠地飞舞着,嗷嗷地围着阿梅代奥不停地打转,比见了主人还热情,期待着雷电来得更猛烈一些。
 
而它的驯龙人早已被甩下了地面,他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拳头砸着石砖泣不成声:“……我为什么要带它来啊,呜呜呜……”
 
群龙之首的黑龙也从中幸存,它迅疾地冲出了电气的包围圈,把修罗送到了驯龙人身边,并准备起飞回到空中,这时候,那只烦人的仙女龙又追上来了。
 
黑龙从胸腔里发出了不悦的咕噜声,它伸长了脖颈,朝着零喷出一股火焰,龙炎触及到的屋顶当即被烧熔了,露出了屋内抱头蜷缩的母子俩。
 
零嗷地惨叫了一声,扑闪着翅膀准备逃跑,却一回头瞥见了屋内的母子,忽然神色肃然……它登时铆足了劲儿,伸长了脖颈,身似离弦之箭向黑龙猛冲过去。
 
——砰!
 
零把头顶在了黑龙身子上,四肢使出了吃奶的劲向后蹬,拼命地想要把敌人撞飞。而黑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龙眸不悦地微眯着,轻蔑地瞥了它一眼,接着黑龙抬起翅膀轻轻一扇,仙女龙轰地一声被掀翻了身体,四脚朝天在空中乱抓。
 
黑龙再一尾巴甩过来,仙女龙又被一杆子甩向了天空,远远地看去,就像一只紫色的皮球被踢了出去。
 
“嗷~”
 
次元空间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隐约感知到轰轰的震响,罗杰屡次想要破坏阿梅代奥的空间阵,却屡次都被卡米洛缠住。
 
卡米洛周身裹着黑烟,难以近身,却又迅疾形如鬼魅,罗杰再一次的被他阻挠,锵地一声挡住眼前的刀刃,随后他借机拧住卡米洛的肩膀,脚下发力跃至半空中,刀锋随着身体一转,一刀抹过他裸露的脖颈。
 
但随着那刀刃喷洒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汹涌漆黑的暗元素,密布的暗元素汇聚成暗流,转而冲向了罗杰。
 
一旦被这种暗元素沾上,就会染上腐蚀性的毒素,比普通的暗毒症强盛百倍。
 
罗杰自知情形危急,左眼顿时亮起亮红的血光,他仰头发出一声怒喝,爆发出强劲的灵压用来护身。
 
灵压形成的风漩绞碎了暗流,但还有少数的暗元素沾上了他的左臂,罗杰片刻不曾犹豫,就用刀把那处的皮肤剜了下来,整只手臂鲜血淋淋,衣袖迅速被血染出了大片猩红。
 
破碎的暗元素重新凝聚成卡米洛的身体,他在原地站定,面无表情地抬手伸向自己的脖颈,抹去了那里的一道鲜明的血痕。
 
罗杰得意地讽刺道:“居然连这种招式也没躲过么,你果然还是太弱了。”
 
卡米洛冷冷地盯着他:“你觉得以你现在这样的境遇,适合说这种话么?”
 
“呵呵呵,”罗杰按着自己上臂动脉,低声笑道,“你已登上神坛,自然是睥睨众生,俯视我等凡人,但是……”
 
他甩了甩刀尖上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说:“你别忘了,你是因为太过弱小才被逼上神位的,所以在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卡米洛胸口涌上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眼底的猩红顿时红光大盛,狠厉的刀风伴随着杀气轰然砸落,罗杰身形迅疾,擦身躲过了这一刀,但下一刀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已是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罗杰却在这一刻来了个漂亮的反手横挥,自下面稳稳地接住这一刀。
 
他即便在神力的制衡下敌不过卡米洛,然而他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阅历,才是真正可怕的杀手锏。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他握紧了刀柄,眼底泄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但怎么这么巧……我也是。”
 
卡米洛脸色微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
 
“快追!追!别让她跑了!”
 
几百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敌人,来回追遍了整条街,上要爬屋顶,下要跳水沟。
 
而那个敌人只是个矮约一米的老太婆,索比卡骑在自己的木杖上,飞快又灵活地在房屋间穿梭,笑声一路在巷子里回荡:“哦呵呵~追不到,追不到。”
 
基丽雅骑着一匹独角兽赶过来,独角兽是最快的一类坐骑,很快逼近了索比卡,索比卡回头瞄了她一眼,吓得拉高木杖,赶紧上升了高度。
 
“你这老家伙好端端不在龙谷挖药草,跑这儿干什么!”基丽雅试图站在独角兽背上,把低空飞行的索比卡给拽下来。
 
“哼~明明你比我更老好不好,你出生的时候,老婆子我还没出生呢。”
 
索比卡一边拌嘴,一边朝后面丢了一个瓶子过去,基丽雅以为是什么暗器,赶紧躲到一边,瓶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玻璃,散发出一股呛人的臭气。
 
独角兽生性好奇,凑过去闻了闻,立即口吐白沫晕倒在地,臭气很快扩散了整条小巷,基丽雅也被熏得头昏眼花,感觉昨天晚上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哈哈,臭臭瓶威力不小吧。”
 
索比卡大笑着念了句隐形咒,把头一掉,从侍卫们的头顶一溜烟地跑了。
 
“咳咳、咳,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咳咳……臭的辣眼睛。”基丽雅一路扶着墙,捂着嘴,终于逃出了臭气的包围圈,只见眼前横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合成一个,一个再变成三个……
 
她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像终于清晰了,她倏然一惊:“七鬼?”
 
七鬼一直在憋着笑,结果由于憋太狠了,咯咯咯地打起了嗝:“是我、是我……咯、哈哈哈,你刚刚、咯太好笑了……”
 
基丽雅两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麻烦你撒泡尿自己照照清楚,你现在也很好、笑!”
 
“啊哈哈哈,我知道,咯、我知道,”七鬼笑出了眼泪,“所以才来叫你不要去巫师了。”
 
“你什么意思?”
 
七鬼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稍微正经了一些,说:“我的意思……咯、其实是族长的意思,我的任务是保护索咯、索比卡咯……”
 
“别再给我咯咯咯了!”基丽雅听得头都疼了,恨不得直接掐死这家伙,“所以你是来挡我路的是吧!?”
 
“嗯嗯,没错。”七鬼深吸了一口气,意图憋住这个打嗝。
 
“别开玩笑了,索比卡的力量至关重要,就算是……”
 
“咯!”七鬼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您继续。”
 
“就算你我有着情报联系,我也要……”
 
“咯!”
 
基丽雅彻底怒了,当即抽出佩刀:“妈的,我现在就砍了你!”
 
第98章:规则区
 
索比卡这边摆脱了追兵,她立即骑着木拐杖飞上了凯旋门,伊里斯最有标志性的建筑物。
 
这栋恢弘的门形建筑之所以立在这个位置,在设计当初是考虑过地形和水源的布局才定下的,仅有少数灵学家才知道,这里是伊里斯王城的地脉中心。
 
这时军队已经撤离了中央广场,大雨把地面淹成了数个小水坑,只有杰瑞米还留在这儿,提着裤子查看四周的损毁情况,他见一个小白花袍子蹿上了凯旋门,心中作疑,大声问:“什么人!”
 
白袍子闻声转过身来,扯下湿透了的兜帽,露出了一副笑眯眯的老人面孔。
 
杰瑞米立即瞪大了眼睛——她是基丽雅下令逮捕的巫师!
 
杰瑞米确定是画像上的那个人没错,他立即拔出了佩剑,正要纵身跃去,忽然几个小火球裹挟热浪当头而下,死死锁住了他的去路。
 
火球后方走出一个人来,黑发黑眸,肤色苍紫,竟是个半魔的男人。
 
“你在这儿做什么?”杰瑞米焦急道,雨水从他面颊上不断淌下,“大家都去避难了,这里不安全!”
 
对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也许是雨声和风声太大了,他的劝告声没有传到那人耳里。
 
杰瑞米正要走向前去说话,却见到那男子右手向后探去,他的瞳眸瞬间扩张,那个魔族人腰上居然别着一把龙族惯用的弯刀!
 
杰瑞米急速后退两步,持剑问道:“你是什么人!”
 
凯懒得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提刀直逼过来,灵压与杀气纵横交错,这根本不是普通魔族的力量!
 
杰瑞米前脚一横,猛地扎在水坑中,溅起了污浊的沙水,他用当年在亲卫队学到的招式挑开了刀锋,并横剑向那人腰侧砍去。
 
凯迅捷地躲开了他的攻击,低声念了几句咒文,刀身上忽地燃起了烈焰,两人在地面过了十几招,刀剑激烈撞响,不分上下。
 
而在凯旋门上方,索比卡双手举起木杖,暴风雨掀得她袍子在风中狂舞,她念了几句祷文,忽然重重地放下手杖,将木柄敲击在凯旋门的石板上。
 
“巫术·最高等·规则区!”
 
她一路布下的数十个阵眼在这时候全都串连起来了,贯穿东西南北,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网,在这一刻把伊里斯彻底笼罩在一个逃不出去的噩梦中。
 
情势在一刻瞬间扭转,杰瑞米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走,凯一刀飞了他的长剑,哐当一声摔在了水坑里。
 
“杰瑞米!”
 
菲欧娜在这时候终于赶到了,她连忙拔剑上去挡住这致命的一击,但她同样感觉身子顶着千斤的重量,两腿直打着哆嗦。
 
凯只需在刀上多施了一点力气,就把菲欧娜逼得跌倒在水洼里,她牙关紧咬,使劲挡着对方的刀,却见那银闪闪的刀刃一点点缩短距离,直逼到胸口,菲欧娜又惊又怕,却根本使不出力气逃跑。
 
这时,另一把长剑架了上来,杰瑞米站到了她身侧,两人肩并着肩,终于合力把凯的刀逼了回去。
 
菲欧娜吓得腿都软了,抓住了杰瑞米的手正要道谢。
 
但杰瑞米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艰难地喘着气,雨水混着汗水涔涔地往下淌,“菲欧娜,这里情况不妙,你去王宫找都城卫统领搬救兵!”
 
“可是统领他……”菲欧娜正要解释情况,但情形紧迫容不得她多说,她只好跨上马赶向多诺尔王宫。
 
暴雨渐渐地停了,但乌云还笼罩在伊里斯上空却并未散去,马蹄踩着水洼奔过,却在规则区的影响下,微不可查地一抖……
 
这时候,阴霾的天幕异样地震荡起来,一条裂隙突然横跨在众人头顶,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一个人影从裂隙中飞速下坠,另一个人影紧追其后,并朝他举起了手中漆黑的刀刃。
 
“看来空间魔法也逃不过规则区的范围。”阿梅代奥眉峰紧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下坠的人影上,他脚下发力点着灵压平面,身体化为淡金色神光卷向阴沉的天际,向天空的那个黑点冲了过去!
 
卡米洛被这光芒耀得刺目,睁开眼向他看过来,微微一笑:“梅……”
 
阿梅代奥见他还醒着,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地,正要伸手去接住他,卡米洛却忽然神色一凛,一把搂住了阿梅代奥的腰身,脚下踩着灵压平面借力,提起单刀悍然撞上罗杰的攻击。
 
他虚弱地喘着气,身后那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自己的身体却透着异样的冰凉,将他护在身后,好像就是一种本能。
 
蓝雀留给他的单刀与黑刀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电光,自上而下的攻势凝聚着千钧之力,他手中的刀刃终于不堪重负,硬生生地被斩断成了两截碎铁。
 
卡米洛却在这时还不忘护着阿梅代奥,搂着他急速后退,生怕他被刀风所伤,直到落地后,他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踉跄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了一缕血液。
 
“卡!”阿梅代奥匆匆搂住了他,颤抖着手按在他的胸口灌输灵压,“你怎么了,伤到了哪里?”
 
卡米洛额上滚下几滴冷汗,嘴唇无力地动了动:“我没有受伤,是规则区……在针对巫师。”
 
规则区本该是削弱魔法、镇压战斗力的,而强者一般受到的影响甚微,但这次的规则区却多了一条附加影响,巫师的血统越强盛,所受到的制约越强。
 
他仅有一丝巫力,却也感受到身体疲乏无力,视线模糊不清,耳中如同被灌入了水银,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必须依靠神力才能维持意识清醒,如果是真正的女巫,那所要承受的威压要何其沉重。
 
一股强烈的不安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
 
一个儿童摇铃啪地滚落在地板上。
 
乳娘跌坐在地上,手脚直冒虚汗,她吓得几欲昏厥,终于颤抖着抱起了地上躺着的小公主,哽咽地叫唤公主的姓名。
 
明明刚才还玩得好好的,怎么就转身拿了个玩具的功夫,孩子就晕倒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脑海中嗡嗡直响,自己的性命和公主的性命摆在了天秤的两端,她心中一横,抱着公主撞开了房门:“不好了!”
 
两名铁卫银枪一横,拦在她面前:“吾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公主的房间!”
 
“可是公主……”乳娘身子瑟瑟发抖,脸上泪水纵横,“可是公主晕倒了!”
 
“什么!”铁卫脸色大变,宫中乱作一团,侍卫立即通知了都城卫统领。
 
都城卫统领从正殿大步赶来,气急败坏地把孩子抱了过来,只见小公主面色雪白,手脚无力地下垂着,他把火全撒在了女仆和乳娘身上,服侍小公主的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快!快传医生!”
 
统领正叱呵时,宫殿的琉璃窗户忽然哐啷一声碎裂,两三个龙族从窗沿强行闯了进来,“把咱们的少主交出来!”
 
那几个人左眼闪着红光,见人就砍,也不论是侍女还是医生,殿内的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都城卫勉强集合的队伍被逃散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
 
多诺尔王宫前。
 
一匹战马四肢微微颤抖,吃力地从泥水拔出蹄子,如同耄耋老翁缓缓地爬上王宫前的玉阶,菲欧娜急得从马上跳下来,自己跑到了王宫门口,却赫然看到对面走来了三个人。
 
威犽,伊米勒,和面色苍白的莉莉丝。
 
“你们……”菲欧娜呆住了,“你们怎么出来的?”
 
伊米勒微笑道:“规则区一旦设下,阿梅代奥的魔法结界就形同虚设了。”
 
“但那些卫兵呢?”
 
“没事,他们……”伊米勒面色凝重,正要走过去和她解释,但莉莉丝没跟上他的脚步,一下子跌倒在白玉地砖上。
 
伊米勒连忙转身去扶她,却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同寻常,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伊米勒顿时一惊:“莉莉丝!你怎么了?”
 
莉莉丝虚弱地匍匐在地,额角的汗涔涔而下,伊米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却在耳膜内化作模糊不清的闷响,“所……”
 
她抬头盯着天空,瞳孔微微张大,“所罗门……”只说了这三个字,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双眼空洞地睁着,身子一斜,倒在了伊米勒怀里。
 
威犽身子一紧,赶过去查看女孩的脸色:“这怎么回事!难道是卡米洛那混蛋搞的鬼!”
 
伊米勒赶紧探了探孩子的脉搏,生命体征还非常平稳,他稍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说:“所罗门……卡米洛的血统应该不可能设下这么强大的规则区,何况莉莉丝是女巫,对规则区有抗性才对,除非,对方巫师远比她强大……”
 
他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所罗门……索比卡·所罗门怎么可能……”
 
他虽然与罗杰交手过两次,也见过索比卡本人好几回,他只听闻过这个家族有多神秘,但从未与这个女巫真的交手过。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女巫能够凌驾于莉莉丝之上!
 
伊米勒立即把莉莉丝送到了次元空间内,用自己的神力庇佑她,站起身严肃地说:“罗杰这次是动了真格,规则区内他们占尽了优势,伊里斯可能撑不过这一劫了,我们需要立即赶去战场。”
 
“太好了,我也去帮忙!”菲欧娜惊喜地说。
 
伊米勒摇了摇头:“刚刚都城卫统领被几名铁卫紧张地叫走,我劝你去一趟玛雅的住所,公主她也是巫师血统,很可能有危险。”
 
第99章:情敌们
 
玛雅!
 
卡米洛心跳得极快,额角冷汗涔涔,他立刻骑上坐骑前往多诺尔王宫,阿梅代奥与他共骑,双手环过他的腰身。
 
他们赶到皇家园林时,一个人影突然自空中一跃而下,身形彪悍落在石砖上,震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罗杰!”卡米洛怒瞪着他,习惯性地向后腰探去,那里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刀鞘。
 
阿梅代奥立即护到他面前,手中灵压剑一横,“你去王宫保护玛雅,我拖住罗杰!”
 
卡米洛攥紧了缰绳,有些不甘心就此离去,他一直想与罗杰决一死战,怎么能中途倒像个逃兵一样离开,“阿梅代奥……”
 
“你还在磨蹭什么,”阿梅代奥一剑挡住罗杰的攻击,握剑的手臂浮出隐约的青筋,他转头喝道,“还不快走!”
 
卡米洛知道,阿梅代奥是真的动怒了,他一向注重贵族的仪态,极少像这样厉色浮于表面。
 
卡米洛深吸了一口这混着血气与泥土腥味的空气,夹紧了独角兽腹部,一鞭抽去,独角兽高高扬起兽角,凌空跃起,冲向那又高而长的玉石阶梯。
 
却在这时,背后的林子中跑来了一个小身影:“巫术·眠!”
 
一声令下,那只独角兽身子忽然顿住了,卡米洛连忙跳下坐骑,只见独角兽脑袋低垂,眼睛紧紧闭阖,竟然站在石阶上睡着了!?
 
索比卡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正准备来个闪亮的出场,结果袍子却卡在了树枝上,“诶?”她转身使劲地拽啊拽……
 
这时候阿梅代奥使用了水魔法,令水洼中的水汇聚起来,形成一条水花迸溅的长龙,拖着长长的尾翼向索比卡扑过去。
 
罗杰眼神厉如芒刺,迅速向跨步冲了过去,刀尖迎着那条水龙,垂直一刀劈去,虚黑的刀影形容一把巨型斩刀,把水龙自中劈成了两半。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怒斥道。
 
索比卡急得使劲拽离开一把,枝条咔嚓地断了,她也在惯性下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洼里。
 
“嗷!好痛,你怎么都不来扶我!”
 
罗杰无奈地皱起了眉,把索比卡从水洼里拎了出来,然后蹲下身拾起掉在地上的木拖鞋,套上她还沾着泥水的脚丫。
 
这情景一如一百多年前,索比卡还是小女孩的时候。
 
卡米洛却没这闲工夫等他们,正准备趁机攻击,却见阶梯上走来两个身影——威犽和伊米勒居然逃出来了!
 
他双眸瞬间涌起了红光,暴虐渐起,手中已聚起了神力。
 
伊米勒也远远看见了卡米洛,他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卡米洛已杀气腾腾地杀了过来!
 
又狠又重的一爪挥下来,刹那间把玉阶震裂成无数崩裂的石块,伊米勒连忙支起光罩防护,除了光罩的范围外,三条清晰而巨大的爪痕烙印在地上。
 
那一招快如闪电,威犽却敏锐地看清了他腰侧空空的刀鞘,他戏谑地眯起了紫眸,挑起了嘴角:“暗神冕下连刀都没了么,只不过表面上看起来凶狠,其实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伊米勒也注意到,卡米洛落地的时候脚步不太稳。
 
威犽见机抽出了长剑,想自后面偷袭,光神脸色瞬变:“别!”
 
——锵!
 
阿梅代奥极快地瞬身过来,一剑挡住了威犽,并重重向上一挑,硬生生地逼得他后退了两步。
 
威犽没想到拦他的居然是阿梅代奥,近距离地注视着那人冷漠的面容,他眼底的光芒轻轻颤动,不可置信地喃喃:“你居然……对我出手?”
 
“陛下,魔神现在已经是……”伊米勒走上前拉了他一把,却被威犽一胳膊甩开。
 
“你现在效忠卡米洛又怎样!”他失态地吼道,“那我们在一起的那么多年呢,就一点情义都不剩了吗,我从小哪一点不如他,武力比他强,地位比他高贵,你凭什么就偏爱他!”
 
“……就连神庭也要选他,卡米洛成了暗神,侵我领土,灭我王朝,而你还站在这个反贼身后,凭什么!”
 
威犽的身子颤抖着,眼泪不断涌出眼眶,他多希望现在雨没停,那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他的眼泪。
 
“凭什么……”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颚滴落。
 
身为帝王世家,他最不齿的就是眼泪,可现在他看着阿梅代奥护在卡米洛面前,就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阿梅代奥凤眸冷冷地注视他,开口道:“就凭当初卡米洛在雪地里,频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哭过。”
 
卡米洛直至被暗毒伤得疼痛难忍,直至被刀尖抵着脖子,却还在想着别人,他说,阿梅代奥你不自由。
 
若是被逼杀了自己珍视之人,死的人也就消失罢了,生者却必须背负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于是卡米洛说,我不想,让他做他不想做之事。
 
卡米洛是为了他,才选择加冕的。
 
回忆起这件事,威犽面色瞬变,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却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伊米勒自后面抱住了他,那如同天籁的嗓音温柔地说:“王,永远是王,您的地位永远不会变。”
 
王,永远是王——这是特拉斯家族的族训。
 
威犽的五指紧紧握成拳,周身魔气纵横飞舞,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他双眼亮起了紫色的亮光,这是最纯粹的魔气的颜色,也是史上第一批使用魔法的氏族所遗留下来的瞳色。
 
“王之锁链。”他怒喝一声,只见锁链从地面冲天而起,绕开了阿梅代奥,向卡米洛直冲过去。
 
卡米洛敏捷地一跃而起,避开了攻击,锁链在地上砸出了飞溅的碎石,又纠缠不休地向卡米洛追去。
 
而在另一边,索比卡已悄悄在地上画好了五芒星的法阵,她手中木杖敲向地面,巫力狂涌而出,三个巨大的紫色方块自地面升起。
 
“巫术·隔离方块!”
 
阿梅代奥闻声一惊,连忙转身看去,与此同时,他脚下亮起了同样的五芒星法阵,以及伊米勒、威犽和卡米洛的脚下都出现了这个法阵。
 
“大地之母,转移!”木杖再一次敲地。
 
五芒星法阵亮起刺眼的光芒,几个人全都被传送进了方块中。
 
罗杰盘坐在方块内,静静地等待被传送进来的对手,当传送的光芒闪过,他却等到了阿梅代奥那张冰山脸,罗杰立即皱紧了眉头:索比卡又给他耍花招,进来与他对战的怎么成了阿梅代奥?!
 
他面色极度阴沉,抽出了黑刀,缓步向阿梅代奥走去:“也罢,那就先杀了你,再去解决卡米洛。”
 
金发的神只冷冷地注视着他,手指快速凝结咒印,一挥手,漫天闪着寒光的冰针向他射去。
 
与此同时,伊米勒没想到自己竟与索比卡进入了同一个空间,他没有急于应战,而是先用感知观察了一番四周,这方块不同于空间魔法,反倒像个封闭的境界,他伸手摸上四周紫色的墙壁,刚一触碰,他的神力忽然自手心开始流失。
 
“!”伊米勒猛地抽回了手。
 
索比卡的大笑从背后传来:“嘻嘻……隔离方块的四周墙壁会吸收外界的力量,用来加固结界强度,所以里面的人越强,方块就会越坚固哟。”
 
他转身看向索比卡,只见那个女巫长袍子上溅着泥点,裤腿完全被泥水浸透了,拖鞋上也沾着湿泥,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泥脚印。
 
他好笑地挑了挑眉,踱步走到索比卡跟前,衣袖上的蓝宝石挂饰跟着轻轻晃动,温和地俯身问道:“请问,那如何才能离开这道结界?”
 
索比卡眨了眨,极其配合地解释道:“只要两人中有一方战胜就可以解除方块了。”
 
“要我……和你打?”
 
索比卡也仰头盯着他,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蓝色耳坠上,惊叹道:“封印法器……”
 
伊米勒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耳坠,面上还挂着微笑,微眯的眼梢处却压下一道阴影:“真要我和你对战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并不是战巫,就算布阵之术再高明,没有契约者保护你的安全,你也敢孤身应敌么?”
 
“看不起人嘛!”索比卡仰头嚷道。
 
伊米勒捏住耳坠上的宝石扣环,轻轻地转动,被封印的神力全部释放了出来,盈盈的光晕从他的皮肤中溢出,转瞬就把他包裹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索比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改口:“看、看得起,我们和平解决,不打了不打了……”
 
伊米勒刚刚牵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忽然索比卡法杖一挥,杖端卷起一个大火球,轰然向前冲过去,撞穿了那光芒笼罩的身躯!
 
“哈哈,骗你的!”
 
第三个方块内则完全成了修罗场,魔气与暗流交错翻滚,卡米洛与威犽激烈过了几招,渐渐力不能支,退后几步重重地喘着粗气。
 
威犽眼底闪出灼人的亮光,长剑挥砍过来。
 
卡米洛挥出一道气劲稍弱的暗流与之撞击在一起,随后退了两步,啐了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嘁,若不是规则区,我现在已经能杀了你。”
 
“可惜啊可惜,在规则区内,你弱得就像一只蚂蚁。”
 
威犽用烈火魔法烧光了所有的暗元素,他一步步向卡米洛走去,长剑拖在地上擦出几许火花,然后他停在了卡米洛面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
 
一个身子重重地滚落在泥水中,骑士的盔甲已经破烂不堪,杰瑞米挣扎着支撑着身子,忍着浑身的伤痛,再一次爬过去拾剑,他伸直了手臂,五指微微颤抖,一点点地靠近剑柄。
 
凯却在这时一脚踩在了他手背上。
 
“啊啊——啊!”
 
杰瑞米死死地咬着牙关,愤怒地望着这个男人:“你们不过就是占着规则区的优势,要在正常情况下,你以为我打不过你么!有种就来公公平平地打一场!”
 
凯加重了脚上的力量,惨叫声和骨骼的脆响一并响起,他冷漠地俯视着杰瑞米:“这个世界本来没有公平。”
 
若是公平,我怎会为奴。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卡米洛幼时的笑脸,但随之而来的是头部撕裂般的剧痛,那张画面顿时变成了模糊的虚影。
 
凯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他不受控制地举起弯刀,朝着杰瑞米的脖颈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股劲风直扑过来,基丽雅脚尖点过凯旋门的金色石面,身子若如一支锐利的箭,直直俯冲而下。
 
落地的瞬间,她一只手按在了地面上,身子旋转了半圈,精准地踹上凯的手腕,浑厚的气劲将他手中弯刀震飞了出去,接着基丽雅一把拎起杰瑞米,带着他飞身撤退。
 
两人在屋顶上还未站稳,另一个黑袍子的身影从巷子飞快赶来,三枚银闪闪的飞刀破空而去,嗖地射向基丽雅的位置。
 
基丽雅不得不拔出刀击落暗器,怒喝道:“七鬼,你有完没完!”
 
七鬼踩着灵压跃至半空,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细长的半月形短刀,戏谑道:“师妹,这几十年不见,你的手脚功夫倒也没落下,不愧当年”火舞“的名号啊。”
 
他故意提及了“多年不见”,来掩盖他与基丽雅情报往来的事情。
 
基丽雅根本不领他的这个情,啐了口唾沫,骂道:“还师妹呢,不就是早在我前面磕了个头么,就敢自称师兄了!哼,你再要油嘴滑舌,今天我就砍下你的头颅,送到师父坟头上祭。”
 
十几名龙族人也赶到了这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当初虽说两人是同门师兄妹,但面对叛徒,七鬼大人也丝毫不留情面。
 
七鬼大人果然是一位深明大义,大公无私的好龙首啊!
 
另一侧的街道上也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大批侍卫跟随基丽雅赶到了中央广场,魔族与龙族的势力各站一边,形势剑拔弩张。
 
空中的战场也同样形势险峻。
 
黑龙咆哮着向城门口飞去,巨大的黑影掠过广场上方,被它追赶的是嘤嘤啼鸣的仙女龙,零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地扇动翅膀,在天空中上逃下窜。
 
黑龙本来是听从驯龙人的指挥去火烧城池,但这只仙女龙总是趁机在它头顶偷袭,或者咬它的尾巴,但若是黑龙转身去追,身体庞大的它也很难追上风之龙。
 
一而再,再而三,黑龙终于被它逼急了,气得把驯龙人甩下了身子,啥也不干了,就负责去追那头仙女龙。
 
全城的居民都快忘了逃命,就见这两只龙从东边飞到西边,再从北边飞到南边……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两只龙在干什么呢?”
 
“……大概,是在求爱吧。”
 
黑龙属于火之龙,龙炎是它最强大的武器,零好几次被它的火焰烧到,尾巴和翅膀上的鳞片被烧得通亮,闪现出了金灿灿的宝石般的光泽。
 
零真的后悔去招惹这位黑龙大人了,它欲哭无泪,扇着翅膀嗷嗷地求饶。
 
但黑龙怎会轻易放过它,趁着它速度放慢,狠扑过去当空擒住了它的翅膀,朝着下方喷出一口旋转的烈焰。
 
“嗷~”
 
仙女龙忍耐着烈焰的灼烧,在空中翻滚挣扎,却又挣不开对方的爪子,被困在火焰中持续了十秒之久。
 
“嘶——”围观的群众都倒抽了口凉气,他们都切身地感到了一阵烧痛,和烤龙的肉香。
 
却在这时,火焰中传出了一声清亮悠长的啼鸣,零突然挣脱了桎梏,裹着火焰冲上高空,拖着长长的火光尾翼,照亮了天空,场面恢弘壮阔。
 
当它飞至最高处,那条尾巴渐渐化成了三条纤长的尾翼,金粉色的鳞片舒展成了羽毛的形状,两侧的羽翼也完全展开,以众人眼前惊人地向外延伸,不仅如此,它身体的骨骼也发出了咯咯的脆响,隐隐露出了成龙才有的身姿线条。
 
黑龙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天空的一幕。
 
仙女龙的完全进阶几千年来都没有出过一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仙女龙”是什么样子。
 
须臾间,一个纤美的影子笼罩了大地,天空中的那只仙女龙翩跹飞舞,身披金粉色鳞片,俨然和那只黑龙一样巨大,进阶成了仙女龙的完全面貌。
 
与众不同的时,仙女龙给人的印象却不是龙兽的凶狠,而是——美。它的龙鳞具有使人迷恋的魅惑作用,正如仙女的羽衣一般,令它受万人追捧,所以才被称为“仙女龙”。
 
黑龙再也忍耐不住了,两眼瞬间变成了桃心,直冲向高空,讨好地迎着仙女龙飞舞。
 
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那家伙追过来,下意识逃往了龙湖,它本想一头扎进水里,却没想到,它才刚刚跳进龙湖,巨大的身子就把湖水占满了……
 
屋顶上打盹的雷龙被外面的骚动惊醒了,好奇地飞过去想要看看仙女成龙长什么样子,结果还没靠近龙湖,就被黑龙的烈焰喷得一脸焦黑。
 
黑龙威严地瞪着它:敢看我媳妇洗澡,想死。
 
湖水里的零愣住了:大哥……这位大哥,我是公的……
 
不仅仅是龙类被仙女龙吸引了,中央广场还跑来大批龙族人、侍卫还有魔族居民,他们全都眼冒桃心,不能自已地迷恋上仙女龙的身姿,甚至想要一亲芳泽。
 
“!”零惊恐地跌坐在水里。
 
这时候,黑龙的身影轰然落地,守在了龙湖湖畔,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情敌……们,它宽翼挥去,轻而易举地掀飞了一批不自量力的渣滓。
 
零盯着黑龙熠熠生辉的黑鳞,忽然觉得,这家伙……似乎也挺靠谱的?
 
第100章:逆袭
 
三个巨大的紫色方块依然漂浮在皇家园林上方,侍卫们包围在园林外围,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咔擦!”
 
中间的方块露出了一条缝隙,缝隙逐渐向外扩张,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整个方块应声碎裂,化作了满天飘散的紫色齑粉。
 
率先从方块中跳出来的人是索比卡,她乐呵呵地拍了拍衣服,“早说嘛,要是你早告诉我残页的下落,我还和你打什么呢~”
 
随后,一道光束从方块中射了出来,汇聚成了伊米勒的身影,他浑身笼罩着洁白的神光,来自神只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你要遵守我们的约定,确保莉莉丝无恙,还有把威犽陛下放出来。”
 
索比卡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随后她念了一句咒文,另一个方块的结界被解开了,但里面忽然爆发出一声轰响,气劲席卷大地,掀起了大量烟尘。
 
滚滚烟尘散去,卡米洛双眼猩红,利爪硬生生地抓住了威犽的长剑,威犽也紧握剑柄,尽管他在剑上用了雷电魔法,却依旧挡不住这家伙恐怖的力道,剑身甚至传来了裂开的脆响。
 
“我就知道……”伊米勒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制止道,“威犽!你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了么?”
 
“我也想啊!可这家伙根本不听!”威犽被逼得步步后退。
 
这紧要关头,菲欧娜从王宫中跑了出来,她怀里正抱着昏睡过去的玛雅公主,看到下面的情形,她急的直跺脚,疾步跑了过来。
 
“卡米洛!北魔界联盟的意愿是真的,就别再起内讧了,龙族都攻到王宫内部去了。”
 
卡米洛一听到玛雅的名字,立即抽身赶了过去,“龙族入侵了王宫?”
 
他从菲欧娜手里接过孩子,玛雅的脸色不太好,但没有外伤,昏睡不醒只是受规则区的影响所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伊米勒适时地开口道:“暗神,魔界自古与龙族水火不容,现下大敌当前,难道就不能暂时抛开往日的仇恨么?”
 
菲欧娜也点了点头:“没错,刚刚玛雅公主在侧殿受袭,是威犽的部下救了公主!”
 
都城卫统领为了证明此事也赶了过来,他忽然瞅见那头站着睡觉的独角兽,吓了一跳,连忙绕到一边,“这独角兽没毛病?”
 
与他并肩走下阶梯的,是威犽手下的大将——布鲁斯,那人懒洋洋地抽了一口烟,很自觉地与卡米洛保持了一定距离:“暗神冕下,别来无恙啊。”
 
卡米洛冷冷地瞪了一眼威犽,把孩子递给了都城卫统领,暂时收起了部分神力。
 
这时候,最后一个方块轰然碎裂,气劲从破裂的方片中冲了出来,掀得草木被连根拔起,第三个方块内的战斗无情地划定了结局,阿梅代奥被从方块中甩了出去,如离弦的箭一般砸上石阶,身子深陷在碎石的废墟中。
 
“梅!”
 
卡米洛疯了般地冲了过去,一下跪倒在碎石中,手臂微微颤抖着把他从废墟中扶起来,“你怎么样……伤到了哪里?”
 
罗杰自空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地面,他横刀空挥过去,甩了一地的血迹,才将黑刀缓缓收入鞘中,“魔神这些年是不是被色欲掏空了身体,实力怎都不比从前了?”
 
索比卡当然听得出来他的讽刺,卡米洛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和罗杰厌恶的魔神在一起,她看了一眼伤势不清的阿梅代奥,不忍地攥紧了法杖,但终究还是没有解除规则区。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卡米洛手忙脚乱地摸向阿梅代奥胸口,却只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迹,他身子不可遏制地一抖,嗓音透着凄厉的沙哑和哽咽,“阿梅代奥,别睡过去……求你了……睁眼看看我,我命令你睁开眼!”
 
话音刚落,阿梅代奥眼皮略微动了动,终于慢慢睁开眼,冰蓝的眼眸倒映着卡米洛的面容。
 
“这种时候……就别用制约了……”他虚弱地张开了嘴唇,一口血率先涌了出来,“我、我很累的……”
 
“好……好的。”卡米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手指颤抖着为他拨开脸上沾着血污的发丝,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眶溢出,混入阿梅代奥胸口温热的血水之中。
 
王宫的援兵赶了过来,医生和祭司都纷纷赶到现场,“快!快!纱布还有止血的圣膏!”
 
卡米洛缓缓地放下了阿梅代奥,转身走下石阶。
 
他的脚底渐渐被暗元素覆盖,向上延伸到大腿,指尖,手臂和胸口,最后完全成了暗元素构成的人形,一头黑发像黑烟一样在背后飘扬。
 
“卡米洛,你现在太虚弱了,别乱来!”
 
伊米勒知道他要报仇,但一边承受着规则区的压制,还要勉强战斗的话,无疑是在自残!
 
他正要追过去帮忙,只听索比卡大喝了一声:“巫术·真实之壁!”
 
众人面前轰然伫立起一面半透明的城墙,快速向两面延伸,完全锁住了他们的去路。卡米洛却在那一刻纵身一跃,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城墙闭合的缝隙穿了过去。
 
凌厉的暗元素纵横飞舞,转瞬把这里笼罩在一片阴风狂舞的肃杀中,卡米洛爆发出一声凶狠的怒吼,双目红光逼人,一拳砸向罗杰所站的位置。
 
罗杰挑起了一边唇角,也立即进入了狂化的全盛之势,强劲的灵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迎着天空横刀砍去。
 
两者的气劲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出了刺眼的电火花!
 
“呃啊啊——!”卡米洛面目极其狰狞,他使出了全部的灵压,尽全力地挥出这一拳。
 
而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他的灵场里全都充斥着血雾,灵场根本难以支撑这次的攻击,已经撕开了一道恐怖的暗伤。
 
罗杰他顶着这势如千钧的威压,脚下震开了一个深坑,他却疯狂地笑了出来:“呵呵哈哈哈……”
 
战斗是龙族本能的追求,他这辈子也早已做好了死在战斗上的准备,罗杰双目闪着血腥的红光,将那一刀完整地挥了出去,纵横暴走的灵压以天崩地裂之势冲向了卡米洛。
 
与此同时,伊米勒也使出全力攻向那面银色壁垒。
 
——轰轰!
 
壁垒轰然坍塌,伊米勒等人飞身赶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卡米洛被灵压的气劲逼退数十米,力不能支地单膝跪地,跪在了一面巨大的深坑中央。
 
威犽简直看不下去了,怒斥道:“罗杰,你若真要享受这场战斗,为什么不撤销规则区!”
 
几近疯狂的罗杰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一步步向卡米洛走过去,杀死失败者,这是他一直以来贯彻的原则。
 
卡米洛艰难地站立起来,微弱地喘着气,两眼失神地注视着前方,由于本体的灵压竭尽枯竭,那股黑色的神力顺势侵占了他的身体,异样的黑色纹路在他身上游走,渐渐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脸部。
 
黑暗最终爬上了他的眼窝,眼白的部分被渐渐暗元素吞噬,整只右眼一片漆黑,透不进一丝光芒。
 
索比卡脸色瞬变——暗元素在侵占它的容器!
 
这样下去,原本的卡米洛很可能会就此消失!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算是违背了罗杰的意思,也要救下卡米洛!
 
索比卡手握法杖在面前空划了一个五芒星,高声喝道:“巫术·时空逆转术!”
 
“住手!”伊米勒以为她又要出手阻挠,立即飞身过去,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把光剑,刺眼的光芒直击她的命门。
 
却在这时,一股暗流突然从旁冲来,缠住了伊米勒手中光剑,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光神的力量。
 
“别伤她。”一个低沉且柔和的嗓音响起。
 
伊米勒愕然转过身,只见卡米洛向这里走了过来,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全部褪去,不管是容貌还是声音都是同一个人,但却有什么地方……变了……
 
卡米洛注视了伊米勒好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又怀念的笑容。
 
“好久不见,光神。”他轻声道。
 
“什么意思……”伊米勒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光芒减弱了,仅仅是两人站在一起,他就受到了暗力量的压制。
 
“索比卡!”罗杰爆发出一声厉喝,他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但胸中的怒火还久久不能平静,“你都干了什么?”
 
卡米洛转头看向他,平静地说:“罗杰,战争已经结束了。”
 
暗神五指缓缓地展开,强烈的暗力量在他脚下铺开,整座王城的地面都被黑暗所覆盖,天空也笼罩着漆黑的云,把整个伊里斯王城覆盖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
 
这里什么都不看见,也听不见,只传来暗神的一声叹息:“以吾黑暗神之名,实施造物之术。”
 
暗元素应声涌动了起来,那力量甚至冲破了规则区的约束,汹涌的暗流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卷向了那些入侵的龙兽,龙族人,还有罗杰和索比卡等人。
 
“清除吧,污垢。”
 
当黑暗渐渐散去,整座王城重新恢复到光明之中,罗杰他们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就连那头死缠着零不放的黑龙也突然消失了,仙女龙把头一歪,呆滞又不解地望着天空。
 
伊米勒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没有,”卡米洛淡淡道,转身向王宫走去,“……也不能杀。”
 
伊米勒闻言身子一怔,忽然脑中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卡米洛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他又是何时到达了造物境界?
 
卡米洛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石阶,俯身抱起了伤势严重的阿梅代奥,看着那人冰白的肤色,那些深埋的情愫如同挣脱了枷锁狂涌而出,他内心再也无法平静,转身厉喝道:“把宫内所有的祭司和医生都召集过来!”
 
在场的人们如被一遭惊雷劈醒,都城卫统领连忙下达指令:“一队的去找基丽雅大人,二队去通知祭司长老,快!”
 
卡米洛亲自把阿梅代奥抱进内殿,本想再为他渡气止血,但自己的灵场此刻已经竭尽枯竭,甚至还裂开了一道狭长的暗伤,每一次呼吸都会牵痛伤口。
 
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啊……
 
为了让阿梅代奥的伤势优先处理,他自始至终都静坐在一旁,看着侍女和医者来来往往,血水泼出去一盆又一盆。
 
屋内烧着温暖的壁炉,卡米洛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栗,他忽然有一种荒谬的冲动,想遣散所有的医者,让阿梅代奥就这样死去,但他立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血肉中,用疼痛逼迫自己恢复理智。
 
过了一会儿,基丽雅终于赶来了,她先是见到卡米洛惨灰的面孔,愕然道:“怎么回事……?”
 
“先别管我,阿梅代奥性命攸关,拜托你……一定要救他。”
 
卡米洛的声音极度嘶哑,一部分是由于嗓子干涩,还有就是内伤所致,但基丽雅从表面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此时正有好几个医者围在床边,他们见到了基丽雅,连忙恭敬地让出了一条道。
 
基丽雅快步走上前,看向床上的阿梅代奥,顿时心头一颤。
 
阿梅代奥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胸口被一把锋利的刀刃所伤,从脖颈下方一直划到心脏的位置,涌出的鲜血浸透了纱布,连床上也是血迹斑斑。
 
身边的侍女跪坐在地上,换纱布的手不停地颤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已经是第十遍换纱布了……基丽雅大人。”
 
“没事的,你先出去,再打盆热水回来。”
 
基丽雅捋起了袖子,她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医者留一个下来给我帮忙,祭司留一个,其余的人出去。”
 
她用感知探查着伤口的深度,娴熟地凝聚出灵压线,右手穿入伤口中,左手提线,由于刀口距心脏只差了几毫米,她必须格外小心,几个小时后才将伤口大致缝合。
 
这时候她已经是汗流浃背,她接过侍女的毛巾擦了擦脸,玩笑般地对卡米洛说了句:“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忘了用灵压止血,这些基础的东西我不都教过你么?”
 
卡米洛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嗯,你说的对。”
 
这时门外侍卫通报说,祭司长老从库兰传送过来,已经到王宫门口了,基丽雅惊喜不已,忙道:“快让他进来!”
 
谁知那位长老走进屋后,没有走去床边,而是先朝着卡米洛跪了下去:“王,老臣恳请您去休息。”
 
“?”基丽雅诧异地眨了眨眼。
 
卡米洛拒绝道:“我不累,长老先为魔神治疗吧。”
 
祭司长老跪着不起,恳求道:“王,灵场开裂不是小事,这种暗伤虽不见血,但一旦产生就难以愈合,长年累月会伤及肺腑,痛苦不堪。”
 
“灵场开裂!?”基丽雅呼吸都颤抖了一下,她快步走过来抓住了卡米洛的手腕,往他灵场内探去,里面全都是浑浊的雾状气体,她很清楚……那是血。
 
她怒极了:“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和我说!灵场开裂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
 
“……”卡米洛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忽然失笑了,“我知道啊。”
 
基丽雅被他的反应愣到了,卡米洛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由于祭司长老态度坚决,卡米洛只好起身离开,走到门前,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阿梅代奥的脸上,以一种恳切地语气说:“有劳二位了。”
 
其实说是休息,他也不过就是坐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到了晚上的时候,卡米洛又去亲自给阿梅代奥喂药,昏迷的人无法自主吞咽,他就一口一口地渡过去。
 
喂完了汤药,他又帮阿梅代奥擦身,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被褥,侍女们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他全都包揽了。
 
自己的那份药一直在桌上摆到冰凉,直到深夜,他才想起来。
 
第101章:老夫
 
影子之书是所有巫师们的圣经,由家族成员或者导师手书传给下一任巫师,它记录着各类巫术、道具、仪式还有一些先辈们撰写的秘密知识,每一位巫师手中的影子之书都会有所不同。
 
但众所周知,最古老的影子之书尚有十二张残页流落在外,每一张残页都记录着古老而神秘的禁术。
 
巫术·时空逆转术,就是其中一项禁术,它能实现个体的时空跳跃,把过去或者未来的灵魂与本体的灵魂进行颠倒,但并不能用来改变历史,也不能决定跳跃的时空(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由于此术非常不稳定,须谨慎使用。
 
******
 
基丽雅、菲欧娜、杰瑞米、伊米勒和威犽五个人聚集起来开了个小会,主要就是针对卡米洛这些天的异常行为,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老。
 
杰瑞米:“每天到了傍晚就一边喝着茶,看着夕阳,有点像库兰村里老大爷才有的习惯。”
 
基丽雅一拍桌子表示赞同:“就是!脾气好到没边儿了,我说了好几回让他准时喝药,面上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眼就给忘了。”
 
菲欧娜长叹了一声,嘀咕道:“我开始还以为他性格变可爱了……结果早上去逗他玩,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就走开了。”
 
威犽咬牙切齿:“……他也摸了我的头。”
 
他明明是上门挑衅去了,故意闯进卡米洛的书房,把他桌上的文件全都摔到地上,结果卡米洛走进屋子,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纸张,然后把窗子给关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威犽:“嗯……?你迷路了?”
 
后面的事情威犽再也不想去回忆了,反正就是卡米洛一边摸着他的头,微笑着把他送到侍卫面前:“麻烦领着威犽陛下去他的房间。”
 
那种表情!那种神情!完全把他当成了十岁的小屁孩啊!
 
基丽雅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登时翻了个白眼,不留情面地嘲讽道:“诶——你去人家书房里摔文件,本身就很孩子气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威犽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本座可是带着剑,随时准备和他单挑呢!”
 
基丽雅“嘁”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事也奇怪,昨晚玛雅公主不是醒了么,卡米洛也去看望她了,那小子一向讨厌小孩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居然陪着孩子玩了一整晚,还给她读睡前故事,完全就是一副慈父……哦不,是慈祥的爷爷。”
 
伊米勒眉峰微动,许久没开口的他终于忍不住了:“其实……不仅如此,卡米洛还去找莉莉丝聊了一下午的天。”
 
“什么!?”基丽雅和威犽同时喊出声。
 
“有没有发生什么状况?”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是出于担忧,另一个是幸灾乐祸。
 
伊米勒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一直让那孩子呆在屋内不要外出,是卡米洛主动去找她的,就是关照了一下莉莉丝的身体,还送了些玩具,总之……很奇怪。”
 
还有,那天卡米洛对他说“好久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
 
卡米洛缓缓搁下了手中的红茶,斜倚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一抹淡淡的绯红。
 
这是他一天最放松的时光,似乎与夕阳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轻轻缓缓,由绯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淡淡的浅红。
 
这时,床上忽然传来了两声咳嗽。
 
卡米洛抬起眼皮,匆忙走到床边。
 
昏迷了三天,阿梅代奥终于醒过来了,正伏在床边咳嗽。
 
“……梅?”卡米洛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连忙拿来布巾,双膝几乎是跪在地上,为他兜住咳出来的血污。
 
“好点儿了吗?”卡米洛轻抚着他的背脊,等他不再咳嗽了,又帮他掩好被子,转身用热水洗了把毛巾,帮他擦去嘴角的血丝,“基丽雅说你醒了会咳点血,能忍着就尽量忍着,免得挣开伤口。”
 
抬头时,他正好对上了阿梅代奥的眸子,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心跳也越来越快,激动和酸楚的情感扑面而来,一寸寸温热了他冰冷的灵魂,他到底还是无法割舍……
 
卡米洛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所有之前想好的对话,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全都化为了无言。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了……
 
卡米洛连忙转过身,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他端着水走过去,阿梅代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瞳底流转的光芒变幻莫测:“你到底是谁……?”
 
卡米洛手中杯子一颤,杯里的水洒出去些许。
 
“你不是卡米洛,两个性格都不是,”过了半响,似是心中不忍,他又改口道,“你……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卡米洛了。”
 
卡米洛忍不住苦笑,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叹息:“梅,我很想你。”
 
那几个字,轻轻淡淡,却远包含着阿梅代奥所不能理解的感情。
 
阿梅代奥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卡米洛笑着说,你喝了这杯水,我就告诉你。
 
那哄骗似的语气阿梅代奥莫名熟悉,就像时间回到一百多年前,他这样哄过不懂事的卡米洛,也哄过固执的小威犽,现在被哄的人却颠倒一转成了他。
 
但这样的话,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却毫不违和,他从举止到脸上的笑容,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成熟。
 
而这种成熟,必然是经历了人间世事,参透了众多人生道理,到能到达的境界。
 
喝完一杯水的时间,阿梅代奥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卡米洛轻笑了笑,“索比卡用了时空巫术,阻止我的神力暴走,但却把未来的我召唤了过来,那时候的我已达到造物境界,所以算是做了个弊,令罗杰他们不战而败。”
 
“你杀了他们所有人?”阿梅代奥愕然。
 
“没有,我不能改变历史,否则现在的我就会消失,”卡米洛轻轻地放下了水杯,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见他没有抗拒,才渐渐与他十指相握,“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珍惜现在与你相处的时间。”
 
阿梅代奥不是没有抗拒,而是身体难以自制地僵住了,就好像来自情人间的第一次爱抚,羞涩、陌生却又令人颤栗。
 
他本想问,原来的那个卡米洛去哪儿了,但他却问不出口,这人说了想见他,他生怕伤了这个人的心。
 
卡米洛单手撑在床上,轻轻俯下了身子,自己内心那无法安放的感情,似乎只有亲吻才能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两人的唇近得只有分毫,阿梅代奥却突然避开了。
 
见到卡米洛蓦地睁开眼,他神色有些慌张,眸子里浮着一层水光潋滟:“……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阿梅代奥紧紧地抿着唇,紧张无措地垂下了眼帘,直到卡米洛慢慢抽出了手,他慌忙一把拽住他,“你不要走。”
 
卡米洛把他的手送进被子里盖好,“我该去面见大臣了,晚饭过后再来找你。”
 
门外,基丽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别想了!晚饭后你给老娘滚去睡觉休息,我会亲、自、监、督!”
 
卡米洛连忙出门拦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阿梅代奥才刚醒过来,别说我受伤了,影响他养伤。”
 
基丽雅顺势威胁道:“今天你要是再不睡觉,再不喝药……”
 
“我一定照做,”卡米洛微笑着应下了,“阿梅代奥的伤就麻烦你复查一下了。”
 
基丽雅愣在了原地,挑着眉毛瞧着远去的卡米洛的背影:什么毛病,您的脾气上哪儿去了?
 
卡米洛走出了寝殿,就见到杰瑞米身穿铠甲守在门口,“你伤势如何了,就开始穿铠甲?”
 
杰瑞米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回王,伤已经无碍了,穿铠甲是军人的荣誉!”
 
卡米洛瞥了眼他尚还肿着的右手,说:“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保重身体,以后容易落下风湿的毛病,明天别穿铠甲了。”
 
“呃……是!”杰瑞米有些懵了,但还是恪守不该问的别问的准则,老老实实地跟着卡米洛走进了正殿。
 
卡米洛不喜欢侍女服侍他,所以衣着之类的,都是杰瑞米亲自给他安排。
 
“待会儿要见的人是凯拉城的城主,对么?”卡米洛在走廊上问道。
 
“是代城主。”杰瑞米为他打开了寝殿的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卡米洛走进屋子,又转身确认了一遍:“代城主?”
 
“是的,”杰瑞米合上了房门,从衣柜中开始找晚宴上的礼服,“原城主在龙族攻城的战役不幸身亡,现在这位是城主的表兄。”
 
“哦……”
 
杰瑞米找了一件蓝色的礼服出来,配白色衬衣和浅棕色马甲,卡米洛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换一套暗色的。”
 
杰瑞米点了点头,转身换了一套暗红的礼服,金色和红色的搭配很符合王室的崇高地位,那有着鸡蛋大小的红宝石领结,也体现出了贵族的优雅骄矜。
 
“还是收起来吧。”卡米洛把无奈写在了脸上。
 
他只好起身自己挑选衣服,最后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正装,没有系领结,只别了一枚黑曜石胸针,另外他还挑了一只镶着黑宝石的鹰头手杖。
 
一转身,他对上了杰瑞米难以置信的表情,卡米洛只好把拐杖放下了,“……我就拿着看看。”
 
尽管如此,这幅打扮像是像极了上流老绅士的衣着,要不是杰瑞米追在他身后叨叨,卡米洛连披风都不想穿。
 
主要是这件镶着银边的毛皮披风,实在是太明快了……不符合老夫的审美啊。
 
第102章:出轨
 
阿梅代奥不清楚卡米洛的灵魂是从哪个时代穿来的,卡米洛也不会说,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差异实在太多了。
 
“你不喜欢喝着红茶看日落,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黄昏。”
 
卡米洛坐在床边给他削水果,嘴边噙着一丝含糊的笑意:“谁告诉你的,我那不过是在忙里偷闲。”
 
“你也不喜欢看古典诗歌。”阿梅代奥指了指床头的那本书。
 
“只是偶尔看看。”
 
“你也不会这样削水果给我,”阿梅代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下去,“你吃水果都是连皮吃的,所以没有这个习惯。”
 
这回卡米洛无力反驳了:“这是……和你在一起才养成的习惯。”
 
阿梅代奥不禁失笑,“昨晚基丽雅来的时候,说你有些变了,还怀疑你是不是战斗的时候伤到了头,分裂出了第三种性格。”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解释。”
 
“你就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
 
卡米洛把切成片的水果端到他面前,干脆地说:“不打算。”
 
阿梅代奥微微皱起了眉:“可是你前前后后差了那么多……”
 
“哪有,”卡米洛插起一块水果堵住了他的嘴,随意地笑道,“我不还是一样喜欢甜食,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做蛋糕?”
 
看到阿梅代奥疑惑的眼神,他的笑容有些僵住了,忽然反应过来:“呵……抱歉,我都忘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会下厨。”
 
“今天就到这儿吧,晚安。”他轻声道,顾及到两人间的疏离,卡米洛从来没有提出过和他同床共寝。
 
阿梅代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种微妙的刺痛逐渐爬上心间,“晚安,你也好好休息。”
 
一周后,基丽雅终于允许阿梅代奥下床走路,但禁止做任何高强度的动作,至于做饭,那肯定不算高强度吧。
 
阿梅代奥找侍女要来了起司蛋糕的配方,准备去一楼的厨房取些材料,刚一进去,厨房里仆从们都惊呆了,这些低等仆人从来没有资格见到魔神的,这位大人的长发像阳光一样耀眼,皮肤像冰雪一样白皙,走在何处都仿佛身披高贵的圣光。
 
“哦!冕下,您伤势未愈,怎么能来这种地方,烟熏着了您该怎么办?”管家几乎是哭着求着把他带出了厨房。
 
阿梅代奥无奈之下,只好差侍女偷偷去王宫外买了些食材回来,二楼的殿内也有一间厨房,里面陈设的都是一些装饰精美的古董厨具,主要就是图个摆设,平时是没有人用的。
 
阿梅代奥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厨房,他从碗柜里找来了一个大银碗,放入奶油奶酪和黄油搅拌均匀。
 
接着就是白糖了,按照卡米洛喜欢的甜度,大概得放四倍的糖,看着那厚厚的一层白糖,他微蹙着眉……反正这蛋糕他绝对不吃。
 
后面他又加入了玉米淀粉、酸奶油和少量的苦杏酒,搅拌均匀后,他又看了一遍侍女写给他的配方,要求蛋白和蛋黄分入两个容器,再分别搅拌进面糊里面……
 
总之,十分的麻烦。
 
阿梅代奥毕竟从不下厨,第一个鸡蛋就打散了,第二个也是,到第三个鸡蛋时,他好不容易顺利地打了一个鸡蛋,正专心致志地分离蛋清的时候……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你在干什么呢,嗯?”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卡米洛,阿梅代奥手上一打颤,蛋黄就跟着一起落入了银器中,他不悦地瞥了一眼卡米洛:“做蛋糕,你来干什么……”
 
卡米洛微凉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打断了他的话:“没事,就想看看你。”
 
卡米洛慢慢地凑了过来,睫羽近得甚至贴上了他的皮肤,只要阿梅代奥一低头就能吻上去,“我可以吻你么?”他轻声问。
 
阿梅代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后退了一步,身子抵在了橱柜上。
 
卡米洛嘴边噙着笑意,又逼近一步,他从看到阿梅代奥在做蛋糕的时候,就不打算放过他了。
 
卡米洛单手撑在了橱柜上:“不行么?”
 
“不是……”阿梅代奥轻喘着,手心逐渐渗出了虚汗。
 
又开始了,他只要和这个人面对面,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两腿发软,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卡米洛好意地揽住了他的腰:“呵,我都怕你会站不住呢。”
 
阿梅代奥羞涩地移开了眼,睫毛轻颤着:“我不是有意拒绝你,因为我总觉得你和过去的卡米洛像是两个人,和你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像是出轨……”
 
等他终于说出来那两个字的时候,脸颊立即染上了一抹绯红。
 
卡米洛好整以暇地眯起了眼眸,手掌暧昧地抚上他的臀部,更加令那个人身子一抖,“那不如——你就当自己是在出轨,这样做的时候会更加刺激。”
 
阿梅代奥莫名地就怒了,忽然拍掉了卡米洛的手:“你、你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卡米洛无辜地一愣:“什么?”
 
阿梅代奥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唇:“你是不是和别人做过,所以才说……刺激……”
 
“没有没有,”卡米洛连忙搂住了他,“绝对没有,我发誓!”
 
早知道就不开这种玩笑了,卡米洛无奈地为他拭去泪水:“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阿梅代奥眼里依然雾气弥漫,他终于打定注意,紧紧搂住卡米洛吻了下去,霸道地吸允他的唇舌,毫无技巧,却充满了占有欲。
 
“那你就用行动证明这一点……”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卡米洛闭上了眼,与他唇舌相触,一边温柔地解开了他的衣襟,“好。”
 
******
 
时间回到一周前,罗杰的龙族部队被黑暗吞噬之后,全都被传送到了一处遗迹,这里看上去就像个断壁残垣的圆形广场,四面立着石碑,周围是一片广阔的草原。
 
“索比卡,你今天不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了,我就不信龙!”罗杰怒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索比卡正在到处查看石碑,观察着这个遗迹,当她看清罗杰屁股底下的石头,忽然尖叫了一声:“起来!!!”
 
罗杰以为有什么暗器,警惕地拔出了佩刀。
 
谁料索比卡只是跑过来把他拽到了一边,用袖子掸了了掸那块石头的泥土,露出了上面雕刻着的铭文。
 
“哈哈,果然有第五块石碑。”索比卡得意地笑出了声,她蹲下想要把石碑搬起啦,但憋得她老脸通红,石碑仍是纹丝不动……
 
罗杰冷漠地注视着她一会儿,终于弯下腰,用一只手就把石碑拎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索比卡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不要脸地指着远处的一个凹槽:“举都举起来了,就麻烦你搬到那块儿去呗。”
 
“……”
 
罗杰在契约的作用下,不由自主地迈开了脚,不由自主地把石碑放进了凹槽内,然后爆发出一声厉吼:“索比卡!!!”
 
索比卡很有先见地捂住了耳朵,才没被他这一声龙吼给震聋,此时这五个石碑全都均匀分布在广场的五个角落,正如一个五芒星符文的图画。
 
索比卡惊喜道:“他果然知道!”
 
罗杰冷着脸:“‘他’是谁?”
 
“当然是我儿子卡米洛来自未来的灵魂,他肯定知道很多现世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把我们送到这里……”索比卡正要滔滔不绝地夸赞下去,却在越来越冷的低气压下打了哆嗦,仰头看去,罗杰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呵呵,我也不知道搞出来的是未来的他嘛,时空逆转术是有随机性的嘛。”
 
罗杰冷哼了一声:“如果你没整个幺蛾子,他就会直接死在我刀下,根本没有未来。”
 
“才不是呢,你都不知道暗神暴走有多可怕……”
 
索比卡正嘟囔着,七鬼从远处赶了过来,跪在罗杰面前禀报:“族长,龙族其余的部下也都在草原附近找到了,龙群也找到了,但只有五只幸存……”
 
索比卡趁机溜到了一边,把五个石碑上的铭文都摘录在自己的影子之书上,将它们根据特殊的方法排布,解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嗯,让龙群整顿一下,准备返回龙谷吧。”罗杰正下令道。
 
“诶,等等。”索比卡拽住了他的衣摆,“借我一只龙呗。”
 
罗杰的表情上挂着大写的忍无可忍,这样冷冷地瞪着索比卡一会儿,他还是妥协了:“……你要去干什么?”
 
“去找遗迹~”
 
索比卡发现地面的遗迹只是个路标,真正的遗迹隐藏在天空中,只要从这个广场出发,依次按照五个石碑的指向飞行,就可以解除幻术,找到真正的空岛!
 
空岛……
 
岛……
 
索比卡看着眼前漂浮着的、可怜巴巴的小石块,至多就够一个人躺在上面睡觉,实在不忍心称呼它为“岛”,罗杰叹息了一声,毫不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就算是安慰了。
 
因为那石块小到黑龙根本无法降落,罗杰就让黑龙飞到石块附近,自己拎着索比卡跳到了石块上。
 
就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石块突然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它的边缘出现了一排石头阶梯,阶梯的上方又出现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罗杰和索比卡一起登上了石阶,这时候,索比卡面前却出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屏障上用古老的巫师文字写着:——儿童请勿攀登。
 
“……”长得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罗杰挑起了一边嘴角,把索比卡扛在肩上,带着她向上方走去,走到第二层的石块上,前方又出现了石阶,但阶梯前面却挡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七大罪——贪婪。
 
石碑隐隐发出了绿光,渐渐把罗杰拖入幻境之中……
 
——轰!
 
罗杰一刀斩裂了石碑,在石阶即将消失之际,迅速登上阶梯,激活了第三块石块,再如法炮制一刀毁了幻境法术,以一种恬不知耻的作弊方式迅速登上了顶点的第九层。
 
索比卡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才没空通过什么幻术的考验呢。”罗杰缓缓把刀收入了鞘中。
 
他们前面立着一座恢弘且古老的石殿,建筑风格和地面的广场遗迹一致,索比卡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大殿内。
 
这次没有令她失望,大殿内部立着一块立方体的石头,石头的四面全都雕刻着铭文,索比卡激动地扑了过去:“是影子之书的残页,四面都是!哈哈哈~”
 
“那上面这一面也是么?”以罗杰的身高,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石块上方的铭文。
 
“快抱我上去看看!”
 
索比卡骑到了罗杰肩头,但奇怪的是,方石这一面的铭文却完全不同,不仅排布不一样,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她认识的文字。
 
罗杰提议道:“你先摘录下来吧,世界上一定有能解读这种文字的人,再找不到,我们还能去神国塞维尔试一试。”
 
索比卡眼前一亮,根据光神透露给她的情报,有一页残页就在塞维尔,这片土地汇集了各类奇异的人才、匿名的神只还有巫师,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王权,且有着丰富多样的信仰,所以被称为神国。
 
第103章:去与留
 
一大早,基丽雅走进魔神的寝殿,“换药了啊。”
 
她放下药盘,转身床上瞥了一眼,登时面色一沉:有没有搞错,卡米洛居然和阿梅代奥睡在了一张床上!?
 
基丽雅疾步过去,毫不留情地掀掉了被子,火冒三丈:“我昨天才说过不要做激烈运动么!”
 
卡米洛比她动作还快地夺过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阿梅代奥的身体,然后讨好地把基丽雅推出门外:“别生气,一点都不激烈,我可温柔了。”
 
“诶、换药呢!”
 
“不麻烦你,我来就好了。”卡米洛微笑着关上了门,把基丽雅锁在了门外。
 
他转身走到床边,阿梅代奥这会儿已经醒了,依着软靠枕慢慢地坐起来,睫毛柔软地微垂着,由于刚刚睡醒,碧蓝的眼里还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不再睡一会儿么?”卡米洛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
 
阿梅代奥感觉自己这样下去要被宠坏了,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别耽误了政务,换药让侍女来就好了。”
 
“早上的日程月塞蒙娜与我见面,应该去来取战后津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卡米拉把药剂调配均匀,端到了床头柜上,然后俯身解开他胸口的衣扣,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用沾着酒精的棉球一点点擦拭伤口,随后均匀地撒上药粉。
 
他一直不知道当初阿梅代奥的伤口有这么严重,因为在他记忆空白的五十年后,阿梅代奥的伤势早就痊愈了,他一直遗憾不能亲自照顾他,现在终于能一一填补那五十年的空白。
 
只是看着胸口那道狭长的伤痕,他的心底依然隐隐抽痛,不忍地移开视线,很快纱布重新裹好。
 
阿梅代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蹙眉问道,“……这里以后会留疤么?”
 
卡米洛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骨,温柔地说:“这一点我倒可以告诉你,绝对没有,你再睡一会儿吧。”
 
“嗯。”阿梅代奥轻轻地应了一声,他其实很想卡米洛再陪他一会儿,但他也明白,王的时间实在是不多。
 
卡米洛刚刚走出寝殿,就有侍卫递来外套,另一位帮他系上腰带和披风,接着都城卫统领就尾随了过来,王走去大殿的这十五分钟,是统领每天向他汇报工作的唯一机会。
 
“第一件事和昨天一样,还是有关仙女龙,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去了侍卫,但情况还是没有好转,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围观仙女龙,唉呀不停地往龙湖里丢金币,丢花,丢水果……龙湖本来就不大,再过几天就要被填满了。”
 
关于仙女龙进阶这件事,卡米洛也很无奈,鳞片的迷惑作用简直魔障了,预计在不久的将来,居民对这只龙的喜爱很快就要超过他们对王的爱戴了。
 
“侍卫都拦不住么?”他追问道。
 
“侍卫……侍卫们也迷上了仙女龙……”统领实在没脸继续说下去了,好端端的几个大男人,现在一大早排队去买仙女龙的陶塑,省吃俭用,就为了买副仙女龙的油画挂在屋里,今天要不是他点名批评,差点就要穿着粉红色盔甲来上班了。
 
统领简直痛心疾首:“吾王,我想要不要砌一面墙把龙湖围起来,或者在王宫里给它挖个水池?”
 
卡米洛想了想,摇头道:“龙湖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小教堂么,你去安排一下,把它改建为仙女龙的教堂,让居民有地方可供奉。至于龙湖里的金币一定要捞出来,别让零当成零食给吃了,把这些钱款用来扩建龙湖,顺道清理战争的废墟,你的侍卫们应该很乐意去做这份工作。”
 
“是是是,那第二件事是……”
 
卡米洛已经走到了大殿的侧厅,他微笑着拦住了都城卫统领:“时间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呃、可是我才说了一件事啊……”
 
侧厅内,月塞蒙娜正坐在椅子上欣赏着墙上的壁画,看到卡米洛走了进来,她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不用行礼了,你可以坐下说话,要喝杯什么茶么?我让侍女去泡。”
 
月塞蒙娜微微一愣,那张洞悉世事的瞳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光。
 
卡米洛不以为然地转身为她泡了杯红茶,亲自端到了她面前,“怎么了?”
 
尽管月塞蒙娜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但还是有些难以消化这种变化,她诧异道:“王……您从来不会允许我坐着和您讲话,也不会自贬身份亲自给我泡茶。”
 
“人是会变的。”卡米洛抿了一口红茶,淡淡地叹息道。
 
“那您花了多久来实现这个变化呢?”
 
卡米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许有一百年,也许更久。”
 
即使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月塞蒙娜也渐渐会意了些什么,她思索了一会儿,提着裙摆走到卡米洛面前,屈膝行了一个隆重的大礼:“吾王,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个请求。”
 
“我希望,您能解除我的城主之位。”
 
卡米洛动作一顿,缓缓放下了红茶,他并不是太意外这件事,只是有些惋惜:“这么急着要走么?”
 
“是的,我听闻了所罗门攻城之事,一位巫师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实在是令我钦佩,也让我深深地感到了巫师与巫师之间的差距,所以我希望能离开魔界一段时间,去各地修行,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能继续为帝国效力。”
 
卡米洛温和地笑了:“其实你不说后面的这些恭维的话,我也会让你离开,既然要走,我倒可以为你指条路……”
 
“神国,塞维尔。”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地说。
 
卡米洛有些诧异,随后释然一笑:“原来你自己早有打算。”
 
月塞蒙娜也不禁失笑,没想到两人竟想到一块儿去了:“吾王圣明。”
 
“既然要走,也不急这片刻,还是喝完这杯红茶再走吧。”卡米洛又与月塞蒙娜闲聊了一会儿,包括沃德利王城的近况,还有下一任城主的候选,月塞蒙娜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她其实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差实际踏出去的那一步了。
 
卡米洛把她一直送到王城门口,看着那一抹红色的背影离去,他回忆起当初月塞蒙娜的那一席话,红袍意味着自由,黑袍意味着权利,这个女人有她自身的自由,她永远不属于王权。
 
等他回到王宫,基丽雅有些着急地找到他,说光神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卡米洛跟着她走入大殿内,不仅是伊米勒,还有威犽、莉莉丝和布鲁斯都站在了大殿内,威犽一看到他就警惕地按住了剑柄,卡米洛确实是不记得自己与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恨了,只是觉得这样子莫名的可爱。
 
而莉莉丝看见了他,则害羞地对他笑了笑,算是报答他这几天的照顾。
 
卡米洛走上大殿尽头的王座坐了下去,把目光投向了伊米勒,认真地问:“光神,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直到现在,伊米勒看到卡米洛时,还在疑惑那句“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他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优雅的笑容:“陛下,北魔界在您的国土上叨扰多时,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所以今日正式来向您辞别。”
 
卡米洛刚刚送走了月塞蒙娜,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不免有些遗憾,“倒没什么不合适的,魔界相处和平,你们也不必急着这么早离开。”
 
众人包括威犽在内都愣住了。
 
基丽雅立即帮他改口:“卡米洛的意思是让你越早走越好,赶紧地滚,一路不送……”
 
“不是的,”卡米洛微笑着打断了她,“我是诚心邀请诸位留下,越久越好。”
 
第104章:番外之新年特典
 
伊米勒没想到卡米洛会主动挽留,但他到底对暗神存了三分提防,婉转地表达了谢意,还是执意要带威犽离开。
 
“说的也是,帝国不可一日无君……”
 
卡米洛真心想挽留他们,便找了个借口说:“可是,既然都到年末了,伊里斯王城会在新年夜举行烟花展,不如过了年再走吧。”
 
事实上,全城都在忙着清理战后废墟,王宫入不敷出,都城卫军上个月的军饷还欠着没发呢,哪儿来钱搞什么烟花展!
 
常言道说谎会遭报应,于是第二天起床,卡米洛发现自己分裂成了四个人。
 
黑米睁开眼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自己床上,立即愤怒地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你他妈是谁?”
 
老米依然沉浸在梦境中,嘴角微弯,闭着眼说起了梦话:“梅梅……”
 
黑米深邃的眸子透着凶狠的杀意,顿时一爪子抽过去,老米只见冷风拂面,忽然自梦中惊醒,迅疾地抓住了黑米的手腕。
 
“什么人!”
 
待他看清面前的人的样貌,黑眸里立即漾开了浅浅的笑意:“诶……?是我自己啊。”
 
他以为自己做个了荒谬的梦境,正要闭上眼继续睡觉时,忽然察觉到,周围这森寒入骨的杀气是真实的。
 
他连忙闪身避开床铺,几乎在同一时刻,黑米挥拳直下砸裂了床铺。
 
——轰!
 
“你们……在干什么呢?”第三个卡米洛(白米)无奈地打开了房门,手里还搂着一只缩水版的卡米洛,五六岁的模样,暂时就叫他小米好了。
 
黑米震惊地盯着白米:“你和我分裂了?”
 
他和这只蠢萌的白莲花本就是一个灵魂,怎么会成了两个人?他又看了看床边那个笑得一脸“猥琐”的卡米洛,以及白米怀里那只五岁版本的卡米洛,他瞬间沉默了三秒,世界观都出现了崩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米好言相劝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尴尬地解释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总而言之,只要把烟花展办成了,就能变回去了、吧……”
 
“吧——?”黑米幸灾乐祸地拖长了语调,“你撒的谎自己圆回去,关我什么事,北境的王只能是我一个人。”
 
白米无奈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可是我们不都是一个人么……”
 
老米如同看到了一个孝顺的晚辈,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点头道:“说得太对了,所以才应该齐心协力对不对?”
 
由于砸床的动静太大,阿梅代奥领着一队侍卫从侧殿赶来,而他刚刚推开门,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叫唤。
 
“父亲!”
 
小米挣脱了白米的怀抱,惊喜地扑进了阿梅代奥的怀里,在他胸口不停地蹭啊蹭,当着三位“长辈”的面,明目张胆地吃豆腐。
 
室内三人的脸色似暴风雨来临一般地沉了下去,异口同声地吼道:“他不是你父亲!”
 
黑米和老米从未如此同仇敌忾,两人一起把小米从阿梅代奥身上扒了下来,利落地丢给白米,然后关门上锁——顺利解决了俩情敌。
 
阿梅代奥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过去的卡米洛居然和未来的那位站在了一起?
 
经过老米的一番解释,他才难以接受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只要成功办了烟花展就好了是吧。”
 
“嗯嗯,梅也会帮我的是吧。”老米微笑着摸上了阿梅代奥的屁股。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的脆响,黑米瞬间卸了他的胳膊,阴森森的表情如嗜血般可怕,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老米无奈地挑了挑眉,单手接上了胳膊,“唉~!果然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太暴力了。”
 
争风吃醋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他们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来安排烟花展。
 
白米去了一趟炼金术协会,宽敞的大厅里面只有一位看门的老大爷,他坐在小板凳上,把炼金师的火炉子偷偷拿了出来,下面烧着柴火,上面烤着几个红番薯。
 
“大爷,协会的炼金师们都去哪儿了?”白米俯身问道。
 
老大爷抬头瞥了他一眼,扯足了嗓门喊道:“啥?!!”
 
白米也抬高了声音:“我问!炼金师们都去哪儿了!!”
 
“炼金?我不炼金,我在烤红薯!”大爷高兴地嚷道,“要不要啊?”
 
“……”白米长叹了口气,这一次用上了言灵的口技,声如洪钟地吼道,“大爷,协会的炼金师们都去哪儿了!!!”
 
“哦、哦哦!”大爷头一次把声音听得这么清楚,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们都放假回去过年了。”
 
白米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迟疑地问:“那……烟火还有得卖么?”
 
“烟火啊,没有。”大爷摆了摆手,却领着他往里屋走去,打开了一间空闲的火药房,“但炸不死人的炮火有一堆。”
 
白米看着满屋子的失败品,满目凄凉,萧瑟不已,但到了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些多少钱能买下?”他僵硬地笑道。
 
“哈哈哈,不要钱,全都拉走吧。”
 
此时,老米正在王宫内安排人手,大部分侍卫都休年假了,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人手,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了。
 
老米坐在王座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有几个会魔法的?”
 
座下鸦雀无声。
 
都城卫统领善意地提醒道:“王,魔法师有额外的年假制度,他们全都回家过年了。”
 
老米想了想,又问:“你们会弓箭的有几个人?”
 
这次有两个人站了出来,却是非常的不情愿,其余的人纷纷露出了庆幸的笑容,无能便是福啊,这样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很好,”老米和善地笑了笑,“那就由你们两个人教其他人弓术,明天晚上之前要全都学会,一个都别、想、偷、懒。”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黑米才不关心什么烟火展,因为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阻止小米接近阿梅代奥。
 
“父亲!”小米哭唧唧地扑进了阿梅代奥怀里,“他又欺负我,呜呜呜~”
 
阿梅代奥见黑米又要动手,连忙护住怀里的孩子,皱眉责备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成天就欺负小孩子。”
 
小米抓着阿梅代奥的衣领,亲昵地蹭着他的胸部,一边朝着黑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黑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满腔怒火欲翻涌而出,却碍于阿梅代奥在场不能动手,这小子果然是从小就黑在了骨子里!
 
“父亲,过年会给我买礼物吗?”小米仰头问道。
 
“嗯,”阿梅代奥温柔地笑了笑,“那你想要什么?”
 
小米兴奋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声道:“要亲亲!”
 
黑米阴森森的笑容突然出现背后,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既然我俩本质上都是一个人,这个礼物让我来收也是一样,对吧?”
 
接下来他就把小米丢到了沙发上,抱着阿梅代奥走进卧室,把小米锁在了门外。
 
所以小米直到第二天还在哭诉:“他好坏的,欺负了父亲一整晚,把父亲都弄疼了,一直在喊……”
 
阿梅代奥立即捂住了他的嘴,冷静地敛了敛眸子,转身去帮忙布置餐具,但他的脖颈处却印着淡淡的红晕,在烛光下透着诱人的气息。
 
餐厅内的气压却顿时沉了下去,另外两个卡米洛狠狠地瞪着黑米,老米更是捏起一把银刀丢了过去,锵地一声闷响,扎在了黑米面前的餐桌上。
 
“呵呵,我看你好像还缺一把餐具,所以给你送过去,别客气。”
 
黑米拔起餐刀正要反击,这时候餐厅的门打开了,侍从在乐团的奏曲下把客人请了进来,他只好放下了银刀,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烟花展都布置好了么?”威犽把披风解下来递给侍从,高傲地走了进来,他喜闻乐见几个卡米洛互相残杀,昨晚他就知晓了这件事,当然是不留情面地嘲讽了几句,今天来除了看烟花展,其次就是看他们几个内讧的。
 
但当他看到趴在阿梅代奥胸口的小米时,眸色顿时冷了下去,立即就和黑米统一了战线:“臭小子给我下来!”
 
伊米勒也抱着莉莉丝走了进来,莉莉丝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洋裙,棕色的卷发系着双马尾,两边系着毛茸茸的发饰,伊米勒领着她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和其余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基丽雅拉着菲欧娜走进了宴席,两人都难得地穿上了礼服长裙,基丽雅穿着件白底红边的毛皮袍子,墨色长发高高束起,只留了两屡垂在胸口,腰上缠着一把银雕短刀,一如既往地利落潇洒;菲欧娜也学着她的样子穿了件短款的蓝色洋裙,脚踩蓝色的羊毛短靴,肩披一件毛边的刺绣短披风。
 
如此盛装,自然是要迎接一场绚丽的烟花展。
 
只是……这些人未免期待过多了,老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吩咐下属道:“可以开始了。”
 
中央广场上,杰瑞米收到了讯息,高声指挥道:“点火,放箭!”
 
由于侍卫没有经过系统的弓术训练,一排排弓箭东倒西歪地射向了高空,弓箭上绑着那些半成品的炮火,提前点燃了火芯,射到了高空正好爆炸,炸开了十几个星星点点的小火花。
 
若不是宴会上的这群人目力极佳,恐怕连那几点星火都看不清。
 
威犽瞥了一眼老米,眼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嫌弃:“这就是你说的烟?火?展?”
 
老米干咳了几声,指着黑米说:“这不怪我,都是他想的办法!”
 
黑米指着白米:“这也不能怪我,是他买的烟火!”
 
白米左右看了看,只好默默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
 
阿梅代奥揽住了他的肩膀,轻地安慰道:“这不怪你,炼金师在新年都放假了,去晚了肯定是买不到烟火的。”
 
白米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地指着黑米说:“何况他也没有给我钱!”
 
黑米嘁了一声,指着老米说:“是他让省钱的!”
 
威犽双手抱臂看着他们的互怼,毫不留情地戳破道:“说到底,你们还不都是一个人么。”
 
伊米勒闻言笑了笑,“陛下想看烟火么?”
 
“想是想,可惜在这穷酸的北境,能有什么好看的!”威犽冷哼了一声,随后抿紧了嘴唇,紫眸里闪着不高兴的光芒。
 
正在这时,天空中却忽然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点,银光点点,在夜幕中上下漂浮。
 
“你居然……”威犽连忙走到窗边,诧异地仰望着天空,“光魔法居然可以覆盖整座城市?”
 
伊米勒缓步走到他身后,柔声道:“不过是满足陛下一个小小的心愿罢了。”
 
黑米磨着牙,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俩秀恩爱,暗中运转神力,暗元素在伊里斯上空汇聚,倏然地熄灭了空中的一排光点。
 
伊米勒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运转神力再度亮起一圈的光点。
 
而他亮一圈,卡米洛灭一圈,两者的神力争夺凌空,有的光团刚一亮起就被熄灭了,有的却若断若续地闪耀,只见空中一个个光团辉煌灿烂,把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仙女龙被这光亮吸引了,直飞到高空,逮着一个光团一口咬了下去,却徒然吞下了一口空气,它不服气地追着其他光点飞舞,把天空染成了金色粉色的光,特别地漂亮,把居民全都吸引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观赏着天空的光彩。
 
虽然过程不靠谱,这大概也能算是一场烟火展吧。
 
几位身穿制服的男侍从为所有人的杯中倒入了金色的香槟酒,花园中的礼乐也响了起来,昔日的敌人在今晚同桌同饮,莉莉丝小口小口地吃着曲奇,望着天空的烟火,许下了新一年要和伊米勒继续在一起的心愿。
 
黑米和老米照样在针锋相对,连块蛋糕都不放过,“都说了这是梅梅给我做的!”老米忿忿不平地嚷道。
 
“滚,老子这就让你闭嘴。”黑米拾起一个提拉米苏拍上了他的老脸,抹了老米满脸奶油。
 
基丽雅喝得微醺,跟着大笑不已。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新年的倒计时,小米依偎在阿梅代奥怀里,高兴地叫道:“新年快乐!”
 
阿梅代奥温柔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新年快乐。”
 
小米靠在他胸口,甜甜地问:“父亲,明年我们还能这样一起过年吗?”
 
咚——伴随着零点的一声钟响,黑米、白米、老米的拳头齐齐砸在了小米头上,同时吼道:“他不是你父亲!!!”
 
第105章:敌与友
 
战争的废墟清理过后,一只爬着锈迹的刀柄被侍卫从泥土里找了出来,刀柄上的蓝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呈现出一种被泥水浸泡的灰黑,末端那只活灵活现的雀雕也磨损严重,模样颓然,像是在无声地发出嘶哑般的啼鸣。
 
龙谷的弯刀皆由精铁打造,刀柄与刀刃一炉铸造,一旦刃断了,这把刀就废了,没有任何办法重铸。
 
卡米洛站在桌边,一言不发,用指腹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快记不清蓝雀的长相了,只能靠看着玛雅的眉眼,隐约回忆起她的轮廓。
 
就在几日前,侧殿的侍女前来请求能否让王后去见一面公主殿下,说玛雅好奇乳娘说的“妈妈”是什么意思,很想见一见。
 
卡米洛只能说,公主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在大战中迎敌战死。
 
所以今日成了王后的葬礼,他拿起桌上的刀柄走出了房间,在杰瑞米的护送下,他走去了那间名义上属于王后的大殿,顺着长长的阶梯拾级而上,侍卫帮他打开了一道道大门,直到最后一道门打开,才走到了仪式大厅。
 
阿梅代奥、伊米勒和威犽等人都已经到了,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棺材,周围环着北国冬天生长的雪花莲,花瓣雪白而剔透。
 
卡米洛踏过两级低矮的阶梯,走上摆放着棺材的圆台,指尖平静地抚过雪花莲的花束,下令让旁边的两位侍从打开棺材的盖子。
 
威犽皱起了眉,低声阻止道:“你干什么!这太不合礼数了!”
 
此时棺木已经被抬开,两位侍从一直恭恭敬敬地低头看着大理石地砖,不敢向棺材内直视,但伊米勒却赫然看见,那棺材里面根本只有厚厚一层泥土!
 
威犽难以置信地长大了嘴,但他顾及场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杰瑞米也愣住了,王后殿下到底去哪儿了。
 
伊米勒目光落在了阿梅代奥的身上,魔神却转身看向窗外,有意回避他的视线,伊米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造物。
 
卡米洛把那只残损的刀柄放到泥土之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让侍从把棺材合上了。
 
接下来就是葬礼的仪式了,唱诗班的男童咏唱着哀歌,祭司在讲台上念着悼词,那只宝石棺材由六个人抬着,从花束围成的走道中走过去,参加仪式的官员大臣都要向其行礼。
 
这场葬礼办得非常仓促,而且在公布王后死讯后就立即举行了婚礼,这完全不符合王室的礼仪和规格,和当初的婚礼规模比起来也大相庭径。
 
几名内阁大臣都曾劝告卡米洛慎重考虑,仪式仓促一点就罢了,但王起码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哀伤的一面,也要亲自主持葬礼,以示对王后的爱戴之情,卡米洛也非常随和地点头答应了,结果葬礼仪式却是由担任国师的基丽雅主持的。
 
卡米洛献过花束后,就从侧门离场了。
 
阿梅代奥也准备离席跟过去,但与此同时,他却看见一抹白衣也起身向外面走去,那身影是伊米勒,他又慢慢坐回了椅子,发白的指节紧紧地攥着扶手,内心充斥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荡和不安。
 
伊米勒为什么要与卡米洛单独见面?
 
他本就不理解卡米洛为何要执意挽留光神等人,本着不干政的原则,他才什么都没说,但威犽分明不喜欢卡米洛,唯一的因素只能是那位令人看不透的伊米勒,他身为贵客,目前就住在王的侧殿,所以卡米洛偶尔清闲了,也喜欢找伊米勒一起用下午茶。
 
而阿梅代奥还在养伤,不能经常出门走动,偶然听到些风言风语,该想的想了,不该想的也在脑中挥之不去。
 
******
 
大殿的后园。
 
这里侍奉的侍女都被调走了,后院的花木也不再有人打点,枯败的树梢上还积成一层薄薄的霜雪,看上去格外清冷。
 
杰瑞米持剑跟在卡米洛身上,急切地问:“王,王后的事情到底是怎么……”
 
卡米洛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只见白玉廊柱后面露出来一截纯白的衣摆,伊米勒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杰瑞米立即拔出了佩剑,警惕地盯着他:“你跟来做什么!”
 
伊米勒像是没看见杰瑞米手中的长剑,嘴角兀自勾起一丝温和的笑,说了一句不相干的感慨:“北境的冬天还真冷啊,才是初冬就下雪了。”
 
卡米洛平静道:“杰瑞米,你先退下,我有事单独和光神说。”
 
杰瑞米隔着卡米洛斜瞪了一眼光神,不悦地把剑插回剑鞘,转身拐进了里面的大厅。
 
伊米勒目送着他的背影,轻笑道:“所谓年轻气盛,真的是一目了然呐。暗神,你说是不是,时光的洗涤总会留下清晰的痕迹,终究是伪装不来的。”
 
那言外之意,实在是太过清楚了。
 
卡米洛懒散地微微眯起了眼,往昔的回忆在眼底一一浮现,他很清楚伊米勒是个什么样的人,此人深于谋略,却没有什么野心,并不至于成为他的敌人,所以本来也没想着瞒着他,但他有些意外:“我只有一点不明白,关于时空逆转术你是从哪里查到的?”
 
“莉莉丝的影子之书记录了这种巫术,”伊米勒顿了顿,解释道,“书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可惜这孩子对文字和语言尤其迟钝,至今都无法理解书上的内容。”
 
卡米洛问:“你解释给她听都不行?”
 
“没用的,她听不懂大陆语,跟着我二十年来只学会了几个单词,很多时候她都不理解自己所说的任务是什么意思,单纯地依靠本能发出了特定的读音。”
 
卡米洛勾了勾唇角,嗓音里却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她很特别。”
 
伊米勒细致地观察他的神情,渐渐蹙起了眉,低沉道:“既然你是从未来过来的,想必一定知道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卡米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里已经没了刚刚那抹忧色。
 
伊米勒没有明说,却冷冷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告诉你又如何,”卡米洛无奈地耸了耸肩,后背倚在了石柱上,“即便我说了,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呢,那若是我撒了谎,你又要怎么辨别呢?”
 
“你!”伊米勒被他呛得无话可说。
 
“不管是未来发生什么,还是我此刻话中的虚实,都是无法预料的,那何必还要再问呢?”
 
伊米勒愣住了,眼前的这位实在是和当初的卡米洛简直大相庭径,他原本打算严肃地与他谈判,却被对方的三言两语给搅了局。
 
见卡米洛正要转身回屋,他匆匆追上:“等等……有一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
 
卡米洛不慌不忙地回过头,微笑道:“洗耳恭听。”
 
伊米勒与他对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关于未来,我只能确信一件事,光与暗是永远的敌人,每一次神位的交替,必然会有其中一位神只坠亡!”
 
他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无形的威压当空压了下来,令风都静止了。
 
卡米洛两手插在兜里,乌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了他,半晌才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是上一位光神留给我的讯息,他死在了上一任暗神凡妮莎的手里,”伊米勒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左耳的宝石耳坠跟着激烈晃动,“他说这是写在世纪之书上的预言,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出过错!”
 
卡米洛表情却出奇的平静:“……哦。”
 
伊米勒微怒道:“哦是什么意思!”
 
卡米洛一哂:“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认出你是光神,你有绝好的机会杀我,但你没有动手。”
 
伊米勒一怔。
 
“而现在,我的实力在你之上,同样可以杀了你,但我也没有动手,这难道不是对预言的最好反驳么?”
 
“可是……”伊米勒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在日光下透着莹光,他急切道,“可是世纪之书的预言不会错!”
 
“很多人都想通过预言来掌控未来,神庭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写了世纪之书。”
 
卡米洛的尾音似乎飘着一抹淡淡叹息,他走到走廊外,仰头看着蓝天白云,远在这片白云之上,有着天界的大陆,还有着世人闻所未闻的领域,他乌黑的眼底透出了锐利的光芒,眼前渐渐浮现出了兵戎铁马与战争硝烟。
 
他继续道:“神庭以为这本刻在石头上的预言书决定了未来,他们以为控制了神就掌握了世界的格局,但神庭错了,支配这个世界的是人,是生存着的每一个人。”
 
未来的事情早已脱离了世纪之书的轨迹,而正因为无法预料,才是未来。
 
第106章:想念
 
仪式结束后,卡米洛以安抚的名义去了一趟东边的侧殿,陪着小公主玩了会儿,由于龙族是蛋生的种族,玛雅刚满六个月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语了,一见到父王,小丫头笑弯了眸子,两颊浮出可爱的梨涡,紧搂着他的手臂不肯他走。
 
卡米洛心里软成一片,便留下来用了些点心,一边把玛雅抱到膝上,哄着孩子看了几页绘本,等玛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才起身离开。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等他走到阿梅代奥的住处时,却见房间里的烛灯还亮着,他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侍从正在收拾桌子,见到王来了,连忙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阿梅代奥呢?”他问。
 
“冕下已经睡下了。”侍从轻声答道。
 
卡米洛把披风递给了侍从,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到床边,温柔地看着床上侧卧着的人,屋内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落下半侧阴影,从鼻子到嘴唇,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他不忍心惊醒这幅美景,准备拿走床头柜上的那盏烛灯,发出了轻微的动静,阿梅代奥慢慢睁开了眼,那双冰蓝的眸子还带着些迷茫,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卡米洛轻轻一笑,俯身下去在他耳垂处落下一枚湿吻。
 
阿梅代奥连忙翻过身看向卡米洛,他眼里起初是愕然和惊喜,然后却渐渐皱起了眉,他支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略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我刚从玛雅那里回来,那孩子粘人,我就多呆了一会儿,你在等我?没睡好么?”卡米洛见他额上有些虚汗,伸手想帮他擦一擦。
 
阿梅代奥却往后避开了,生硬地移开了视线,“没事,就是今天参加仪式站久了,胸口的伤有些不舒服。”
 
卡米洛看出了他的态度有些冷漠,安分地收回了手,柔声道:“……抱歉。”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卡米洛无奈地勾起了唇角:“我也不知道,不就是看你生气了么。”
 
回应他笑容的,却是阿梅代奥森冷的视线:“你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我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心情已经不适,你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反而半途离席,仪式结束后,我在殿堂门口等你,等人都散了,才知道你已经去了玛雅那里。”
 
“她是我女儿……”
 
“可她不是我的女儿!”阿梅代奥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抿紧了唇,神色有些黯然。
 
卡米洛无奈地笑了笑,上前抱住了他,两人一起倚靠在床头,“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玛雅的身份是小公主,今天日子特殊,我身为父王也必须去看她,忘了派人给你传信是我不好。”
 
阿梅代奥枕着他的肩,金发随意地散落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你真的变了,现在的你总是做正确的事情,而原来的卡米洛只做想做的事情,不关心规矩,也不在乎礼仪。”
 
卡米洛低头整理着他耳侧的发丝,轻声问:“这样不好么?”
 
“不是不好,”阿梅代奥摇了摇头,哑声说,“只是我想他,很想他……”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子里又恢复了往常一样的清冽和冰冷,像个永远不会为情所动的神,阿梅代奥推开了卡米洛的手,声音有些疲惫:“今晚我等你也等累了,你还是走吧。”
 
卡米洛就这样被赶出了房间,他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直到第二天,他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走在路上思考着,忽然背后一道劲风扫来,一件闪着寒光的利器无声无息地直冲向他的颈侧!
 
肃杀的黑光闪过,暗元素迅速汇聚成一把弯刀,护主般地主动挡住了那把劈过来的长剑。
 
威犽被逼得后退半步,他不满地嘁了一声:“你今天的反应有点迟钝啊!”
 
卡米洛转身看见了他,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威犽屡次试图杀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以前辈的心态看过去,实在有些有趣。
 
“我刚刚分神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收起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元素,淡淡地一笑,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喂!”威犽愣在了原地,“今天不和我打了啊……?”
 
卡米洛与几位内阁大臣开完御前会议后,又去见了几个外族商人,一整天仍是忙碌不停,晚上才有空参加晚宴。
 
这场晚宴没有外人,都是一些他熟悉的朋友。
 
侍从拖着金制的托盘为所有的座位摆放餐具,侍女点亮了烛灯,在花瓶上摆放了新鲜的花束。卡米洛坐在首席,威犽和伊米勒坐在右首的席位,基丽雅坐在左侧,杰瑞米如今升职为御前护卫长,所以也有资格坐在下首。
 
阿梅代奥来得非常晚,身穿制服的侍从连忙为他拉开左首的椅子,阿梅代奥却定住了脚步,目光清冷地扫过卡米洛,久久并未开口,却径自拉开了长桌另一端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离卡米洛距离最远。
 
男侍从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为魔神冕下摆好餐具。
 
卡米洛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自己身边空着的座椅,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喂、喂,”基丽雅低声斥责道,“身体还没养好,谁准你大冬天喝冰水了!”
 
阿梅代奥神色微微一凝,似乎从她话里会意了什么,但仍旧没开口。
 
卡米洛对周围的反应视而不见,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象牙小勺,挑了一些鱼子酱,在口中碾碎细细品尝,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阿梅代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众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气氛却意外的僵冷,威犽切着盘里的鹅肝,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在座各位的脸色,他扯了扯嘴角,戏谑道:“哼~有意思。”
 
威犽又转头看向阿梅代奥,脸上挂着一副无害的笑容:“魔神,待在这宫廷里也怪无聊的,不如你领我去周围的城市看看,正好我也想试试我那匹千金买来的独角兽脚力如何。”
 
卡米洛抬起了头,乌黑的眼底霎时闪过冷厉的光。
 
“陛下,”伊米勒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陛下不是说要去看看北境的雪么,现在瑞伊下了场大雪,当地还会举行雪雕比赛,倒不如……我陪您去看看?”
 
“我也想去,”威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愉悦地勾起了唇角,“光神,还是你想得周到,本座很满意。”
 
阿梅代奥与伊米勒对视了一眼,紧捏着餐刀的手渐渐放松下来,像是松了口气。
 
杰瑞米不解其意,疑惑地看了一眼基丽雅,她正无奈地撑着脑袋,小酌了一口红酒,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现下的状况。
 
现在的小夫妻俩啊,怎么动不动就闹矛盾。
 
她啪地一声放下了酒杯,强行拉着杰瑞米站了起来:“走!去把沉迷仙女龙玩物丧志的菲欧娜给找回来。”
 
“诶?菲欧娜不是请过假了么……”杰瑞米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龙族,话刚说一半,就被基丽雅拽了出去。
 
伊米勒也托起了威犽的手,温柔笑道:“陛下要出去走走么,伊里斯来了几位外邦的贵客,稍后在大殿会举行贵族舞会。”
 
威犽老练一红,反手拽紧了他的手:“切,这次该我跳领舞了!”
 
伊米勒狡黠地微笑道:“那是当然。”
 
四个人先后都走了,餐厅里只剩下卡米洛和阿梅代奥,气氛霎时间冷成了坚冰,卡米洛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后的甜点,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一眼。
 
阿梅代奥也同样不说话,他换了一杯高浓度的威士忌,但再烈的酒也融不化他这座天然的冰山。
 
四下鸦雀无声,侍从们谁也不敢出声,纷纷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墙上的花纹,场面变得十分古怪和紧绷。
 
只听桌面传来一声轻响,卡米洛放下手中刀叉,转身走出了餐厅。
 
阿梅代奥还静坐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王座,一个人喝光了杯中的烈酒。
 
第107章:见证之戒
 
王与魔神的冷战几乎僵持了一个月,宫中的女仆长告诉基丽雅,这二十多天来,王从未去过冕下的寝殿,连提对方的名字都没提过。
 
卡米洛已经不是当初那种桀骜不驯的脾气了,有些事情他沉得住气,何况他是真的默认,阿梅代奥不想见到他,不见就罢了吧,反正等这五十年过去了,一切都还会回到正轨。
 
天还未亮,他坐在书房内批阅卷轴,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政务,只是他想尽可能地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完更多的事情,室内的光线朦胧昏暗,他侧脸的轮廓笼罩在阴影中,尤其显露出冷漠而不近人情的气质。
 
暗元素渐渐从他体内散发了出来,在空气中幽幽浮动,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做的过了?”
 
神魂不会回答他,只是幸灾乐祸地冷笑。
 
卡米洛不以为然地眯起了眸子,讽刺道:“正因为这一点,你才显得那么令人厌恶。”
 
他只动了动手指,眼前的暗元素转瞬消散。
 
窗外苍青色的天空渐明,在天边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深蓝和浅蓝交错在一起,隐约透出了红日初先的微光。
 
卡米洛将羽毛笔搁在桌上,起身走出了书房,门外的侍卫上前行礼,递给他一件厚厚的狐皮披风:“王,您要去哪儿,我们随行护驾!”
 
“免了,我就随便走走。”
 
卡米洛披上披风,走向宫前的园林,恰在走廊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基丽雅,“哟!”基丽雅伸了个懒腰,“早啊——”
 
他叫住了睡意朦胧的基丽雅:“等等,我正想找你商量一下,边境的政变骚动情况怎么样了,我正考虑继续加派兵力,或者派祭司传教……”
 
“停停!”基丽雅打断了他的话,两眼瞪圆,“又是政务军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思问这些!”
 
“嗯?”卡米洛认真地蹙起了眉,以为她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件了。
 
“我是说阿梅代奥啊,阿梅代奥!”基丽雅撇了撇嘴,“你俩冷战多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去给人家道歉啊,这座王宫都快冻成冰窟了。”
 
“……”
 
卡米洛动了动嘴角,无奈地转移话题道:“只是因为冬天到了吧……”
 
“别扯!”基丽雅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周围的侍卫听得浑身一紧,全王宫敢怎么吼王的人,也只剩下基丽雅大人了吧,“你小子是什么阴晴不定的怪脾气,我难道不知道,肯定是你惹了人家,又不好意思开口,面子能值几个钱,现在赶紧给我去道歉!”
 
“可我道过歉了。”
 
“那是你不够有诚意!”
 
卡米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基丽雅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这时走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穿银铠的俊逸身影,杰瑞米正带兵在巡逻外殿,见到了卡米洛,当即举步迎了上来:“王,你吩咐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小公主的老师人选……”
 
杰瑞米话说一半,忽然被基丽雅猛一锁脖,拽着他就往外走:“就你话多!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教堂的厅堂铺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大理石,一架黑底金纹的羽管键琴摆在正中央,修女正坐在琴椅上,弹奏着一首舒缓的曲子。
 
另一位身穿白色礼服的男童站在大键琴旁边,合着乐曲的音律,用他天使般的嗓音唱着赞美诗。
 
而他所赞颂的神明,正坐在不远处的坐席上,阿梅代奥翻过手里的书页,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唱歌的男孩,目光顿时就凝住了,如果他和卡米洛有孩子的话,应该也会像此景一样,是个头发柔软、笑起来格外可爱的孩子吧。
 
这段时间他经常来教堂,一待就是一整天,名义上是贯彻政教分离的原则,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避开卡米洛,事实上他想念那人的容貌,也想念旧时的卡米洛,但甚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喜欢现在的卡米洛。
 
他一直觉得,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他试图解释过一次,不过这种微妙的心理感觉,似乎无法用言语说清楚,每天醒来,他都游离在喜欢他与喜欢“他”的边界,他觉得自己应该和现在的“卡米洛”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下意识地希望对方多关心自己一些,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不是那些索然无趣的文件。
 
但经过了这一个月,他终于还是清醒地认识到,卡米洛并不是真的对他感兴趣,也不想见他。
 
教堂的大门忽然敞开,外面的光亮铺满了教堂的地面。
 
琴声骤停,里面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门口,来人背着光走进来,皮毛披风在身后拂动,步姿散发着高贵而威严的气质,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仰视的念头。
 
走到室内的灯光下,修女才看清了他的容貌,登时惊愕地张开嘴唇,赶忙起身向他行礼:“吾王。”
 
卡米洛点了点头,先脱下了自己身上沾着飘雪的披风,然后才向阿梅代奥走过去,不是因为室内不冷,而是怕自己披风上的寒气沾染了对方的身子。
 
阿梅代奥很快侧过脸去,用金色的长发挡住了侧脸,不想卡米洛看见自己因过分激动而失态的样子,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是出于气愤,还是诧异,还是羞涩了。
 
“你不想见我?”卡米洛在他身边站定,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等你收下,我就会走了。”
 
年轻的修女领着唱诗班的男孩离开了厅堂,轻轻地合上了门。
 
“是什么?”阿梅代奥微微侧过头,声音清冷。
 
卡米洛知道阿梅代奥做出了让步,而一点点的让步都会让他感到格外高兴,他扶着椅背走到了他身后,微微弯下腰,把一个黑色天鹅绒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枚造型简洁的白金戒指,和卡米洛左手上的那枚是同一种款式。
 
“这是我欠你的一枚。”卡米洛说。
 
本来在婚礼的时候,两人是交换过戒指的,但当时阿梅代奥戴的是一枚蓝色钻戒,并不符合男士的尺寸,后来那枚戒指也随着王后的葬礼,一并被下土安葬,所以阿梅代奥现在是没有婚戒的。
 
他愕然地接过那枚戒指,迟迟没有戴上,“你就不怕被人看出来,这是同样的款式?”
 
“看就看出来,反正我是魔界的君主,还有谁敢反对么?”卡米洛笑了笑,“这话像不像以前的我会说的那种话?”
 
阿梅代奥轻声笑了,将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正合适。
 
卡米洛揽住了他的肩膀,俯下身吻了吻他的侧脸,才发现阿梅代奥流泪了,他动作一滞:“……怎么了?”
 
阿梅代奥却揽住了他的脖子,热切地吻了上来,“我喜欢你呐。”他说。
 
“我懂。”卡米洛闭上了眼,与他继续这个吻。
 
“我说的……是你。”
 
当时两人吻得太激烈,也不知道卡米洛听清楚了没有,只是紧紧地拥住对方,一直以来精神的空虚终于得到了弥补,如同自己的一部分缺失了,必须得到另一半的填补,那种躁动不安的欲望才能平息下来,他是这般的渴求这个人,而阿梅代奥,也只能属于他。
 
第108章:凛冬
 
北境的冬天几乎被雪覆盖,就像卡米洛逃到魔界的那时候一样,一眼看去,漫山遍野都是茫茫的厚雪。
 
多诺尔宫殿的窗台上积着一层浅浅的白,屋内的壁炉烧着暖暖的光。
 
两个女孩围坐在厚实的地毯上,一个是不满一岁的宝宝,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另一个约莫六岁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蜜棕色眼睛,她穿着红色的羊毛裙子,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墙边。
 
屋里还坐着一位年长的魔族女士,她身穿北境贵族的传统服饰,优雅地坐在矮桌前,女士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又念了一句魔咒,桌上就出现了一堆动物的图片,每一张上都写着动物的名字。
 
“来,告诉老师,这张是什么?”她举着一张图画问。
 
莉莉丝疑惑地歪着头,她看得懂图片上的马,但每一个字符的发音对她来说都好比天书。
 
玛雅往前爬了两步,从桌上抓起了一张卡片,指着上面的龙兽图画,高兴地叫道:“龙、龙!”
 
老师摸了摸她的头:“说对了,但老师手上的那张叫什么呢?”
 
被夸奖的玛雅乐极了,随意地仰翻在地毯上,把卡片往自己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吃——龙。”
 
“诶!不能吃啊。”老师去夺玛雅叼着的卡片,玛雅却机灵地爬到了桌子下面,笑得更得意了。
 
莉莉丝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浅浅的笑意,她放轻了声音,试着学了一遍玛雅的读音:“……龙。”
 
******
 
当阿梅代奥听说玛雅和莉莉丝在一起上幼教课时,他心里下意识地一紧,斥责的话尚未出口,就听侍卫补充了一句,“是王安排的。”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连忙起身向外走去,腿上的那本书也掉在了地板上。
 
阿梅代奥匆匆赶到东殿,正遇上了严肃走来的伊米勒,对方抿了抿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卡米洛什么时候把莉莉丝从房间里带出来了?真有本事啊他,再不把那孩子交出来,别怪我动手了!”
 
阿梅代奥淡淡地反问:“去上幼教课的事情你不知道?”
 
伊米勒微愣:“什么……课?”
 
一名侍卫从后面匆匆追来,跪倒在他脚边,“光神冕下,我话还没说完啊,莉莉丝是和玛雅殿下一起在东殿的阁楼学习语言。”
 
伊米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表情瞬间僵硬了:“两人一起?”
 
他们都知道莉莉丝会对三米内的人随机发布任务,虽然有可能获得用来许愿的“游戏点”,但一旦任务失败,对方就会死亡,所以除了伊米勒,不敢有外人敢与这个孩子近距离接触。
 
卡米洛这是想把他女儿往火炕里推?!
 
阿梅代奥与伊米勒立即赶去阁楼,两人周身的威压无比凝重,如同空气被浇铸了铁块,两侧的侍卫抵不住这种强度的灵压,全都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两人刚刚抵达顶层,却有另一股灵压拂来,似涓涓流水,顷刻间便化解了空气中沉重的威压。
 
在前方的石阶上,卡米洛斜倚着门栏坐着,微微偏过头,朝着二位做了个敛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身后那扇微掩的门。
 
伊米勒焦急万分,疾步上前,他透过门缝,果然看见莉莉丝和玛雅坐在一起,玛雅公主举着一本图画书,她每念一个单词,莉莉丝就跟着轻声念。
 
“这是小草,这个……是独角兽!”
 
“独,角,兽。”
 
“这个……勺子?”
 
“勺子。”
 
伊米勒愕然愣住,他教了莉莉丝这么多年的大陆语,从未见过她的发音如此顺畅,难道……莉莉丝可以“听懂”玛雅的话,他曾在史料中查到,在莉莉丝的巫师家族中,流传着一种古老而独特的交流方式,类似于共感。
 
“为什么。她能做到?”伊米勒目光复杂地看向卡米洛。
 
“玛雅的巫力很早就觉醒了,”卡米洛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她是所罗门的一员。”
 
阿梅代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把卡米洛拉到了自己跟前,沉声道:“胡闹,你就不怕出了意外么,玛雅被下达了指令怎么办!”
 
卡米洛反握住了他的手,悠然笑道:“我倒是很高兴,你能这么关心我女儿。”
 
阿梅代奥眉峰微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拉着卡米洛疾步走出阁楼,一直走到室外的阳台上。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他沉声问。
 
卡米洛失笑:“知道什么?”
 
“你早就知道玛雅和莉莉丝能平安无事地相处,因为你知道,所以才安排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对不对!”
 
卡米洛并没有明说,只是盯着他一笑:“之前盖亚的力量不稳定,莉莉丝不识别大陆语言,只有伊米勒能够从中作弊,现在玛雅也能够和莉莉丝交流了,事态将会发生极大的扭转,我敢保证,伊米勒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阿梅代奥却面色肃然:“而现在作弊的人是你,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才做出了当下最好的决定,可你不是早就说过,不能透露未来的消息,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就可以破例了?”
 
“哦……”卡米洛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我懂了,你是在要挟我。”
 
阿梅代奥敛了敛眸,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而且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卡米洛见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又软了几分,他思考了一下措辞,半晌才温和地笑道,“会有的,就在将来,我和你会有个孩子。”
 
阿梅代奥激动地转过身,正要拥抱他,卡米洛却先他一步揽他入怀,他轻笑道:“点到为止,再多的我可不能说了。”
 
阁楼之上,小玛雅正踩着小板凳趴在窗口,她在窗户上吹了口热气,再用手把窗上的霜花抹去,正好瞧见了下面那个和父亲抱在一起的男人,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了句:“他是谁啊?”
 
莉莉丝闻声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他是阿梅代奥,北魔境的守护神。
 
******
 
神国,塞维尔。
 
这个冬天,罗杰和索比卡踏上了这片土地,塞维尔没有城门,只有一个广阔的结界伫立在边疆,这里也没有法律,只有一条规矩,有本事的人自个儿进来,没本事的被拒之门外。
 
罗杰他们刚进入都城的中心地带,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木箱顶端,举着一个纸糊的喇叭向周围的路人号召:“巫师是整个世界的毒瘤,她们崇拜邪恶的力量,不信仰任何一位神明,却有人推崇她们是如何的神通广大。我问你们,大家靠什么来戒律自身,靠什么来洗涤灵魂,是信仰!!!女巫们没有信仰,就等于是没有道德!所有的圣经都可以在世面上买到,却没人知道她们的影子之书上写了什么阴谋诡计,也没人知道她们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些女人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不把影子之书的内容公布出来……这种邪教之徒,必须赶尽杀绝,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索比卡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毫不起眼地从围观的人群后面走过去,她抬头撇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准备继续赶路。
 
罗杰却顿住了脚步,手臂上青筋隐隐爆起,正要伸手拔刀。
 
几乎在同时,男子手上的喇叭忽然烧了起来,“啊啊——啊,是巫术,巫术!”男子惊慌失措,赶紧扔掉了手中的喇叭。
 
“这是魔法。”人群中响起了一个男青年的声音。
 
话音刚落,男子的衣服也烧了起来,“别、别别!”他嚎叫着跌下了木箱,没几秒,男子全身都被卷入了火焰之中,烧毁的木箱自上方跌落,轰地砸在他身上,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焦味伴着血腥味越来越浓。
 
人群似乎见惯了这种情景,发出了零散的笑声,渐渐就散开了。
 
一个身穿魔法师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此人衣着随意,黑色的外袍松散地挂在手臂上,领口的丝带斜挂着,黑色的帽檐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男子一步步走近,然后在罗杰面前停下了脚步,微笑着摘下了帽子:“生面孔,这位陌生人刚来塞维尔不久吧。”
 
这男人皮肤苍白,像是很久都没有晒过太阳的那种,乍一看,有种死气沉沉的诡异感。
 
罗杰冷冷地与他对视了几秒,低沉地说了两个字:“滚开。”
 
基迪渐渐加深唇边的笑意,碰到了有意思的活物呢,他带上了自己那顶大码的法师尖帽,绅士地退到了道路一边。
 
“欢迎二位来到自由之都,塞维尔。”他悠悠道。
 
罗杰看也没看他一眼,向前走去,索比卡埋着头紧跟在后头。
 
但与那个陌生男子擦肩而过时,索比卡还是用木杖挑起了兜帽的边缘,偷偷打量了此人一眼,见罗杰已经走远了,她连忙小步跑着追了上去,“诶呀,等等我啊!”
 
基迪看着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走远,眼梢弯成了一道弧度,他微笑道:“刚刚开了个玩笑,其实我想说的是,欢迎二位来到这个世上最危险的国度。”
 
第109章:译馆
 
罗杰没有理会那个奇怪的男人,沿着街道继续走了七八百米,又连拐了三个弯,走进了一个石板路的小巷子。
 
此刻四下无人,索比卡把兜帽摘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塞维尔的巷子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搞的像迷宫似的,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修一修啊。”
 
“这里又没有政府,谁愿意出这个钱。”罗杰讽刺道。
 
“啧,不是还有教会么……”
 
两个人一路闲聊着,又经过了四五个岔路口,走到了一面抹着白灰的砖墙面前,索比卡用拐杖敲了敲墙壁,吆喝了一声:“费吉拉,老婆子我来找你了。”
 
砖墙渐渐晃动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老女人浓妆艳抹的大脸,罗杰眉心一皱,一阵干呕的感觉泛上嗓子眼。
 
“哦哦哦哦~小罗罗,你怎么也来了~”
 
巨脸向他抛了个眉眼过来,那双眼皮上抹着厚厚的一层紫色眼影,就像抹了五十层那么厚,每次眨眼都要掉下来不少粉末,所以费吉拉走到哪儿,哪里就会飘着紫色的粉尘,更别提她一天之内要混搭使用数十种颜色的唇膏,肥硕的嘴唇如同抹了猪油一般,红得黑紫透亮。
 
“我今天可是花了八个小时化妆,就为了等你们来呢!”费吉拉嘟起了红唇,热情地说道。
 
罗杰眉头紧锁:“就算我们不来,你也是要花八个小时化妆。”
 
“小罗杰还是一样冷漠诶,真叫人家伤心哦。”费吉拉施了一个巫术,让巨脸消失了,那面砖墙也消失了。
 
随之展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件极其忙碌的工作室,二十几名身穿袍子的女人在桌子间来回走动,太忙的时候就念几句咒文,桌子上的笔会自己飘起来签完文件,盖章再飘过去留个印,就可以送过去交给客人了。
 
费吉拉也变成了一个正常老太太的模样,她两只手扶着一只昂贵的银雕拐杖,念叨了起来:“我已经和你们说了,咱们译馆是有大门的,喏——”
 
她用拐杖指向大厅的透着亮光的另一端,“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麻烦我这个老人家,我每天化妆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来给你们开后门。”
 
索比卡强调道:“都说了,这次需要破解的文件很重要啦!”
 
费吉拉像是没听见这个矮豆丁的话,转身拖着亮黄色的裘皮大衣向楼上走去,她脚穿绿色的小皮鞋,里面穿着洋红色的衬衣,各种颜色的珠宝头饰在她花白的发髻上乱颤,整个走过去就像一道彩虹。
 
她抬手扶了一下那只快掉下来的珍珠簪子,又滔滔不绝地念叨说:“这年头像我这么有品味的女人不多了,你们看看现在的小姑娘,我明明说了上班的时候可以随便穿,非要穿袍子袍子袍子,这种土不拉几的旧式袍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说是不是?”
 
“……”索比卡的脚步僵住了。
 
费吉拉挑过头,视线嫌弃地从她那件土灰色的斗篷上扫过,眉头快要拧成了结,尖锐的声音刚要脱口而出,罗杰一步上前,高大的身体横在了索比卡前面。
 
“少废话,带路!”
 
空气中卷起了一丝阴沉的杀气,费吉拉老实地闭上了嘴,带着二位走上二楼,推开了中央的一扇大木门。
 
这间敞亮的屋子是费吉拉的私人办公室,这个时候,有一位穿红衣的女人在屋内擦拭花瓶,见到有人来了,她有意低下了头,转过身泡了一壶红茶端到茶几上。
 
走进办公室,费吉拉也进入了工作状态,正经地问:“这次是遇到什么古代文字了,还是什么加密文件,需要我亲自破译?”
 
“只是一段刻在石头上的文字。”罗杰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但并不属于我们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
 
费吉拉惊奇道:“哦?是从哪里发现的?”
 
罗杰敛眸不语,索比卡把话接了下去:“是个有关巫师的遗迹,这段文字刻在了遗迹的石碑顶端,我的家族从未提及巫师还有另外一种文字,所以才决定到这个女巫聚集的译馆来,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嗯~有些巫师小团体曾经也搞过一些文字,引以为豪地称之为她们的秘密语言,不过很快都被大陆语淘汰了……”费吉拉一边说着,一边拿来梯子查阅自己的书柜。
 
屋里的红衣女人提着茶壶,放慢了速度往杯中倒茶,兜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面容。
 
“不管怎么说,都要查一查资料才能确认。”费吉拉从书柜上搬下来一堆厚重的书籍,然后把那张牛皮纸摊在了桌上,对照着开始比对上面的文字。
 
红衣女人端着一杯红茶走过去,把红茶轻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继续去擦拭窗台上的灰尘,罗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突然被费吉拉尖细的嗓门引开了注意:“可惜啊!不属于这里记载的那几种,不过从字符的画法看来,我们应该可以基于类似的文字记载,来推敲出字义。”
 
罗杰撇过头问:“需要多久的时间?”
 
“少则半月,多则几十年,这种事情可说不准哦~”费吉拉眨了眨眼睛,脂粉又撒了一桌子。
 
索比卡想了一会儿,眉头微皱:“这样啊……但我可没有半个辈子等你的破译结果,罗杰,我们走吧。”
 
罗杰从桌子抽走了牛皮纸,满脸嫌弃地抖掉上面的脂粉,转身一脚踢开了房间的大门。
 
费吉拉慌忙起身来追:“别别别走,我还能节约时间!从小事做起,每天少睡十分钟!”
 
“你就不能每天少化妆两小时么!”罗杰怒了。
 
“……小罗罗你太无情了,”费吉拉痛心疾首地捂住了胸口,“居然对我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罗杰一拳砸在了门板上,拉着索比卡就走下了楼梯,楼下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不要来这家!”
 
等两人离开了译馆,费吉拉合上了那扇被砸破了洞的房门,转过身看向那名红衣女子,神情严肃,严厉的叱呵在屋内响起:“擅自复印客户的文件,当真是不把咱们译馆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女子的身子略微一僵,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纸张,她刚刚端茶的时候,指尖曾扫过那张牛皮纸,也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巫术。
 
费吉拉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过去,她表情无比凝重,每一步都伴随着地板的吱嘎响声,她停在了女子面前,沉默着盯了她片刻,忽然拐杖重重一敲地板:“做的太好了!”
 
女子像是早就意料到了这一点,平静地鞠了一躬,把那张纸递给了费吉拉。
 
费吉拉确认了一遍内容无误,乐呵呵地大笑起来:“这位刚来的实习生倒是挺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摘下兜帽,莞尔一笑:“月塞蒙娜。”
 
罗杰离开译馆后,还觉得刚刚那个屋内的侍女有些眼熟,但偏偏想不起来是谁了,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几家译馆,但没有人能够认出这种文字。
 
但提及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有人联想到:“话说起来,这一届的角斗赛的决赛奖品,好像就是一块刻了字的石碑啊!”
 
另一家的馆长也说了:“不知道大家争个石碑做什么,有的人说没用,但也吸引了一大群人参赛,毕竟奖金高啊。”
 
角斗赛是塞维尔历史悠久的传统,每百年举行一次,每届大赛都会有奇异的珍宝作为奖品,而这一届的最高奖项却是一块石碑。
 
馆长继续说道:“具体要说是什么石碑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关于五芒星,和什么阴影的……”
 
“影子之书?”索比卡问。
 
“对对,说是这本书的残页。”馆长肯定地说道,“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问举办方,这次大赛是奴隶主基迪出资的,全塞维尔最有钱的就属他了。”
 
敢拿影子之书做奖品的,这个人不知道是愚蠢,还是真有胆量,罗杰挑起唇角,似乎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的芳香。
 
大赛将至的两个月内,城里的女人明显多了起来,一个个披着长袍戴兜帽,都是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女巫。
 
与此同时,反女巫的抗议也愈演愈烈,女巫之间也有阵营之争,聚集到一起就是无止境的杀戮,这和战争不同,因为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有人拔出刀子冲过来,又什么时候会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咒语,然后在爆炸中失去一只胳膊或者腿。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角斗赛的主办方竟然在初赛时选择了海选的方式,向全民投放一千枚特殊金属制成的号码牌,这种金属很容易用灵压感知到,因而易于寻找。在这一个月的期限内,参赛选手之间可以自由抢夺号码牌,无论是偷、抢还是杀人都可以,但任何人不得离开塞维尔的主城,到了月底,拥有号码牌的人才能参加下一轮的资格赛。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月塞蒙娜轻叹了一声,关上了译馆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墙上费吉拉手书“闭馆一个月,亲爱的们不要独自外出哦”的彩色大字标识。
 
赛事开战以来,译馆就没了生意,女巫们也不敢外出,只好都聚集在二楼的书阁,研究那份不曾被史册记载的古怪文字。
 
费吉拉得意地说,角斗赛搞海选真太是时候了,她一分工钱都不用出,大家全都主动帮她搞研究,搞得她老人家还有点小害羞。
 
“哈哈,做生意还得像我一样精明!”
 
月塞蒙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了手里的书籍。
 
第110章:分别
 
一个月后,罗杰在初赛中攒了二十几枚号码牌,顺利晋级资格赛。像他这样在初赛中排除竞争对手的人也不少,恶意损毁号码牌,或者占有多枚号码牌,原本的一千个参赛名额,到后来只剩下不到五百人晋级。
 
月塞蒙娜依然在译馆实习,有时候会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破译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文字的排布也渐渐有了眉目。
 
只是塞维尔依然不太安宁,很多黑袍女巫纷纷聚集到塞维尔来参加角斗赛,两边阵营的人如果对上了,难免会刀剑相向。所幸译馆的主人费吉拉也是一名赫赫有名的红袍前辈,有她坐镇译馆,黑袍者暂时还不敢进犯这片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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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洛并不清楚塞维尔现在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后来的那段记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冬雪渐融,这个时候,角斗赛应该开始了。
 
他没打算去凑那个热闹,每天成百个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够他忙了,目前魔界的时局还算稳定,但南部一直动乱不断,一群身份高贵的纯血魔族不服他这个外族人自立为王,铁了心地要翻越边界的围墙逃去南魔境。
 
于是卡米洛邀请威犽在北境多待了一年,并传出二人自幼便是义兄弟的言论,以平息保守派的口诛笔伐。
 
此外,他也下令严惩任何引发骚乱的叛变者,废除了禁止半魔与纯血魔族通婚的教条,减少半魔家庭的税收,以提高自己在北境的威望。
 
尽管每日的政务繁忙,卡米洛只在凌晨和上午处理事务,并且立下规矩每位阁老找他议事的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御前的会议的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也从不与官员会餐或举行宴会。
 
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五十年。
 
每次处理完政务,卡米洛就会去找阿梅代奥,随便做什么都行,陪他去教堂听听圣歌,或者去城外骑射,或者带些罕见的瓜果点心讨他开心,反正是形影不离,阿梅代奥知道卡米洛每日中午都会来找他,便贴心地拿着披风在大殿门口等候。
 
他渐渐也养成了一些习惯,例如在傍晚喝着茶看黄昏,闲的时候会摘录一些古典诗歌,看到厨房的甜点出了新样式,就会问侍女要来配方,然后亲自下厨帮卡米洛准备下午茶。
 
玛雅这时候两岁了,也到了闹腾的年纪,自从菲欧娜探亲一趟回到王都以后,她就喜欢跟着这位穿短衣的女剑士玩儿,性格也渐渐像个小子,经常用巫术把满屋子的家具飘在空中,或者大冬天拉着莉莉丝爬进宫殿的喷泉去捞冰块,结果,两人都感冒了半个月。
 
基丽雅大笑了一声活该,调配了一份极苦的祛寒药,让侍从煎了汤药给两个娃送过去。
 
但无论乳娘怎么哄,玛雅都哭闹着不肯喝药,只有卡米洛端着药碗亲自喂她,玛雅才会乖乖喝药。
 
阿梅代奥也做了一些点心去看她,当满屋子都飘着苦涩的药味的时候,那些甜美的蛋糕简直如同救星来临,魔神的形象在玛雅心里瞬间高大了起来。即使后来病好了,玛雅也常常没脸皮地去缠着阿梅代奥做蛋糕给她吃,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亲近了不少。
 
但卡米洛让玛雅称呼阿梅代奥为神父,玛雅却不同意了:“不行不行,巫师不信神,怎么能有神父呢。”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卡米洛皱眉问。
 
玛雅认真地鼓起了粉嫩的腮帮子:“是莉莉丝说的,小姐姐她从来不骗我!”
 
卡米洛目色略沉,忽然暗暗生出了把伊米勒这一家子送出魔界的想法,他面不改色地笑道:“玛雅不是一直想要骑大龙么,你叫他神父,才是懂礼貌的好孩子,父王才会带你骑大龙哦。”
 
玛雅早就在菲欧娜的熏陶下成为了一名迷妹,在仙女龙的魅力面前,什么原则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她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骑大龙!骑大龙!”
 
于是她下回见着了阿梅代奥,都会乖巧地唤他神父,阿梅代奥起初有些意外,后来听说这是王的要求,他垂眸笑了笑,带了几分欣然和满足。
 
小玛雅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于是整日缠着父亲带他骑大龙,终于在初春的时候实现了愿望。
 
“大龙飞咯!飞高高!”玛雅跑过去拉住了莉莉丝的手,“快看地上的小房子,还有小蚂蚁。”
 
莉莉丝淡淡地笑道:“那是牛群。”
 
阿梅代奥转头看了一眼两个玩得真开心的孩子,对卡米洛说:“自从莉莉丝和玛雅玩到一起,那孩子就很久都没有发布过指令了。”
 
“因为莉莉丝开始理解她的力量了,”卡米洛见他被风吹得冷,帮他掩好披风,又摸了摸他微红的耳垂,“玛雅身为巫师可以和她对话,用一种我们听不到的方式,或者说是两个孩子之间秘密的语言。”
 
伊米勒挑头看了他一眼,有一丝警惕的意味在里面。
 
卡米洛笑了笑:“担心什么呢,要是我想害她,可早就动手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部的麦斯草原,也是北魔境反叛势力最严重的地区,但当这里的人听说威犽陛下也要同行来此,顿时欢欣鼓舞,并且派了骑兵仪仗队来迎接他们。
 
换个说法,这也是对卡米洛的公然示威。
 
卡米洛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愉快地领着玛雅参观了仪仗队的阅兵仪式,还品尝了当地的烧烤美食,俨然一副出来度假的悠闲模样。
 
吃过晚餐,卡米洛把玛雅早早哄上床,让阿梅代奥在旁边陪着给她念话本,自己则起身离开了营帐。
 
卡米洛刚一走出营帐,沿途驻守的士兵立即紧张得绷直了身子,如临大敌一般,谨慎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卡米洛停下了脚步,威严地扫视一圈,在魔王面前携带兵器已是大不敬,更何况还不下跪行礼。
 
强劲的神威在一瞬间倾轧而下,逼得周围的士兵直直跪倒在地,针状的暗元素刺进他们的膝盖部位,把皮肉骨骼烧得兹兹冒烟,强烈的剧痛简直如同生不如死。
 
“啊啊——啊!吾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士兵们痛苦地蜷作一团,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
 
卡米洛一言未发,收回了自身的暗元素,向威犽休憩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
 
威犽正拽着伊米勒的衣袖,抱怨他白天态度冷淡,伊米勒听着他不满的语调,不禁笑出了声。
 
威犽恼羞成怒,扑过去抓住了他的领子:“笑什么笑,白天阅兵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牵手!”
 
“我可没有不同意牵手,”伊米勒宠溺捏了捏他的脸蛋,温柔地笑道,“但是公共场合,陛下可不能随便与人十指相握。”
 
威犽愤愤道:“卡米洛和阿梅代奥都带上婚戒了,凭什么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卡米洛正好在这时挑开帐帘,把整句话都被听了过去,他勾起唇角,咳嗽了一声以示存在。
 
威犽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了,他连忙松开了伊米勒,故作镇定地问:“你突然进来干什么!”
 
“有什么可紧张的,”卡米洛取笑道,他走进帐篷,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整个王宫的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你俩关系亲密。”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卡米洛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像待在自己宫殿里一样随意,“但光神这么说是为了你好,咱们北方民风粗犷,男子间的情事也多见不怪,南方的中上层阶级可就不能接受这种事了,何况你又没有子嗣……”
 
又是这幅老人家般语重心长的口气,威犽这几年早就听厌了,不耐烦地打断他:“少罗嗦,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哦……差点忘了正事。”卡米洛笑着放下茶杯,继而看向邻座的伊米勒,并没有开口,仅以眼神示意他该回避了。
 
伊米勒面色微凝,虽然并不完全信任卡米洛,却还是起身站了起来:“陛下,我去隔壁看看莉莉丝睡了没有……”
 
等伊米勒走出了帐篷,卡米洛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了桌上,“我提出的协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自从两方初次签订停战协议,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是时候进行一些修订了。
 
卡米洛提出了几则要求,一,一定程度下开放两境的通商,商议货币兑换和关税额度。二,开放出入南北两境的海港,但南魔境必须交出几名越境潜逃的逃犯,并且合作追捕帝国通缉的罪犯。三,……
 
威犽很不满意这两条议案:“为什么不统一货币,为什么不完全开放贸易,这么多限制和不开放有什么区别,关税我可以接受,但货币的汇率必须要统一!”
 
“我想可能不行,南北的经济差异严重,北方虽然贫困,却坐拥丰富的矿产资源,也正因为有了矿业,奴隶产业才渐渐兴盛起来,身份低贱的半魔族被卖进矿场无止境地劳作,为南方提供价格低廉的矿石,而现在这种制度被禁止了,矿石的价格可能会翻一番。”
 
“两倍价格!?”威犽震惊道。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呢,”卡米洛顿了顿,又平和地微笑道,“也正因为北境在经济上提出了苛刻的要求,所以有了第三条,我建议南北两境在军事问题上保持统一,建立联盟关系,同进同退。”
 
威犽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联盟,你要和我建立联盟?”
 
“没错,并且是长久的合作。”卡米洛点了点头。
 
一旦开始联盟,就等于表明了合作态度,虽然目前设下了种种限制,之后的通商通行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卡米洛这么说,明显是向他伸出了友好的橄榄枝。
 
威犽正要打算同意,但又显得自己太过被动,于是话锋一转,又严肃地说道:“本座——还需要考虑一下。”
 
卡米洛熟悉这小子的脾性,了然地笑了笑,就告辞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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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玛雅在麦斯的牧场玩得很开心,她第一次看到奔跑的马群,还有慢悠悠的大水牛,卡米拉还给她买了一匹矮种马,她每天高兴地牵着马儿去散步,跟着草原上的牧民学骑马。
 
莉莉丝并不很喜欢动物,很多时候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玛雅练习骑马,或者等她玩累了,陪她聊一会儿天。
 
在外人看来,莉莉丝是个极其安静的女孩儿,不说话不笑也不哭。但是玛雅知道,莉莉丝的内心世界其实也充满了丰富的色彩,也有拥有和常人一样的情感,只是她不善于表达出来。
 
玛雅把小矮马送到湖边喝水,跑到发呆的莉莉丝身边,歪着脑袋问:“莉莉丝,你在想什么呢?”
 
莉莉丝忽然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她擦汗,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为姐姐,就是应该照顾玛雅的,“喝水吗?”她用不熟练的大陆语问道。
 
“我不渴。”玛雅摇了摇头,嬉笑着拉着莉莉丝的手往湖边走去,“姐姐再陪我玩儿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莉莉丝愣在了原地,忽然垂下了眸子:你也知道我要走了?
 
玛雅疑惑地回过头:“什么要走了?”
 
莉莉丝抬起眼:原来你不知道呐,抱歉……再过七天我就要和伊米勒一起回南境了。
 
玛雅惊道:“为什么,我不要你走啊!”
 
莉莉丝的嘴角弯出一丝淡淡的弧度:威犽陛下要回首都处理政务了,伊米勒说我们也应该去帮他。
 
玛雅撅起了嘴,哀求道:“不好不好,我去求父王……你留下来好不好。”
 
莉莉丝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她蹲下身子,拉着玛雅的手轻轻按在土地上:用你的力量去和盖亚说话吧,这样无论多远,你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盖亚……?”
 
莉莉丝的表情变得很温柔,点头道:是的,她是五元素之一——大地的母亲,是万物的母亲。
 
玛雅试着把自己的巫力注入大地深处,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却又像隔着一层棉花,探不清最深处的虚实。
 
莉莉丝耐心地引导她:要让内心平静下来,耐心地去聆听,这样你才能听见母亲的声音。
 
然而,世界上能与元素之母直接交流的巫师微乎其微,这种莉莉丝看起来极其简单的交流方式,有的巫师却需要花上一辈子,而对于年幼的玛雅来说,更不是三言两语的点拨就能学会的。
 
学了一整天,玛雅的进展近乎为零。
 
莉莉丝安慰她道:明天我们还有时间练习,玛雅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玛雅沉默着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莉莉丝,仰着头,信誓旦旦地大喊道:“玛雅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就骑着大龙去南方看你!”
 
这片牧场四面都是山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回音洼地,只听到玛雅稚嫩但坚定的声音在牧场内回响:去南方,看你。
 
第111章:红与黑
 
“下面有请选手进入决赛会场!”
 
经过了初赛和晋级赛,还有四个分会场的角逐,最后进入角斗赛终场的共计十六人,而惊人的是,所有的魔法师全部落选,入围的十五人全都是清一色身穿黑袍的女巫,只有最后走来了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
 
身穿战甲的侍卫长手持着一卷名录,高声道:“第十六选手,来自龙谷的罗杰。”
 
观众席中一阵涌动,各种畏惧诧异惊叹的目光纷纷投在了罗杰身上,龙族的族长居然也参加了角斗?
 
索比卡趴在第一排的栏杆上,无奈地托着下巴,叹息道:“这么多黑袍该怎么打啊?”
 
罗杰对众人的目光熟视无睹,不紧不慢地走进角斗场中央的圆台,挑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黑色的外袍站成了一片,那十几位女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结盟,显然是把罗杰视作了第一个抹杀目标,先排除异己,再内部争斗。
 
决赛的场地四面环水,中央的圆台上建有一座金字塔,这座高达一百米的金字塔顶端,就伫立着本次决赛的奖品——影子之书的残页石碑。此时石碑的正面被抹上了一层石灰粉,既防止有人从观众席偷看上面的文字,也让参赛的选手无法通过感知来拓印石碑上的内容。
 
赛场的四周是环状向上延展的观众席,视野最好的位置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但仍然有很多人将生死置之度外,热衷于观看激烈嗜血的搏杀。
 
南北西面的高处都建有一方视野极好的看台,由战绩良好的骑士担任裁判,在此监督比赛的进程。
 
东面的看台则更加宽敞和精美,角斗场的侍卫长是比赛的总裁判,他站在看台前方,后面摆着一把镶金的铁质座椅,基迪悠闲地坐在椅上,俯视着下方的赛场,在他的两侧都站着貌美的女仆,手持羽扇为他遮阴,座下更跪着三个男奴,高举着葡萄酒、果盘和几样点心。
 
基迪二十年前来到塞维尔,从一开始贩卖奴隶白手起家,到至今神国无人不识他的名姓,有钱得可以在路上横着走,如今角斗场也几乎要被他买下来了。
 
会做生意的人在神国并不罕见,但基迪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主,显然得罪了数不尽的商人、财主,猎人所和佣兵处几乎贴满了他的悬赏,却没有赏金猎人可以拿下他的人头,甚至至今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和来历。
 
索比卡不由往看台上多看了两眼,心里犯疑:……怎么又是这个人?
 
“决赛倒计时,三,二,一,开始!”侍卫长大声宣布道。
 
钟声敲响的一刹,罗杰逆风跃起,踩着岩壁重重一踏,借力跃向更高处,他五指探出锐利的尖爪,在金字塔的岩壁上凿出了几处凹印,从而双手攥紧岩壁,脚踩凹槽,赫然像是一条攀在岩壁上龙兽。
 
“追!”一位年长的黑袍女巫下令道。
 
这时分别有五位女巫跑向了会场的边缘,蹲下身单手支地,她们的掌心发出黑光,每隔一人之间连接了一条放光的脉络,然后单手结印,在地面刻画出阵眼的印记。
 
索比卡认得出来,这是她在伊里斯所用的规则区阵,也是规则区中最高等的一重压制,除非有更高等的巫师在场,否则一旦结印就无法破坏。
 
而罗杰此时又被另十位女巫追捕,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像利箭般向他扑过去,光是这速度已经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而不少人还使用了战斗巫术。
 
“巫术·击!”
 
“芒刺!”
 
“巫术·缠!”
 
罗杰冷静地勾起嘴角,强大的灵压从他的身躯上骤然爆发,漩涡般的气流卷起了碎石,迅速向四面席卷而去,在一瞬间遮挡了众人的视线。石锥和藤蔓从岩壁中冲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罗杰一刀插进岩壁当中,仅以手臂的力量翻身跃到高处。
 
当女巫们看清他的位置时,罗杰又突然身形一闪消失不见,黑刀骤然出现在她们的背后,携着劲风直刺向一名黑袍。
 
刚刚那位下令指挥的女巫骤然缩小瞳孔,低头看去,胸口已被那把乌黑的刀刃贯穿,血液完全浸湿了黑色的衣料,还在不断从胸口涌出。
 
她嘴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低喃,企图在最后的机会反噬对方,罗杰却猝然拔刀,踩着灵压连退两步,那名的女巫的身体也轰然爆炸,剧毒的亮绿色粉尘如烟火般炸开,又随风消散。
 
女巫都知晓这一招的临死反噬,所以早就躲避到几米外,而她们显然低估了罗杰,这个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很多年前就与所罗门巫师结契,熟知各种巫术的布阵规则和攻击方式,如果一对一和战巫对抗,他绝不可能会输。
 
但一敌十五,夺冠的几率接近于零。
 
所以罗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正面迎敌,目的只是抢到石碑,他没有继续和这些女人纠缠,立即踩着灵压平面跃起,直冲向顶端的石碑。
 
规则区在此时建成了,强大的压制压了下来,罗杰脚下的灵压霎时间虚化成气,他不得不重新跃到金字塔上,金字塔越往顶端的岩壁越光滑坚硬,他的两爪在岩壁上划出深深的爪痕,“嘣!”地一声石块被他凿裂,勾状的龙爪卡在了岩壁的缝隙上,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
 
此时他距离石碑只有十米之余了,女巫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黑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所有人都朝罗杰杀了过去。
 
观众席上发出了紧张和激动的呼喊声,索比卡在担忧之余,又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基迪,刚刚一名女巫被杀时,基迪就露出了一丝笑容,所以她猜测基迪可能把赌注押在了罗杰身上,但此时罗杰陷入危难,基迪却依然面带愉悦的笑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索比卡留意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而在看台的另一面,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几名身披斗篷的弓箭手,强烈的阳光下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一排漆黑发亮的箭头,瞄准着罗杰的方向。
 
不对,瞄准的其实是那些攻击罗杰的女巫们!
 
索比卡攥紧了观众席上的栏杆,脑中快速闪过一个画面,基迪用法术烧死了抗议巫师的演讲者,他本不反对女巫,为什么要派人杀死女巫……或者他实际上憎恨女巫,也想杀死女巫?
 
她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了,那一排利箭已经冲到了众黑袍的身后!
 
罗杰忽然冲岩壁中抽出一只爪子,反手抽刀,悍然挥出了一记风刃,即便他此刻灵压被压制,但神器的威力不减,排山倒海般的气劲宛如黑色的游龙,发出振聋发聩的厉吼,俯冲了那面箭雨。
 
黑袍们正准备自救,只见一刃刀锋劈了下来,在一瞬间斩裂了所有的长箭,众女巫始料不及:“他出手救了我们?”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罗杰却突然手腕一翻,来了个神出鬼没的变招,一刀斩向顶端石碑的根部。
 
索比卡见状立即举起法杖:“巫术·时空扭曲!”
 
庞大的法阵将整个角斗场覆盖,罗杰和石碑同时消失,下一刻,他扛着石碑出现在了索比卡的身边,立即拽住了她的一只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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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译馆。
 
“蒙娜,你去楼上把大家昨晚写的资料拿一下好吗,待会儿大家一起开个讨论会。”费吉拉一边对着镜子抹口红,一边吩咐道。
 
月塞蒙娜应了一声,提着裙子走上楼梯,目光从费吉拉的梳妆台上扫过,才涂到第二只口红,还剩下四十八只不同颜色的,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涂不完的。
 
所以她决定先把资料整理一下,书房里已经半个月没打理过了,各种书本和纸张随意堆叠,进了屋子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先从门口的资料开始收拾,所有女巫都各自研究不同的部分,有古魔语,有天书文字,还有古文字排布,这些内容都与密文有一定的联系,只要把他们结合起来,就有希望推断出密文的含义。
 
月塞蒙娜先阅读了翻译员娜娜的报告,把有用的几页装订好,再把废弃的草稿扔到纸篓里,另一张桌子上的论文写的是排布规则和读音,这种读音和天书类似,可以从字符的组合追溯到古代天书文字。
 
破译似乎渐渐有了希望,月塞蒙娜惊喜地找出有关天书的研究结果,没错,和二十世纪前的文字有一定的重合度!
 
估摸着费吉拉这时候还没化好妆,她先查阅了几本资料,试图查出一些关键信息,天书文字的“神”字和密文开头的字非常类似,前面的两个字类似于古魔语的前身古代文字,含义很可能是“黑暗”。
 
“黑暗的神……暗神?”月塞蒙娜的手指顿在了纸面上。
 
如果这段密文与暗神有关,那事情就不像研究古文字那么简单了,暗神的名声在上大陆很不被看好,即便是以自由着称的塞维尔,她也从未见过崇拜暗神的宗教团体,因此无论这是对卡米洛有利或者不利的信息,都绝不能泄露给外人。
 
——月塞蒙娜在短短的几秒内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她迅速收集各个桌子上的研究报告,再用巫术中的鬼火术烧毁一些稀有的古代书籍,她还撬开了费吉拉的办公室门,取走一叠整理目录和复印的密文,再把所有东西装进了一个红箱子内准备带走。
 
楼下想起费吉拉的声音:“蒙娜,东西准备好了吗?”
 
“快好了,我装订一下就给您拿过去。”
 
月塞蒙娜镇定地回道,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折返书房,从纸篓里掏出刚刚她扔掉的那些草稿,准备用鬼火一并烧毁。
 
这时候,楼梯上却传来了吱嘎吱嘎的脚步声,“蒙娜,你怎么这么慢啊,看见我的粉饼了没有,我还想再补个妆呢~”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月塞蒙娜神色一紧,这次没有用鬼火,而是用明火直接焚烧了草稿,然后将烧着的纸团扔到了书房的各个角落,她一步步退到书房的窗台边,在费吉拉“着火了”的尖叫声中,毅然打开窗户的铁栓,从窗口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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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跑!站住!”
 
“你这个混蛋,把石碑留下!”
 
一群黑袍女巫冲上了街头,街边的小贩来不及避让,被女巫重重地一脚踩在脸上借力,又向前冲了出去。
 
小贩流下了两行鼻血,呆滞地望着前方:“胖次……白色的。”
 
罗杰此时已经离开了规则区,他一只手扛着石碑,一只手拎着索比卡,以飞快的速度在楼顶上狂奔。
 
这时已有两个女巫骑着法杖飞了过来,下方还有人骑着虚影构成的独角兽紧追在后,于是罗杰突然调转了方向,向塞维尔的河道赶去。
 
这条宽阔的河流把塞维尔一分为二,信仰不同的人住在河的两边,历史上为了缓和信仰之争,这条河最初是没有桥的。很多年以后,宗教的数量变多了,河流的隔离作用不复存在,人们才出资建立了一座石桥,但因为两边的居民都很抠门,凑出来的钱就只建了这一座桥。
 
罗杰刚跑至桥头,忽然看见远处也冲来了一波人马……难道这群人还有援军?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只见迎面跑来了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怀里紧抱着一个皮箱,而她的身后,居然跟着以费吉拉为首的一大波红袍女巫。
 
“站住!!!”“抓住她!”
 
一大批黑袍女巫也追赶了上来,“跟紧,快追上他们!”
 
月塞蒙娜的脚步猛地顿住,此时只有她与罗杰站在桥中央,两人回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惊叫道:“是你!”
 
这种紧要关头,两个人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那就是联手。
 
月塞蒙娜冲向了黑袍女巫的阵营,厉声喝道:“休想夺走石碑,残页是我们红袍的东西!”
 
罗杰也不紧不慢地走到费吉拉面前,沉声道:“背着我偷走密文,你是找死么?现在我已雇佣了黑袍巫师,资料已经和你无关了。”
 
黑袍之首与费吉拉齐声怒吼道:“那是我们的石碑(资料)!!!”
 
这座石桥很长,两边的人听不清对方的谈话,但愤怒的气焰却清楚地传达到了另一头,桥上瞬间杀气纵横,黑袍与红袍不分青红皂白地冲到一起,在长桥上厮杀一片。
 
而此时,月塞蒙娜与罗杰已分道扬镳,逃往了塞维尔的南北城门。
 
第112章:温泉之旅
 
抵达麦斯草原的第十三天,威犽代表南魔境签署了新的停战协议。
 
卡米洛舒坦地松一口气:“终于搞定了,剩下就不用烦恼动乱的问题了。”
 
他仰在了躺椅上,正准备睡个午觉。
 
随行的侍卫挑开门帘走了进来,跪地行礼道:“王,去泡温泉的行李已经准备就绪,是现在就出发么?”
 
卡米洛抬起眼皮:“什么……温泉?”
 
“昨天魔神冕下问过您了,您不是同意了么。”
 
卡米洛眉峰微动,昨天他正忙着修订协议副本,根本没听清阿梅代奥的话就随便点了头,“呃、我同意了什么?”
 
阿梅代奥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一把掀开门帘:“卡米洛!昨天可都定好了去泡温泉的行程。”
 
卡米洛已经闭上了眼:“我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阿梅代奥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知道卡米洛平日很忙,所以才特意安排去泡温泉,麦斯的温泉山久负盛名,而且在初春的时候灵气最盛,最适合修养灵场。
 
他走过去把手撑在了卡米洛的椅背上,温言劝道:“你再睡就要到下午了,早点去还可以早些回来,晚上你不是还要陪玛雅吃晚饭么。”
 
“不吃了……”
 
卡米洛话刚说一半,就被阿梅代奥拽着手臂拉了起来,“赶紧给我起来。”
 
他被阿梅代奥拽出去吹了一会儿冷风,终于清醒了,随后只得无奈地跨上马,陪着阿梅代奥一起去麦斯草原的北部的温泉山。
 
路上起了风,阿梅代奥把马牵过去,帮他加了一件披风。
 
卡米洛这时候也不计较披风的颜色了,只是懒洋洋地打了哈欠,老年人就喜欢在家喝喝茶看看书,完全不想出门啊……
 
麦斯温泉山的泉眼位于半山腰处,顺着山路骑马走上山,就会看见一间朴素的木宅,这是温泉的入口。
 
这里的人手已经全都换成了卡米洛的部下,随行的部下帮他牵走马,便有侍从前来接应他们入内,而店主夫妇则在后院被侍卫看守,除非王的口谕,他们没有资格面见陛下的真颜。
 
“有必要这么戒备森严么?”卡米洛无所谓地道。
 
“别忘了这里可是南方,现在诏令未下,你还是那个分裂他们家园的恶王。”
 
“吾乃造物之神,有谁能动得了我。”卡米洛笑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梅代奥,正要取笑他。
 
但他的神情是认真的。
 
卡米洛收敛了笑容,沉默了几秒,转身走进内室准备脱衣服。
 
“我来吧。”阿梅代奥伸手点在了他的领口,依次解开衣扣,他眼帘微垂着,先后脱掉了他的外套和里衣。
 
从来只有卡米洛脱他的衣服,阿梅代奥还是第一次主动脱他的衣服。
 
卡米洛被他的举动撩得心痒,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但阿梅代奥视线根本在卡米洛的锁骨上停留,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分神,脱去衣服后,又披了一件浴巾在他身上,“你先去泡吧,别着凉了。”
 
卡米洛眉梢一挑,刚刚的冲动被瞬间浇灭:“……哦。”
 
还怕自己偷看他脱衣服不成。
 
他转身走出屋子,随便挑了个温泉池坐了进去,这是个椭圆形的大池子,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平台,铺着彩色的鹅卵石用作装饰。
 
他等着无聊,就拾起鹅卵石一个一个往上堆叠。
 
阿梅代奥从阶梯上走下来,看见卡米洛正趴在平台上,肩背全都裸露在水面上,他眉头微皱,走下水拉住了他的手,“你在干什么?”
 
卡米洛正堆到第六块鹅卵石,手一抖,石柱全倒了,他扭过头,盯着阿梅代奥一言不发。
 
阿梅代奥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别开了脸:“我怕你会冷。”
 
“冷?”
 
“这次离开王都,基丽雅特意叮嘱我,要带你来麦斯的温泉山,对你的灵场暗伤有好处,”阿梅代奥顿了顿,不忍道,“灵场受伤的人会畏寒,而且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
 
而卡米洛又把王都建在北方,凛冬之际气候极寒,他又是凭借着怎样的意志力,熬过了一个个冬天。
 
他伸手抚上了卡米洛的胸膛,把自己的神力注入其中,在灵场内清晰地探查到了一道撕裂性的伤口。
 
二十年过去了,他的刀伤早已愈合,而卡米洛的暗伤依然存在。
 
“身为王的守护神,我本该保护你……而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你为我受过伤。”
 
卡米洛闭了闭眼,轻笑道:“救了你的人不是我呐,是原先的卡米洛。”
 
“可那也是你。”
 
“也可以这么说吧,”卡米洛半垂着眼帘看着他,从水下搂住了他的腰,“其实不用这么担心,我已是上神之魂,可以用神力护体祛寒,呼吸的抽痛也自然缓解许多。”
 
阿梅代奥侧过头,对上了他随和而慵懒的眼神,像是柔软的羽毛撩过他的心口,再紧张的神经都会因此放松下来。
 
“那,麦斯的温泉能治愈暗伤么?”
 
卡米洛笑了笑:“你该知道,灵场的暗伤是无法完全愈合的,只能通过日后的休养,防止复发。”
 
“难道不能试一试……”阿梅代奥止住了话题,他也知道,卡米洛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还谢谢你,为我安排温泉疗伤。”卡米洛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那是极绅士的一吻,很快就离开了他的唇,阿梅代奥反应不及地睁大了眼,眼底倒映着卡米洛淡淡的笑容。
 
心跳骤然加速,又来了,他对这个人莫名的悸动。
 
仅仅两人对视,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卡米洛如今的性情和气质所吸引,像是被拖入了波涛汹涌的黑色洪流中,想被这个人拥抱,被他的暗元素缠绕身体,压在身下完全地占有。
 
卡米洛抬起食指,落在他的嘴唇边缘,缓缓抚摸着。
 
阿梅代奥无数次地想把那手指含进去,但只能默默忍耐,他整个人都紧绷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跟着他的手指在移动。
 
半分钟过去了,阿梅代奥的额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张开口微微喘着气。
 
卡米洛依然不着急地戏弄着他,时间一秒秒过去,阿梅代奥感觉自己忍得快爆炸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却无意中碰到了卡米洛的指尖。
 
尝到了那人的味道,他感到全身划过一道颤栗般的电流,矜持被欲望瞬间淹没,他迫不及待地扑过去紧紧搂住卡米洛,依偎在那人怀中,发疯一般地与他深情热吻。
 
最后两人在水池里做了一次,阿梅代奥前所未有地主动,毫不遮掩自己对爱人的渴望。
 
事后,面对浑浊不清的池水,两人相视一笑,只好换一处水池。
 
沿着山间的石路向上,还有很多处温泉池,他们一直走到山顶最高的一处温泉,一边悠闲地泡温泉,吃着事先准备好的茶点,还可以俯瞰山下的草原。
 
“你中午的时候不是犯困么,现在正好可以睡一会儿。”阿梅代奥说。
 
“不,你在的时候我不睡。”
 
“为什么?”
 
“因为我要花时间看着你呐,”卡米洛轻笑了笑,又稍微认真地说,“而且我担心自己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会看不到你。”
 
阿梅代奥有些疑惑:“看不到我?”
 
他正要追问下去,抬头一撇,余光忽然看见远处的天空中堆积着旋涡状的云,如同暴雨来时的卷状云,但这云却离地面很遥远。众所周知,那些云层和蓝天之上是上大陆,也就是广而泛之的天界。
 
“这种云层不像是正常的下大陆气候造成的,很可能是上大陆发生激烈冲击卷起了气流,”卡米洛抿了一口红茶,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方位,应该是神国塞维尔。”
 
阿梅代奥目色一凛:“你不是说月塞蒙娜去了塞维尔?”
 
卡米洛的脸上毫无慌乱之意,反倒浮出了一丝悠闲的笑容:“有意思啊,这五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呵,总感觉不小心错过了很多内容呢。”
 
“这么说月塞蒙娜没有出事?那神国……”
 
卡米洛适时打断他:“我都说了,这种问题我不会回答,但是……”他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道,“你可以在心底猜。”
 
******
 
卡米洛泡完温泉,当晚又回到营地,与身边的官员稍作准备后,次日举行了停战协议的正式交接仪式。
 
这样一来,威犽必然启程要回南魔境了,莉莉丝也会跟着伊米勒一起去南方。
 
玛雅哭哑了嗓子,她怎么都不明白,停战协议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威犽和卡米洛必须身处南北两地,为什么莉莉丝也要走?
 
“我不回家了,呜呜呜……我要跟姐姐玩!一起去南方!”
 
几位侍女怎么都哄不动玛雅,她用巫术砸坏了屋里的所有东西,还威胁要烧掉马车上的粮草。
 
“你烧吧,”卡米洛淡淡道,“烧光了,莉莉丝一路上就只能吃野菜了。”
 
玛雅瞪大了眼睛,泪水在棕色的眼里滚动,她与卡米洛干瞪了许久,不甘心地瘪起了嘴,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我就把你的粮草烧掉!”
 
“嗯,也可以烧,那零只能饿肚子了。”
 
“呀!”玛雅捂住了脸颊,愁眉苦脸道,“那怎么办呢?”
 
阿梅代奥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玛雅,那就和莉莉丝说再见吧。”
 
玛雅惊醒地反应过来,连忙冲出帐篷,但此时威犽的军队已经行出一段距离了,玛雅把两只手合成小喇叭,大声喊道:“莉——莉——丝——再——见——”
 
随着她的呼喊,天空中竟也烙印出了这几个火烧的大字,军队的侍卫都看呆了。
 
莉莉丝从马车中探出脑袋,仰望着天空她教玛雅的法术,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她伸出手指比划了几下,几道水流冲向了高空,淹灭了玛雅刚刚的火焰,又重新组合成一段文字:玛雅,有缘再见。
 
第113章:传承
 
三十年后,北魔境,王都伊里斯。
 
练武校场上,士兵们在进行中午的最后一组训练,他们身穿灰色铁甲,手持剑盾,两人一组进行对练,金属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杰瑞米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从士兵中大步走过,此时他已擢升为都城卫统领,年仅二十三就位居高位,他肩上的责任很沉,步伐中也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稳重。
 
“动作不对,要利用全身的力气挥出去!”
 
他在一名新兵身旁指点了两句,又抽出自己的佩剑亲自与他对练。
 
“你过来攻击我,认真看我反击时的步法。”
 
这时候,人群中却突然有一个小身影奔过去,她身穿轻盈的银甲,举着一把与身材毫不相称的铁剑,蹑手蹑脚地绕道杰瑞米身后,双手举剑,猛地一扑向他偷袭过去。
 
杰瑞米立即警觉地侧身躲开,紧接着反手挥剑,只听锵的一声,就把那把铁剑打着旋儿给挑飞了出去。
 
玛雅被他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直接呆愣在原地,“是你!”杰瑞米看清了小殿下的面容,立即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米外的地方。
 
一道雪亮的剑光划过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对练的新兵来不及收招,刚刚一剑差点误伤公主殿下,他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属下愚钝!属下并非故意要伤害殿下!”
 
“这里交给我,你先退下吧。”
 
杰瑞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严肃地盯着玛雅:“你来干什么,还拿着把剑想偷袭我,这样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万一我把你当成了真正的刺客怎么办!”
 
玛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会的,父王说你心软,轻易不会下杀手的。”
 
“公主殿下——”杰瑞米声音沉了沉,目光都集中在玛雅的衣服上:这丫头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模样,穿着银色的轻甲在校场跑来跑去,裤腿上还沾着泥巴,头发也胡乱地束在背后。
 
杰瑞米觉得一阵头痛,不由分说地把她拎出了校场:“你赶紧回去,不然你乳娘又去王那里告状说我耽误你学习礼仪,陛下又要找我训话了。”
 
“乳娘睡午觉了,她不会知道的~”玛雅讨好地拉住了杰瑞米的衣袖,“好哥哥,今天再教我几招呗!”
 
杰瑞米被她缠得无奈,只好教了她几个基本步,玛雅也学得极其认真。
 
这孩子从小就对骑术和剑术感兴趣,却不喜欢学龙族的刀法,基丽雅对此极为不满,但卡米洛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嘴上说了两次后来就随她去了。
 
练了一会儿,杰瑞米让玛雅休息一会儿,两人坐到旁边的石椅上,杰瑞米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了她。
 
玛雅喝了一小口,迟疑地开口道:“杰瑞米,你有没有觉得我父王……”
 
“觉得什么?”
 
“父王好像不喜欢我母后,”玛雅抿紧了嘴唇,半垂着眼帘盯着地面,“上个月是王后的祭日,教堂里举行了悼念典礼,父王也没有去。”
 
杰瑞米略微一愣,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玛雅吸了吸鼻子,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父王和神父的戒指是一对,悼念典礼的那天他也是去陪神父了……菲欧娜说了,父王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情,小孩子不应该插手的。”
 
“但是我听说父王和王后婚礼的时候,规模宏大,全城共庆,为什么现在父王对我母亲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呢?”
 
玛雅双手托着下巴,不安地嘀咕道:“父王会不会因为不喜欢母后,也不喜欢我了呢……”
 
“不不、不会的,”杰瑞米连忙解释,“王最喜欢的就是小殿下了,每年你过生日的时候,陛下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么。”
 
杰瑞米亲眼目睹过玛雅的验血仪式,他虽然不知道卡米洛为何要与玛格丽特成婚,但他知道小公主并非王后之女。这一点他不能说,玛雅身为皇族长女,必须有一位名正言顺的母亲,否则就会被人加以私生女的头衔。
 
“总之,公主殿下就别乱想了,现在到了巡逻的时候了,我也该走了。”杰瑞米起身站了起来,他的属下也牵来了统领的坐骑,这是一匹通体幽蓝的独角兽,两只眼睛深邃泛蓝,额上的尖角泛着锋利的光泽,身披镶金的鞍具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玛雅看见了独角兽,顿时来了兴致:“哇!我也想骑独角兽,你去哪里巡逻?带我去好不好?”
 
杰瑞米翻身坐在独角兽背上,笑了笑说:“小孩子不准骑独角兽,太危险了。”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可你也才五岁,不行就是不行。”
 
杰瑞米骑着独角兽走了,玛雅一个人站在原地,气鼓鼓地双手叉腰:“哼,小气鬼!那我去骑大龙!”
 
“行啊,那你去吧,看仙女龙让不让你骑。”杰瑞米的声音远远传来。
 
零除了卡米洛,谁的命令都不会听,更何况它现在荣登国宝之位,粉丝遍布魔界各地,每日排队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玛雅就算是公主,想见它一面也是极难。
 
她气呼呼地遣散了随从,一个人走在集市的街道上。
 
“仙女龙的龙鳞,绝对是真货,刚从龙湖里捡来的,大家快来看一看啊!”
 
“卖挂毯咯,绣了龙的挂毯,颜色款式随便挑。”
 
“仙女龙形状的陶器,今天就剩最后三个了,卖完为止!”
 
玛雅不高兴地捂住了耳朵,唉……要是自己今晚还没有骑到仙女龙,铁定要被杰瑞米嘲笑了。
 
******
 
“王,公主今天又逃课了,现在去了外面的集市。”侍卫跪地回报道。
 
“我知道了,”卡米洛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责问的意思,“派人在远处护着,等天黑了就带她回来。”
 
侍卫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寝殿。
 
卡米洛拉了一把身上的裘皮毛毯,继续斜倚在沙发上,他的面容泛着透明的苍白,黑发散落肩头,安静地闭着眼似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现在才是初秋,屋外阳光很好,他的寝殿里却已铺上了冬季的厚实地毯,宽阔的熊皮从沙发上一直铺展在地,壁炉里的火也一直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里热得如同蒸笼。
 
但卡米洛仍穿着厚实的衣服,手脚俱是冰凉,寒意不断从灵场窜起,浸透了四肢百骸,就连稍微喘口气都是凉的。
 
这种情况是今年才开始出现的,五十年就要到了,他已经难以维持灵魂继续留在这个身躯内,对神力的掌控也愈渐衰退,于是身体一再虚弱,灵场的暗伤也就发作了。
 
阿梅代奥推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碗药,他放缓了脚步走过来,似乎怕吵醒了闭目养神的卡米洛。
 
“我不喝药。”卡米洛嗅到了药草味,皱了皱眉。
 
阿梅代奥轻轻地将他扶起来,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这是基丽雅新配的药方,用了南方运来上好药材,或许这次的药能缓解一些寒意。”
 
卡米洛无奈地喝了一口,苦味浸满了口腔,他摇头道:“不喝了不喝了,反正不会有效果的,我这病只是因为灵魂衰弱,与身体无关,药用是治不好的。”
 
阿梅代奥只好放下了药碗,从毯子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一片冰凉。
 
“那这样会好一些么?”
 
“会好些。”卡米洛略微扬起了嘴角,靠在了他身上。
 
阿梅代奥伸手搂住了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透了过来,这让卡米洛忽然想起曾经的一幕,他和梅走在雪地里,雪很厚,他的小腿全都埋在雪里,冻得直哆嗦,阿梅代奥就把他抱在了怀里,用披风裹住他的身体,用体温帮他取暖。
 
卡米洛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阿梅代奥问。
 
“我在笑,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胡乱糟蹋身体,结果非得我这个老人家来受这个罪。”
 
阿梅代奥轻叹了一声:“卡……”
 
“怎么了?”
 
“有一件事你在骗我对不对,至于你的年龄,还至于用老人家来自称吧,一个人的成熟与否,你以为我还看不出来么?”
 
卡米洛沉默了一阵,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笑道:“这件事有那么重要么?”
 
“嗯,因为我总是在想,这一年过去了,我要等多少年才能再见到你。”
 
“不用等,”卡米洛依靠在他肩头,抚摸着他手指上的戒指,“因为当我闭上眼的时候,”我“还会再睁开眼,我一直在,从来都不会离开。”
 
“可是等你灵魂归位的时候,我到底该如何解释这五十年?”
 
卡米洛当然记得那个莫名其妙的开端,一睁眼,周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他淡淡一笑:“这有何难,你解释的,我都会信。”
 
******
 
玛雅终于还是被龙湖的排队击败了,她回到集市转了转,忽然注意到了一间小商铺,这家店墙上贴满了画风古老的画卷,门口的小凳子上摆着一颗水晶球,两侧的门帘上分别画了一个五芒星。
 
玛雅从门帘中间钻了过去:“请问,这边卖什么呀?”
 
柜台后面冒出来一个顶着兜帽的头,索比卡使劲踮着脚尖,才从柜台上露出了半个脑袋,“嘿嘿,欢迎光临。”
 
三名隐卫跟着玛雅拐过巷子,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面砖墙,没有店铺,也没有人影,小殿下明明是朝这边走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玛雅已经在这家店里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这个蜡烛好漂亮,这是宝石吗?我想买去送给莉莉丝。”
 
索比卡拄着拐杖走了过去,瞧了一眼她手上拿的石头:“这个不卖哦。”
 
“那个也好看,多少钱?”
 
“那个也不卖呢。”
 
玛雅歪着脑袋,叹气道:“都不卖……那这里卖什么呀?”
 
索比卡却从背后抽出了一本精装的本子,笑嘻嘻地说:“今天只卖这个,百年一度的打折,两个银币就卖!”
 
玛雅撅起了嘴,转身就往外走:“那我不要了,我最讨厌看书了。”
 
“别别别!”索比卡连忙拖住她,“这可是老人家我自己写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家店了……就当关爱老人,看两眼也行啊……”
 
玛雅扭过头:“好吧!”
 
她接过那本书扫了两眼,眼底透出一丝惊讶,她连续往后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惊喜:“是影子之书!莉莉丝就有一本,是她妈妈给她的,我一直都想要一本,可是父王都不给我。”
 
索比卡仔细打量着这孩子的面容,眉目之间像极了卡米洛,越发显得可爱,她欣慰地笑道:“那当然了,影子之书必需由母系的那一方传给孩子。”
 
玛雅愣了愣:“可惜我母亲过世了……”
 
“你可以从我店里买呀,只要两银币!两银币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
 
“可是……”玛雅眨了眨眼睛,“你写的书会不会不专业啊?”
 
“怎么可能!”索比卡握紧了拐杖,激动地道,“我呕心沥血,兢兢业业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残页全都集此一书,绝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影子之书,价值连城……”
 
“好啦好啦,我买就是了,”老人家出来忽悠人也不容易,玛雅就递给了她两枚金币,“别再缠着我啦。”
 
“没问题,谢谢光临!”
 
玛雅拿着书走出店铺,随手翻了两页,忽然看到一章内容:
 
巫术·空间术。
 
可在墙壁或者地面开拓出另一个空间,只有特定的人可以看见空间入口,其他人看上去与普通外表无异,施术方法:@!#&%^&*%……
 
“胡言乱语,”玛雅感到有些可笑,一转身,却震惊地发现背后竟是一堵墙!她连忙扑上去,伸手拍了两下,手掌上全是脏兮兮的灰尘。
 
“她是真的巫师……”
 
第114章:追捕
 
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洛港。
 
这里人口稀少,贫瘠荒芜,整个城市只有一间破旧的旅馆。斜阳下,一个红衣的女子推开了旅馆的门,她的外袍破旧不堪,衣摆沾着尘土,手上却提着一把色泽艳丽的红皮箱。
 
旅馆的店主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视线全都集中在那只皮箱上。
 
他祖上就在洛港开始几百年的旅馆了,深谙这行的道理,但凡来洛港的人,不是偷渡就是逃亡,身上一定带着财物,甚至有人会带着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要瞅准了,就能从中捞一笔。
 
这家店向来没有什么生意,不使些手段要怎么挣钱,只要到时候绑上石头往河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有房间么?”月塞蒙娜淡淡地问了句。
 
店主回过神来,连忙躬身笑道:“有有,您跟我上楼。”他领着女人往楼上走,又问:“要我帮您拎包么?”
 
月塞蒙娜侧头瞥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充满了警告了意味:“不用。”
 
“好、好的。”店主连忙收回视线,走到前面殷勤地帮她打开房门,“就是这间了,您看还成么,一晚上三十卢卡。”
 
月塞蒙娜走进屋子看了两眼,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屋顶上挂着蜘蛛网,只能说勉强还能住人。
 
“两个晚上算五十,这方圆百里就这么一家了,洛港没别的旅馆。”
 
店主尾随着她走进屋子,右手偷偷地向腰后探去,正准备抽出水果刀,刺向女人的脖子——
 
月塞蒙娜在此时突然回头:“你怎么还不走?”
 
店主的右手还僵在腰后的刀柄上,心跳漏跳了半拍,结巴道:“我……我、我收拾一下,就准备走。”
 
他走过去拉开壁橱,把里面一盏破旧的烛灯拿了出来,又去楼下换了一盏新的。
 
月塞蒙娜站在门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红皮箱也一直提在手上,丝毫没有可乘之机。
 
“还没好么?”
 
“诶呀别急,你一个女孩子出来不容易,大叔我就是想关照一下嘛。”
 
店主满脸堆笑地帮她点好烛灯,这只蜡烛也是特制的,散发的毒气可以致人昏迷,为了让毒气能充满屋子,他又特意去关上窗户。
 
在他没看到的瞬间,屋外闪过了一道黑影。
 
月塞蒙娜眼底闪过厉色,“别过去!”
 
店主愣了愣,回头看向她,只听背后的窗户传来哐当一声震响,紧接着他就被一脚踩翻在地,肋骨直接被踩断了两根。
 
“啊啊啊!”
 
费吉拉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随后不紧不慢地掏出粉饼开始补妆:“小丫头还不放弃啊,居然逃到了洛港,你以为去了魔界就能有人救你了么?”
 
月塞蒙娜抱紧了皮箱,立即转身跑下一楼。
 
费吉拉抬起了兰花指,嗓音尖细地喝道:“巫师·击。”
 
空气元素成圆形急剧压缩,轰然把楼梯砸烂,月塞蒙娜摔下了楼梯,发出了一声痛呼:“啊——”
 
费吉拉追过来再次施术,压缩的空气流如一颗炮弹冲了下来,离月塞蒙娜的衣袍只差十几公分,她咬紧了牙关,立即聚出一面灵压盾,硬扛住了这一击攻击。
 
早在月塞蒙娜离开魔界的时候,她还不会使用灵压,但是被费吉拉追捕了几十年,一边东躲西藏,一边还要查资料破解密文,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她渐渐学会了运用灵压感知,后来又能够用灵压攻击和防守,实力完全上升了一个档次。
 
但她仍然不是费吉拉这类前辈的对手,在这一路上,费吉拉完全有很多机会可以杀她,但费吉拉总是在快得手的时候,又故意放走她,如同在一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现在她们已经到了魔界的北境,越过洛港的河流就是北魔王的领地,费吉拉也是时候动真格了。
 
费吉拉从二楼跳了下来,扭着腰一步步向她走过来,由于她身穿红配绿的衣服,走起来就如同一颗移动的圣诞树。
 
“我讨厌别人偷走我的东西,特别是无形的财富,每一则译文都凝聚了翻译者的智慧。”
 
月塞蒙娜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密文的内容不是影子之书的残页,我已经确认过了,这段译文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哦~不不不,我这不是来取回译文的,我对你的宝贝红箱子也没有半点兴趣。”
 
费吉拉忽然身形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月塞蒙娜背后,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狠厉地说道:“你烧了我们的书库,偷走了研究资料,还害得译馆的三名女孩子被黑袍重伤,除了你漂亮的红色血液,没有东西可以补偿我的损失!”
 
红皮箱摔在了地板上,月塞蒙娜地挣扎着拉扯费吉拉的手,但她与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悬殊了,费吉拉的手如同铁钳般掐着她的喉咙,她渐渐发不出任何声音,脚尖也慢慢离开了地面。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请问有房间吗?”
 
索比卡从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瞬间就变了:“费吉拉!?”
 
费吉拉也转过了头,“哟呵~索比卡,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索比卡震惊道:“你疯了不成,她是红袍,你为何要杀她?”
 
“你都忘了么,她就是那个纵火烧译馆的丫头,月塞蒙娜。”
 
月塞蒙娜……索比卡忽然想起来,罗杰向她提过这个名字,“等等,你先别杀她!”
 
索比卡立即用交换术把月塞蒙娜从她手里救了下来,月塞蒙娜虚弱地跌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费吉拉脸色不善:“为什么不能杀她?”
 
索比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走到屋外,小声说道:“她可是卡米洛的部下。”
 
“哼,卡米洛是谁?”
 
“他……”索比卡正要说是暗神,忽然舌头一打转变成了另一句话,“他是罗杰的儿子。”
 
费吉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所以她就是罗杰的儿子的部下?”
 
费吉拉与罗杰是老相识了,早年她甚至还追求过罗杰,可惜每次都被揍出三条街开外,所以就识相地放弃了,但至今而言,罗杰都是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
 
“小罗杰的儿子的部下呢!”费吉拉激动地捂住了脸颊,两眼放出了光芒,“只要想想是和他有关的人,就不忍心下手呢~万一我杀错了人,小罗杰生气了怎么办~”
 
索比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地干咳了两声:“不管怎么说,既然找到了她,还是先把译文取回来吧。”
 
“说的对呢,只拿走箱子不杀人就好了。”
 
而两人回到旅馆内,屋内早已没了月塞蒙娜的身影,红箱子也被一并带走了。
 
十分钟前,月塞蒙娜绕到旅馆背后的马棚,果断地骑上一匹马,直奔港口的方向。
 
港口边上停着一只小船,船夫正收拾东西准备收工。
 
“一个金币,去河对岸够不够!”
 
“够……是够……”船夫愣了愣,“可我收工了啊,明天再来吧。”
 
冰凉的短匕贴上了船夫的腰侧,船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在灵压的压迫下发不出声音,其余的几名船工来来往往,只看到他们在商谈,无人留意到这女子袖袍中藏了一把匕首。
 
月塞蒙娜压低了声音:“敢出声求救我就一刀刺进去,赶紧带我过河!”
 
船夫打着哆嗦解开了绳索,撑着船桨向对面划去,等小船远离了港口,他才颤颤巍巍地解释起来,不是他不愿意挣这个钱,是河对岸的魔族官兵立下了规矩,太阳下山以后不得过河,也不得进入魔界境内。
 
“官兵的首领是什么人?”
 
“呃……好像是叫约瑟夫·贝尔。”
 
月塞蒙娜终于松了口气,约瑟夫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将军,没想到沃德利的将军在边疆领兵,这实在是太好了。
 
等小船渐渐靠近对岸,岸上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士兵们围在了港口,拉着点了火星的弓箭,警告他们不得靠近港口。
 
只听一个厚重的男声从后面响起:“都住手,不得对巫师大人无礼!”
 
士兵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约瑟夫大步走到了前面,亲自扶着月塞蒙娜上岸,“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月塞蒙娜有些疑惑:“你在沃德利的将军做得好好的,怎么会来边疆?”
 
“是王下达的命令,他说您会从洛港回到魔境,所以派遣我到洛港守兵,等您回来的时候,我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您!”
 
“他真是什么都知道……”月塞蒙娜莞尔一笑,又问道,“王现在还好么?”
 
约瑟夫面色凝重,单膝跪了下来:“陛下病重,请您尽快赶回王都。”
 
第115章:短暂的死亡
 
“怎么回事,才一个月就恶化成这样。”
 
基丽雅疾步走上台阶,领着几名医女去给卡米洛看病,走到陛下的寝殿外,两排宫人正低着头站在门口,气氛安静得令人窒息。
 
她看见侍女手里端着的汤药,不由眉心一皱:“早上的那份药还没端进去?”
 
“回国师大人的话,药已经温过两回了,我们一直在门口等着,刚刚又问过了……王还没醒。”侍女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往下说了。
 
基丽雅神色微变,不由分说地推门入内:“我进去看看!”
 
杰瑞米伫立在门口的身子一动,疾步上前拦住了她,语气严肃:“吾王有令,除了魔神冕下,其余人都不得入内!”
 
“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医生……”
 
“王知道,他只是身体虚弱,意识还清醒的很,”杰瑞米打断了她,“我身为都城卫统领,只听从王一个人的命令,他既然下此命令,我就必须严格遵守。”
 
基丽雅面色一冷,差点要翻脸:“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他不成?!”
 
杰瑞米:“若他不肯服药,你仍逼着他服药,不是害他又是什么?他身为王,连自己生死的自由都不能决定了么?”
 
“信口雌黄!”基丽雅暴怒至极,霎时间悍然拔刀准备硬闯。
 
周围的人都震惊了,纷纷退让到一边。
 
都城卫的士兵们还留在原地,紧张地守着自家统领,杰瑞米一步都没有后退,如同一块岩石般矗立在基丽雅面前,平静而镇定地直视着她:“国师大人,在下并非信口雌黄,这些都是王的原话。”
 
基丽雅在他的目光下略微一顿,她忽然发觉这个小子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儿了,从骨子里都散发着骑士般的阳刚气魄,而他胸口那枚金色的骑士勋章,也是卡米洛去年授予他的。
 
两人正对峙时,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阿梅代奥走了出来,他听到了到门外的闹剧,微微凝眸,似乎有些不悦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把药端给我,卡米洛醒了。”
 
这淡淡的一句话立即给众人带来了希望,基丽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上前问道:“那他现在情况如何?”
 
阿梅代奥迟疑了一会儿,并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玛雅那边都瞒住了么?”
 
基丽雅身边的医女说:“都安排好了,小公主被菲欧娜带去格瑞林堡游玩,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阖上了门,基丽雅还要追问,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寝殿内。
 
卡米洛躺在床榻上,头发从脸颊垂落在身侧,壁炉的火光映衬在脸上,显得还有几分聊以慰藉的红润。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有时候阿梅代奥叫他的名字,他朦胧中会应一声,然后转身接着睡。
 
阿梅代奥走过去坐到床榻上,伸手探到被褥下面握住他的手,刚刚才焐热的指尖,现在又冷了。
 
屋里摆着好几个暖炉,床上也盖着厚实的毛毯,每晚都用暖瓶熨烫床铺,一般人在屋里待久了都会觉得燥热,但卡米洛从未出过汗,身体冷得根本不似活人的体温。
 
阿梅代奥盯着卡米洛昏睡的面容,过了半晌,才尽量温柔地说:“你醒醒,来把药喝了吧。”
 
卡米洛含糊的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几天没进食了,就当喝点水润润唇。”阿梅代奥一手端着药碗,舀了一勺汤药,俯身送到卡米洛的唇边。
 
卡米洛嗅到了药味,下意识地就扭开了头,勺子因此晃动了一下,里面的药汁顺着唇边一直洒到脖颈。
 
“唉……别乱动。”阿梅代奥连忙用毛巾擦干药汁,然后他试着把卡米洛拥进自己怀里,又喂了一次。
 
但卡米洛还是紧抿着唇,一滴都喂不进去。
 
“这次的药方是甜的,你喝一口试试,行不行?”阿梅代奥极尽安抚道。
 
折腾了一会儿,卡米洛微微睁开了眼,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阿梅代奥见他还有力气骂人,不由淡淡地一笑,这一次他自己喝了一口药,把药汁含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吻住对方的唇,温柔地摩挲了一会儿,再用舌尖撬开卡米洛的牙关,把药汁悉数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卡米洛试图推开他,但他浑身乏力,轻而易举地就被阿梅代奥按住了。
 
“最后一口了,很快的。”阿梅代奥亲了亲他的额头,等他缓了一会儿,如此又喂了几口,终于把一整碗药都灌了下去。
 
基丽雅这次也下足了猛药,动用了各种稀缺的药材,就算是卡米洛真的只剩一口气,也能强行把他的命拽回来。
 
所以卡米洛才不愿意喝,原本已经昏睡中迷迷糊糊的,感觉不到冷了,现在意识清醒了,反而每一秒都冷得想打寒颤。
 
作为赔礼道歉,阿梅代奥抱着他睡了一夜,给他当了一夜的人体暖炉,第二天卡米洛照样没给他好脸色,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滚。”
 
阿梅代奥见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唇角微微一勾:“你真的忍心让我走?”
 
半晌没有达到回复,他就作势准备起身下床,却被卡米洛拉住了手腕,被褥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一个病人,难道还要给你道歉不成?”
 
阿梅代奥无奈地笑了笑,又坐回床上抱住卡米洛泛冷的身体,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哽咽道:“卡米洛……我是真的舍不得你走……你生病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不敢阖眼,生怕一不留神,我们连一个最后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卡米洛闭上眼,都是他不好,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现在的阿梅代奥,如果没有当初的相恋,就没有这五十年后的分别。
 
“别难过了,”他虚弱地笑了笑,“哪有什么最后一次,一旦灵魂归位,这个身体会迅速康复,当初的卡米洛就会醒过来,我也会在未来等你。”
 
“可是我爱你啊!”阿梅代奥激动道,他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说的话,“我爱你……爱的是现在这个你,我不要什么你在以后等我,求求你别走,和我再多待一天都好……”
 
阿梅代奥紧紧地攥住他冰冷的手,深情地亲吻他的额头、鼻梁和嘴唇,一秒都不希望这个人从他眼前离开。
 
“那我也有心无力呐,规则就是规则。”卡米洛将手抽了出来,微凉的手指无力地抚过他的脸,“梅,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等你,无论多久多远,我们都会再见面,然后永远地在一起。”
 
“记得我摘录的那个句子么,科波菲尔写的,‘美好的事物永远值得等待’。”
 
阿梅代奥跟着念了一遍,不禁失笑:“这句话是托拜厄斯写的,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古典诗歌吧……?”
 
卡米洛也没了脾气,枕靠在他的手臂上,无奈地交代了实话:“嗯,原本想看点书让自己心情平静,试着看了几章,结果发现古典诗歌果然还是无聊,还有……黄昏,也很讨厌……”
 
“那后来为什么还看?”
 
“因为你陪我一起看的时候,不无聊。”
 
******
 
当天下午,月塞蒙娜终于赶到王都,入宫面见王,陛下亲自下令寝殿内只留她一人,就连阿梅代奥也要出去回避。
 
她提着红皮箱疾步走进寝殿,刚一进屋就被室内的暖气吓到了,她不可置信地问:“王,您怎么会如此畏寒?”
 
卡米洛勉力支撑着身子依靠在床头,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眼里露出了几分欣慰,轻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是梦娜回来晚了。”月塞蒙娜向他跪拜行礼。
 
“怎么会是你的错,五十年将至,你回来的正好,”卡米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快起来吧,一路上辛苦了。”
 
月塞蒙娜起身时忽然想起手中的皮箱,立即又跪了下去,神情紧张地禀报道:“王,这次我在塞维尔有重要的发现,译文的内容……”
 
“这个暂且缓一缓,”卡米洛平静地打断了她,“你先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月塞蒙娜愣了愣,迟疑地一步步走到床边。
 
“我真的后悔了……”卡米洛那天晚上说了很多事,每一句话的分量都远超过世纪之书,月塞蒙娜听得震惊不已,当场发下毒誓绝不会泄密。
 
卡米洛点了点头,平静地道:“蒙娜,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必须拜托你去做……”
 
听完那段话,月塞蒙娜的身子猝然一抖,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她尽可能地保持冷静,颤抖着伸出右手,手指落在卡米洛的胸口,汇聚了灵压猝然一按。
 
卡米洛的心脏骤然一缩,他本能地倒抽了一口气,在一秒内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死亡,脑中无数的画面突然闪过,远处追溯而来的灵魂刹那间夺回本体,如同一道电流蹿过全身,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伴随着体温也渐渐回升。
 
那一瞬间,卡米洛猛地睁开了眼,他一边大口喘息,震惊而不解地看着月塞蒙娜:
 
“蒙娜……你怎么在这儿?”
 
第116章:失忆
 
卡米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月塞蒙娜就念了一道昏睡咒令他睡过去,然后她迅速帮卡米洛掩好被子,装作一脸惊慌地冲出寝殿:“不好了!王晕过去了!”
 
哐啷——侍女手里端着的茶壶瞬间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阿梅代奥倒跌了一步,他颤抖着抓住门框,没有使用灵压,却生生地把门框的金边抠出了明显的裂痕。
 
他厉声下令:“把月塞蒙娜给我押进大牢,严加审问!”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宫廷,基丽雅立即带领一批医女仓皇赶往寝殿,一大批人进进出出,手忙脚乱地诊断和煎药,无数的珍稀药材运进王宫,各方官员也前来问候。
 
担忧的气氛充斥了整座王都,教堂每天都挤满了祈祷的人群,为王祈福。
 
也许是祈祷有了作用,两天后,卡米洛竟奇迹般地痊愈了,但这似乎又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陛下好像失忆了。
 
“可笑的诊断,我才没有失忆!!!”
 
卡米洛气愤地摔了医女端上来的汤药,不顾几位侍女的阻拦,掀开毛毯直径走向阳台。
 
“罗杰呢?索比卡呢……战争到底如何了?”
 
他无比严肃地问了一堆问题,正要掀开窗帘时,手却僵在了半空。
 
——窗帘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棕褐色?
 
转身看去,桌上的花瓶也换过了,书架上摆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书,沙发还是当初的酒红色皮革沙发,但明显地……旧了。
 
他从这件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走过,侍女侍从跪了一地,两位医女不知所措地跟在他背后:“王,请您加件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他不耐烦道:“我不冷。”
 
“可是您才大病初愈,国师大人吩咐您一定要保重身子,何况秋气渐寒……”
 
卡米洛的世界陷入了一瞬间的忙音,后面的话他没再听进去,只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刚刚那句话——基丽雅成了国师?
 
是谁下的任命书,又是谁坐在王座上颁布了一系列的指令?擅自变更他屋内的摆设,更改王宫职位,听医女说,杰瑞米现在担任都城卫统领。
 
卡米洛顿住了脚步,问:“原先的统领去哪儿了?”
 
“回陛下的话,那位大人三年前已经告老还乡了,是您准的。”
 
“三年前……”卡米洛沉默了半晌,“那现在是什么年份?”
 
医女恭敬地回道:“南北大战以来,您在位已经五十年有余了。”
 
卡米洛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封未批完的文件上,久久无法平静——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眉峰微动,室内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沉寂。
 
两位医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了下去,这时,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们都先退下吧。”
 
阿梅代奥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的背影和那个人别无二致……他动了动嘴唇,但卡米洛这个名字仿佛凝在了嗓子眼,怎么都发不出那个音节。
 
卡米洛转头看见了他,冷漠暴戾的性子忽然受到了安抚,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本能,漆黑的瞳仁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梅,是你!我根本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说我失忆了,我到底忘了什么,我只记得你被罗杰重伤,伤口还严重么……”
 
直到卡米洛走到他面前,阿梅代奥才从发呆中回过神,他敛了敛眸,轻声道:“没事,这么多年了,伤口都好了。”
 
卡米洛愣了愣:“真的过去了五十年?”
 
他倒退了一步,茫然地看着屋内的摆设,面部的肌肉有些抽动,突然眼中闪现红光,瞬间化作凶狠的兽性:“怎么可能!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就过去了五十年了!!”
 
卡米洛把书架上的诗歌集扯下来,全都丢在地上,又把花瓶也摔在地上,疯狂地吼道:“烧了!给我全都烧了!”
 
阿梅代奥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从瓷器碎片中拣起了一本精装的本子,这是卡米洛这五十年内摘录的诗集,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美好的事物永远值得等待。
 
卡米洛的字迹很好看,俊秀又温润,抚过上面的字,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温度。
 
他忽然微笑了起来,柔声道:“以前的事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基丽雅也说这样对你的病情有好处,别担心,以后都会想起来的。”
 
阿梅代奥拉着卡米洛坐下来,帮他披上外套,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上,“你声音有些沙哑,口渴了么?”
 
卡米洛微愣,眼里的红光褪去,又恢复了冷静:“……你好像有些变了。”
 
“哪里变了?”
 
“总觉得……算了,说不出来。”
 
阿梅代奥轻笑了笑:“别乱想,先养好身子,如果记起来什么其他的事情就和我说说。”
 
按照灵魂交换的原则,本体的灵魂应该会去未来度过五十年的时光,并带回来一部分记忆。
 
但卡米洛却摇头道:“不记得了,就感觉像睡了一觉,可能是昏迷太久把脑子睡坏了,导致暂时性失忆。”
 
卡米洛没有想太多,随后和阿梅代奥聊了一会儿,两人又一起吃过晚饭,气氛都还算缓和。
 
也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卡米洛的性情一直不太稳定,忽而凶残,忽而温和,旁人都要小心侍奉着,连基丽雅都收敛了大大咧咧的脾气,遣词用句都会斟酌三分,生怕会刺激到他。
 
卡米洛也不断得查阅史录和之前批过的文件,试图找回一些记忆,情绪也开始渐渐稳定。
 
但有一天,他走进书房,只看到一个文件醒目地摆在最上方——月塞蒙娜涉嫌弑君,已被都城卫压入地牢,于三日后执行死刑。
 
这件事彻底地激怒了卡米洛,当即爆发出一声暴吼:“让内阁长老滚来见我!”
 
******
 
事实上,若不是约瑟夫将军亲自领兵回都,不惜以武力与都城卫对峙,月塞蒙娜现在已经被处死了。
 
“放你妈狗屁的弑君,我家大人对王忠心耿耿,就凭魔神一句话就要处死她,当真没有王法了?!”
 
约瑟夫带着人手闯入地牢,都城卫兵虽然不敢对这位大将军怎么样,但统领可就无需给他这个面子。
 
杰瑞米站在地牢的最后一道关口,铠甲泛着冰冷的寒光,手中长剑直插在地砖中,“将军阁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吗?”
 
约瑟夫毫不示弱地瞪着这个年轻的小辈,嗓门洪亮地吼道:“怎么着了!老子就来送一床被子,月塞蒙娜也是堂堂一位城主,这地牢阴寒潮湿的,还不让人探视不成?”
 
“王宫重犯,岂是你等可以随意见面的!”
 
约瑟夫冷笑了一声:“呵,重犯——?她干了什么,冠冕堂皇地说谋反弑君,但王如今身体安康,岂干我家大人何罪!”
 
一个是守边将军,一个是都城卫统领,两边皆都手握兵权,都不是省油的灯,情形已是剑拔弩张。
 
这时候,内阁长老忙不迭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大喊道:“吾王有旨,下令赦免罪臣月塞蒙娜。”
 
在那之前,卡米洛对阿梅代奥发了一通脾气。
 
他冲到阿梅代奥的殿内,亲手把判决书摔到他面前:“这你要怎么解释!神权不得参政,而你却下令处死我的部下,到底是为什么!”
 
阿梅代奥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扫了一眼文件,如实道:“她是你昏迷失忆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之后你就突然昏迷,嫌疑难以洗清。”
 
“她是无辜的!我记得她来看过我,蒙娜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你还没有查清真相为何要置她死地?”
 
“我只不过是为你好,”阿梅代奥抬起头,平静地盯着他,“宁可错杀,也不能放任你身边有图谋不轨之人。”
 
“够了,我才是王位上的那个人!”
 
卡米洛直接把判决书撕成了两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阿梅代奥,那锐利的视线似乎要把他看穿,强势的背后却又无助得像个失去爪牙的野兽。
 
“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想多了。”阿梅代奥轻声道,良久他垂下了眼眸,看了一眼桌面上摆放的那本手抄诗集,起身离开了坐席。
 
“卡,你累了,注意多休息。”
 
******
 
月塞蒙娜终于还是被从地牢中放了出来,从牢房中走出来的她除了衣服有些脏污,神色依然从容镇定。
 
“您受苦了。”
 
约瑟夫朝自己的长官单膝下跪,呈上了那只红皮箱,箱子是他从都城卫手里抢来的,边角已磨得发白。
 
月塞蒙娜接过皮箱,确认锁扣依然完好,终于松了口气。这只皮箱她躲躲藏藏守了三十年,解锁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她必须要让暗神知道,神庭数千年来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提着皮箱走入大殿,卡米洛在会客室接待她,和当初与她送行的地点一模一样,但坐在那儿的男人已经变了一副灵魂了。
 
月塞蒙娜走进去对卡米洛行了一礼,未等卡米洛开口,咔啦两声,她已打开了红皮箱,从中取出了一叠发黄的纸张。
 
“吾王,五十年前你允我离开魔界,我辗转几次进入神国塞维尔境内,从译馆内获得一份罗杰手上的密文。”
 
卡米洛查过史料,并不意外她离开魔界的这段经历,但听到罗杰的名字,他还是神色微变:“罗杰也去了神国?”
 
“是的,他本意是为了破译这段密文,后来又为了影子之书的残页在塞维尔停留了一段时间。”
 
“哪儿来的密文?”
 
月塞蒙娜严肃地说道:“我在译馆隐约听到一些,是从一处巫师遗迹得来的,但这段文字与巫族无关,而是神庭……”
 
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撞开,一个小身影飞奔进来,直扑进卡米洛怀里。
 
“父王!我从格瑞林堡回来啦,好想你哦。”
 
第117章:世纪之书
 
一道蓝色的小身影嗖地扑进了卡米洛怀里。
 
“父王!我从格瑞林堡回来啦。”
 
卡米洛呆了足有十秒,他盯着怀里的丫头,少女的发髻和古灵精怪的笑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菲欧娜带我去军队玩儿啦,虽然被公爵骂了一顿,但是我们看了好多魔兽呢,还有毛茸茸的小魔兽,我好想带一个回来的,但是好像把宝宝从爸爸妈妈那里拿走又不太好,我要做个善良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玛雅兴奋地攀着他的手臂,喋喋不休地说着度假时的见闻。
 
卡米洛慢慢蹲了下来,注视着孩子的面容,轻声道:“玛雅,你长高了……”
 
玛雅眨了眨眼,甜甜地笑道:“嘿嘿,有嘛?乳娘还说我晒黑了。对了对了,我还给莉莉丝写了信!”
 
“……莉莉丝?”卡米洛神色微变,“光神身边的那个女巫?”
 
玛雅感到有些奇怪:“对呀,怎么了嘛,她还回信了,说了好多南方的事情,可有趣啦!父王、父王——我们什么时候去南方玩好不好,我想小姐姐了,当初约好了去找她玩儿的呢,还有威犽和伊米勒哥哥,我也想他们啦。”
 
感到话题进展的有些不妙,月塞蒙娜悄悄走出门,唤来了外面的侍女,几位侍女连哄带骗地才把小公主请出去了。
 
待房门关上,卡米洛的脸色沉了下去:“北境竟然与威犽的势力交好?”
 
月塞蒙娜坦白道:“我虽然不在魔界久留,但据传闻,的确是这样的,而且……还是您主动谈和的。”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只是神色不屑。
 
“吾王,有句话虽然不中听,但我还是要劝您,不要与光神起纷争。”
 
卡米洛的眼神顿时阴沉:“几年不见,你倒是胆子大了。”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月塞蒙娜转身打开红皮箱,把一张发黄的书卷递到卡米洛手中:“您的神位是神庭给的,那位光神冕下也不例外,但凡是神,都会受到神庭的监视,而神庭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卡米洛看着书页上的内容,渐渐皱起了眉头。
 
“神庭利用世纪之书来掌控世界的格局,这是一种占卜与预言并存的阵法,将文字刻于阵眼,窃取世界各遗迹的力量使阵法运转,最终影响未来的走向。”
 
卡米洛无声地盯着月塞蒙娜一会儿,才道:“仅凭这一本来历不明的史料,我又怎么可能轻信你的话?”
 
“陛下,世纪之书的传闻从很久之前就有了,上一任暗神走的早,恐怕来不及和你交代任何讯息,这些事你可以问魔神,很多神都相信世纪之书的存在,但没人能找到阵眼。”
 
一提到阿梅代奥,卡米洛不耐烦起来:“所以罗杰他们无意中找到的密文,其实是世纪之书的一部分内容是么?那家伙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
 
月塞蒙娜踱步走到书桌边,垂眸盯着桌上的金色王印,说道:“从您意欲争夺王权的那一刻起,神庭就起了杀心,所以神庭令伊米勒来压制你的实力,没想到那位大人有意或无意地失败了,竟让你与阿梅代奥成功结契,差一点就断了魔界王室的血脉。”
 
“光神的身边还有个实力不菲的女巫,大概在百年前,莉莉丝的父母双亡,至于是怎么死的,就连神国塞维尔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自古以来,都是光与暗相互交替,周而复始,但这一次……”她把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缓缓展开,“神庭改写了世纪之书,写道,‘比先知更准确的预言啊,那些以我有忠心的,派给他们福音;那些亵渎神庭的,便将他们毁去。光与暗交替的昼夜,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一日,光神与暗神都已不在,凡被神庭所弃的,也都已经不在了。’”
 
昼夜交替,意味着战斗;不在,意味着死亡。
 
月塞蒙娜转身看向卡米洛的双眸,漆黑的瞳孔里涌动着骇人的红焰,她担心卡米洛失去理智,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神庭想要你和光神一并消失,您必须保持冷静,千万不要顺着预言发展!”
 
手腕倏然被人握住,卡米洛眼底的红光才渐渐散去,他侧头看着月塞蒙娜,薄弱地笑道:“蒙娜,我累了。”
 
失去的记忆还没有半点头绪,阿梅代奥莫名其妙地待他冷漠,现在又扯上了什么生死攸关的预言,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我真的累了,所以……能不能消失一段时间,让‘他’出来。”
 
月塞蒙娜心神一惊,紧接着便看到卡米洛周身泛起黑烟,数秒后,他的眼神和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卡米洛盯着她愕然的表情,勾唇一笑:“怎么?被吓到了?”
 
他虽然是在笑,全身却笼罩着冰冷的气息,月塞蒙娜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种……”
 
她与卡米洛初次见面,的感觉。
 
“嗯?”卡米洛眯起眸子凑了过去,近距离地盯着月塞蒙娜,他漆黑的眼睛没有瞳孔,所以很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
 
月塞蒙娜抿着唇一言不发,最后卡米洛等得不耐烦了,就收起威压放过了她。
 
“联络南方的那位银发,就说我要赏脸去见他。”卡米洛说完没在看她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一出门,他与魔神撞了个正着。
 
“卡米洛!昨天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即便是放了月塞蒙娜,也不要单独和她见面,你今天找她问话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阿梅代奥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伸手欲要握住卡米洛的手腕,却被他忽然反手一擒,强势的力道拧得他手腕生疼,他吃了一惊,看到卡米洛满身的暗元素才惊觉到不对。
 
“你就是用这种口气和王说话的么?”卡米洛幽幽道。
 
阿梅代奥担忧地抓住他的手:“卡米洛,你怎么会突然这样,那个女巫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卡米洛的眸子沉了一下,忽而妖邪地笑道:“身为王的附属不需要问那些无用的问题,只需要跪着听从本王的命令就好了。”
 
“什么……?”阿梅代奥茫然地看着卡米洛,他期许卡米洛说的命令,不是他所想象的那种强制指令。
 
但下一刻,卡米洛就恶意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跪下。”
 
阿梅代奥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制约力硬生生地压了下来,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用自己的神力硬撑着自己的站姿,眼前浮现过五十年他与卡米洛相处的画面,那个男人温柔体贴,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更不可能让自己跪拜他。
 
他沉溺在那样的温情之中,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人的笑容,再也难以自拔。
 
“代价”的压制不断加重,即便阿梅代奥可以用神力抵抗一时,最终压制也会令他腿骨折断,迫使他不得不跪下来。
 
但他就是不甘心,一种酸胀的情绪滞在胸口,明明是同一个人啊,为什么相差了这么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隐隐有些绝望,这时候,卡米洛的手指抚过了他的脸颊,肆意地笑了起来:“这种表情真漂亮,算了,下次再跪吧”
 
制约的力量瞬间撤去。
 
膝关节的钝痛异常清晰,阿梅代奥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卡米洛的脸,他感觉到卡米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就离开了。
 
月塞蒙娜从屋内走了出来,目色担忧:“冕下,您还好吗?”
 
下一秒,她猛地被阿梅代奥掐住脖子,死死地按在墙上!
 
卷着杀气的威压笼罩了下来,阿梅代奥森冷地盯着她,每一个字眼都渗着恨意:“是你杀了他!”
 
月塞蒙娜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运转灵压企图挣脱,但两者的力量实在太悬殊,她呼吸艰难地道:“这是卡米洛自己的意思,他的灵魂太虚弱了,根本撑不下去了,他只想从这种虚弱的状态中解脱,你继续困着他等于是在、折磨他……”
 
“撑不下去了?”阿梅代奥冷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偏执和疯狂,“如果不是你动手,他还能再活很多天,一直到今天,明天,还能有很多天!”
 
“但总有一天会结束的,他的灵魂必须归位。”
 
阿梅代奥嘶哑道:“不、不会……至少今天不会。”
 
他喃喃地重复了几遍不会的,然后苦笑着松开了月塞蒙娜,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倚靠在门框上,“现在他的灵魂归位了,可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他黑暗的那一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月塞蒙娜捂着喉咙咳嗽了一阵,有些狼狈地抬头看着阿梅代奥,争辩道:“我只是在试图救他,卡米洛仅仅才是初神,就占领了魔界一半的势力,他太危险了,神庭不会任由他这样下去的,神庭改写了世纪之书想要毁灭暗神和光神……阿梅代奥,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卡米洛根本没有未来,你也不可能再见到未来的那个他了!你明白么!”
 
阿梅代奥身子一怔,脑子倏然清明,他紧张地抓住了月塞蒙娜的肩膀:“世纪之书上都写了什么内容,让我看原件!”
 
第118章:侍寝
 
看过世纪之书的译文后,阿梅代奥立即下令召集几位重臣,商讨有关预言的对策。
 
“如果这种法阵真的存在的话,龙族人能找到,其他人也一定能找到,”杰瑞米振振有词地说道,并在桌上摊开了一张魔界地图,用笔画了几个范围圈,“让魔族的铁骑踏遍整片大陆,就不信找不到那什么世纪之书!”
 
月塞蒙娜微微凝眉,摇头叹道:“统领大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世纪之书的阵眼通常位于某些神秘遗迹,光是破解遗迹的古老力量就难如登天,更何况,这阵法事关世界的走向,神庭不可能没有防备。”
 
“没错。”阿梅代奥低声道,“曾经海神和河神企图找到世纪之书的阵眼,但还没有找到任何书页之前,二人就被神庭处决了。”
 
“处决——?!”菲欧娜倒吸了一口凉气,“神庭把神杀了?”
 
“不,神庭只是取走了他们的神力,但这和抹杀也没有任何区别。”阿梅代奥顿了顿,神色略沉地解释道,“如今的诸神并未生而为神,当我们接受神庭加冕的时刻,神力会赋予我们强大的力量,也包括长寿,一旦这种力量被从体内抽离,我们的肉体无法承受时间的侵蚀,将在短暂的几小时内化为灰烬。”
 
太可怕了!菲欧娜赶紧拽了一下杰瑞米的胳膊,埋怨地瞪着他:“都怪你,不准乱说话!小心给小卡惹麻烦!”
 
“……”杰瑞米撇了撇嘴角,虽然身为对方的上司,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基丽雅仔细地盯着牛皮纸上的译文,皱眉道:“有一件事我怎么都想不透原因,罗杰和索比卡两人到底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找到遗迹,再不费吹飞之力地拿到”书页“,难道……是有人协助?”
 
话音刚落,房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王、吾王,冕下还在开会,您稍等……稍等一下可以吗……”侍卫小心翼翼地跟在卡米洛身后,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还要面带笑容地行礼。
 
阿梅代奥对他做了个手势,侍卫如临大赦,赶紧逃离了这件屋子。
 
卡米洛盯着首座上的阿梅代奥,快步朝他走过去,语气不耐:“你们在做什么?”
 
杰瑞米起身行了个军礼,刚准备回答,却被阿梅代奥打断道:“我请他们来参加晚宴,现在还未开始宴席,就谈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卡米洛笑了起来,低柔的一个字交织着令人不安的阴森,他把手放在了桌面,顷刻间黑压压的暗元素就爬上了桌面,地图、印章和文书全都被腐蚀得无影无踪,就连世纪之书的译文都未能幸免于难。
 
“你干什……!”基丽雅刚要斥责,当她看到卡米洛的眼睛时,随即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恩,碍眼的东西都清理掉了,这才像是要举办晚宴的样子嘛。”卡米洛肆意地笑道,每一个字都暗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压。
 
辛苦写了半天的资料全没了,基丽雅泄气地坐回椅子上,支着下颚看向窗外,实在无话可说,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引起了他的黑暗面,她一定要把那个人吊起来打!
 
阿梅代奥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卡米洛,从他的嘴角的弧度,到身体的站姿,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想念的那个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啊,为什么又好像很远,很远……
 
“阿梅代奥,这些年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那幽幽的一声,立即将他惊醒。
 
“君主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不知道让座么?”卡米洛阴沉地盯着他。
 
“抱歉,是在下失礼了。”阿梅代奥云淡风轻地将他的怒气挡了回去,随后恭敬地站起身,把主座让了出来,自己则准备绕到长桌的另一端。
 
“站住。”卡米洛慵懒地敲了敲桌面,“我旁边有位子怎么不坐,偏要离我那么远才满意么?”
 
阿梅代奥转过头,冰蓝的眸子毫无波澜,“你前妻坐在你身边,不是更合适么?”
 
菲欧娜忽然感觉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寒而栗,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尴尬地笑道:“这是要开始宴席了吗,我出去通知侍女,呵……呵呵。”
 
位置空了出来。
 
阿梅代奥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到了卡米洛的右手侧,所有人都要看着王的眼色行事,布菜的侍从不敢发出任何动静,有个侍从不慎把勺子掉在了地上,立即被下令革职并处以鞭刑二十。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压抑,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来,在座的各位也没有什么食欲。
 
基丽雅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行字,就甩开餐具走人了,菲欧娜趁机小步跑着跟上去,逃离了这折磨人的宴席。
 
杰瑞米虽然是个不开窍的楞木头,但还不至于这点眼力都没有,他推说自己不吃甜点,用完主食后就提前告退了。月塞蒙娜倒是优雅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随后向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一一行礼,有礼地离开了宴席。
 
商谈对策的几人一个个被卡米洛逼走,阿梅代奥终于爆发了:“卡米洛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卡米洛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道的千层酥甜点,并把食指指尖的卡仕达酱舔干净,似笑非笑着说:“要是我还是小家伙的时候,还可能会被你发怒的样子吓到,现在……呵呵,就算了。”
 
“我来找你呢,一是想关照一下你的膝盖,不过看起来你并没有受伤,二,我是来通知你……”
 
“今晚记得来我房里,侍寝。”
 
卡米洛并没有留给阿梅代奥任何反驳的余地,就起身走了出去,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魔神居住的侧殿。
 
******
 
“今天晚上爸爸会来看我吗?”玛雅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花园。
 
乳娘眉头一皱:“公主殿下,您应该称其为父王。”
 
玛雅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反正他又不在,见面的时候我就会这样称呼他了。”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贵族礼仪,并说着父王贵安。
 
“姿势很完美,小殿下终于有长进了。”乳娘笑了起来,“只是还有几点要记得,说话的时候不要咂嘴,不能发出嗯、诶、呃诸如此类的语气词,要时刻注意您身为公主的修养。”
 
“知道、知道。”玛雅含糊地点头应着,却继续望着外面的花园。
 
“殿下在看什么呢,时间不早了,您该准备就寝了。”侍女拿来了睡衣,在她身后等候着。
 
已经这么晚了,父王还没有来找她,玛雅也只好放弃了,她满不情愿地拉上窗帘,却忽然看到花园里有一个穿军服的身影——那是卡米洛的近身侍卫兵!
 
“爸爸来看我咯!”玛雅兴奋极了,立即冲下楼去,几个侍女连忙追上去,可被玛雅随口施了一个巫术,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后面。
 
花园里的那几名侍卫正在说笑,看到公主殿下突然跑过来,几人连忙站直了军姿,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玛雅愣了愣,有些失望:“我父王呢?他没有过来?”
 
一位年长的侍卫答道:“回殿下的话,王一个人去了后花园,命令我们在这里守着,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殿下要等一会儿吗?”
 
“不……”玛雅不情愿地拖长了尾音,“哼,我去找他就是了!”
 
东殿的后花园是“王后”的安葬之所,因为王后名叫玛格丽特,所以这座花园种满了玛格丽特花,这种花原本可以从春天开到秋天,可惜北境天气阴寒,初秋的时候花就已经凋零了,只能看到成片的茎秆。
 
玛雅有些奇怪父王为什么要来后花园,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父王偏爱那位叫阿梅代奥的神父,所以鲜少参加王后的悼念仪式,她一直以为,父王对自己的母后早就毫无留恋了。
 
所以当玛雅在后花园看见卡米洛时,她感动极了,立即向父王的方向跑了过去。
 
卡米洛正坐在一座雕花繁复的白色凉亭下,注视着湖中心的王后墓地,他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剖开棺材……
 
他查过了史官的记录,自己曾经在王后下葬的那天,将一把折毁的刀柄放入棺中一并下葬,史官记录的是“雀雕蓝漆的刀柄”,很明显是蓝雀留给他的那把弯刀。真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把刀是蓝雀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就算那把刀毁了,他也想留在身边,告诫他不忘弑兄恩师之仇!
 
就在他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父王!”
 
玛雅扑过去抱住了他:“父王,你是来看望母后的吗?”
 
卡米洛愣了有十秒之久,最后僵硬地吐出一个字:“……嗯。”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还是爱着母后的,所以父王也爱玛雅,对不对?”
 
卡米洛蹲下身,眼里泛起了柔和的笑意:“我当然爱你了,小公主。”
 
玛雅满足地大笑起来,她不顾宫廷的礼节,搂住卡米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最爱爸爸了,玛雅想永远都能和你在一起,希望爸爸每天都能陪玛雅玩儿!”
 
“行,我们马上就去南方度假了,你开不开心?”
 
“哇——开心,我可以给莉莉丝带礼物吗!”
 
“当然可以,但你可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卡米洛并不善于应付小孩子,可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却令他发自心底地喜欢,那小小的身躯好像装满了无尽欢乐,每时每刻都不会感到厌烦,这就是做父亲的感觉么?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讨厌。
 
玛雅依偎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道:“父王,你是不是和神父吵架了啊?”
 
卡米洛低着头,宠溺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侍女姐姐说的,说今天的父王好凶的,下午去了神父那里,还罚了神父的侍从。”
 
卡米洛眯起眸子,懒懒道:“哦,我很凶么?”
 
玛雅哼哼道:“父王才不凶呢,一定是有人惹了父王不高兴,父王才会生气呢,就像马术课的老师被马踹了,他也会好生气好生气,一整天都板着脸呢。”
 
“呵呵,是么。”
 
“不过——父亲还是不要生气了,虽然母后不在了,神父大人也不要你了……”卡米洛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玛雅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你还有玛雅呢,等我长大了,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让爸爸做整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后玛雅和卡米洛还拉了勾勾,她鼓着腮帮子,信誓旦旦地念道:“拉钩上调一千年不许变!”
 
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当真,后来卡米洛把她送回房间,让她解开所施的巫术,稍微说了她两句,便又折返回自己的寝殿了。
 
他脑中还回响着玛雅稚嫩的嗓音:神父大人也不要你了……
 
这怎么可能,既然叫他来侍寝,阿梅代奥还敢不来么?
 
卡米洛肆意地笑着,猛地一把推开寝殿的门——而室内,根本没有阿梅代奥的身影。
 
第119章:幼稚鬼
 
空中的月被云层缓缓遮住,哨塔依次点亮了灯火,这里是伊里斯的边界,远离城市的中心,除了高高的城墙下面偶尔来去的士兵,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一个金发的男人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遥远的城镇和王宫。
 
隔了这么远,就算是卡米洛也难以用感知到他的位置吧……阿梅代奥阖上了眼眸,笑得有些无奈。
 
他本该是喜欢那个人的。
 
当年卡米洛在言灵岛的时候,年纪尚小,喜欢偷偷盯着他看,一举一动似乎都在讨他欢心。他只当这是孩子爱闹,甚至是有些幼稚,一个是魔界的神,一个是龙族的少主,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牵连。就算他对卡米洛也有几分感情,那只能称之为神的照拂,因为神与人的界限必然是分明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卡米洛叛逃龙谷,登上神坛,甚至是率领铁骑占据半个魔界,并亲口对他说“我带你走”的时候,他已然成长为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了,阿梅代奥完全无法挪开目光。
 
卡米洛甚至为他举办了最隆重的婚礼,金色的马车和优雅的礼服,还有在教堂里说的那些誓词……
 
这些他都记得,可他已经无法回忆起那种爱情的冲动了,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亦或者是“另一个卡米洛”消失的时候,把他的热情一起带走了。
 
他明白这两个灵魂都是一个人,他明白,他明白啊!可是每当他看到卡米洛时,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念另一个人。
 
阿梅代奥其实有些后悔了,今天晚上他就不该出来的,或许躺在床上等待王的临幸,才是更理智的决定。因为万一他的举动触怒了卡米洛,当几百年后,那个令他深爱的灵魂重新出现的时候,卡米洛或许就不爱他了,甚至会憎恨他。
 
他的心脏一阵绞痛,这个结局是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阿梅代奥局促不安地翻开那本他随身带着的手抄诗集,借着依稀的天光,用指尖描摹着上面的字迹,这种感觉就像卡米洛还在他身边,好像他又回到了那平静又安逸的五十年。
 
看得正入神时,一股绵密的灵压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书页被掀得哗哗作响。
 
这是卡米洛的感知灵压!
 
阿梅代奥匆匆合上诗集,一转身,已对上了卡米洛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站在哨塔边缘的木销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阿梅代奥。
 
“我找了你很久。”
 
说完这句话,他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了阿梅代奥身侧,并在那一瞬间抽走了阿梅代奥藏在袖中的诗集。
 
“而你却在这里看这种无聊的东西。”卡米洛不耐烦地翻了两页,躁动的暗元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而在发怒之前,卡米洛突然发现……
 
“不对……这是我的字迹……”
 
“古典诗歌……我不记得自己有抄过这种无聊的东西,”他接着又翻了十几页,上面全都是他的字迹,“啧,全都是繁琐的辞藻,无聊透顶的句子。”
 
无趣,太无趣了。
 
卡米洛随手把书丢给了阿梅代奥,看着对方视如珍宝一般接住的样子,他忽然心情大好,戏谑地笑出声:“呵,我叫你晚上侍寝,你为什么没有来?”
 
听到那一声笑,阿梅代奥的心瞬间被刺痛了一下,如同受了莫大的侮辱,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卡米洛,北魔境想和你睡觉的男女数不胜数吧,内侍的花名册还不满足你的要求么,不够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去找!”
 
卡米洛皱着眉,目光里带着一股病态的偏执:“那为什么……唯独你不行么?”
 
他一把抓住了阿梅代奥的手臂,这种力量甚至能捏碎普通人的骨头,即便是阿梅代奥也能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他试图挣扎卡米洛的桎梏,却被逼问道:“为什么你不愿意?那么多人都崇拜我,爱慕我,都想爬上我的床成为下一任王后,为什么唯独你不行!”
 
阿梅代奥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肆虐的暗元素甚至连空气都开始腐蚀,他终于忍无可忍,暴怒地说出事实:“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了!卡米洛,就算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我对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段话如同两把利刃插进卡米洛的肺腑,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在血脉中翻滚,卡米洛痛苦地捏紧了拳头,但他只停顿了几秒,继而又诡异地笑了起来:“不……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卡米洛搂住了阿梅代奥,粗暴地亲吻他的脖子和锁骨,每一处甚至都会像野兽一样噬咬而留下鲜红的印记,“我不明白,我只要你。”
 
血液顺着脖子淌了下来,阿梅代奥痛得眉头紧锁,一直试图推开卡米洛:“你给我放开!”
 
“嘘,别乱动。”卡米洛如同在哄骗小孩一般说道,但他的话音刚落,阿梅代奥便浑身僵硬不得动弹。
 
他知道,这是制约发挥了作用。
 
即便他不能反抗了,卡米洛还在嗜虐地亲吻,铺天盖地一般地想要占有他,随后卡米洛解开了他的上衣,一路向下探去。
 
“该死,你这是亲吻么!你弄疼我了!”胸口的刺痛再度激怒阿梅代奥。
 
“卡米洛,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我不想和你做。”
 
“你这个发了疯的畜生,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阿梅代奥一直在骂,可他的身体只能在僵硬地依偎在对方怀里,任凭对方亲吻和摸索,一切都无处遁形。
 
直到卡米洛把手放在他的腰带上时,始终在怒骂的阿梅代奥忽然安静了下来,他严肃地瞪着卡米洛,一字一句道:“你给我住手!魔神的制约是为了保护魔界,而不是为了满足君主无耻的欲望存在的,你休想用制约来逼迫我,因为我宁愿死,都不会做……”
 
窒息感瞬间锁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字都无法再发出来。
 
“不要说死,这会是不好的征兆。”卡米洛用食指贴着他的唇,就像情人之间亲昵的举动,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掐着阿梅代奥的脖子,占了满手的血。
 
“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答案以后再回答我。”
 
卡米洛微微松了手,寒冷的夜风窜入喉咙,阿梅代奥微喘了几口气,他看着卡米洛布满杀气的眼神,镇定地吐出了一个坚决的字眼:“……不。”
 
下一秒他的喉咙就被紧锁。
 
“还真是不留情面呢,既然死都不肯屈服,那就——请你去死一死吧~”卡米洛亲昵地凑在他耳边说道,然后将他压到城墙边缘,放手一推。
 
阿梅代奥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自城墙上直坠而下,而他还被制约控制着身体,连自救都做不到。
 
卡米洛转过身,悠悠地笑道:“我都说了,这是不好的预兆。”
 
伊里斯王城的周围是有护城河的,他知道阿梅代奥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悠闲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就在刚刚他才猛然想起,由于水利方面的工程还没有竣工,所以,这一段地区的河道里并没有水!
 
卡米洛几乎是立即转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他不断踩着灵压借力加快下落的速度,甚至于发绳都被疾风扯断,但他还是太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梅代奥离空荡的河道越来越近。
 
暗元素从河底涌了出现,越来越多地聚集到一起,惊人地化成了清澈的水。
 
两个人齐齐落入水中,卡米洛在水中抓住了阿梅代奥,抱着他一步步走上河岸,阿梅代奥震惊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河水,这必然不是任何一种魔法,因为这些流动着的水是有生命力的,仅有造物神才可以制造出生命。
 
“造物……你达到了造物境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卡米洛。
 
卡米洛沉默着没有答他,他抱着阿梅代奥走到一处平缓的地方,才瘫软地跪坐下来,浑身的力量似乎都卸去了。
 
“抱歉,”他低着头,声音中透露着不安,“抱歉,我不该这么做的,我不该封闭自我,让黑暗面来处理所有的事情,差一点……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
 
阿梅代奥注意到他的发绳不见了,湿透了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垂落的发丝遮住了那双阴狠诡异的眼睛,就连那一身死气沉沉的暗元素都不见了,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稍微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已经能动弹了,于是他轻轻地抓住了卡米洛的手,权当是安慰,他脖子疼得难受,更多的话也不想多说。
 
卡米洛似乎受到了鼓舞,他抬起头,用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阿梅代奥:“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一定!”
 
那一瞬间,阿梅代奥好像听到黑暗面的家伙也在说着同样的话,傲慢,霸道,却也幼稚得可爱。
 
第120章:未来的路
 
北境的使臣已经抵达威犽的皇宫,不久以后,卡米洛将以王的身份访问南魔境,同行的有魔神阿梅代奥、神官月塞蒙娜以及玛雅公主,基丽雅会留下来代理一切政务,由都城卫军和诸亲王从旁辅佐。
 
“要去度假咯——”玛雅跳下梳妆台的椅子,朝门口奔而去。
 
“殿下!!!您不能这个样子跑,太没有风度了!”乳娘的尖叫声从后面传来。
 
玛雅则哈哈大笑着绕过长廊,一直跑下楼去,楼下打扫的侍女们看到公主连忙屈膝行礼,乳娘也慌慌张张地追了过来:“殿下,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呢,请您回房间稍作休息。”
 
玛雅鼓起了腮帮子,踮着脚张望着,“我在这儿等着,父王派人来接我了。”
 
“呵呵,殿下一定是记错了,都城卫军说下午才来呢……”
 
乳娘正耐心地解释,这时候只见庭院的长廊上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月塞蒙娜领着侍卫走了过来,她笑意盎然地向玛雅弯腰行礼:“早安,公主殿下,看来您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我还以为我来得太早了呢。”
 
玛雅故作神秘地笑道:“因为昨晚我梦见了红色,我就知道你会来!”
 
月塞蒙娜眼里划过一丝诧异,随后掩面一笑:“看来殿下的巫力有了长进。”
 
“殿下!注意您的姿态,”乳娘连忙矫正玛雅的仪态,一边抬头向月塞蒙娜询问道,“请问是时间改了吗,都城卫统领不是说下午……”
 
“哦,抱歉,杰瑞米大人被国师调去巡城了,你也知道的,陛下出行必须要保证一切安全,公主殿下便随我一同去主殿吧,我正想请公主一同用早茶呢。”
 
月塞蒙娜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玛雅在乳娘的监督下勉强地像个淑女的样子提着裙摆走了,等她一消失在乳娘的视线内,她就放纵地跑跳起来:“哦哦——太高兴了,终于可以去见莉莉丝了!”
 
“小心点,”月塞蒙娜笑笑,“殿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从梦境中获取信息的?”
 
“从……两三年前开始的吧,怎么了?做这种梦很奇怪吗?”玛雅歪着头问。
 
月塞蒙娜低声感慨道:“能够在梦中预知未来,如此天赋异禀,不亏是所罗门的巫师呐……”
 
“什么所罗门?”
 
月塞蒙娜轻笑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卡米洛不曾告诉这孩子家族之事,于是转移话题地问道:“请问殿下还有其他特殊的能力吗?”
 
玛雅高兴地枚举了一些自己会的小把戏:“我能治疗伤口……让物品浮起来就太简单了,还有还有……我可以从物品上读到主人的感情,乳娘的那枚宝石戒指,可以感觉到非常温暖的幸福感,听说是她母亲给她的……”
 
提到“母亲”这个词,小玛雅的眼神忽然暗了暗。
 
“怎么了?”月塞蒙娜蹲了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父王没空来看我的时候,我……经常去母后的墓地,我以为我可以感受到一些东西,但是……没有……我摸着母后的墓碑,什么都感受不到……”
 
玛雅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委屈极了,固执地咬着下唇,更显得楚楚动人。这时候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就这么一提,把她抱在了怀里。是卡米洛。
 
玛雅吃惊地看着卡米洛,随后惊喜地扑在他胸口:“父王!”
 
卡米洛微微一笑:“不要着急,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开发,以后就能感觉到了。”
 
“嗯!”
 
月塞蒙娜平静地退到一侧,她知道玛格丽特花园里只有一个空墓,但这是王权内的机密,她什么都不能说。
 
随后卡米洛带着玛雅与月塞蒙娜一同去龙湖湖畔用了早茶,零嗅到了卡米洛的气息,乖巧地趴在湖畔等着主人投食。
 
“仙女龙!”
 
玛雅见到仙女龙激动极了,一直扑在它身上缠着它玩儿,零埋头吃着卡米洛准备的鲜鱼,好几次不耐烦地把这个小家伙从身上甩下去,而玛雅依然坚持不懈地想要爬上去,差一点就被零甩进湖水里,把周围的护卫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卡米洛却依然云淡风轻地喝着茶:“放心吧,就让她锻炼锻炼,龙族的后代不至于这么弱。”
 
月塞蒙娜点头笑了笑,随后她收回了视线,正色道:“王,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公主她的身世?”
 
卡米洛动作一顿,轻声说:“……等她再长大一些。”
 
“公主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了,您再不说,就不怕她乱猜么。”月塞蒙娜凝眉道。
 
卡米洛放下手中的茶杯,与她对视了片刻,冷冽地道:“你有空关心这个,还不如考虑考虑我和他的溶血之事!”
 
“吾王,这种违背规则的事情我绝不会做。”月塞蒙娜轻轻淡淡地回道,接着她挑眉看向身边一个空着的座位,这是卡米洛为阿梅代奥留着的,餐具还都整齐地摆放着,“那位大人今天又没来呢,也不知道您二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都已经大半个月没见你们一起用餐了,如今就算有女巫愿意为你们溶血,他也未必会同意呢——”
 
啪!!!卡米洛手边的茶杯直接被灵压震碎了。
 
月塞蒙娜早已习惯了伴君如伴虎的日子,也不害怕,笑笑道:“今日便要启程去南方了,陛下小心别伤着自己。”
 
卡米洛阴森森的黑眸地盯着那个空座,猛地起身离开,“我去找他。”
 
他承认的上次的事是他做的太过火了,但那也是因为阿梅代奥莫名其妙的冷战导致的,他特意问过了自己的近卫,得到的答复却是两人的关系一直和睦,重病时也是阿梅代奥在照料他。
 
难道是他失忆的时候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他忘记了什么承诺,阿梅代奥才对他失望了?
 
比如说阿梅代奥手上的那枚婚戒,也比如说那本手抄诗集……
 
他皱眉思索着原因,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阿梅代奥的住处,华丽的大门紧闭着,连个为他开门的侍卫都没有。
 
孤独的王只好自己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阿梅代奥重用的一名女仆,名叫安妮,卡米洛年幼的时候还曾见过她,但多年后的安妮恐怕不记得这件事了,她盘着妇人的发髻,提着裙摆有礼地微笑道:“吾王早安,阿梅代奥冕下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接见您。”
 
她没等卡米洛说话,就把门关上了。
 
此时阿梅代奥正坐在里屋的沙发上看书,安妮敲了敲门框走进房间,掩面笑道:“冕下,是陛下来了,您当真要让他吃闭门羹啊。”
 
阿梅代奥勾了勾唇,手中又翻了一页:“这个时候他不去交接政务,整顿军队,来找我做什么。”
 
这时候门又响了起来——咚咚咚!
 
“轻点,我听见啦!”安妮连忙跑过去开门,生怕他们家的门要被这个野蛮的家伙砸烂了,安妮刚刚打开门锁,一股力道就强行推开了门,强行朝里屋闯去。
 
阿梅代奥闻声放下了手里的书,一抬眼,便和进屋的卡米洛对上了视线。
 
“……”
 
他深邃的蓝眸凝望着对方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眸,淡然地翻开了手里的书。
 
卡米洛暂且压下不满,皱着眉走到他跟前:“听说你身体不适?”
 
“是,”金发的神只抬眸笑了笑,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疏离的优雅,“毕竟神造成的伤害不会那么容易愈合,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
 
卡米洛神色微动,单膝蹲了下来,谨慎地看着阿梅代奥的脖颈,白玉一样的皮肤上还有着淡淡的红痕,但已无任何大碍,何况阿梅代奥出门的时候也一定会用视觉魔法掩盖自己的伤痕。
 
他松了口气,视线落在阿梅代奥手里的书上:“喂,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去想看清书上的内容,长发却不经意地擦到阿梅代奥的嘴唇,对方有些慌乱往旁边躲开,却顺势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那一瞬间的功夫,阿梅代奥的脸色泛起微微的红晕,但没等卡米洛注意到这一幕,下一秒阿梅代奥就擒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按压在椅背上,冷冷地叱呵他“注意分寸”。
 
“唉~下手真不留情,”卡米洛不满地整理了一下衣物,“好了好了,这种事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没有你的同意我绝不乱来。”
 
他环视了一圈周遭的摆设,目光落在了桌面的那本手抄诗集上,那是阿梅代奥格外珍惜的那本,可惜诗集的封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发现内部的纸张也已经卷翘泛黄。
 
“你要干什么?”阿梅代奥从他手里夺过诗集。
 
“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卡米洛一笑,说,“我又会不吃书。”
 
“上次还不是因为你!它从城墙上掉下去了,在水里泡的太久了,那些水是你用神力造物的水,即便是魔法也很难复原。”阿梅代奥仔细擦了擦书的封面,又念了一段咒语,把诗集收进了魔法空间内,生怕卡米洛再一次糟蹋了它。
 
“我……”卡米洛看着阿梅代奥失落的神情,心里越发愧疚后悔起来,他忍不住拉住了阿梅代奥的手,“抱歉,是我不好。”
 
温凉的体温顺着指尖传递而来,阿梅代奥的眼神微微变了,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要是你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卡米洛的情绪受暗元素的影响一直变幻不定,要想让情绪冷静下来,他本人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凌驾于黑暗之上,强到不仅仅是魔界的王,甚至是这个世界的王,这也正是神庭不安的来源。
 
咚,咚,咚——宫廷的钟声敲响了。
 
阿梅代奥紧握住了卡米洛的手,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该启程了,吾王。”
 
第121章:南方之都
 
由于南北两境没有传送阵相连,去南境的旅程将在龙背上度过,还好完全进阶的仙女龙是速度上的佼佼者,跨越半个疆土的距离也仅需三天的旅程。
 
但是,情况并没有一帆风顺。
 
卡米洛独自坐在零的头上,这和他平时的姿态截然不同,如同一只陷入穷途末路的惶惶不安的困兽,某种令人心悸的麻痹感一路蹿遍四肢百骸,他不断用爪子抓破自己的皮肤,用尖牙咬破了手指,虽然神力很快就会治愈这种小伤口,但他随后又会自残,愈合,再自残。
 
从第二天早晨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像是有某种浑浊的液体在里面搅动,令脑髓深处的神经骤然紧绷又突然松懈,只有疼痛才能缓解这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卡,这里风太大了,你还是去后面坐着吧?好么?”
 
阿梅代奥拿着披风去找他,却发现卡米洛的身子正微微颤抖,指尖和手腕上遍布淡红的伤痕,两眼失神的他还在无意识地抓挠伤口。
 
“卡米洛,停下来,你清醒一点!”阿梅代奥一步上前,毫不迟疑地搂住他的身子,把掌心按在他胸口,把温热的神力灌注进去。
 
“立即准备降落,就地扎营!”阿梅代奥严厉地下令道,他扶着卡米洛走到龙背正中,“安妮,把基丽雅配的药拿来。”
 
基丽雅推断的没错,从上次的亢奋期过后,卡米洛会必然经历一次抑郁期,所以药丸也提前准备好了。
 
见侍从慌慌张张地走动,玛雅也忙快步跟上:“父王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吃药?”
 
远远听到女儿的声音,卡米洛下意识地清醒了几分,他勉强地睁眼笑了笑:“别听神父乱说,这不是药,是好吃的糖球。”
 
“唔……你不会骗我吧。”玛雅一点儿都不相信,她记得基丽雅姐姐做的药可苦了。
 
“不会骗你。”
 
卡米洛让安妮给了玛雅一颗药丸,玛雅皱着眉头咬了一口,顿时喜笑颜开:“哇,真的是甜的!我也要吃药!”
 
等月塞蒙娜将玛雅哄骗走了以后,卡米洛才吃了药,但长时间的飞行令他感到恶心反胃,着陆后不久他就呕出刚刚的药。失去药物遏制的大脑此时已经混沌不清,他窝在营帐里的床上,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并且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粽子,活脱脱像个受个委屈的孩子。
 
“再吃两颗药,好不好?”阿梅代奥坐在床边柔声问。
 
卡米洛把头也埋进了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不!”
 
“药是甜的,你尝一口好不好。”
 
“……不!”
 
阿梅代奥只好上床坐到他身边,将他拥入怀中,依然维持着耐心和温柔的口吻,“卡米洛,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吃药?”
 
卡米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阿梅代奥,虽然对方亲昵的举止令他愉悦,却同时又伴随着某种烦躁和愤怒,“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他冷冷地问。
 
阿梅代奥垂眸注视着他,轻声道:“喜欢。”
 
那声磁性的低音令卡米洛心脏漏跳了一拍,但没几秒,他忽然又富有攻击性地呲了呲牙,凶狠地推开他:“你骗人!”
 
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样的话对他没有任何说服力,卡米洛就像个固执的石头,无论阿梅代奥再说什么,他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没有得到任何答复的阿梅代奥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你先睡一会儿?等心情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卡米洛依然没有理会。
 
与威犽会面的日子迫在眉睫,这是关系到南北两境的重要外交,无论如何都要让卡米洛吃药才行。阿梅代奥走到帐篷外面,命侍卫到附近的村落买了一些食材,他再把药丸磨成粉末,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做成了风味十足的蛋糕。
 
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抑郁的人内心格外敏感,他就这样离开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卡米洛有没有生气。
 
傍晚的时候阿梅代奥端着蛋糕走进营帐,床上的那团“粽子”动了动,露出两双眼眶泛红的眼睛盯着他,用低哑的声音吼道:“切,你不是走了么,为什么要回来!你个叛徒就去投奔威犽吧,反正你也不要我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子才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卡米洛正骂骂咧咧道,一勺甜美的蛋糕送到了面前。
 
“张嘴。”阿梅代奥的声音响起。
 
卡米洛很是犹豫地盯着眼前的蛋糕,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敏锐的嗅觉时刻在刺激他的神经,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鼻子,最终还是败在了兽类的本能面前,扭过头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的蛋糕。
 
“呵呵,”阿梅代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好吃么?”
 
“哼,勉强还行。”卡米洛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我吃是给你面子。”
 
阿梅代奥就这样一勺接一勺地喂完了整个蛋糕,蛋糕中的药草逐渐发挥药效,没多久卡米洛就开始犯困,视线或而聚散,或而聚焦,眼中的戾气也渐渐褪去,“手艺倒还不错,喂,明天……还要吃甜食……”
 
“嗯。”阿梅代奥帮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坐在床边陪了他一整晚。
 
自从卡米洛配合吃药后,没过几天他就恢复了放纵傲慢的本性,甚至还没脸皮地装病骗蛋糕吃,阿梅代奥拿他没辙,无奈地给他做了一些甜点:“前几天是谁哭着说,让我去投奔威犽的?反正你也不在乎,嗯?”
 
卡米洛大方享用着对方亲手做的甜点,泛着笑意的黑眸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去投奔他有什么用,这辈子也只能当一个小魔王的小跟班了,阿梅代奥,你是个聪明人,还不至于做出这等的亏本交易。”
 
“你能不能少点揶揄威犽·特拉斯,他至少是魔族纯血,更何况你和他之间还有着义兄弟的传闻。”
 
“唔?!”卡米洛一口咽下了嘴里的水果,连忙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传闻?”
 
阿梅代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卡米洛曾经亲自颁布的命令,对于那五十年内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愿意太多提及,只是道:“不论如何,威犽是王族,你和他见面的时候至少要保留些尊重。”
 
但这句忠告很快就被卡米洛抛之脑后。
 
玛雅对莉莉丝描述的南方之都充满了好奇,刚一抵达首都,她就央求父亲带他去著名的加纳安河看看,卡米洛想也不想就让仙女龙飞到了加纳安河上空。仙女龙这只外形曼妙的异兽降临,立即让首都居民轰动起来,数以万计的人们挤到了大理石河畔围观北魔王的坐骑,巡逻的警卫已经无法控制场面,皇宫不得不派出军队来维持秩序。
 
此时,卡米洛已经距离约定会面的时间迟到了两小时。
 
宫殿中,威犽气得拍案而起:“接待庆典原本安排在四天前,各地的神官和贵族纷纷赶来,偏偏他倒好,整整在路上耽搁了四天,今天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加纳安看风景!”
 
“陛下,”伊米勒自后面搂住他的肩膀,几缕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以暗神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也在意料之中,尊贵的陛下何必与一个龙族人计较礼仪。”
 
威犽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亲昵地亲吻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又说道:“当初他假借‘兄弟’的名义笼络政权,邀请我们留在北方,我竟还以为这家伙学会了礼仪,看来这次才是暴露本性了!”
 
伊米勒声音低柔地笑了笑:“卡米洛性情不定,不可对他掉以轻心。”
 
说完,伊米勒又向窗外瞥了一眼,宫殿前的广场上依然空空荡荡,“还没来呢……”他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他原本还挺期待这次见面的呢,如今五十年期限已过,原本的灵魂应该已经归位了,他很好奇卡米洛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现在又是怎样一副心态。
 
“你在想什么?”威犽问。
 
“没有,”伊米勒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陛下,时候不早了,不如就先用餐吧。”
 
威犽正准备点头,这时候屋内忽然闪现一个金色的阵法,伊米勒神色一紧,立即将威犽护到身后,却见到阵法中出现了阿梅代奥的身影,以及卡米洛等人。
 
阿梅代奥一路拽着卡米洛走出传送阵,脸色略带不悦,似乎刚刚才发过脾气,“威犽陛下,很抱歉我们来迟了,城市的街道已经完全堵上了,马车无法通行,所以只能用魔法传送过来。”
 
“我们也没有很迟吧,”卡米洛慵懒地笑道,“刚刚我是不是听到了用餐,看来时间正好啊。”
 
另一边,初次使用传送阵的玛雅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好厉害啊……我也能学吗?”
 
这些人中,也只有月塞蒙娜向威犽和伊米勒正经地行了礼:“陛下、冕下贵安。”
 
“……卡米洛你这个混蛋。”威犽用极低的声音骂道,按照常理应当是外邦领主请求觐见,得到魔王的首肯后才能入殿,但卡米洛既然已经来了,一切展现帝国权威的仪式都只能省略,威犽不得不强忍着愤怒招待这群野蛮的北方人。
 
“吩咐下去,准备宴席为这位卡米洛……阁下,接风洗尘!”
 
魔界本就不该有两位王,威犽故意用了“阁下”一词来称呼卡米洛,而不是“陛下”,每一个音节都夹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卡米洛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对王权的争夺没有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威犽,落在了他身后的伊米勒身上,这个人——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伊米勒眼眸微弯,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看来现在的灵魂的确是本尊没错,那个无所畏惧的龙族又回来了,果然还是年轻人比较有趣呢。
 
卡米洛等人在宴席上享有了美食,随后在几名贵族的接待下住了下来。
 
初到来南方的玛雅兴奋不已,到了傍晚就缠着卡米洛出去逛街,卡米洛就把阿梅代奥也叫上了,“一起去吧,这里的地方我不熟,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阿梅代奥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他们还带上了莉莉丝,莉莉丝因为自身能力的关系,鲜少能离开王宫,即便要出行,也必须跟着几十个法师护卫,但这次伊米勒给他们开了特例,让莉莉丝一个人跟着他们离开了宫殿。
 
宫殿外围,受到仙女龙的粉鳞诱惑的魔族居民载歌载舞,如同进行着盛大的庆典,狂欢着仙女龙的到来。
 
“疯了都疯了——”坐在马车里的卡米洛笑出了声,“他们不知道龙是北境的势力象征么?”
 
阿梅代奥看了一眼拥堵的街道:“没办法,普通人难以抵抗龙鳞的迷惑,我猜明天威犽就会下令设置结界了。”
 
夜市上的人流就少了许多,卡米洛带着两个女孩儿去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他自己最喜欢这里的奶油甜饼,甜腻香浓的奶油和新鲜的浆果包裹在芳香四溢的饼皮里面,每咬一口都是甜到溢出来的满足,甚至比皇宫里的甜点都要美味。
 
阿梅代奥与他并肩坐在石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卡米洛的身上,见他似乎很喜欢吃这种甜点,就把自己手里的一份也递了过去。
 
卡米洛奇怪地看着他,问:“这个很好吃的,你不吃吗?”
 
“不,太甜了。”阿梅代奥说。
 
卡米洛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接过甜饼,笑问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为什么要学做甜点?呵,不会是……为了讨好我吧?”
 
阿梅代奥好看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起身去照看那两个女孩儿。
 
莉莉丝当年还是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这几十年的光阴,她高挑的身段已达成人的胸口,逐渐显露出女孩子的柔美和娴静,一身纯白的雪纺纱裙格外显眼,此时她和玛雅正站在一个首饰铺前面,玛雅手里拿了一个石头手链给她看。
 
“好看吗?”玛雅仰头问。
 
莉莉丝俯身细看,点了点头,【石头的颜色很独特】。
 
卖首饰的老板娘笑着问:“要买这个吗?一条只要五卢卡,是我女婿从矿山上采的石头做的。”
 
“唔……有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链?”玛雅问。
 
老板娘摆了摆手,“这怎么可能呐,每一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我家的手链都是天然的石头做成的!”
 
玛雅看着莉莉丝,失望地嘟囔:“可是我想和姐姐带一样的手链啊。”
 
莉莉丝微笑着摇了摇头,用不标准的发音说:“每一颗石头……都是……盖亚的一部分,都是大地母亲……的造物……是一样的。”
 
玛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就要刚刚那两条吧。”
 
这时候阿梅代奥走到了她们身边,给了老板娘一枚金币把两条链子都买了下来,老板娘满怀感激地收下钱,连声夸赞道:“谢谢大人,您的两个女儿真可爱。”
 
“……”阿梅代奥面上有些尴尬,没想到老板娘竟然会认错他是父亲。
 
此时,卡米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必须,我女儿肯定可爱。”说着他走过来摸了摸玛雅的头,逗得两个丫头都开心地笑了。
 
阿梅代奥没说什么,独自抽身走了。
 
卡米洛很快就追上了他,与他并肩在集市里走了一会儿,“呐,”他突然开口道,“如果我们俩有孩子的话,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梅代奥脚步猛地一顿,“你在胡扯些什么呢?”
 
“我是说假如,”见阿梅代奥转身要走,卡米洛一把拉住了他,“假如你还喜欢我,还想和我有个孩子的话,我就去找个不遵循常规的女巫帮我们进行溶血,蒙娜不愿意做,肯定有人愿意做这件事……”
 
阿梅代奥严肃地打断他:“你就不担心会有诅咒么!”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卡米洛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眸子,“还是因为根本不喜欢我?”
 
阿梅代奥简直对他无可奈何,板着脸斥责道:“我当然在担心你,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面对对方的怒斥,卡米洛却笑了起来,他一步上前抱住了阿梅代奥,“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
 
“卡……”阿梅代奥欲言又止,卡米洛的身上那如同海洋一般深邃广阔的神息,莫名地令他心安下来,他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把头埋在了对方的颈侧。
 
第122章:生存的意义
 
几人游玩回宫后,卡米洛又把两个女孩儿送回了各自的房间,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道来到了王宫的后花园,庭院长廊的柱子边倚着一个红衣女子,月塞蒙娜摘下兜帽,优雅地走到他面前屈膝一礼。
 
“陛下。”
 
卡米洛嗯了一声,“已经和伊米勒见过面了?”
 
月塞蒙娜点头:“是的,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他了,光神对世纪之书的预言非常重视,此刻正迫切地想和你详谈。”
 
卡米洛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威犽·特拉斯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光神的意思是,这是神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让别人插手。”
 
卡米洛笑了声:“他对威犽这小子倒是护得周全。”
 
他本意也不想惊动威犽,所以故意在自己离宫的这段时间,秘密派月塞蒙娜去找伊米勒,一方面是告诉他世纪之书有关光与暗坠亡的预言,另一方面也想转达合作的意愿。
 
伊米勒约了他第二天见面详谈,地点在首都城北的一座小教堂。
 
原本魔界是不允许有人信仰天界神明的,但自从伊米勒来了之后,威犽就废除了这样的禁令,并下旨在此处建立了一座光明圣教的教堂,信仰的正是光神伊米勒,随后这里也发展成了伊米勒的一部分势力,所以消息足以保密。
 
第二天,卡米洛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门口接应的修女把他领到了二楼的集会厅。
 
这里是举行重要的宗教活动的场所,内部装饰尤其华美。五支雪白的柱子通向上方的光辉穹顶,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光结界直照下来,在金色的地板上映照着流动的魔法纹波,似乎还真有点神圣的意味。
 
“请您在此稍等片刻,光神冕下随后便到。”
 
修女关上门离开后,卡米洛无聊地在大厅里转了转,最后索性坐在了中央的讲坛上,掏出路上买的一包蜜饯,边吃边等。
 
卡米洛对伊米勒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他的势力集中在天界,当初是为了稳定魔界局势才来下大陆的,但来到魔界以后,他居然在威犽的王座边守了五十多年,从战后重建到稳定王权,全都有他的功劳,要说是在执行神庭的任务,卡米洛肯定不信。
 
他还记得昨天宴席上伊米勒看着威犽的眼神,那明明是恋人之间的眼神!
 
伊米勒怎么就对那个生性傲慢的银发魔王产生了兴趣,神和凡人的寿命是不可比的,就算威犽是纯血魔族,也决不可能和伊米勒等寿。
 
算了,自己的这条命都快要不保了,就别去操心别人了。
 
等一包蜜饯吃得见底,大厅中凭空出现了一个耀眼的魔法阵,魔法光纹飞升到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外表虽然是伊米勒的模样,但这根本不是他的本体,只是光元素造的一个分身。
 
“见个面都不能亲自来一趟,要不要这么没诚意?”卡米洛明显不悦。
 
伊米勒礼节性地笑了笑:“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这和诚意无关,你我之间已经有了自相残杀的预言,谨慎一些对我们各自都有好处。”
 
光影踩着虚空走向卡米洛,靠得越来越近,甚至走到了讲坛边缘。
 
暗元素对光元素的靠近非常敏感,卡米洛瞬间眯起了眸子,眼底烧起警告意味的红光。
 
伊米勒唇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往后退了一步。他之所以要凑这么近,是为了揣测卡米洛的神力,得到的结果令他松了口气,卡米洛身上已经失去了之前那种压倒性的力量,现在不过是中神级别,即便真的动手,他占的胜算还很大。
 
卡米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这家伙笑,因为笑容会掩盖其他感情流露,令人难以分辨这个人真正在想什么。
 
“我不是怕死,”卡米洛严肃地说,“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几百年来都是天界久负盛名的上神,所以我很期待与你一战,能与强者殊死相搏,就算是死也值得。”
 
伊米勒捏着下巴“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仇没报,玛雅年纪还小,我必须活下来保护她。”他顿了顿,眸色略沉,“自从我失忆以后,阿梅代奥他似乎在执着于什么,我还想一直等到他,等到他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伊米勒瞬间震惊:“你、你失忆了!?”
 
“嗯,当时我大病了一场,几乎失去了五十年的记忆,这件事一直被王宫内部封锁,只有少数人知情。”
 
伊米勒关切地叹息了一声,又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卡米洛嘴角一抽,光神居然会关心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嫌弃地往后挪了挪,道:“基丽雅让我好好休养,没准什么时候会想起来呢,不过到目前为止,我的记忆都没有恢复。”
 
伊米勒一直细细打量卡米洛,看起来对方并无说谎的痕迹,这样一来……就真的有些棘手了。
 
他原本想从卡米洛口中得知未来的讯息,但现在看来,他不仅对时空逆转术毫不知情,甚至连那段最重要的情报也给忘了。这到底是人为抹去的,还是时空逆转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北境的人有意隐瞒那五十年,他便笑而不语,不再就这件事讨论下去。
 
“我曾经有幸目睹过世纪之书的残章,所以月塞蒙娜小姐交给我的那张密文应该是真的,世纪之书的阵法会强行扭转未来的走向,现在想要破除预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掉那章预言。”
 
卡米洛问:“要怎么做?”
 
伊米勒道:“遗迹是阵法的力量来源,必须毁掉整个遗迹才能彻底铲除后患。”
 
卡米洛心里痒痒的,“哼,好久没动手了,迫不及待地想大干一场呢。”
 
伊米勒提醒他道:“这可是违背神庭的大逆不道之事,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
 
卡米洛冷笑道:“不然呢?我们可没有退路。”
 
如果世纪之书的预言就是天道,不去反抗的话,光与暗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
 
伊米勒呵呵一笑:“是啊……以前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事情放不下,但现在,我却很想活下去。”他似乎想起了某个人,淡金色的瞳眸变得柔和起来。
 
随后,伊米勒又与卡米洛讨论了一下计划的安排,他可以使用“许愿”让莉莉丝找出遗迹的位置,再和卡米洛一同用神力将遗迹毁去,届时如果神庭愿意妥协,伊米勒可以出面谈判。
 
“神庭的势力看不见摸不着,除了神庭的成员,还有散落在各地的大小神只支持着神庭,你不要行事莽撞,毁掉遗迹后就立即撤退。”伊米勒着重提醒道。
 
卡米洛眉梢一扬:“烦死了,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伊米勒笑了笑,忽然开口道:“说实话,你和你父亲很像。”
 
卡米洛面色一沉。
 
伊米勒又加了一句:“你刚刚那句话,罗杰也这么说过。”
 
“哪句?”卡米洛紧皱着眉,“‘烦死了’那句?”
 
伊米勒:“不,是之前那句‘能与强者殊死相搏,就算是死也值得’,这句话是罗杰的生存之道……”
 
“嘁,别把我和那个人渣相提并论,”卡米洛冷冷地打断他,即使只是听到“罗杰”这个名字,也令他咬牙切齿,“五十年前罗杰在伊里斯王城大闹了一场,后来就从人间蒸发了,听说你和他走的挺近,有他的下落么?”
 
“这个嘛……”伊米勒欲言又止。
 
罗杰算得上是他的一个“客户”,但是这五十年来,罗杰都没有再找过他,据他在天界的眼线汇报称,塞维尔的角斗赛落幕后,罗杰就在巫师的混战中失去音信,直到两年前左右,有人在人界的大都市黎曼见到了他的黑龙。
 
顺便一提,那座城市无一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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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大都市,这里是魔法师协会和佣兵协会最高管理中心,汇聚了无尽的财富和权势,堪称人界的第二个帝都。
 
然而那些雄伟壮观的宛如神话一般的高楼建筑,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废墟。
 
暴雨从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巨大的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了一栋坍塌的建筑上,仰天长吼了一声。
 
这是第九声龙吼了。
 
在昨日傍晚,一个叫罗杰的男人抵达了这座城市,他声称要在第十声龙吼响起的时候,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暴雨冲刷着废墟上的血迹,幸存的大法师长落在岩壁的缝隙中瑟瑟发抖,他的副官曾经劝他投降,他犹豫不决,后来那名副官就一个人去了,结果被罗杰一刀斩成了两半。
 
那个男人最讨厌无能的废物,凡是投降的,躲起来的,都死无全尸。
 
大法师长听见了第九声龙吼,他知道自己一定活不长了,罗杰很快就能用感知灵压找到他,残忍地把他挑在刀尖上,再拧下他的头颅。
 
想到这里他就瑟瑟发抖,两腿虚软,连站起来的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龙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黎曼,是谁招惹了他,他又在找谁寻仇,只是一直杀,无尽地杀戮,本地几位强者曾联手与他为敌,却被吸成了人干。
 
是的,人干。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罗杰抓住了一个男人,用手按在了他的头盖骨上,几秒钟的时间,那个男人就像是瞬间被吸干了水分,成了一具干枯的木乃伊。
 
大雨中渐渐传来一个脚步声,缓慢,但异常深沉。
 
大法师长哆嗦了起来,他来了!那个疯狂的男人找来了!他吓得两腿虚软,只能用四肢爬行,用尽力气地扒着雨水泡烂的污泥,华丽的服饰破烂不堪,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尊严、地位、金钱都不要了,他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此时,冰冷的刀尖抵上了他的后颈。
 
“第34872个。”罗杰低沉的声音响起。
 
大法师长颤抖着栽在地上,无意中瞥见了罗杰的左手,那只手掌的中央泛着异样的紫色光晕。
 
“哦,你在看这个啊?”罗杰抬起自己的左手,“想知道这是什么么?”
 
大法师长惊恐地连连摇头。
 
罗杰蹲下了下来,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庞,“没关系的,我可以告诉你。”
 
“这个呢,是巫术……”罗杰把左手压在了大法师长的头顶,“是影子之书的残页内容,可以吸收他人的灵压,化为己用。”
 
霎时间,一股强劲的力量刺入大法师长的大脑,像扎了根一样在他的脑髓中游走,“不、不,不不……”力量穿透喉管的瞬间,男人再也无法发出声音,那股侵略性的力量一直游走到胸口,遍布全身上下,大法师长的脸色由红变灰。
 
罗杰终于松开了手,一具几乎辨认不出本来面貌的干尸倒在了泥水里,缓缓地被污泥覆盖。
 
每个人体内都有灵场和灵压,所以任何人,任何活物,都可以成为罗杰的猎物。
 
普遍的观念认为灵场是有上限的,只能承载一定程度的灵压,否则会对灵场造成负担,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导致灵场撕裂,这不仅会使人残废,还会令其一生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罗杰已经吸收了上万人的灵压,看起来却没有任何负担,甚至还在积极搜索着下一个猎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紫色印记,暗自捏紧了拳头,他至今不会忘记,卡米洛那股强大的力量,铺天盖地的黑暗在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切断了他所有的意识连接,在须臾间,将几百人和几条巨龙丢到了几千万公里外的荒郊野外。
 
那种强大的力量……
 
实在是太美味了。
 
后来他在角斗赛上抢走了影子之书的残页,幸运地得到了这种可以吸收灵压的能力,他开始疯狂地提升着自己的力量,在浓稠的血腥味中变得愈发强大,就等待着有一天,可以和那种力量再度交手。
 
第123章:影子之书
 
“莉莉丝,我能进来吗?”玛雅踮着脚,对着门的锁口轻声唤道。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莉莉丝迟疑的声音:“玛……雅?”
 
“嘻嘻,是我~好姐姐,快让我进去好不好。”
 
莉莉丝扶着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耐不住玛雅软磨硬泡,只好将手透过门板伸了出去。门外的玛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任由莉莉丝轻轻一拽,她的身子也随之穿过门板进入了屋内。
 
玛雅扑上去抱住了莉莉丝,“莉莉丝,你的巫术可真厉害,什么时候我也能穿门就好了!”
 
莉莉丝面色无奈:【你啊,又是偷偷溜过来的吧。】
 
玛雅吐了吐舌头:“只要你不说,父王就不会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次来南方以后,父王严禁她与莉莉丝独处,但她哪里安分得住,每天午自修的时间她就从窗户偷偷翻出来,跑去莉莉丝的房间玩上一小会儿,等到用餐的时候,她又准时回到自己的房间,几次故技重施,连保姆也没有发现异常。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玛雅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看!影子之书,我也有自己的影子之书啦!”
 
莉莉丝疑惑地接过本子:【影子之书是由母系的那一方传承下来的,这本书又是谁给你的?】
 
“我从一个老奶奶的店铺里买到的,我猜她一定是个真正的女巫,我一转身的功夫,她的商店就忽然消失了!可厉害了!”
 
听着玛雅夸张的描述,莉莉丝也不由笑了,【那上面的内容你都看过了?】
 
“唔……还没有,”玛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字还认不全呢……”
 
【唉,那你还不好好呆在房间里学习……】莉莉丝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过度说教她,毕竟她自己也不擅长阅读。
 
但是,她却有自己的另一种套方式去“阅读”。
 
莉莉丝在掌心呼了一口热气,将掌心压在封面上,闭上眼仔细感受力量的流动。
 
她确实感受到了巫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是友善的,不仅不会伤害玛雅,甚至在守护着她。
 
为了能清楚地读到更多的讯息,她单膝跪了下来,把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借助盖亚的力量来集中注意力。
 
【这本书来自一个女人……头发花白……】莉莉丝口中喃喃道。
 
【她的脸很陌生,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
 
玛雅双手捧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听着莉莉丝的解读,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她来到这里以后,才发现自己以前会的不过都是小把戏,莉莉丝的解读能力就比她厉害多了。
 
【我读到了一个名字,但也许是姓氏……三个字。】
 
玛雅激动起来:“快告诉我,给我书的那个老奶奶是谁?”
 
【嘘……】莉莉丝皱着眉,似乎在艰难地解读书中的讯息,【写书的那个人可能叫萨利姆,又或者是……所罗门。】
 
“诶……没听说过的名字,算是厉害的女巫吗?”玛雅有些失望地嘟着嘴。
 
【我也不清楚呢。】莉莉丝没想太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转身去给她拿点心,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五十年前,年幼的她虚弱地伏在地面,脸色苍白地喘着气,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巫师要建立针对巫师的规则区,她两眼失神地盯着天空,艰难地读出施术者的姓名:“所……所罗门……”
 
她甚至来不及读出后半段的名字,就在强大的规则力下晕了过去。
 
她瞬间想起了那个女巫的名字,索比卡。
 
莉莉丝的瞳孔刹那间放大,她快步跑回客厅,喘着气道:“玛雅,写那本书的人,名叫……”
 
她正欲说出那个名字,门外忽然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两人谈话的声音也渐渐传来,居然是卡米洛和伊米勒!
 
玛雅瞪圆了眼睛:她父王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抓她回去读书的!?
 
莉莉丝此时关心地却不是这些,她连忙把拿本影子之书塞进玛雅怀里:【快!把这本书藏好了!别让你父亲看见这本书。】
 
她很清楚一件事,那个叫索比卡的女巫是暗神的敌人,卡米洛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从敌人那里继承这本影子之书!
 
玛雅一脸不解:“为什么啊?”
 
莉莉丝严肃地盯着她:【先别问这么多,如果你还想留着这本书的话,就别让暗神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此时,“咔嚓”一声轻响,伊米勒推门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玛雅眼疾手快地把影子之书藏在了自己的裙摆下面。
 
伊米勒看见屋里竟坐着玛雅公主,微微一愣:“莉莉丝,原来你有客人啊……”
 
玛雅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这时候卡米洛也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玛雅,明显面色一沉:“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会儿不是午修时间吗!”
 
玛雅顿时笑不出来了,慢吞吞地躲到了莉莉丝身后,声细如蚊:“父王午安……”
 
“还不回去读书!”卡米洛冷声训斥。
 
伊米勒却温和地道:“孩子偶尔也是要偷懒一下的,既然来了就吃完点心再走吧,何况玛雅与莉莉丝交流毫无障碍,有她在,我们也会方便许多。”
 
卡米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低声警告:“别把我女儿卷进来。”
 
伊米勒却充耳不闻地笑了笑,转身去吩咐侍女准备茶和点心。
 
玛雅乐颠颠地跟了上去,“哇哦!我要吃最好吃的那一种!”
 
卡米洛真的是低估伊米勒这只老狐狸了,本以为吃完点心就可以将玛雅送走,但伊米勒和玛雅却渐渐聊开了,各种天界的趣闻逗得她咯咯直笑,玛雅对这个金发大哥哥的好感急速飙升,简直跟一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这儿怎么都不肯走了。
 
“你今天和我父王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会来找莉莉丝?”玛雅好奇地问。
 
“我们想让莉莉丝帮忙找一件东西。”伊米勒笑着看了一眼卡米洛,“这是我和卡米洛共同需要需要寻找的东西……”
 
卡米洛冷漠地抱着双臂,突然打断:“玛雅,下面我们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先回房间。”
 
玛雅满脸失望:“一定……得走嘛?我会乖乖地坐好,不打扰你们的,我保证!”
 
卡米洛依然态度坚决,还好莉莉丝这时候帮了她一把,“让她留下来陪我吧……我会……心安。”
 
卡米洛皱了皱眉,毕竟他先有求于莉莉丝,便不再多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了那张拓印的密文,“这就是我们在找的东西。”
 
“咦,这写的啥?”玛雅好奇地把头探过去,但下一秒就被卡米洛一把拽到了身后。
 
莉莉丝有些紧张地看向伊米勒,见他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密文上。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盖亚的力量了,她害怕伤害到别人,尤其是玛雅。
 
伊米勒出声引导着她:“使用‘许愿’。”
 
莉莉丝的眼神瞬间变得空灵,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反倒像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长者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玛雅倚在卡米洛怀里,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伊米勒继续道:“盖亚,请告诉我,雕刻密文的石碑在何处?”
 
莉莉丝眼中闪过若隐若现的光芒,缓缓地张开口:“……请求无法达成。”
 
伊米勒不解:“为什么?”
 
“点数不足,共需……三亿点。”
 
“什么!?”伊米勒惊呆了,这是他听说过的最大额度的许愿消耗了,他自己持有二百三十万游戏点,这已经是极高的额度了,全世界都不可能有人拥有更高的额度。
 
现在要凑足三亿点,简直是不可能!
 
伊米勒最终只能取消了许愿,恢复意识的莉莉丝也被自己提出的点数吓了一跳,【盖亚母亲对大地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找到一个地点应该轻而易举,这太不寻常了,也许你们要找的石碑位于盖亚之力也难以触及的地方。】
 
玛雅把莉莉丝的话翻译了出来,伊米勒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捏紧了拳头,低声道:“该死,看来他们在防着我们。”
 
玛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们?”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卡米洛沉声道,“伊米勒,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详谈。”
 
“嗯。”伊米勒面色严肃走了出去。
 
莉莉丝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她的大脑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等她艰难地想把脑中的想法转化成声音时,房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伊米勒……”
 
她有些失落地垂着眼帘,【伊米勒一定是对我失望了。】
 
玛雅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身边,小声安慰道:“莉莉丝,这不是你的错,别哭哭。”
 
莉莉丝咬着薄唇,仰头看着书架上那本属于她的影子之书,那是她生母留给她的遗物。
 
伊米勒说她的生母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巫,留给她的影子之书也是世间珍品,但她却辜负了母亲的期望,不仅无法顺利阅读,连说话都极其困难。
 
【都怪我太弱了,如果是妈妈在的话,她一定可以找到的……】
 
第124章:挖墙脚
 
玛雅一点都不希望莉莉丝难过,她知道莉莉丝想要找到一个东西,所以她拼命地想帮她。玛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在翻阅她那本影子之书,把有关找东西的巫术全部挑出来学。
 
卡米洛以为自己闺女终于开窍了,喜欢读书这一点,真不愧是自己的血脉相承。
 
说到读书,他总联想到言灵岛那个又小又旧的图书馆,也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幼年总爬上去看书的那棵树,可惜,他记忆中的言灵岛已经不存在了。
 
卡米洛就去皇家园林里转了转,找了棵高而隽秀的榆树,错落有致的枝杈正好够他躺上去,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晒会儿太阳。
 
百无聊赖间,园林入口走来一行人。
 
这群人穿着金白相间的宫廷长袍,头戴圆顶白羽冠,一看便知是教廷的人。为首的人朱颜鹤发,手里拄着一只金色的十字架,缓缓地走着,步履间却极为沉稳,想必是个身居高位的神职官员。
 
等那人走近了,卡米洛才认出来,这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内阁长老,喀罗普斯。
 
喀罗普斯似乎在与身边一人谈话,那人的身子被枝叶挡住了大半,只能见到背后及腰的金发,修长的身姿站得笔直,曳地的衣袍一尘不染,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裹着寒意的肃然。
 
卡米洛觉得看着面熟,便隐匿了气息,攀在树枝上凑近了些想看个清楚。
 
喀罗普斯恭敬地道:“陛下这些年都勤于政务,在王亲贵族博得了极高的声誉,但王权一日不可无宗教的支撑,教廷就像是骨架,王权为体肤,而神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灵魂的象征,恕我直言,那位光神终究是天界人,实在是信不过啊,为了魔界的未来,还请您能三思。”
 
阿梅代奥面沉如水,正要开口婉拒,忽然猛一转身:“是谁!”
 
卡米洛听见了阿梅代奥的声音,险些从树上载下去。
 
阿梅代奥与卡米洛对视了个正着,他眉峰微动,面色不复平静:“你……怎么会在这儿?”
 
卡米洛一语不发,居高临下地盯着喀罗普斯。
 
喀罗普斯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把手按在胸口朝卡米洛一拜:“北魔王陛下。”他身后的手下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但有几个却是单膝着地的,说到底,还是对这个北魔王的身份不服。
 
卡米洛慵懒地伏在树枝上,朝喀罗普斯勾了勾手指。
 
喀罗普斯心脏怦怦狂跳,卡米洛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兽类蓄势待发的攻击姿势。
 
但他不敢怠慢,只能端着笑脸走到树下,登时衣领一紧,被卡米洛拽得脚尖离地。喀罗普斯呛得老脸涨红,忙不迭地求饶道:“陛、陛下,手下留情!”
 
卡米洛如同拎小鸡一般把他提了起来,森森地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就凭你这个老不死的,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挖墙角?”
 
阿梅代奥眉心微拧了起来,虽然想出手救人,但还是忍住了。
 
卡米洛余光扫了他一眼,手中一松,喀罗普斯重重跌在地上,还在地上翻了个滚儿,脑袋都磕出了血丝。
 
“滚。”卡米洛懒得看他一眼。
 
喀罗普斯在卡米洛面前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地朝阿梅代奥鞠了一躬,赶紧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园林。
 
卡米洛不悦嘁了一声,翻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又低头揉了揉眼睛,两簇殷红的红焰在黑色的眼里一闪而逝。
 
阿梅代奥感受他身上有某种躁动的怒气,皱眉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喀罗普斯在路上堵住了我的路,一定要和我谈谈威犽近年的政绩,费劲说辞想让我重新庇佑王权,你是知道的,威犽并没有要我回去的念头,但他毕竟是一届老臣,我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行了行了,”卡米洛捂着眼睛打断他,“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就是控制不住地狂化起来了。”
 
阿梅代奥走过去捧住了他的脸,卡米洛的左眼已经完全通红,右眼也有隐隐染红的趋势,他知道卡米洛的龙族血统有返祖趋势,一旦狂化将会难以控制。
 
他见卡米洛实在忍得难受,放轻了声音问:“要和我打一架么?这样大概能让你好受些。”
 
“不,算了……”卡米洛欲言又止,他闭上眼睛忍耐了一会儿,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梅代奥伸手想为他擦汗,一刹那间,卡米洛猛地睁开猩红的双眼,锐利的爪扑向他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阿梅代奥脚尖点地向后掠了一步,同时手腕一甩,一把纤薄如羽、澄澈透明的灵压剑已握在了手中。
 
卡米洛趁机踩着树干几步跃上树梢,居高临下地盯着阿梅代奥,口中发出咕噜噜的低吼。
 
阿梅代奥仰头注视着他,细想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再交过手了,竟然甚是怀念。
 
倏地枝头一动,卡米洛闪身跃下,脚底踩着枝干借力一冲,漆黑的残影如炮弹般冲向了阿梅代奥。
 
阿梅代奥当即提剑迎上,与卡米洛的暗流相击,他的身手快如疾风,只见几道发亮的剑光掠过,就轻松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卡米洛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立即闪身跃到了枝头,伺机等待着下一次攻击,他猩红的眸子并无任何感情,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只是纯粹地在挥舞爪牙,发泄体内躁动的血液。
 
这种攻击对阿梅代奥来说,与儿戏没有两样。
 
他尽可能引导卡米洛攻击自己,但也会小心地不伤着他,卡米洛眼里的红光已经弱了下去,估计在日落前卡米洛就能平静下来了。
 
这时园林入口处突然冲过来一群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里包围起来了,威犽领着侍卫疾步赶来,随行的正是一瘸一拐、头上还裹着纱布的喀罗普斯。
 
“卡米洛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在南境的领土上竟敢出手伤人!”
 
威犽提着剑正欲找卡米洛算账,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围的侍卫忽然慌忙让开一条道,伊米勒驾马冲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陛下,不可进去。”
 
威犽正怒火中烧:“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本座给他脸了是不是!”
 
伊米勒肃然道:“胡闹!你知道现在里面有多危险么?你现在找他理论,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这时园林中央忽然传来一声轰响,一棵庞大的千年古木倾倒了下去,大地的震动一直蔓延到众人脚底。随后就只见一个人影踩着古木的躯干跃到高处,席卷的灵压令他墨发飞扬,他低头盯着下方,抬起右拳,奋力砸了下去。
 
这时又见一道金色的剑光闪出,与这股灵压相撞,巧妙地化解了那股来势汹汹的灵压。
 
喀罗普斯看得瞠目结舌,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阿梅代奥居然和卡米洛打起来了?难不成是阿梅代奥回心转意了,愿意为帝国除掉那个叛逆分子了?
 
他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恨不得两人打得更凶狠、更激烈一些,最好能置卡米洛于死地最好!
 
但这时,卡米洛往这边看了一眼,眼中霎时腾起一阵戾气,立刻调转了方向朝这里冲了过来。
 
阿梅代奥没料到他突然改变了攻击目标,心中一惊,立即飞身追过去。
 
喀罗普斯吓得两腿发软,连忙大喊“护驾”,紧接着他才发现,卡米洛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伊米勒。
 
伊米勒眯起了眸子,手指摩挲着左耳的蓝宝石耳坠。
 
这是个危险的讯息,一旦光神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光的力量就会瞬间暴增。伊米勒开始碰它,就代表他准备全力一搏了。
 
“都给我冷静一点!”阿梅代奥冷喝道。
 
他内心焦灼万分,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就真的要和预言吻合了。
 
阿梅代奥冲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卡米洛此时此刻只有厮杀的欲望,他愤怒地扭过头,却无意中和阿梅代奥对视了一刹。
 
“……卡米洛……”
 
那声音如同淙淙溪水一般流入卡米洛的耳中,连两眼中的灼烧感似乎也平复了些许。
 
卡米洛很想看清那个说话的人的样子,可是他的眼里都是该死的红色,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拉住了他,并没有用力握紧,指节微微弯曲着,似乎唯恐伤了他。
 
“别揉了,你的指甲还没收进去,小心抓伤了自己。”
 
阿梅代奥是抱着卡米洛落地的,没错就是公主抱的那种,现场的几千名侍卫都看得瞠目结舌。
 
太阳西沉,天色暗了下去,原本烧得通红的晚霞也散去了。
 
“啊……我好像睡过头了……”卡米洛在阿梅代奥怀里渐渐恢复意识,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四周包围着的侍卫以及满脸愤怒的威犽,不解地眯起了眸子,“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第125章:誓言
 
威犽对卡米洛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这次终于破例下了谕令,动用禁军把卡米洛押进大殿问话。
 
但禁军也不敢对北境的魔王动粗,更何况还有魔神阿梅代奥在场,双方僵持了一番,最后只得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去大殿。卡米洛更没有半分自觉,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百多名的禁军侍卫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一个人。
 
阿梅代奥见他总是揉眼,问道:“眼睛不舒服?”
 
“嗯,有点灼烧的感觉,反正不舒服,”卡米洛揉着自己的眼角,模样可怜地凑到阿梅代奥身边,“要不你帮我吹一吹?”
 
周围还有禁军侍卫在,阿梅代奥蹙了蹙眉,冷声道:“待会儿叫医生给你看看。”
 
卡米洛没讨到便宜,心中有些失望,置气地与阿梅代奥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他们走进一间铺着红毯的小厅,经侍卫检查有无配备武器,另有一人宣讲面见陛下的礼仪,然后才能进入大殿。
 
殿门前的传令官挺了挺胸,煞有其事地高喊:“魔神阿梅代奥,北境魔王卡米洛,请求觐……”
 
卡米洛一掌拍在他脸上,堵住了那公鸭嗓般的声音。
 
“吵死了,明明是威犽要我来的,这可不算是我的请求!”他没等禁军侍卫为他开门,就不耐烦地推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威犽正召集内阁成员问话,卡米洛这一进门,赫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威犽坐在高处的王座上,愤怒、憎恶、警惕混杂着呈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卡米洛,你不要太放肆!”
 
他厉声下令,数十名御前侍卫涌上来,枪戟森然,把卡米洛包围在中心。
 
卡米洛撇了撇嘴,不就是砸烂了几棵树,何必这么苦大仇深?
 
他思绪急转,忽然想起来当初威犽来北境请求联盟的时候,他倒也好像没少欺压他,更是用结界把他关押起来,比起现在的情形,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来确实是自己冒犯在先,卡米洛收起了一身的戾气,笑道:“我哪儿知道你还有事儿呢,那就不打扰了,我先撤,改天再聊。”
 
说着他就准备开溜之际,左肩撞上了一人。
 
卡米洛抬眸一看,迎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阿梅代奥皱眉盯着他,沉默不语,卡米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梅代奥大概又要训斥他不知礼数了。但下一秒他手腕一紧,阿梅代奥竟拽着他走向威犽,而他并没有在镀银的阶梯前停下,而是继续迈上阶梯,走到了王座所处的最高层。
 
这是君主所站的位置,也是以卡米洛的身份该站的位置。
 
但南魔界可不会承认这位异族的“王”,几名侍卫瞬间变了脸色,几乎要拔剑冲上来拼命,“你们好大的胆子!至高的御座岂是这个龙族人能踏上去的!”
 
阿梅代奥转过身,目光略微一扫,积威之下,那群御前侍卫齐刷刷地往后跌去。
 
威犽神色有些微妙,他不想正面和阿梅代奥起冲突,却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损了面子,于是摆手道:“都散了吧,本座要和他单独谈谈。”
 
侍卫和大臣全都撤去,殿内只留下威犽、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三人。
 
“卡米洛,那我就直话直说了,”威犽沉声道,“你要打架就给我去练武场打,在皇家园林里发什么疯,园林乃是用来祈祷静心的地方,岂容你放肆!”
 
卡米洛抱着手,不以为意地道:“不就砸烂了几棵树么,北境赔得起。”
 
“赔?”威犽冷笑了一声,“那你打伤我内阁长老喀罗普斯,又要怎么赔偿?!”
 
卡米洛想起这事便心中不快,挑衅道:“那是他先惹我的,他敢私下和阿梅代奥见面,狗嘴里瞎嚼些有的没的,我没拔了他的舌头算不错的了。”
 
“那为何有另一种说法,说是你是因为狂化失控才出手伤人的?”
 
“绝对是谬言!我不过是在和阿梅代奥切磋比试,谁叫你的皇宫里太无聊了,人总要活动活动筋骨是不是。”卡米洛厚着脸皮反驳。
 
威犽眼角抽了抽,一千多个侍卫都亲眼目睹了,卡米洛居然还能睁眼说瞎话,这无赖的尿性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一秒都不想和这家伙多待下去!
 
“那你既然是在和魔神冕下切磋,你为何会突然向伊米勒扑过来?”威犽严厉地质问。
 
卡米洛懵了个逼,转身问阿梅代奥:“我对伊米勒动手了?”
 
阿梅代奥婉转地用了一个词:“未遂。”
 
“……”卡米洛面色愕然,这怎么可能!?
 
威犽嘲讽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敢说你没有失控么?”
 
卡米洛没有反驳,神色出乎意料的严肃。
 
且不说这次的狂化来得有些蹊跷,他的神力日益增进,对龙族的狂化已经掌握得心应手,应该不可能失去理智才对,更不应该因为区区一个内阁长老的举动而发怒。
 
何况,真的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为何不攻击近处的阿梅代奥,偏偏要冲过去攻击伊米勒?
 
他回头与阿梅代奥对视了一眼,再三斟酌了几番,严肃地开口道:“威犽,有一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废话少说。”威犽不耐烦道。
 
但接下来他听到的内容却令他脸色大变,威犽当即撇下政务,直径地赶向伊米勒的住处。
 
******
 
“伊米勒,你给我出来!”威犽一掌震碎了门锁,大步闯了进去。
 
伊米勒一身丝质白衣站在窗前,似乎在出神思考着什么,见威犽突然闯进来,他迅速收拢思绪,笑道:“这是怎么了,卡米洛又对你出言不逊了?”
 
威犽原本是来找他“算账”的,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气势还是不争气地弱了三分,他哑着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米勒走上前,笑着问:“哦?陛下想知道什么?”
 
威犽有些恼怒,拔高了声音质问:“有关世纪之书的预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米勒呆愣住:“预言的事……是卡米洛告诉你的?”
 
“你是不是信任我?还是觉得我太没用?”威犽咬着唇,愤怒不堪地盯着伊米勒,“我们不该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吗,为什么这样生死攸关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而我只是区区一个魔族吗?”
 
听着对方委屈的,倔强的声音,伊米勒轻叹了口气,他用食指抬起威犽的下巴,凑上前,舌尖轻而缓舔过他唇上的咬痕,渗透过去的神力瞬间治愈了伤口。
 
“您从来都不是,区区一个魔族。”伊米勒与他以额相抵,柔声安抚道,“您是威犽·特拉斯,如星辰一般高贵,是真正的王族。”
 
威犽不满足这样敷衍的答案,他紧紧地搂住伊米勒的脖子,又吻上了他的唇,唇舌紧密交缠,片刻都不愿分开,空气的热度在不断攀升。
 
“伊米勒,你爱我吗?”威犽紧紧地抱着伊米勒,水汽弥漫的眼里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当然,我亲爱的陛下。”伊米勒解开了威犽的束发,月光般的银发散落腰间,就像一朵水晶雕琢的雪莲,脆弱,又高贵。他曾经不止一次地羡慕过阿梅代奥,能够日复一日地陪伴着这样的美人身边,如果是他的话,他定会忍不住地把这个少年锁起来,让他可爱的金丝雀住在精致华丽的城堡中,不让任何人看见他,也绝不会让他接触到一丁点外界的污浊。
 
伊米勒顺势将威犽抱到床上,他单膝撑在威犽的腿间,俯下身,近距离地注视着威犽的紫眸:“您太美了,让我爱得不可自拔。”
 
威犽与他十指相握,仍旧有些不安:“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不,”伊米勒温柔地注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的,请您相信我,等我们找到遗迹后,并毁掉那章世纪之书,危机就可以解除了。”
 
他抚摸着威犽的身体,一遍遍亲吻他敏感的脖子和耳尖,威犽仰头脖子,忍耐着身体的酥麻,他断断续续地、倔强地道:“如果卡米洛敢再对你出手,本座、第一个先要了他的命!”
 
伊米勒笑了笑,贴在他耳边道:“陛下请放心,我不会离开您的。”
 
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好的告白,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痛的失去,他再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嗯,永远都要在我身边。”威犽闭上了眼,满足地抱住身边的爱人。
 
烛光灭去,室内低吟连连。
 
第126章:祭品
 
“终年吹拂的不息之风,请指引我到达彼方之路途……”
 
月塞蒙娜闭着双眼,一边默念咒语,一边挥动手中的短剑,她面前有一张方桌,四角点着黑色的蜡烛,中央摆放着那张世纪之书的密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个红衣女巫的仪式,把寻找遗迹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念完咒语,月塞蒙娜毫不犹豫地用短剑刺破十指,把流出的血液挤到一个琉璃杯中,混合着剁碎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几乎顾不上治疗伤口,立即点燃了一截红色蜡烛,她手举着蜡烛的火苗,围绕着方桌走动,口中念念有词。
 
月塞蒙娜曾经借助火焰看到了玛雅的血缘,但这一次,火焰似乎没能给她提供任何讯息。
 
她很快熄灭了手中的蜡烛,朝卡米洛摇了摇:“抱歉,我实在是不擅长找东西。”
 
忽的一声冷笑在旁边响起:“没用!”一个身披黑袍的女人走上前,傲慢的目光把月塞蒙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红袍果然没有一个中用的。”
 
此人是威犽手下得力的大将之一,女巫维纳斯。
 
月塞蒙娜委婉地笑了笑,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目光越过黑袍女巫向首座的威犽点头致意,有礼地退到卡米洛身后。
 
卡米洛侧过头,低声问:“这女的态度嚣张,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月塞蒙娜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
 
维纳斯神色立僵。
 
卡米洛面上浮出笑意,“也对,这狗主人的身份可尊贵着呢,四海八荒唯一的纯血王族,恐怕今日砍了他的喉咙,明日就要被五马分尸了,我还真是又敬又怕。”
 
他这句句含沙射影,似褒实贬,任谁听了都会不快,阿梅代奥听不下去了,提醒了他一句,“注意言辞。”
 
卡米洛一挑眉,老实地闭嘴了。
 
维纳斯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昔日在格瑞林堡的灯塔一战,他们的战友亚伯丧命,魔界大军也以惨败收场,从此她就对卡米洛恨之入骨!没想到命运弄人,现在魔神支持的王居然是他,南北两界后来居然又成了盟友。
 
笑话,天大的笑话!
 
所以维纳斯下定决心要这场仪式中赢过月塞蒙娜,表现出南境的才济济,给北境一记响亮的耳光。
 
“来人,把我的祭品抬上来!”她傲慢地道。
 
四个侍女抬着一件人形大小的祭坛走上来,维纳斯掀去上面盖着的黑布,祭坛上赫然躺着一个四肢皆为枯木的死人。
 
莉莉丝连忙往后躲了一步,脸色吓得惨白。
 
伊米勒轻声给她解释道:“这是木精灵,生前皮肤呈现树皮一样的棕色,死后身体会渐渐化为树枝,若顺利扎根,他们的尸体还可以长成树木。”
 
而祭台上的这位木精灵显然没能归于尘土,它四肢延展出来的根脉被人为砍断,没有了养分,才渐渐成了一具枯木。
 
莉莉丝抓紧了伊米勒的手,悲伤地看着那具枯木,【这样是不对的,它的身体应该回归盖亚。】卡米洛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里,低声问月塞蒙娜:“抬一个死人进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祭品,吾王。”月塞蒙娜的神色有些凝重,“木精灵即使在死后也具有一定的生命力,可以将其献给冥界贪食的死灵,若是死灵接纳了祭品,就必须满足献祭者的请求。”
 
维纳斯无视了周遭或诧异或谴责的眼神,冷笑一声,利落地抬起手中的短剑,一剑刺入木精灵的头盖骨。
 
“阴间的大门已经敞开,来吧,来想用我手中的祭品!”
 
此时桌上的蜡烛忽然随风一动,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室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接纳我的祭品,回答我的问题,”维纳斯指着桌上的密文,“公平交易,各取所得!”
 
现在只有月塞蒙娜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只见三个肤色苍灰的阴影人挤在桌前,窃窃私语地商量着结果。
 
“他们在犹豫不决,”月塞蒙娜低声告诉卡米洛,“有一个影子摇了头,他说,‘这根本不是公平交易,你不能这样糊弄我们,这是神庭的东西,你这是要害得我们魂飞魄散吗?’”
 
维纳斯窝火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吼道:“没本事就给我滚!”
 
月塞蒙娜道:“走了一个,还有两个。”
 
卡米洛好整以暇地看着维纳斯失态的模样,一边好奇地问:“你说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又长什么样?”
 
月塞蒙娜道:“他们是徘徊在阴间的灵魂,全身蒙着阴影,只有开启第三只眼的人才能看见,这和天赋有关,并不是所有巫师都能看见阴影人。”
 
维纳斯忽然变得暴躁起来,她弓着身子,在屋内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他人听不懂的语言。
 
突然,她的表情扭曲起来,一脚揣在祭台上,发了疯似的怒吼:“滚,都给我滚,你们这些废物。”
 
“最后一个也走了,他说,即便是献上一百个生祭,他也不会同意的,触怒神庭的代价太大了。”
 
不用月塞蒙娜解释,卡米洛也能猜出大抵发生了什么,他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威犽,你手下的这名女巫好像不太中用呐,大将的人选要不要再重新考虑考虑?”
 
威犽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卡米洛,要是十天内再找不到遗迹的下落,信不信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哦~我好怕哦——”
 
卡米洛戏弄了他一句,领着一群部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们走到僻静处,阿梅代奥才开口道:“卡米洛,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的,有些事情,不可儿戏。”
 
卡米洛收敛了笑容,道:“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尽量不和伊米勒接触。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杀回龙谷,找到罗杰问个清楚……”
 
“不可!”阿梅代奥严肃地打断他。现在龙族之所以不敢进犯魔界,就是因为曾经卡米洛突然实力大增,一招击溃了侵略者,如今要是让罗杰知道卡米洛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领着龙族卷土重来,整个魔界又要不得安宁。“你留在这儿,没有我的同意,哪儿都不许去。”
 
卡米洛眼角一抽,貌似他才是王好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卡米洛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他走到哪儿都有威犽的一帮禁军侍卫跟着,虽说这种级别的小角色,卡米洛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们全解决了。但关键在于,这群人成天板着脸,个个如同死了亲娘一样,跟着他就好像是去奔丧一样,他心情能好吗?
 
卡米洛只要稍有清闲,侍卫长还会“友善”地提醒他,要尽快想办法找出遗迹的地点。想办法!?他又不是巫师,能有什么办法?
 
有这个闲工夫,他还不如去练武场提升战斗力,改天和伊米勒决一死战的时候,他还能提高点胜算。
 
威犽立即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又加了一道禁令,练武场也不准他去了。
 
卡米洛扫兴而归,回来的路上,他在花园里看到了玛雅和阿梅代奥。阿梅代奥脸色严肃,而玛雅仰着头,似乎在和他辩驳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卡米洛走过去问。
 
玛雅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衣摆,委屈道:“神父要没收我的巫术道具!”
 
这孩子继承了所罗门的巫师血统,天生拥有强盛的巫力,所以卡米洛不反对她研究一些古怪的法术,而阿梅代奥向来也宠着她,今天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没收她的道具?
 
卡米洛走到他跟前,“是什么道具?让我看看。”
 
阿梅代奥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魔族男人,他道:“这位是魔界的战神比休斯,两百年前坠亡。我也知道,巫术中有画人像来引魂的法术,可以将残存的神力化为己用,但这会让逝者的灵魂无法安息。”
 
阿梅代奥神色凝重,卡米洛见惯了他严肃的模样,却鲜少看见他难过的样子。
 
“你们认识?”他问。
 
“嗯,”阿梅代奥道,“也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
 
卡米洛轻声“哦”了一声,低头看着玛雅,严肃地教育道:“玛雅,这个巫术不准再用了!”
 
“可是父王……”
 
“没有可是。”卡米洛口吻坚决。
 
玛雅气得鼓起了嘴:“可是这个巫术找东西很有用的,我花了整整三天才画好的……”
 
“整整三天?”卡米洛眯起了眸子,那这丫头岂不是都没好好修课?
 
玛雅连忙改口:“三个晚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用它来找东西每次都是准的,要是我再练练,说不定就能找到遗迹了呢!”
 
阿梅代奥听到此处,微微变了脸色:“……真的可以找到?”
 
玛雅自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见神父终于犹豫了,高兴地扑过去想把木牌拿回来,结果那块木牌竟被卡米洛半路截走了,“画的这么难看,一看就是绘画课没好好学。”
 
“给——我——嘛——我以后一定乖乖上课!”玛雅求情道。
 
“是么?”卡米洛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却泼了一盆冷水,“不——行——神父的话就是我的话,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玛雅咬着上唇,几乎快要哭了。
 
阿梅代奥见不得孩子受委屈,于是缓和了语气,道:“算了,就给她吧,毕竟是亲手画的……”
 
“不行,”卡米洛打断道,“你别净宠着她,女巫这条路崎岖坎坷,我是不想她走上歧途。”
 
玛雅的眼泪忍不住地滚了下来,她抽泣着跑回宫殿,临走前还骂了一句,“见色忘女!”
 
卡米洛嘴角一抽,真是童言无忌,一语中的。
 
他没有去哄女儿,反倒拉住阿梅代奥的手,笑道:“走,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阿梅代奥微一蹙眉,显然不是很期待。
 
两人走了几步,卡米洛停了下来,扭头盯着后面那群寸步紧跟、阴魂不散的禁军侍卫,“这种时候,你们就不能避避嫌么?”
 
侍卫长面无表情地道:“陛下的命令是让我时刻跟着您。”
 
卡米洛邪笑了起来,他暗自捏紧了拳头,准备将面前这根木头一拳揍飞。阿梅代奥私下紧紧地按住他的手腕,转过身,面色威严地开口道:“你们先退下,我和卡米洛有要事相商。”
 
此话一出,竟然比威犽的命令还有效,那些人全都恭恭敬敬地散了。
 
也难怪喀罗普斯费劲口舌也要把阿梅代奥请回去,魔界的宗教信仰已经在历史里沉淀了千万年,多数魔族人还是愿意无条件地追随魔神,无论他做了什么,就算是曾经背叛了魔王,那也是“神的旨意”。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卡米洛在内心嘲讽道,愚不可及,迟早他要把南方的领土也一并拿下。
 
“你不是要送我东西么?”阿梅代奥问。
 
卡米洛迅速回神,微笑着从袖袍中套出了一个本子,递到阿梅代奥手里。
 
“是书?”阿梅代奥看了看封面,并未见到标题,他翻开了本子,只一眼就愣住了——这是卡米洛手抄的古典诗歌。
 
卡米洛轻松地道:“反正这两天也无聊,哪儿都去不了,想到之前弄坏了你收藏的手抄诗集,所以就抄了一本新的还你!”
 
阿梅代奥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都抄满了古典诗歌,字迹隽秀工整,一共摘录了三十多位著名诗人的作品,且按时间和风格分了类,这样繁琐细致的工作,绝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写完的。
 
他也不清楚卡米洛是什么时候抄的,毕竟身为君王,卡米洛的空闲时间并不多,很可能在离开北境的那一天已经开始了。
 
“谢谢。”他轻声道。
 
“不客气,今晚给我多做两个甜品就成!”
 
阿梅代奥犹记得,在那五十年内,他曾经问卡米洛为什么喜欢上了古典诗集,那人笑着答:——呵,谁知道呢,也许是抄着抄着……就习惯了。
 
第127章:线索
 
玛雅哭着跑到莉莉丝的住处,本想去求安慰,没想到门庭前站着两列侍从,全都身穿神圣的蓝纹白底长袍,这排场,准是伊米勒那只大灯泡来了。
 
她连忙抹了把脸,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露出天真的笑容跑过去:“莉莉丝!我来找你玩了!”
 
侍从们认得这位是北魔王的千金,纷纷向她俯身行礼。
 
莉莉丝听见了她的声音,忙从里屋跑出来迎她,【玛雅,你怎么又一个人跑来了,不怕你父王教训你了?】玛雅撇了撇嘴:“我才不会怕他呢!”
 
莉莉丝眼里漫开了笑意,拉着她的手领她进屋,“没关系……有伊米勒在这儿……暗神不会来。”
 
“为什么呀?”
 
【因为陛下下令,卡米洛至少要和伊米勒保持五百米的距离,如有违令,就给他的龙断粮一天。】玛雅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命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零可机灵了,能循着味儿找到粮仓,才不会让自己挨饿呢。”
 
两人手牵手走到后面的庭院,庭院里内树木修剪的错落有致,盛开的樱花花色鲜明,地上铺着清一色的鹅卵石,四周是高大的米色围墙,一切都是参照着天界的风格建造的,分外宁静祥和。
 
庭院中央花树下有一树桩形状的石桌,伊米勒一手捏着下巴,微微凝眉,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密文。
 
玛雅小声问莉莉丝:“你们在干什么呢?”
 
莉莉丝轻叹了口气,用心灵同感告诉玛雅:【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关于遗迹的线索,伊米勒自己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他来找我接受任务,想在短时间获得高额的点数。】“任……任务?”玛雅好奇地眨了眨眼,“好玩吗,我也要帮忙!让我也接受几个任务吧!”
 
伊米勒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玛雅来了,他抱着歉意地笑了笑:“公主殿下,没有出去迎接您,是在下失礼了。”他优雅地欠身行了一礼,帮玛雅拉开椅子。
 
玛雅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低头盘着手指头,小声道:“既然来了南境,就不要叫我公主啦,何况我又没有穿礼服,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小害羞。”
 
伊米勒笑着帮她倒了一杯樱花茶,温声道:“殿下即便不身着华服,也是千金之躯,打杀之事就该让我们男人去处理,您是北境的公主,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
 
玛雅鼓起了嘴,心说原来如此,反正就是不让她接任务哼。
 
莉莉丝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也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也不知道盖亚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万一任务太过苛刻,我怕你会有危险。】连续被两个人教训,玛雅泄了气。
 
她两手撑着脑袋,吹着杯中的粉色花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张密文。原先卡米洛不许她接触密文,所以她也没有机会细看,今天她端详着上面的文字,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少许:“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伊米勒抬眸看向她,见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密文,不由轻笑了一声:“难道你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文字?”
 
“不……不是文字,”一段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迸发,玛雅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影子之书,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对!就是这儿!我一直觉得这一页的咒语有些奇怪,仪式和文字都非常古老,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尘封已久;而这个密文,给我的人感觉非常相似,就好像……它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哦?”伊米勒细问道,“哪里相似?”
 
“能量,他们都有一种古老的平稳的能量,但是……我也不确定,我并不是很擅长解读物品的能量。”玛雅耸了耸肩道。
 
莉莉丝想验证一下玛雅的话,她把两只手分别放在密文和咒语上,闭上双眼,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巨大的方形石碑,上面刻着字,是巫术的咒语,很古老……像是影子之书的残页,然后在石碑上面,上面……】莉莉丝用手笔画着石碑的形状,描述得非常清晰,好像就真实地站在那座石碑面前。
 
【石碑上面也刻了字,负面的能量,而且很强大,】她踮起了脚尖,似乎想尽力看到石碑上方的内容,【那种力量在阻止我,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是那种能量和密文非常像。】伊米勒面色越来越愕然,他不敢置信女巫的力量,莉莉丝真的“看”到了遗迹上的石碑?
 
“莉莉丝和我感觉到的一模一样,”玛雅露出希望的笑容,“这不就简单了,这页咒语一定和密文刻在一个地方,我们又多了一条线索!”
 
伊米勒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分析道:“我们要找的遗迹是世纪之书的阵眼,必然会设置重重阻碍,如果巫术的咒语真的刻在遗迹上,普通人如何能取得那页咒语,现在我们只知道索比卡和罗杰去过那个遗迹,其他人又怎么能……”
 
莉莉丝拉了拉他的袖口,压低了声音,轻声告诉他:“这本影子之书,就是索比卡给她的。”
 
伊米勒霎时一愣,什么?!这孩子居然从索比卡手里获得了影子之书,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索比卡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魔界的?
 
玛雅眨了眨眼,问:“索比卡是谁啊?”
 
莉莉丝转头看向她,面带犹豫,【她……就是将这本书卖给你的老奶奶,她是暗神的母亲,你的……祖母。】玛雅心脏狂跳起来,她惊喜万分:“祖母!我有祖母?我居然有祖母,原来我还有别的亲人!”她连续叫了三声祖母,兴奋至极奋地跳下椅子,要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但没跑几步,脚底就悬了空。
 
伊米勒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按在椅子上,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先听我说完,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卡米洛……”
 
玛雅打断了他:“你凭什么管我?”
 
伊米勒并没有生气,反倒随和地笑了笑,他摸了摸玛雅的脑袋,为配合她的身高还特意单膝跪地,“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最近的一次冲突,是在你刚刚满月的时候,龙族率十头巨龙侵略你父王的首都,伊里斯王城几乎毁于一旦。”
 
“龙族……”玛雅自幼在魔界长大,对这个词充满了陌生。
 
伊米勒沉静道:“你父亲是龙族,基丽雅也是,你,当然也是。但是同族并不代表会和睦共处,对卡米洛而言,罗杰和索比卡虽然是他的父母,也是仇人,更是曾经进攻魔界的侵略者。以他的脾气,若是知道你拿了索比卡的东西,恐怕会把这本书烧了,再杀去龙族算账。”
 
玛雅一惊,小心翼翼地捂紧了手里的书,嘟囔道:“为什么啊……那个老奶奶不像是坏人。”
 
“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伊米勒嘴唇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但这也未必是坏事,单纯的人往往会更幸福。”
 
玛雅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莉莉丝……”伊米勒起身站了起来,目光深沉迫人,“原本我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是在接受任务之前,我想再向你请求一次”许愿“,这一次,我想知道这段咒语原本所在的位置。”
 
第128章:杀父之仇
 
遗迹的位置被找到了,位于人界的蒙里草原,是野蛮人的聚居地。
 
由于人魔两族关系紧张,人界的诸王肯定不会同意让魔界大军的铁骑踏上他们的领土,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少数精英前往遗迹。
 
卡米洛并不喜欢带着一帮碍眼的杂兵,所以提出让伊米勒和他两人同去。
 
威犽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卡米洛在他眼里已被列为头号危险分子,上次就发狂着要攻击伊米勒,此番若是两个人同行,卡米洛再次趁其不备暗中偷袭怎么办?
 
卡米洛躺在椅背上,长腿交错在桌面上,不屑道:“我是这样阴险狡诈之人么?”
 
威犽早已看他的姿势不爽,讥嘲道:“不能再是了。”
 
“呵呵,我就当做这是对我的战绩的夸赞好了。”
 
这两个人每次见面必然针锋相对,就连宫中阁老都见怪不怪了,伊米勒轻笑了一声,开口道:“陛下,我相信暗神的人品,何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也应该我亲自去解决。”
 
“不行!”威犽一把拉住他的手。
 
伊米勒愕然一愣,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威犽略显慌乱地垂下眼帘,但手里依然拽得紧紧的,“你……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的吗?何况这次可能会和神庭正面交锋,你留在魔界已经违背了神庭的意思,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卡米洛嘴欠道:“守寡呗。”
 
“你给我闭嘴!”威犽暴怒道,“遗迹的地点是伊米勒找到的,破坏的遗迹就该你去办,没脑子的人就该出力,有什么不合理的!”
 
“啊……无所谓,”卡米洛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他跟着,所谓的正人君子,规矩又那么多的,麻烦死了,我一个人就能把这件事顺利解决。”
 
话音刚落,室内亮起一个魔法阵,绚丽的金光充斥了整个屋子。
 
阿梅代奥的身影闪现在阵法当中,他头戴银冠,身上披着镶金线和宝石的天鹅绒披风,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拒人千里的高贵气度。
 
“教堂的仪式刚刚结束,很抱歉来晚了。”他微微欠身道。
 
今天是教廷一年一度的朝拜盛典,卡米洛本以为阿梅代奥不会来了,没想到他竟在会议中途出现,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冕下辛苦了,这边请,请入座。”
 
内阁长老喀罗普斯讨好地上前为他引座,并简短地提了一下刚刚讨论的内容。
 
听闻卡米洛要一个人去找遗迹,阿梅代奥怔愣半晌,回眸看向卡米洛:“别逞强,此行路途凶险,我和你一起去。”
 
“这就免了吧,”卡米洛神情凉薄,一派反常地嘲道,“咱们可都小半年没同过房了,拉手还得看脸色,又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关系,这种事就不用你舍身相陪了。”
 
喀罗普斯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居然是……那种……关系?!
 
阿梅代奥站在原地,那双冰蓝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你不希望我去?”
 
卡米洛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当然希望……但也不希望阿梅代奥跟来,这件事本就和他无关,他不想让阿梅代奥因为他的任意妄为,陷入与神庭为敌的立场。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阿梅代奥并未露出愠色,只是淡淡道:“我会去的,我是王的守护神,保护你是我的义务。”
 
此话一出,喀罗普斯脸色霎时青了,阿梅代奥公然承认卡米洛“王”的身份,这是永远不打算回到南境了吗?
 
卡米洛别开了视线,置气道:“你还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考虑!”
 
直至会议结束,他都没有与阿梅代奥有任何交流,他面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屋,映入眼帘的是散落满地的诗歌稿件。这些都是他抄错或者练笔用的废稿,本想留着以后再整理,此刻看了却顿生烦躁。
 
“来人,屋子是怎么打扫的,把这些废稿都烧了!”
 
侍从们不敢多言,连忙跪地捡拾那些废稿。
 
卡米洛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出门散散心,才刚走出庭院,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伊米勒。
 
卡米洛摆出了一副不欢迎的姿态,戏谑道:“咱们不是要保持五百米的距离么,你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伊米勒遣退了侍从,独自走到他面前,“暗神,我是特意来赔礼道歉的,今天威犽有些话确实说得太过分了。预言之事因你我二人产生,我理当承担一部分责任,所以我还是打算和你一起去找遗迹。”
 
卡米洛嘁了一声,无所谓道:“别啰里啰嗦了,等你说服了威犽再来找我。”
 
伊米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服威犽确实有些困难,但我会想办法的。”
 
卡米洛冷笑了声:“别白费功夫了,就算你去找他,威犽也一定觉得是我指使的,那小子记仇的本事一等厉害,我可不想活在勾心斗角的日子里。”
 
“卡米洛,”伊米勒严肃道,“我知道凭你现在的能力,以一敌万也不成问题。但世纪之书是神庭最重要的武器,即便是上神也不敢轻易于神庭抗衡,你才刚刚达到造物境界,至少也需要一个互相扶持的盟友!”
 
“盟友?”卡米洛眉梢微挑,“即便我需要一个盟友,也不会是你。预言说你我会互相杀死对方,所以我们分处异地才是最明智的决定,这一点威犽说的没错。”
 
伊米勒笑着反问:“那阿梅代奥呢?”
 
一提到那个名字,卡米洛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伊米勒低声道:“你今天对他说的话是认真的?没想到隔了这几十年,你们两个的关系居然僵持到了这份儿上。”
 
卡米洛有些不愿谈及这个话题,冷冷道:“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自己对我这么冷漠,能怪我么?”
 
伊米勒摇了摇头,他仰头看着天空的太阳,微笑道:“有的时候冷漠只是一种伪装,但是眼神不会骗人,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有你。”
 
所以我才不想他陷入危险,卡米洛心想。
 
伊米勒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而你,想保护他。”
 
卡米洛表情瞬间一僵,胸腔中顿时涌上了一股铺天盖地的不爽,恨不得把伊米勒按在地上打一顿,让你嘴欠,让你直话直说。
 
不过介于前车之鉴,他忍住了。
 
伊米勒呵呵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天界长大的,后来威犽告诉我,你们小时候都住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你很早就认识了阿梅代奥,从出生的第一眼就认识了他。”
 
“那些事情太久远了,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卡米洛顿了顿,道,“后面他抹消了我的记忆,把我送到言灵岛,我在那该死的地方一待就是七十年。”
 
伊米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米洛不耐烦地道:“还不是因为他想保护我……”他忽然一愣,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他不想阿梅代奥去遗迹,因为,他想保护他。
 
“有的时候我们想保护别人,却又无意中,伤害了对方。”伊米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卡米洛眉峰微蹙,心头闪过一丝犹疑。
 
正思绪纷乱,伊米勒又出声问:“你真的那么讨厌言灵岛?”
 
卡米洛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然呢,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成天被人冷眼相待,除了考试的例行点名,没有人愿意提及我的名字,他们叫我垃圾,废物,吊车尾,就好像我根本没有名字。”
 
“是么,”伊米勒无奈地笑了笑,轻叹道,“这曾经是我小时候无比向往的生活。”
 
霎那间,卡米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的全名叫伊米勒·克洛诺斯,当我一出生,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字。天界和魔界不一样,王权和神权是分离的,有的时候甚至是对立的,我的家族克洛诺斯就是神权中最强盛的一支。”
 
卡米洛瞥了他一眼:“那有什么不好的?”
 
伊米勒垂眸一笑:“因为我身为克洛诺斯的嫡长子,生下来就是要成为神的。”
 
卡米洛猛然转身看向他。
 
“我的父亲,是上一世的光明神,所以我自幼就被当做一个神来教养,所有人见了我都要跪拜,他们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可以哭,不可以板着脸,不可以有别的表情,身为真善美的神只之子,我只可以微笑。”
 
卡米洛扯了扯嘴角,难怪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一直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侍女睡过头了,或者接我去教堂的马车迟到了,我就可以偷偷地玩一会儿,但是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侍奉神明的人必须做到完美,正如他们心目中的神一样完美。”
 
卡米洛若有所思道:“这种日子确实不好受,那后来呢?”
 
“我父亲告诉我,世纪之书上写着,光与暗是永远的敌人,每一次神位的交替,必然会有其中一位神只坠亡。”伊米勒似乎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声音略沉道,“于是在我成年的那一天,暗神凡妮莎出现了,她在庆典上杀死了我的父亲,他满身是血地倒在地毯上,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我本该哭出来的,但是我太久都没哭过,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卡米洛沉声道:“那你一定恨透了凡妮莎。”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谁不会记仇呢?”伊米勒苦笑道,“我恨她,恨透了她,我的父亲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妨碍她的事情,凡妮莎为什么要杀他。后来我加冕为神,一日日地令自己变强,满世界地找她报仇……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自杀。”
 
卡米洛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竟然不知道凡妮莎是自杀的,而神庭和他接触的时候,似乎也有意隐瞒了这件事。
 
伊米勒继续道:“然后我就开始寻找下一任暗神,在他尚未来得及作恶前,就杀了他。”
 
——那不就是他么。
 
卡米洛眼角一抽,道:“哦。”
 
伊米勒低声笑了出来,他倚着廊柱,看着天边层层叠叠的如雪浪一般浮云,“但是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你和凡妮莎一点都不一样,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那个时候的你,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又是一副把他当小辈的神情,卡米洛不满地挑起眉梢,戏谑道:“原来你对我早有杀心,威犽居然让你防着我,我应该提防着你还差不多。”
 
伊米勒也不生气,只是轻叹了口气:“说到底,杀来杀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在重演世纪之书的预言,神庭想把世界掌控在一个循环的圆圈里,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圆。这个圆是时候结束了,杀,和被杀,哪一样我都不想它们发生。”
 
卡米洛很欣赏这份野心,勾起嘴角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亲手毁了世纪之书,然后平安地回来。”
 
伊米勒问:“你还是坚持要一个人去?”
 
“呵——我还不想送死呢,出发之前,我还得去找阿梅代奥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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