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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之被加冕的神明(四)——楼兰兰兰

 第129章:捆绑

 
几日后,卡米洛和阿梅代奥乘着仙女龙启程了,清晨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得龙背上暖暖的。
 
卡米洛躺在龙背上,双手抱头闭目养神,阿梅代奥则靠着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专注地看着。
 
“什么书你看得这么专心?”
 
卡米洛懒洋洋地掀了眼皮,逆着光,依稀可见熟悉的深色封面,正是他送去的那本手抄诗集,他嘴唇勾出了一道弧度,笑问道:“本座亲手抄的诗集你还满意么?”
 
听见卡米洛故意模仿威犽的口吻,阿梅代奥斜睨了他一眼,手里又往后翻了一页,理都没理他。
 
“……”卡米洛用力拽了一把他的袖子,无赖道,“我告诉你,这一路上要是没人和我说话,我会抑郁到发病的。”
 
阿梅代奥道:“是么,那可真的糟透了,我们没带药。”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无波,但是卡米洛却注意到了他弯起的嘴唇,宛如樱花一般的淡粉,记忆中亲上去很柔软。
 
阿梅代奥留意到他的眼神,眼眸冷冷地一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卡米洛直愣愣仰视着他那张脸,出神道,“我在想,你好久都没对我笑过了。”
 
阿梅代奥不由一愣,眼里泛起一丝歉意,他垂眸想了想,轻声道:“谢谢你送我的诗集,我很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微笑了一下,接着他又撩了一下耳侧的发丝,晨曦之下,清澈的蓝色眸子似乎透着一层水光,撩人心弦。
 
卡米洛的心神跟着一颤,呼吸渐渐有些发热,不由自主地,挪得更近了一些。
 
阿梅代奥敏锐地留意到他的小动作,视线扫过隆起的裆部,脸色倏然一沉:“你干什么?”
 
卡米洛闷声道:“你也知道,我很久都没……”
 
他话音未落,阿梅代奥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接着翻身压住他,膝盖抵在卡米洛的身侧,他俯身盯着卡米洛,敛眸不语,两人近得鼻尖都快碰在一起了。
 
卡米洛深吸了一口气,他甚至以为阿梅代奥要强上他了。
 
忽然,他感到手腕一紧,仰头看去,发现两只手腕被一条金色的环捆在了一起,接着脚腕处也同样被捆了起来。
 
卡米洛脸色微微变了:“你要干什么?”
 
难道阿梅代奥的口味有些与众不同,要先捆绑,再强上?
 
阿梅代奥像是看透了他的龌蹉心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帮你禁欲。”
 
卡米洛试着挣扎了几番,没想到那金环韧性十足,怎么都扯不开,他又用上了暗元素去腐蚀那金环,一直折腾到天黑,那金环看起来只略微细了一圈,桎梏的力量却不减,牢牢地捆着他的手脚。
 
卡米洛累得躺了下去,他怀疑阿梅代奥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区区一个锁铐而已,怎么会连暗元素都破坏不掉。
 
半晌,阿梅代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造物制成的环,普通的力量是难以破坏的。”
 
卡米洛仰头往那边瞥了一眼,无力地问:“那怎么才能解?”
 
阿梅代奥似乎是笑了一声,轻声道:“不给你解。”
 
卡米洛泄了气地躺了下去,这个样子,还不如强上他呢。
 
他如同挺尸一般地在龙背上躺了两天,阿梅代奥则是每天看书看风景,对身边的“尸体君”毫无任何怜悯之心。
 
第三天,卡米洛终于憋不住了,“我要吃甜食!”
 
按照他的作息规律,每天饭可以不吃,但甜点必须要有,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汲取糖分了,大脑已经烦躁得无法思考问题,所有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糖分。
 
阿梅代奥并没有打算在这方面虐待他,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碟子柠檬蛋糕,走到卡米洛身边坐了下来,淡淡地道:“起来。”
 
卡米洛抬了抬被捆住的手脚,懒懒道:“我起不来。”
 
阿梅代奥“哦”了一声,又问:“你的腹肌是摆设吗?”
 
话音刚落,卡米洛已经坐了起来,他故意把身子倚在阿梅代奥身上,毕竟境遇已经这么惨了,美人在侧也算是一种安慰。
 
阿梅代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仅容忍了他的小动作,还好心地拿起一块柠檬蛋糕,亲自送到他嘴边喂他。
 
卡米洛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裹着奶油的柠檬酱溢满了口腔,甜丝丝的滋味一直沁到心里,不仅如此,蛋糕的口感亦轻盈松软,也只有阿梅代奥亲手做的才有这样的口感。
 
“还要……唔,再来一块。”
 
卡米洛连吃了一块又一块,把银盘里的柠檬蛋糕全都横扫而光,最后仍是意犹未尽,舌尖快速一扫,把阿梅代奥食指上沾着的柠檬酱也舔了去。
 
只一下,阿梅代奥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卡米洛正诧异什么时候阿梅代奥这般守身如玉了,却突然发现手上的金环似乎变松了。
 
他突然意识到,造物是神力构造出来的实物,会对外界的力量产生强烈抵触,反之,借助原主的力量就可以轻易地化解。刚刚他碰到阿梅代奥的那一下,两者神力发生了共鸣反应,造物分不清谁是造物主,暗元素也就趁机而入,将金环腐蚀了一部分。
 
卡米洛连忙伸出被捆在一起的双手,去拉阿梅代奥的手,却被对方闪身躲了过去。
 
“喂,都整整两天了,能不能给我解开么!”
 
阿梅代奥俯下身子,安慰性地拍了下卡米洛的肩,虽然也产生了一部分共鸣,但因为隔着衣物,所以极其微弱。
 
卡米洛还以为阿梅代奥要好心放了他,却听到他笑着说:“加油,用神力慢慢磨,再过三天就能破坏了。”
 
三天……整整三天,从白天到晚上,每一分每一秒,他必须时刻保持精力集中,持续控制暗元素的流动去腐蚀金环。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不难,但对卡米洛来说却是一种折磨。因为暗元素本非常叛逆,它们躁动不安,富有攻击性,在短时间内具有极强的爆发性,但如果要长时间控制这些暗元素,叫它们乖乖听话,就非常不易了。
 
耐久不足,这也正是卡米洛最大的弱点。
 
阿梅代奥的视线从未从卡米洛的身上移开,操控暗元素虽然不易,但不辛苦怎么能提高实力。前途尽是未知数,到了遗迹那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除了让卡米洛尽快变强,再别无他法。
 
******
 
半个月后,蒙里草原上空。
 
天际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亮点,逐渐靠近,逐渐放大,宽阔的龙翼在划过云霄,三条金粉色的尾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仙女龙看中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张开双翼俯冲而下,接着低空滑翔了一段距离,然后完美地……一头载在了地上。
 
“喂——你可是龙啊,以这个姿势趴在地上不嫌丢人么?”卡米洛慵懒地趴在它头顶上道。
 
零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一甩脑袋,把卡米洛从头上甩了下去。
 
卡米洛也没打算好好落地,就这样笔直地掉了下去,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坑,他躺在坑里仰头看着零,感慨道:“小家伙长大了,脾气也变大了。”
 
“咕——咕噜噜——”
 
零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悠长且响亮的抗议。
 
阿梅代奥也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龙头边,摸了摸零的脖颈,“辛苦你了,我们一路上为了避免与人族的帝国起冲突,全程都要高空飞行,没让你有机会捕食,真的抱歉。”
 
零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不要生气嘛,”卡米洛笑了声,“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蒙里,这里的野蛮人不会建造防御设施,空中都是安全的,你就自己去找些食物吧,到时候再来找我们汇合。”
 
听到可以去捕食了,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它把坑里的卡米洛叼了出来,舔了舔他的手作为道谢,然后才振动翅膀飞向了高空。
 
待仙女龙飞远,阿梅代奥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在这儿等着?”
 
“当然不,那得多无聊。”卡米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最近的一处驿站走去。
 
阿梅代奥追了上去,斥责道:“你去那儿做什么?我们的行动越隐蔽越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卡米洛含糊地点点头:“我知道、知道,但既然来了草原,总得入乡随俗吧。”
 
阿梅代奥一时没懂他的意思,跟着他来到驿站,卡米洛买了两匹马,牵了一匹枣红色的给阿梅代奥,自己翻身坐在一匹黑马身上。
 
“来了大草原,当然要骑马了。”
 
第130章:蛮族信仰
 
“你当真?”阿梅代奥皱眉问。
 
“为什么不?”卡米洛脚跟踢了一下马腹,黑马仰头长啸一声,一骑绝尘地冲了出去。
 
那匹枣红马也跟着受惊地抬起前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去,阿梅代奥一把拽紧缰绳,无形的威压倾轧而下,马儿顿时不敢乱动。
 
看着卡米洛快速远去的身影,阿梅代奥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跨坐上马鞍,夹紧了马腹,向着卡米洛的方向追了出去,没多久,两人便并驾齐驱。
 
“梅,你还记得当初我学骑术的事情么?”卡米洛扭头道。
 
“记得,”阿梅代奥道,“你可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
 
当年还在魔界的时候,他第一次领着卡米洛去马场,想给他挑一匹乖巧的矮种马,便让他一个人先在外面等着。后来不知怎的,领头的成马就被他的龙息吓到了,一路从马场冲了出去,随后所有的马都跟着狂奔,场面一度混乱。
 
“那可不能怪我,”卡米洛笑道,“马儿生性敏感,易受惊,面对威胁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逃跑,而且盲目地随群。”
 
阿梅代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驯兽师告诉我,是你故意去挑衅头马的?”
 
卡米洛笑了笑,不置可否。
 
阿梅代奥又追问道:“当初你如何知道那匹马是头马?”
 
“你想知道原因?”卡米洛回眸看了他一眼,扯着缰绳调转了方向。
 
阿梅代奥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猝不及防地扯了一把缰绳,马蹄高抬的一瞬,微风掀得他金发轻扬,他披着草原上最常见的灰色皮裘,却依然看起来神圣高贵,日光之下,整个人仿佛披着金色的光晕。
 
卡米洛牵着马,缓缓绕着他走了一圈,意味深长地道:“……因为她很美。”
 
阿梅代奥怔愣片刻,大脑下意识地一片空白,他不自然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要瞎想,又恢复了清冷的语气问:“我们一直在向西行,你知道遗迹具体在哪个方位么?”
 
“不知道,”卡米洛说,“等零吃饱了回来,找遗迹的任务就可以交给它了,但现在它不在,我们只能纯粹碰运气。”
 
“所以说,你现在只是在闲逛?”
 
卡米洛不置可否地一笑:“别那么严肃,这草原上风景怡人,偶尔也该放心一下嘛。”
 
阿梅代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警觉地往身后一瞥,与此同时,草丛中传来了几声狼嚎。
 
“是狼群,”卡米洛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放心,它们不敢过来。”
 
狼群确实不敢靠近卡米洛,龙族的气息令它们感到畏惧不安,它们烦躁地在草丛中徘徊,搅得草木沙沙作响。
 
没多久,身后又传来数声狼嚎,阿梅代奥微微蹙眉:“我可不喜欢被狼群一路跟着的感觉。”
 
卡米洛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们都杀了。”
 
阿梅代奥盯着他泛黑的右手,沉声道:“卡米洛,你先把神力收起来……”他自幼贵族出身,在骑士精神的熏陶下长大,滥杀生灵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卡米洛勾了勾嘴角:“修养良好的贵族开始怜悯众生了,嗯?”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去言灵岛了,”他戏谑道,“在那儿抓只野鸡都会被修女教训,哪儿像蒙里这片地方,没有政府,没有法律,杀人杀动物都不犯法,简直是杀戮者的天堂。”
 
阿梅代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又渐行了一段路,忽然看到前方有篝火的浓烟,朝那个方向行了几里路,眼前出现了几处简陋的房屋,依稀可见人影攒动,风声中传来男人的叱呵,和女人的哭喊声。
 
卡米洛眯起了眸子,目力极佳的他看见房屋四周守着几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们肌肉壮硕,身材高大,腰间扎着兽皮腰带,只能勉强挡住生殖器。
 
“野蛮人?”卡米洛道,“我倒是从没听说过这些人会懂得建筑房屋。”
 
“野蛮人从不自己建屋,大部分生活在野外,”阿梅代奥顿了顿,沉声道,“但不乏有些部落会强占人族的居住区,他们会杀死所有的男性,而把女人留下,像牲口一样地圈养起来。”
 
卡米洛又细看了一圈,只看到几个裹着布袍的人族女性像牲口一样被捆在柱子上,并没有发现野蛮人女性的身影,“那些野蛮人女性去哪儿了?”
 
阿梅代奥道:“不存在女性的野蛮人,在野蛮人的世界观里,女人就是用来强女干和怀孕的,他们圈养的女人会不断被迫怀孕,生下来的男孩会被训养成下一代野蛮人,生下来的女婴会被杀死,饥荒的时候甚至会沦为食物。”
 
“那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野蛮人。”卡米洛意味不明地眯起了眸子。
 
阿梅代奥见他神色有异,沉声提醒道:“我们的目的是要找遗迹,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卡米洛已驾马向那个方向走去。
 
“卡米洛!”阿梅代奥追了上去,“你打算干什么?”
 
“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大发善心的人,”卡米洛头也不回地道,“前面有个村落,而我的马要喝水,就这么简单。”
 
放哨的野蛮人听见了异动,警觉地向这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骑着一匹黑马,不紧不慢地向这里靠近,他似乎是个面容俊俏的人族,却肤色苍白,身上透着莫名的阴森,愈是靠近,那阴郁的气息就愈加冷冽。
 
“呜噜——呜噜——”
 
放哨者吹响了号角,大吼道:“拿起武器!”
 
看着那些举着钝器冲出来的野蛮人,卡米洛冷笑起来:“很好,直接把我最讨厌的交涉过程给省略了。”
 
阿梅代奥道:“蒙里的野蛮人憎恨人族,就凭你的衣着和外貌,他们就绝不可能和你交涉,更不会让你的马饮水。”
 
“呵呵,我懂,”卡米洛愉悦地舔了舔唇角,“也许真正渴的不是我的马,而是,我呢。”
 
黑色的暗元素从地底渗出,黑压压地向野蛮人扑过去,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涌动的暗流片刻就能把人撕成碎片,亦或者从他们的影子中突然窜出来,自他们的胸口穿出一个血窟窿。
 
卡米洛骑着黑色的马,不紧不慢地从浸染了血色的草丛中走过,他笑意森然,半张脸上爬着黑色的暗元素,另外半张脸的眼睛却是猩红色的,如同在燃烧的星火。
 
那些被捆在柱子上的女人被这惨状吓极了,她们双目瞪圆,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地扯着锁链。
 
卡米洛却没有向她们出手,而是翻身下马,把马牵到水槽边饮水。
 
阿梅代奥用魔法瞬移到他身边,浓重的血腥味令他略有些不快,他看了一眼院中竖起的柱子,问:“这些女人怎么办?”
 
卡米洛平静道:“放了。”
 
“你刚刚不是说,不是为了大发善心地救人?”
 
卡米洛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道:“我只是懒得杀女人和孩子。”
 
这时,附近的木柴里传来了两声异响,卡米洛走了过去,从里面揪出了一个男孩,他穿着野蛮人的服饰,但身材却像人族一样瘦弱,红得发紫的皮肤似乎经过了长时间暴晒,隐隐有些溃烂。
 
“半个野蛮人……”卡米洛眯起眸子看了两眼,松开了他。
 
男孩蜷缩在他脚边,胆战心惊地仰头看着他,问:“你、你是……黑色的恶鬼吗?”
 
“呵,那是什么东西?”
 
“父亲告诉我,我们被黑色的恶鬼祝福着,就像我们黑色的皮肤一样,有一天黑暗会卷土重来,拯救我们,领导我们,成为我们的神。”男孩明明很害怕,视线却从未从他身上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地问,“请问,您是……神吗?”
 
卡米洛仰头喝了一口水,没理他。
 
另一边,阿梅代奥已砍断了好几个女人的枷锁,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立即哭着跑过来,抱住了这个男孩,“儿子……那个魔鬼才不是你的什么父亲,他们把你的皮肤晒成了什么样子,药也不给你涂,你疼不疼啊?妈妈帮你吹一吹,不疼不疼……”
 
男孩却看也没有看那个女人,他一把挣脱了女人的怀抱,狗一样虔诚地爬到卡米洛跟前,小心翼翼地再次问了一遍:“您是……神吗?”
 
“我是又怎样,”卡米洛扯了扯嘴角,他粗暴地捏着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冷冷地道,“我可没有兴趣做你们的神,一群强女干成瘾的野蛮人的神。”
 
“呵,一群疯子,阿梅代奥,我们把这群女人放了,然后就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
 
阿梅代奥掐着一个女人的喉咙,手中的灵压剑已贯穿了她的胸口,四周的女人纷纷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仓皇而逃。
 
卡米洛走到他身边,漠然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杀人呢。”
 
“她不是人,”阿梅代奥面无表情地道,他将灵压剑缓缓地抽出来,一大股无色的液体从女人的胸口涌了出来,“人的血液是红色的,只有自诩为纯洁无暇的神庭之人,血液才是透明无色的。”
 
那女人并没有立即死去,她的五官因痛苦而抽搐扭曲,她费劲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阿梅代奥。
 
“……叛……叛徒……”
 
第131章:老爹的情人
 
卡米洛阴沉地盯着这具死去的尸首,毫无疑问,神庭已经对他们有所警觉了。
 
暗元素从他的脚底蔓延出来,爬上女人的尸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没过多久,尸首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连血迹都消失不见。翠绿的青草在微风中摇曳,就好像刚刚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阿梅代奥静静地站在一旁,出声道:“就算尸首不见了,也不能完全铲除后患,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遗迹。”
 
“嗯。”卡米洛点了点头。
 
他身后那个蛮族的男孩眼前一亮,连忙跪地道:“冕下,西北面有一处遗迹,是您要找的那个吗?平时父亲严禁我们靠近,但是我可以带你去!”
 
跪在他身边哭泣的女人忽然一把拽住他,声嘶力竭地哭喊:“不许你叫他父亲!那个人渣不是你父亲!他那么残忍地虐待你,杀了你的姐姐和妹妹,逼你跪在阳光地下暴晒!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认一个野蛮人做父亲!为什么!为什么啊!”
 
男孩被他拽得身形不稳,当即愤怒了,他猛地一把推开女人:“下贱的女人,不许你在吾神面前失态!”
 
“啊啊——啊!”女人向后摔在木柴上,脸上被划出了几道伤口,她双手抱住自己受伤的头,泣不成声,“儿子……好儿子,求求你,跟妈妈回家吧,好不好?妈妈会对你好的,会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求求你了……”
 
阿梅代奥微微蹙眉,忍不住告诉她:“被野蛮人驯化的孩子是变不回去的,你还年轻,可以回到人族的社会中去,找个人结婚重新怀个孩子,或者去孤儿院领养一个,都会比这个更好。”
 
女人听了这话,猛地扭头看过来,凄厉地吼道:“你有孩子吗!”
 
阿梅代奥沉默了,草原上卷起一阵冷风,衣摆在风中猎猎而飞。
 
“你们没有孩子的人根本不会懂!”女人痛苦地用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土,嘶吼道,“母亲对孩子的爱是超出一切的,他是我的骨肉啊,是我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他怎么对待我,我都爱他,比爱我自己更爱他啊!”
 
卡米洛一直没有说话,站着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孩膝行了两步来到他面前,朝他磕了一头,“冕下,她吵到您了吗?我可以帮您杀了她,我很擅长杀人的。”
 
女人当场脸色煞白。
 
卡米洛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不,你去找匹马,我们该上路了。”
 
男孩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去牵马。
 
那个女人坐在地面,直愣愣地看着男孩的背影,面如死灰,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没有丝毫的生气。
 
卡米洛翻身跨上了自己的黑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牵着缰绳离开这座村落。
 
阿梅代奥与他并肩骑行了一段路程,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异常沉重,他频频回头看过去,那个女人还跪坐在地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别看了,她最终都会死。”卡米洛道,“没人能救她,这草原上到处都是狼群,她已经失去了同伴,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虽说有些无情……但在这个草原上,也只有野蛮人才能活下来。”
 
******
 
远处的草丛沙沙作响。
 
一个老妇人费劲地拨开杂草,提着颜色鲜明的长裙走了出来,她满脸嫌弃地瞥了一眼皮鞋上的泥污,浓妆艳抹的脸蛋几乎皱着了一朵彩色的菊花。
 
“唉,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
 
费吉拉嗔怒地抱怨道,她从怀里掏出小镜子,往自己已经抹得通红的腮上继续扑粉,左右照了一圈镜子,分外满意。接着又拾起唇膏,往红得发紫的唇上又抹了一圈,对着镜子嘟起红唇,觉得自己简直是四海八荒——第一性感美人。
 
老太太自恋地整理了一遍发型,把发髻上每一颗珠宝都擦得透亮,整整忙活了一小时,然后,才想起了正事。
 
——找遗迹。
 
虽说译馆的资料被月塞蒙娜那个小婊砸毁得差不多了,费吉拉还是凭借几页幸存下来的手稿,循着线索顺藤摸瓜,一路摸到了蒙里草原。
 
她并不是对这个遗迹有多大兴趣,纯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费吉拉是谁啊?当初可是凭着盗墓挖宝的本事发家的,论寻物,没人能比她更在行。
 
她倒想看看,月塞蒙娜搏上性命也要偷走的密文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费吉拉凝神屏息,从毛领子里抽出一只水滴形的蓝色灵摆,将其悬于掌心上方。灵摆会感应到四周能量的流动,并且循着能量的轨迹晃动,像是遗迹这种强大的能量场,肯定能够被灵摆感应到。
 
“乖孩子,快告诉我,遗迹现在在哪个方位?”
 
灵摆感受到主人的提问,微微震颤起来,先前几次的占卜它都指向了北方,这一次,灵摆却在西和北之间稀里糊涂地晃动,似乎有什么能量干扰了它。
 
费吉拉松了松灵摆的链子,将灵摆放下落在掌心,这一次的结果与之前净不相同,灵摆的尖端居然指向了北方。
 
她抬头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紧锁,这么强大的能力干扰,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她俯下身子躲进草丛中,缓缓向北移动,只见草原上逐渐露出一点黑色,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三个骑马的人。
 
而在她发现对方的一瞬,一道感知灵压突然向这里扩散过来,对方明显也发现了他。
 
费吉拉心道不好,手腕一翻,一把银雕拐杖快速显现在手中。
 
大不了就开杀,谁怕谁啊!
 
******
 
领路的蛮族男孩见卡米洛忽然勒马,疑惑地问:“您怎么了,遗迹还没到呢。”
 
卡米洛阴沉的黑眸盯着南边的草丛,道:“有人在那儿。”他扯了一把缰绳,调转了方向,向那个藏在草丛中的人行进过去。
 
阿梅代奥也感受到了异样,他警觉地勒紧缰绳,和那个男孩一起守在原地。
 
卡米洛清楚地知道对方躲在何处,然而越靠近那个地方,越觉得隐隐有种压迫感,非常熟悉的压迫感,某个久远的记忆从脑髓深处抽离出来。
 
他想起来了,是规则区。
 
而这规则区比索比卡当年所造的要弱了许多,卡米洛几乎不受什么影响,但身下的黑马就渐渐吃不消了,四肢不断地打颤,勉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马蹄撑不住地打了个滑,身子一斜,向地上重重栽去。
 
对方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一道锋利的风刃瞬然斩断了草茎,快准狠地向卡米洛劈过去。
 
那一瞬间,卡米洛踩着马背一跃到空中,终于看清了敌人的面貌……这个女人从头到脚全是各种颜色,脸上的妆容深得恐怖,简直是一道移动的彩虹。
 
她绝不可能是神庭的人,除非神庭集体疯了。
 
费吉拉没想到对方居然躲过了她的突袭,她气得瘪了瘪嘴,右手抓紧了拐杖用力一抽,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从中抽出了一把锐利的短剑。
 
“巫术·压!”她挥剑道。
 
卡米洛头顶的空气瞬间急剧压缩,炮弹一般直冲而下,这一次费吉拉用上了十成的巫,若是普通人挨了这一击,早已被碾成了肉泥。
 
而那个男人竟一瞬间化作了黑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费吉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时候,他背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战斗的时候可不要发呆。”
 
她转头看去,一把漆黑的暗流已逼直眼前。
 
躲闪已经太晚了,费吉拉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但并没有预期中的鲜血四溅,也没有什么无色的血液,撕裂的两半身体像是充了气一样飘到一边,缓缓凝聚成形,化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费吉拉。
 
她捂着嘴,嗓音尖细地笑道:“诶呀,这不太妙哦。”
 
另一个费吉拉也嬉笑道:“你猜一猜~到底哪个才是本体呢?”
 
卡米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根本没有和她玩闹的心情,黑元素再次从他脚下浮现,诡异的黑暗如同蛇群一般爬过草丛,把两个费吉拉包围起来,卡米洛动了动手指头,黑暗应声而动,刹那间向她扑过去。
 
黑暗的包裹下,再次传来了费吉拉的笑声。
 
那个老女人的身体就像是空气构成的,在暗流的冲击下,化成了许多个小气泡,飘荡到了空中,变成了无数个娃娃大小的“费吉拉”。
 
“哦呵呵呵,又分裂啦~”
 
“哪个是我呢,到底哪个是我呢?”
 
“快猜呀——”
 
“哈哈哈,猜不到吧。”
 
那个恶心尖细的声音笼罩了卡米洛,隐藏在血脉中的狂躁从神经末梢处渐渐窜起,卡米洛愤怒地捏紧了拳头,黑色浸染了他的指尖,爬上手臂,不消片刻,他浑身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蛮族的男孩远远地看见了那个漆黑的身影,如果见了神迹,立即欣喜若狂地爬下马,对着卡米洛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吾神!吾神降临了!”
 
费吉拉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本来还想再逗他一会儿的,没想到竟然动了真格,唉……果然和罗杰那家伙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就在她转着脑子想着如何逃跑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当空响起,仙女龙护主心切,庞大的身姿穿透云层,箭一般地向这里俯冲而来。
 
草原上被它的羽翼掀起了猎猎疾风,风暴如同裹着无数把刀子,瞬间把植被斩断,草叶狂舞。
 
即便费吉拉是掌控空气元素的老手,也禁不住这狂风的辣手摧花,她的障眼法很快就失效了,只留下一具被粉尘飞扬、衣裙摇曳在风中的本尊。
 
由于不想被粉尘糊一脸,卡米洛一步跃到了龙背上,待风暴停了,才让零降落在了费吉拉面前。
 
那女人此刻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杨红色的纱巾耷拉在头透,蓬松的头发乱成一团,黑色的眼影在脸上拖出了两道泪痕,裙摆上沾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口红和粉底,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
 
卡米洛连杀她的心情都没有,冷冷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费吉拉迅速回了回神,一副你终于想起来要问我的表情,得意地眯眼笑道:“我是你爹的旧情人呀!”
 
第132章:遗迹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蛮族男孩震惊地看了看妆容恐怖的费吉拉,又看向五官俊朗的卡米洛,甚至连阿梅代奥都开始怀疑,罗杰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少给我开玩笑,罗杰的人品我不敢保证,”卡米洛压抑着怒火吼道,“但他还不瞎!”
 
“诶哟!这说的什么话呢,”费吉拉嗔怒地指着他,“你不要搞错了哦,老娘年轻的时候也是塞维尔一枝花,红袍女巫长,追我的人不要太多哦,能从巷头排到巷尾呢……”
 
阿梅代奥眸色一沉,特意留意了一下“塞维尔”这个词。
 
塞维尔是天界的大都市,表面上堪称自由之度,信仰无界,实际上各宗教之间明争暗斗,年年纷争不断,能够在塞维尔定居下来的人,绝不可能是弱者。再者,从这个女人的出招看来,她确实是女巫,而她又自称是当地的女巫长,范围更加缩小了许多。
 
“不过……”说着说着,费吉拉忽然哽咽起来,“罗杰那个混蛋居然不懂得欣赏我的美貌!无视我美艳的妆容!反倒喜欢上那个人族的矮豆丁,呜呜呜,她那么矮,老得那么快,没几年说不定就老死了……到底哪里一点比我好,我去找罗杰理论,他居然不听……还对我这个弱女子动粗!”
 
费吉拉抽出丝帕抹了把眼泪,紫黑色的眼影流了满面,腮红被她抹得左一块右一块,原本的妆容就已经够邋遢了,现在简直形如鬼怪。
 
卡米洛忍不下去了,咬牙切齿道:“我可不是来听你的情史的!你到底是谁,把名字报上来!”
 
费吉拉依然哽咽不止:“呜呜呜……一说起这个话题我就停不下来,太伤心了……抱歉……呜呜……”
 
阿梅代奥淡淡道:“你是费吉拉吧。”
 
“你咋猜到的?!”费吉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卡米洛心道,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阿梅代奥面无表情地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是红袍译馆的馆主,月塞蒙娜就是从你手上抢走了密文,这些我都没说错吧?”
 
听到这一句,卡米洛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红袍女巫追杀了月塞蒙娜几十年,从天界一直到魔界,曾经几次重伤月塞蒙娜。
 
霎时间杀气蔓延,他冷冷地盯着费吉拉:“追杀蒙娜的人就是你?”
 
顶着沉重的威压,费吉拉依然死不承认:“不不不!追是追了,但我没杀呀,那丫头不是好端端地回魔界了么……”
 
她见卡米洛周身暗流涌动,连忙护住自己娇贵的脸尖叫道:“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咱两关系可不菲,要不是当年罗杰看走了眼,我还可能是你妈呢!”
 
我还可能是你妈呢!
 
是你妈呢!
 
你妈呢!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炸裂了卡米洛的怒火,原本他只想杀了这女人,现在把她绞成肉泥的心都有了,霎时间空气中暗流极速旋转,如铺天盖地之势向费吉拉冲了过去。
 
“啊啊啊——救命!我不是你妈,不是你妈!”
 
“我叫你哥总行了吧!洛哥——!”
 
在费吉拉鬼哭狼嚎的声音下,卡米洛最终还是收手了,不是不杀,而是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此人既然是月塞蒙娜的仇人,就该让蒙娜亲自决定如何处置她。
 
他用暗流把费吉拉捆了起来,拴在马后,准备一路拖回魔界。
 
却没想到,这老女人不知念了段什么咒语,身子变得和空气一样轻,马在前面走,她在天上飘,就像放风筝似的。
 
她一边飘,还一边碎碎念:“原来你们也在找遗迹啊,真巧真巧。”
 
“你们是靠密文找来的吗,密文上说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藏宝图?嘿嘿……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很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卡米洛脸上阴云密布:“你的第六感有没有告诉你,我会杀了你?”
 
“哦~这倒没有,”费吉拉笑嘻嘻地道,“我占卜自己能活到九十岁呢,还有几百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早死咧。”
 
“……”卡米洛捏紧了拳头,强忍杀意。
 
阿梅代奥抬头扫了她一眼,问:“你如何能看到人的死期?”
 
费吉拉春心荡漾起来,那位冰山大美人居然主动和她搭话了,她羞涩地眨了眨眼道:“这不过是我众多天赋中不值一提的把戏,我不仅能看见我自己的生命线,还能看到你们的呢,承蒙上天眷顾,你们两个都会活得很长很长……”
 
卡米洛冷冷地打断:“上天眷顾?神庭现在最想抹杀的就是我吧。”
 
“不不不,”费吉拉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说的上天可不是神或者神庭,而是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笼罩万物的天空……诶、等等,你刚刚说啥,神庭想杀你?!!”
 
这时候,领路的男孩忽然放慢了速度,转身对卡米洛说:“我们快到了。”
 
然而他们面前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根本看不到什么遗迹,卡米拉不悦地眯起眸子,若是这小子敢骗他,他定不饶他。
 
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它朝着男孩低吼了一声,烦躁地向前迈了两步,只一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竟忽然凭空消失。
 
“零!”
 
卡米洛立刻驾马疾冲过去,这才发现前面竟有一层结界!
 
他骑着马闯入结界中,零的身影瞬然出现在眼前,一座恢弘而古老的建筑也同样矗立在他面前。
 
从外观上看,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基地的石灰岩有五米多高,四周围绕着石柱与拱门,样式如同一座露天的神殿。在风雨常年的剥蚀下,外缘的拱门与柱子已经处处残缺,断壁残垣。
 
但遗迹的力量并没有因此衰弱,一股强大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正从地底传递而来,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亘古之力。
 
费吉拉胸口的灵摆震颤了起来,她惊喜道:“就是这儿!密文指引的遗迹就是这里!”
 
阿梅代奥和那个男孩也随后进入遗迹境内,卡米洛给那个蛮族小子丢了一只钱袋:“地方已经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男孩委屈地睁大眼睛:“冕下!不要赶我走!我很能干的,什么粗活都会做,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卡米洛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抬头看向天空,暗元素从他的袖中游走出来,在他手中具现化成一把黑色的弯刀,“留在这儿,你是想找死么……”
 
顷刻间,一把大剑凌空劈下!
 
“轰——!!!”
 
一面金色的结界与剑刃激烈相撞,汹涌的气浪迅速朝四四面八方扩散。
 
蛮族男孩的马忍不住恐惧嘶鸣了一声,踉跄地后退两步,不顾主人的命令逃也似的冲出了遗迹。
 
阿梅代奥在空气中画出魔法的咒文,金色的神力快速交织,将对方的攻击反弹了回去。挥剑者不堪结界的冲击,后了跃两步落在上方的遗迹上,她是一个金发的女人,个头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却扛着一把几乎与她等高的大剑。
 
卡米洛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无数道暗流从地面冲了出来,女人连忙跃起躲避,但暗流还是捆住了她的脚踝。
 
“卧槽……”费吉拉下意识地痛嘶了一声,她深知这一招的厉害,暗元素可以在顷刻间腐蚀人的皮肤,刚才要不是她用空气造了替身,恐怕要被烧掉一层皮。
 
而那个女人却异常冷静地举起剑,锵地一声将大剑插在地面上,用强烈的灵压逼退地面的暗流。接着,她扛着剑走到遗迹的边缘,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卡米洛,令人震惊的是,她的鞋子表面一尘不染,裸露的脚腕也毫无伤痕,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暗元素的侵蚀。
 
卡米洛神色微变,只有神不会受到暗元素的侵蚀,但这个女人身上明显没有神息,她到底是什么人。
 
阿梅代奥微微凝眉:“……她不是人类。”
 
卡米拉问:“什么意思?”
 
阿梅代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扛剑的女战士,面色似乎有些迟疑。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人类,因为她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许是尚未安息的死灵,也有可能是来自冥界的鬼族。
 
——但问题是,这两者都绝不可能与神庭结盟。
 
飘在空中的费吉拉一直在观察那个女人的蓝色眼睛,她忽然吃惊地叫了出来:“她的眼睛根本就不是眼睛,而是两颗蓝宝石!”
 
“哟哟哟,你很识货嘛——”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无形的威压笼罩了下来,卡米洛和阿梅代奥都神色一凛——这是神息!
 
然而敌人的面貌却与他们想象的相去甚远,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白嫩的小手一把拽去兜帽,露出了一张女娃的面孔,她双手叉腰哈哈哈地大笑道:“怎么样,我的作品是不是很逼真,这眼珠子可是我用珍藏的深海宝石打造的,这光泽,这纯度,一颗都要价值连城呢!”
 
尖耳,童颜,还有钟形的矮小身材,此人绝对是人族的分支——矮人族。
 
矮人族喜好收藏珠宝,擅长铸造,因此他们的神天生就具有造物的能力,每一件铸造出来的成品都蕴含神力,也难怪暗元素无法轻易腐蚀。
 
而在矮人族神只中,与神庭交往密切的只有一位。
 
“赛莎。”阿梅代奥说出了她的名字。
 
赛莎扭头看向阿梅代奥,惋惜地叹了一声:“本来神庭说你叛变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竟真的愚蠢到与暗神结盟,你明明知道的,黑暗生性凶残阴暗,在神庭的监管下,任何一任暗神都活不长。”
 
阿梅代奥道:“卡米洛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即便他真的凶残狠毒,也由不得神庭插手,无论是人或者神,命运都该掌控在自己手中。”
 
“掌握在自己手里?”赛莎大笑起来,“阿梅代奥,你果然是疯了,一战以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了?这个世界正因为有神庭才能和平安定,无论人族、魔族和天族,凡人不仅贪婪,而且一个个都愚蠢如猪,只有要靠神庭的管制才能活下去。”
 
阿梅代奥冰冷地注视着她,周身卷起磅礴的神力,“神庭的自以为是也该到此为止了。”
 
“哦~要打么?”赛莎愉快地笑道,“那正好,这次为了完成神庭的任务,我可是特意赶造了一百具傀儡呢。”
 
费吉拉吃惊地长大了嘴巴,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有钱!
 
赛莎张开了双手,大喊道:“出来吧,我美丽动人的小姐们!”
 
在她的命令下,一具具女性傀儡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有的拿剑,有的握长枪,有的拉着弓,每一个都有着精致的容貌,宝石镶嵌的眼珠子,一百个傀儡齐刷刷这站在遗迹边缘,投下一片黑压压的森然的影子。
 
第133章:死灵复苏
 
赛莎居高临下地盯着阿梅代奥和卡米洛,眼中流露出与童颜不符的狠毒,一挥手道:“上,给我杀了他们!”
 
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吼响彻于天地间,仙女龙四肢蹬地站了起来,它展开自己几乎遮蔽天日的宽大羽翼,一副誓死保护主人的攻击姿势。
 
卡米洛凛然道:“零,你退下……”
 
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刚刚举起武器的傀儡如同卡壳了一样,她们纷纷注视着零,宝石眼珠里倒影着仙女龙的身姿,金粉色的鳞羽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美的光芒,绚丽得惊世骇俗,怎能不令人动容,怎能不令人痴迷。
 
几具傀儡缓缓地扬起嘴角,露出了花痴一般的笑容,她们挣扎着脱离主人的控制,跳下遗迹来到仙女龙面前,然后——扑过去抱住了零的身子。
 
零:“!!!”
 
越来越多的傀儡也扑了过来,她们有的趴在龙背上,有的抱住了龙的脑袋,有的抱着龙翼,零恼怒地把她们甩下去,但这些神造的傀儡根本不会因此受伤,跌倒了再拍起来,锲而不舍地往龙身上爬。
 
零的内心欲哭无泪,原本打算靠战力说话的,为什么又变成了出卖美色?!
 
卡米洛片刻无语:“……为什么傀儡也会被仙女龙的鳞片影响,难道这些傀儡有了灵魂?”
 
阿梅代奥轻笑道:“虽然神的造物有时候会产生自己的灵魂,但赛莎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这些傀儡并不是真的拥有了灵魂,而是继承了造物者的一部分意识。”
 
他抬手指了一下赛莎,这个女人正流着口水,痴迷地盯着仙女龙。
 
“赛莎是矮人族,他们喜欢任何发光的东西。”
 
“呵,刚刚她说谁贪婪愚蠢来着?”卡米洛勾起唇角,手中握紧了暗元素组成的黑刀,伺机抽身而上,瞬身至赛莎的身后,一刀向她的喉咙砍去!
 
——锵!
 
赛莎对他的攻击毫无防备,卡米洛几乎可以毫无悬念地杀了她。
 
但那一瞬间,一道黑光裹挟着锋利的灵压霎时冲到跟前,与他的弯刀激烈碰撞,擦出了漆黑的粉尘。
 
“你……”卡米洛瞳底满是震惊。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面部线条冷厉,黑色短发,身穿战甲,胸前佩戴着金色的勋章。
 
她的眼睛和卡米洛一样,漆黑的,没有瞳孔。
 
手里的武器也和卡米洛一样,漆黑的剑,由暗元素构成的武器。
 
“凡……凡妮莎……”
 
曾经的回忆漫天盖地地向他扑来,那时候他还不是神,神庭让他做了个梦,他在梦中看到了凡妮莎的一生。这个女人出身贵族,身为伯爵之女,却亲自上阵杀敌,领导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把魔族杀出了人族的地界。但她却因为嗜血好战而受世人指责,战争胜利后,她不仅没有功勋,反被剥夺了爵位,以屠杀的罪名逐出人界的领土,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卡米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与他对峙的人,居然是已经死去的上任暗神,凡妮莎。
 
一道阴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赛莎你个蠢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赛莎迅速回神,眨巴着眼睛看向身后的人:“哦——尼古拉斯,你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棺材都帮你造好了!”
 
卡米洛依然与凡妮莎对峙着,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及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此时阿梅代奥的身影闪现在他身侧,金色的光芒护住了卡米洛的身体,接着他反手抽出灵压剑,凌厉的剑光直逼向凡妮莎的胸口。
 
凡妮莎灵活地挑开了卡米洛的黑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抬剑迎上,稳稳地抗住了阿梅代奥的灵压剑。她认出了这个曾经在一战中展露锋芒的新神,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忽然手腕一翻,灵巧地将灵压剑挑开,随后迅速后跃两步,站在了尼古拉斯身后。
 
卡米洛此刻才有机会打量那个名叫尼古拉斯的男人,他身材削瘦修长,裹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眼窝和两颊深陷,肤色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全身都充斥着阴沉沉的死气。
 
换个说法,这个男人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
 
“又来个操控傀儡的家伙?”卡米洛蹙眉道。
 
尼古拉斯冷笑了一声,神情中带着一丝奚落和不屑,“凡妮莎,你亲口告诉他,你是不是傀儡?”
 
凡妮莎正歪着头盯着卡米洛,看得极其认真,漆黑的瞳底凝聚着固执和偏执的情绪,就像很久以前,卡米洛见到她的死灵的时候一样……
 
对了,是死灵!
 
这是凡妮莎的死灵,但她的灵魂不是在哀悼曲的安抚下安息了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凡妮莎盯着卡米洛看了很久,才幽幽地道:“我为了杀死光神而来,你说光神会来的,他没有来,你骗了我。”
 
尼古拉斯面色一僵,有些慌了神:“我、我们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但是魔神不是来了么,他就是一战的时候击退人族的那个法师,你就不想杀了他报仇么?”
 
凡妮莎淡漠地扫了一眼阿梅代奥,又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卡米洛,那疯狂偏执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
 
“不,没兴趣……”她声音沙哑地道,凡妮莎缓缓地抬起食指,笔直地指着卡米洛,“但是他——我有兴趣,杀了他就够了。”
 
卡米洛顿时呼吸一滞。
 
尼古拉斯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喃喃自语道:“不枉我费了一半的血把你的死灵召唤出来。”
 
阿梅代奥听到这话惊疑不已,召唤死灵,这世上有这种邪门的魔法么?
 
费吉拉远远地盯着那名黑衣男和亡灵,心脏狂跳起来,只有她认出来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他是个巫师!世间极其罕见的男巫!
 
她虽然不清楚有关召唤死灵的巫术,但这个男人面色苍白虚弱,显然为此付出了大量血液进行献祭,能把凡妮莎这等人物召唤出来,献祭者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诶呀妈呀,敌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还是趁机跑路比较明智。费吉拉滚在草地上挣扎了两下,试图扭开卡米洛的束缚,但暗流依然捆得死紧。
 
“卡米洛,你就行行好把我放了吧,你看敌人那么厉害,让我也帮个忙呗,我好歹也算个战斗力呢!”
 
卡米洛没有心思去理会费吉拉的叫嚣,他提防地持刀对着凡妮莎,他不明白,为什么凡妮莎会想杀他?他明明尊敬她,悲悯她,还为她举行了追悼仪式,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凡妮莎嘴角勾起一道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向卡米洛逼近过去。
 
阿梅代奥挡在卡米洛身前,冷冷道:“凡妮莎,你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凡妮莎低笑了两声,抽出长剑向阿梅代奥冲了过去,阿梅代奥已做好应战的准备,却没料到凡妮莎只是按住他的肩膀,以此借力,身姿矫健地一跃,举起长剑当空砍向他身后的卡米洛。
 
“卡米洛,小心!”阿梅代奥转身准备过去支援,身后一道劲风直逼过来,三把锋利的斧子打着转冲向他!
 
“咣啷”地三声击响,斧子被阿梅代奥尽数砍落,两把斧子被深深地钉在了地上,另一把则打着旋飞向了赛莎。
 
赛莎连忙向一侧躲闪,还好她身材娇小,斧子恰巧从她头顶飞了过去,她抱住自己幸存的脑袋,气得变了脸色:“阿梅代奥,想不到这五十年来你的实力精进了不少,看来是有良师指导啊!”
 
阿梅代奥眉峰微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赛莎更加肆意地讥讽道:“你以为神庭不知道那五十年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好心地告诉你,你爱上的那个卡米洛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卡米洛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哈哈哈哈,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告诉他那五十年的真相,最后再杀了他。”
 
没想到神庭居然知道时空逆转之事,阿梅代奥隐隐有些慌了神,转身看向卡米洛。
 
卡米拉此刻正与凡妮莎近身缠斗,凡妮莎诡异刁钻的攻击令他应接不暇,但他仍是喘着气道:“不用担心我,你别分神。”
 
短短的一句话,令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那个男人是他的王,也是他人生全部的意义,他必须先杀了赛莎,然后去支援卡米洛。阿梅代奥握紧了拳头,凌厉的气流瞬间从他脚下爆裂。
 
赛莎被这气势吓住了,她连忙操控自己的傀儡前来帮忙,但那群不中用的傀儡全都沉迷嗑龙无可自拔,一个都唤不过来。
 
阿梅代奥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赛莎的额头,急速注入自己的神力,外界的压迫力会撕裂赛莎的灵场,可在数秒内将她变为一个废人。
 
被外界神力入侵的剧痛令赛莎尖叫起来:“啊啊啊——!!!尼古拉斯,救我!”
 
“巫术·火墙!”尼古拉斯喝道。
 
地面窜出了密集的火焰,企图将阿梅代奥与赛莎隔开,但阿梅代奥根本没有退让,不惜自己的手被烧伤,也要铁了心地杀死赛莎。
 
赛莎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撕裂成两半,血肉似乎要被入侵的神力搅碎。
 
她尖叫着,哭泣着,浑身痛得快要死去了!
 
“不——放过赛莎,”尼古拉斯惶恐地颤抖起来,他立即拔出自己佩刀,狠狠地一刀刺穿手心,“冥王,我向您献祭,帮帮我、帮帮我!”
 
随着他默念的咒语,遗迹的表面剧烈地颠簸起来,几个骇人的黑色法阵浮现在地表,法阵上方出现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提着镰刀,周身环绕着灰蒙蒙的死气,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这群人有一个特定的名称,鬼族。
 
他们是生活在冥界的异界种族,永无生死,可以无限转生,所以又被成为——不死族。
 
第134章:两位暗神
 
卡米洛与凡妮莎对招了几个来回后,越来越处于劣势,他体内的力量仿佛抽走了一样,手脚都没了力气,与之相反的是,凡妮莎的攻击却越发狠厉。
 
“没力气了么?”凡妮莎嘲道,猛地一剑劈来。
 
卡米洛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只能勉强正面接招,刀与剑重重相撞,具现化的黑刀渐渐承受不住对方的威压,不断挥发成黑色的粉尘。
 
这一次,卡米洛终于不可置信地看见,那些暗元素在脱离自己的控制后,竟然飘向了凡妮莎,融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你控制不住它们,就会失去它们。”
 
凡妮莎再次举剑砍了下来,势如千钧般的力量将卡米洛的弯刀生生斩碎,眼看剑刃就要砍上卡米洛的胸口,她猝然抬脚一踹,将卡米洛重重踹了出去。
 
卡米洛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砸在了石柱上,碎落的石块纷纷砸落,将他整个人都掩埋在了石堆之中。
 
凡妮莎两手举起长剑,将其倒插在地面,她神情冷厉,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战火缭绕、血染沙场的年代。
 
“起来。”她冷冷道。
 
石堆晃动了起来,卡米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额角淌着一丝血迹。
 
凡妮莎朝他走了过去,拖在地上的剑锋发出刺耳难听的摩擦声,“你太弱了。”她不留情面地嘲道。
 
卡米洛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吧。”
 
话音刚落,他双眼烧起猩红的红光,灵压震碎了周围的石块,以狂化之姿向凡妮莎一步步走去。
 
“不用武器了么?”凡妮莎挑了挑眉,也丢掉了自己的长剑,“算我让你几分。”
 
卡米洛被她的话激怒了,纵身扑过去,利爪直逼凡妮莎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凡妮莎一把拧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反拧,接着凌空跃至卡米洛身后,一脚踩在他的后膝,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的脆响,卡米洛朝地面跌去。
 
“呃!”摔在地上的卡米洛发出一声闷哼。
 
凡妮莎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的肩上,且反拧着他的胳膊,只需稍一用力,就可以将他的胳膊卸下。
 
阿梅代奥瞬间变了脸色,念咒文准备支援,这时一把镰刀突然砍过来,刚刚凝聚的符文又被硬生生打断。
 
凡妮莎朝那边看了一眼,低笑道:“他在担心你,呵,有意思。”
 
“你为什么……”卡米洛愤怒地道,“为什么要做神庭的走狗,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我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凡妮莎手中具现出长剑,剑锋直指卡米洛的喉咙,“特别是战败者的问题。”
 
那一瞬,锋利的剑锋划开喉咙的血肉,淌下一行鲜血。
 
“卡米洛!”阿梅代奥瞳孔瞬间放大,不顾一切地向这里冲过来。
 
凡妮莎猛地回头,举剑在空中划了一道,暗流从剑刃上旋转着爆裂而出,向阿梅代奥直冲了过去。
 
“不准你对他出手!”卡米洛怒吼道,他的身体瞬间化作密集的暗元素,从凡妮莎手中挣脱了出来。
 
他把捆在费吉拉身上的暗流收了回来,重新凝聚成一把黑刀,纵身扑过去横刀砍去,他攻速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只听数声激烈的撞响,中间传来凡妮莎的一声闷哼。
 
她的脖子上划开了一刀血口子,只需再深一些就可以砍断她的气管,凡妮莎不以为意地抹去溢出来的血,抹得锁骨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呵,居然手下留情,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
 
她手中的黑剑消散了,黑色的雾气开始脱离她的身体,渐渐地朝卡米洛涌去。
 
卡米洛手中漆黑的刀刃抵上她的喉咙,声音嘶哑地问:“当年,你为什么要杀伊米勒的父亲?”
 
“伊米勒……呵呵,他是谁?”凡妮莎笑着问。
 
“他是这一任的光神,伊米勒·克洛诺斯。”
 
“哦……”凡妮莎胸口震颤着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她断断续续地笑道,“原来是克洛诺斯家族的人。”
 
卡米洛把刀又压深了半分,冷冷道:“回到我的问题!”
 
凡妮莎悠悠道:“因为神庭告诉我,终有一天,光明会消失,三界将永居于长夜。”
 
卡米洛沉声道:“那是他们骗了你!根本不会有这一天!”
 
“不,”凡妮莎黑洞一般的眸子偏执地盯着卡米洛,她伸手抚上卡米洛的脸,指缝间的血迹染红了他的脸,“这一天会来的,孩子,会来的……会有那么一天……”
 
十分钟前,在遗迹的另一端。
 
矮人族神只赛莎倒在了尼古拉斯的怀里,她小小的身躯抽搐着,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已然是活不成了。
 
尼古拉斯痛心地抱着她,哭吼道:“杀了他,我可以把自己的命交给冥王,杀了他!给赛莎报仇!”
 
那几个模糊的影子人攻击更加狠厉,阿梅代奥的身上也留下了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而他的攻击对那群人来说却是无效的,不论他以什么力量攻击,魔法,灵压,神力,那群鬼族的伤口都会在几秒内恢复成原样。
 
此时费吉拉已经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她本想拍拍屁股逃跑,但看着深陷苦战的阿梅代奥,却又有些良心不安。
 
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些冥界来的鬼族根本不是实体,真正的鬼族样貌和人类无异,这种模糊的虚影只是他们分身,只攻击分身的话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
 
这是巫师的把戏,只有巫师能够解决。
 
费吉拉斟酌了一番,决定还是帮他们一把,毕竟阿梅代奥那么俊美的脸蛋,她也不忍心被人留下伤口,大不了帮完就跑,溜之大吉。
 
她顺着阶梯爬上遗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艾草点燃后放在地上,接着又摆放了五只黑色的蜡烛,按照逆时针的顺序依次点燃。
 
她不是主修战斗的巫师,寻物和驱邪才是她的专场。
 
尼古拉斯远远地看见她摆弄的东西,霎时变了脸色:“你居然是个女巫!红袍女巫!”
 
费吉拉掸了掸手上的灰尘,叹道:“小伙子,今天在这儿遇到我可是你不太走运啊,出门前难道没有占卜一下吗?”
 
“驱邪术,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尼古拉斯声音颤抖起来,他失去理智地拔出短剑冲过去,但他由于失血过多,步子踉踉跄跄,虚弱得仿佛风吹一下都会倒下去。
 
费吉拉不忍地摇了摇头,虽说黑袍党是敌对阵营,但她也不想杀了一个罕见的男巫,实在是情非得已,罪过罪过。
 
一股急速压缩的空气流直冲下来,只听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尼古拉斯胸口被撕开了一个血窟窿,血肉四溅,那具虚弱的骨架笔直地倒了下去。
 
一股阴风吹过来,费吉拉面前的蜡烛晃了晃,差点就要被熄灭。
 
她知道,这个男巫的执念太强了,即便杀死他也无法破除他所布的召唤术,甚至还会加强法术的力量。
 
“从地狱来的,回到地狱去。”她将双手合十,重复呢喃着这句话。
 
从地狱来的,回到地狱去……
 
攻击阿梅代奥的虚影开始或聚或散,裂开的伤口也不再愈合,阿梅代奥甩了两道风刃攻击过去,最后一具虚影也被嗖地一声劈成了两半,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随风散去。
 
“大功告成!”费吉拉大笑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自己的跑路计划。
 
这时,大草原上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不断地向这里靠近。
 
她心头一惊,难道神庭还有下一波的援军?!
 
阿梅代奥的脸色也不好看,由于结界的视觉阻碍,他们看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把手按在地上,释放出大范围的感知灵压,感知到的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凡妮莎低声笑道:“来了,他们来了。”
 
卡米洛冷声道:“什么来了?”
 
“到这儿来,”凡妮莎像对待一个亲密的朋友一样,挽着卡米洛的胳膊走到遗迹的边缘,“用你眼睛,亲眼见证他们的到来。”
 
第一匹马冲过结界出现在他们眼前,居然是那个满族的男孩,他又回来了,而且带着一大帮的野蛮人来了。
 
“看!我说的没错吧,敌人被杀了,吾神赢了!”男孩兴奋地振臂高呼。
 
所有的野蛮人都跟着欢呼起来,结界外也传来高声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凡妮莎在空中写了一段符文,遮蔽视线的结界渐渐散去,卡米洛才看到,跟着他身后来的不止一个部落,似乎把各个野蛮人的部落都召集了过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草原上,简直有数十万人的样子。
 
“暗神!”“暗神!!”“暗神——!”
 
凡妮莎从背后抱住了卡米洛,附在他耳边,声音低柔地道:“看呐,他们都是你的信徒。”
 
阿梅代奥见她竟抱着卡米洛,当即怒道:“放开他!”
 
卡米洛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甩开,冷冷道:“这些野蛮人是你的信徒吧。”
 
“他们过去是我的信徒,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凡妮莎笑了笑,她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面前的野蛮人举起了手臂,只听下方的呼声更加高涨,她高声道:“新的暗神已经出现,黑夜不会遗弃你们。”
 
“暗神!”“暗神!!”“暗神——!”
 
在阳光的照耀下,凡妮莎的身体化作了黑烟,渐渐散去……
 
“会有那么一天,光明消失,三界永居于长夜。”
 
说完这句话后,凡妮莎的亡灵便彻底消散了,从地狱来的,回到地狱去。
 
第135章:死期
 
几日后的晌午。
 
卡米洛独自坐在草地上,黑瞳失焦地看着远方,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凡妮莎说过的这句话。
 
——会有那么一天,光明消失,三界永居于长夜。
 
阿梅代奥走到他身后,喊了他一声:“卡米洛。”
 
卡米洛浑然没有反应。
 
“卡米洛?”
 
阿梅代奥又唤了一声,卡米洛才回过神,神情恍惚地露出一丝笑容:“啊……你来了。”
 
“你呆坐一天了,”阿梅代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只水囊,“这儿的风景就这么好看?”
 
卡米洛笑着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水,道:“我在想在凡妮莎的事。”
 
阿梅代奥认真道:“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卡米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记得,凡妮莎的年龄应该比你长吧?”
 
阿梅代奥道:“嗯,她比我早了千年成为上神。”
 
“那你们熟不熟?”
 
阿梅代奥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反感,皱了皱眉,道:“我加冕为神时,人族霸占魔界的领土已久,那时候领兵的人已经不是她了,我们并未真的交手过,连见面都不曾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卡米洛十指交错着,思考了一阵,说道:“伊米勒说,根据神庭的世纪之书记载,光与暗的神位交替时,必然会有其中一位神只坠亡。所以按照世纪之书的轨迹,当凡妮莎杀了伊米勒的父亲后,应该是伊米勒去找她报仇,杀死她之后,下一任暗神才会出现。”
 
“但伊米勒告诉我,凡妮莎是自杀的,在他报仇之前,凡妮莎就已经死了。”
 
言外之意,凡妮莎很可能打破了世纪之书的预言。
 
阿梅代奥也不知道凡妮莎竟是自杀的,他蹙眉道:“也许是神庭修改了预言,逼她自杀的。”
 
“不,神庭不会这么做,如果暗神的接替出现断层,暗元素就会失控,直接导致暗毒的爆发,”卡米洛顿了顿,垂眸道,“当年的事你也知道,神位空缺,神庭有多么迫切地想让我加冕。”
 
阿梅代奥沉默着抿了抿唇,当时卡米洛才刚成年,论实力和心性都没有达到步入神坛的境界,但神庭却强行为他举行了加冕,诸神对此都颇有微词。
 
他没有再提旧事,而是问:“那凡妮莎自杀难道仅仅是为了打破预言?”
 
“我不知道,”卡米洛微叹了口气,“我自以为我了解她,其实我一点儿都不了解她,也许她真的像世人所说的那样,她疯了。亦或者她已经超出了人的境界,真正地成为了神,鬼知道呢。”
 
他此刻心思无比烦闷,凡妮莎的那段话就像阴霾一样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早点离开这里,但刻着世纪之书的阵眼还没有找到,唯一的线索只有遗迹上散落的五块石碑。
 
“遗迹上的几块石碑让人破解了吗?”他问。
 
阿梅代奥摇头道:“没人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当地的野蛮人说这是巫师的遗迹,你为什么不让费吉拉来试试?”
 
卡米洛才想起那个女人,那天战斗结束后,他就把她捆起来丢进了牢房里,居然想在他眼皮底下逃跑,真是不自量力。
 
他冷笑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那就去找她吧。”
 
野蛮人的部落都建有木头做的笼子,通常用来关押他们的战利品——女人,现在卡米洛叫他们把人放了,空荡的木笼里只关着费吉拉一人。
 
刚走近部落的营帐,远远地就能听见费吉拉的鬼哭狼嚎。
 
“放我出去啊啊啊——”
 
“卡米洛,你个没人性的人渣!!!”
 
“老娘好心帮忙,你居然恩将仇报!”
 
周围看守的几个野蛮人脸色蛮差的,显然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了,卡米洛不是没让他们轮班,但他们坚决不肯,据说看守人质的资格是几个部落的族长挤破了头杀出来,就为了能在暗神面前效力一回。
 
“冕下!”“冕下!!”见到卡米洛来了,四周的野蛮人纷纷跪下,额头紧贴着地面,没有神的命令,他们绝不敢直视冕下的尊容。
 
卡米洛从跪拜的人群中走过,阿梅代奥平静地跟在他身后,显然已对此习以为常了。
 
见到卡米洛走近,费吉拉也不闹了,她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卡米洛的水囊,不一会儿,水囊竟脱手向她飞了过去。
 
玛雅自幼就学会了这种技能,什么桌子椅子的满天飞,卡米洛早已见惯了,他大步走到木笼前,一把截走了飘在空中的水囊。
 
刚到嘴边的水就没了,费吉拉怒骂道:“你也太没人性了吧,喝水都不让喝,你是神可以不用吃饭喝水诶,我不喝水会死的你造不造!”
 
“把她放出来。”卡米洛道。
 
费吉拉眼前一亮:“洛哥,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可喜可贺!”
 
两个野蛮人把费吉拉从笼子里拽了出来,费吉拉笑眯眯地凑到卡米洛跟前,等着卡米洛解开她身上的暗流束缚。
 
结果,却听到他接着道:“把她带去遗迹。”
 
其实费吉拉早看出来了那遗迹是巫师所建,所以好整以暇地等着卡米洛来求她帮忙,到时候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说不定还会放了她,但没想到自己是被两个野蛮人押着去遗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只水囊的威逼利诱下折了腰。
 
费吉拉抱着水囊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才抽空看了一眼石碑上的文字,秒懂道:“这些是路标。”
 
阿梅代奥问了一句:“什么路标?”
 
费吉拉仰头喝光了水囊里的水,满足地打了个嗝,“这个遗迹天与地对应,地上的路标指引天空的遗迹,真正的宝藏在我们头顶咧。”
 
卡米洛把她拎了起来,不由分说道:“带路。”
 
费吉拉不敢相信他居然打算徒步登天,虽然灵压平面可以让人凌空停留片刻,但若是中途没有地方歇脚,那可得消耗成倍的灵压,普通人能登至千米就是极限了,这座遗迹可有五千米高呢。
 
“你家仙女龙呢?”她好心地建议道。
 
卡米洛道:“上回被一群傀儡吃遍了豆腐,正抑郁呢。”
 
费吉拉尖声笑道:“你家仙女龙确实漂亮,不过还差了那么一丁点韵味,要不让我给它化个妆,绝对……”
 
“你敢!”
 
阴郁的威压倾轧而下,费吉拉乖乖闭嘴了。
 
卡米洛拎着她跃向高空,阿梅代奥也伴随左右,两个人轻而易举地登到了五千米的高度,气儿都不带喘一下。
 
费吉拉老老实实地指点他们绕着阵法走了一圈,眼前出现了一方悬空的石块。
 
“这就是你所说的遗迹?”
 
卡米洛拎着她落在石块上,就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石块的边缘突然延伸出了一排石头阶梯,阶梯的上方又出现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这又是什么障眼法的结界?
 
卡米洛正准备拾级而上,却被费吉拉张手拦住:“别上去,这上头被巫师设了局,你一旦上去就会被传送进幻境,得通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考验才能抵达真正的遗迹。”
 
阿梅代奥用感知灵压探测了一番,但空气中的巫力屏蔽了感知,他根本探不出上方有什么。
 
卡米洛问:“那我们要如何进入遗迹?”
 
费吉拉笑道:“既然是巫师设的局,当然要用巫师的法子来解。”她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了一包药草,泡泡袖里倒出了一只玻璃杯,裙摆里掏出了一只黄铜的螺纹圈……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秒她会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掏出什么奇怪的道具。
 
费吉拉把药草碾成汁液倒在了玻璃杯里,道:“你们每人给我一滴血。”
 
卡米洛面色一沉:“干什么?”
 
费吉拉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为了破解这位前辈的巫术。”
 
阿梅代奥皱眉道:“需要血祭的话,取我一个人的血就够了。”
 
费吉拉瞥了一眼冰山美人一副护短的样子,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每、个、人都得取血,否则进不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没一个靠谱的,罗杰眼瞎不识货,这个冰山美人是个断袖,虽然隐藏得深,还不是被她一双慧眼看出来了!
 
卡米洛取完血后,阿梅代奥就一直盯着他的手指头看,几次想伸手拉住他的手,却又忍住了,一直等伤口在神力作用下自主愈合了,他才收回了视线,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费吉拉将三个人的血液在杯中混合,一边在心里啧啧叹道,这两人不仅关系匪浅,而且其中一定有故事。
 
血液和药汁混合均匀后,费吉拉将杯中液体倒在石阶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石阶瞬间在眼前消失了,继而又浮现出了新的阶梯,比刚刚的更宽阔,笔直地延展到上方的神殿。
 
“那就是空中遗迹了。”费吉拉走在前面带路,她右手摇着螺纹圈,螺纹圈上的铜环发出有节奏的击响,她也顺便解释了一下这东西的用途,“声音可以告诉对方我们就是刚刚的献血之人,免得被阵法误伤。”
 
三人来到高处的神殿,大殿同样由石灰岩建成,建筑风格和地面的广场遗迹一致,走进大殿,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立方体石头,石头四面全都雕刻着铭文。
 
“莉莉丝说的方形石碑,看来就是这个了。”阿梅代奥淡淡道。
 
费吉拉走近细看了一眼石头上的铭文,简直惊喜到炸裂:“这是影子之书的残页,果然是宝藏,世间难得的宝藏!”
 
卡米洛对这巫术根本不感兴趣,他一步跃到石块上方,果然如莉莉丝所说,石块上面刻着与密文上一模一样的文字。
 
“难道上面也有东西?”费吉拉好奇地飘到石块上空,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密文,是月塞蒙娜带走的密文!”
 
她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卡米洛,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罕见的魔法……”
 
“是我的死期。”卡米洛道。
 
费吉拉吓了一跳,怔愣了一秒:“……什么?”
 
“是神庭给我定下的死期,”卡米洛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但是很快就会被改写了。”
 
费吉拉想到几天前与神庭的恶战,思绪飞转:“哦!哦哦,我明白了!难怪月塞蒙娜要抢走密文,她是你的家臣,当初知晓密文与你的生死有关,所以想保守秘密,保护你的安全?诶呀、早说呀,要是我当初知道是这么回事,就不会去追杀她了。”
 
卡米洛冷哼了一声:“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到魔界的时候,亲自和蒙娜解释。”
 
他将掌心压在石面上,漆黑的暗元素渐渐爬上了石碑,不消片刻整个石碑都被黑暗包裹了起来。
 
费吉拉尖叫道:“等等,残页!我辛辛苦苦才找到的残页啊!”
 
但她已经晚了一步,暗元素很快腐蚀掉了石碑上的铭文,接着向内蔓延,将整块石碑都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第136章:审判长
 
碧水与银砖砌筑的神庭中央悬浮着一位六翼天使,他银发,金瞳,浑身覆盖着纯白的微光,如同水晶一样的圣洁和优雅,他既不是凡人,也不是神。
 
神庭有十位审判者来维持世界的秩序,上千年来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公正,而面前的这位天使便是十人之首的审判长。
 
赛莎的坠亡和世纪之书被毁一事彻底震惊了神庭,从来没有哪个神能够做出此等狂妄之举!
 
不,并不是没有,凡妮莎是第一个,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卡米洛。
 
“为他加冕的人是谁,站出来。”审判长的声音在整个庭院内回荡。
 
神庭的走廊上走出了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他跪在了天使脚下,双手合在胸口,虔诚地接纳神庭的审判。
 
“为什么选了他?”那个威严的声音再度问。
 
“回您的话,那时候暗毒爆发已久,凡人死伤无数,我们剩下的时间寥寥无几,当年暗神选了他,我便以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六翼天使的金瞳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赛莎,尼古拉斯,还有你,一个个都如了凡妮莎的愿,你们都忘了当年为凡妮莎加冕之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刑罚了吗?”
 
老人低下头去:“不敢。”
 
“吾不惩罚你,但你该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老人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是。”
 
“等等,你带一个人去。”天使审判长指着庭院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有着天族的模样,及耳的棕色卷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只是个单纯的胸无城府的少年。
 
但六翼天使接下来的话却令老人肃然起敬,“他叫亚伯拉罕,未来的审判长,也该离开神庭出去历练历练了。”
 
******
 
黑龙的羽翼振起,席卷强大的气流。
 
罗杰从龙背上一跃而下,从空荡的城市中心走过。
 
一个人都没有。
 
在得知黑龙降临的消息后,所有人都逃亡了这座城市,龙族族长罗杰,几乎整个成了人界最恐惧的对象。他虽然不是神,却强大到足以斩杀神,他甚至不需要承担神的“代价”,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超神了。
 
“族长,”修罗走到他身后跪地行礼道,“属下已经派人检查过了,确实是一座空城,甚至连防御设施也没有。”
 
“嗯,”罗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问道,“索比卡还没有同意离开龙谷么?”
 
修罗道:“巫师说,龙谷还种着她的药草园子,每日都要打理,过了春天就能采摘了,暂时不会出谷。”
 
罗杰脸色略沉,抱臂道:“这座城市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还能比龙谷差么?派几个人手去打理一块土地,把她药园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过来。”
 
修罗恭敬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对了,”罗杰又吩咐道,“把一部分龙群迁移到来,这里有湖供它们栖息,我们先在这儿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继续北攻。哼,我就不信人族能逃到天上去。”
 
修罗应了一声,她转身瞪了一眼身边的凯:“族长说的话都听见了吗,还不快动身!”
 
凯的面上毫无表情,机械地动了动嘴唇,沙哑地发出一声:“是。”
 
这时候,罗杰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动,他眉心蹙起,不悦地拔出佩刀,转身向河边走去。
 
修罗准备跟上,却被罗杰拦住了,“我一个人去。”这是神庭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走到河边,桥上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的小子,模样面生。
 
他认得那个老头,冷冷地盯着他道:“你又来找我干什么?我友善地提醒你一句,想要制裁我的话,最好多带几百个人。”
 
老人摘下羊毛毡帽,从容地微笑道:“神庭只管理神之间的事,不插手凡人之事。”
 
“哦?那为什么要来纠缠我这个凡人?”罗杰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
 
老人面上的笑容一僵,干咳了两声,道:“神庭为了众生着想,自然也要与人类有所接触,更何况,您也是这个世间不可多得的人才……”
 
罗杰及时打断:“我不成神。”
 
“可是……”
 
“我对世界和平也没有半点兴趣。”罗杰冷冷地拒绝,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那个一直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那若是让你去杀人呢?”
 
罗杰脚步一顿,他转身瞧了一眼那小子,并没有探查到多么强大的力量,于是轻蔑地嘲道:“想雇杀手尽管去佣兵协会,老子的价格你们出不起。”
 
亚伯拉罕弯眸一笑,正要开口,他身边那个老人抢先道:“赛莎死了,给你铸刀的那个矮人族,死了。”
 
罗杰的神色有一瞬而过的愕然,随即恢复了冷漠之色:“哼,我对她的刀感兴趣,对她的死活可没有任何兴趣。”
 
老人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杀她的人是谁么?”
 
罗杰被他勾起了一丝兴趣,悠悠道:“看来……又和卡米洛有关?”
 
“杀了赛莎的人是阿梅代奥。”
 
罗杰淡漠道:“哦。”论那人的实力,能杀了赛莎也不奇怪。
 
老人又道:“但自从暗神卡米洛篡夺王权,阿梅代奥就成了他的守护神,守护神必须服从王的命令,所以魔神有没有真的叛变,我们尚不能确定。”
 
罗杰大笑了起来:“啊哈哈哈,我想起来了……魔神的代价,那个可笑的代价,神庭可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老头脸色有些难看,怒声强调道:“卡米洛自所以能成功篡夺王权,都是因为光神伊米勒擅自行动,违背了神庭的指令。”
 
罗杰眉梢一挑:“光与暗居然结盟了?这倒是个稀奇的事。”
 
“他们两个存在都对神庭的统治产生了威胁,”老人口吻严肃地道,“罗杰,赛莎生平的巅峰之作——弑神之刀就在你手上,只要你能杀了光神和暗神,神庭不会亏待你。”
 
罗杰没有答话,四周霎时陷入了寂静,看不见的硝烟在空气中蔓延。
 
一声令人发寒的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寂静,罗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垂眸盯着上面的纹路,慵懒地问:“你说的不会亏待我,什么意思?”
 
老人见他有兴趣,立即喜道:“无论你想要什么……”
 
无色的血液从口中狂涌而出,阻断了他的话音,他震惊地低头看去,罗杰的弯刀已刺穿了他的肺部。
 
“为我儿子加冕的人是你,逼他为神的人是你,”罗杰冷笑了一声,握着刀柄使劲一转,更多的透明液体从伤口涌出,“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老人在罗杰强大的灵压下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恐惧地瞪大双眼,挥舞着四肢,挣扎着看向身边的亚伯拉罕,颤抖的嘴唇挤出两个口型——救、我。
 
亚伯拉罕面上露出安抚的笑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猝然释放灵压。
 
老人的瞳孔猛地放大,身子剧烈地一抖,僵硬的脸庞面如死灰,刹那间就断了气。
 
“你还真是擅长一招毙命呐。”罗杰冷着脸讽刺道,他一把抽出了弯刀,那具尸首便朝着桥栏倒去,一头载进了河里那老家伙原本还可以再挣扎个三十分钟,这么快就死透了,真没意思。
 
亚伯拉罕向他伸出了右手,礼貌地自我介绍道:“亚伯拉罕。”
 
罗杰全然无视他,低头抹掉刀刃上的血污,迎着日光照了照,说:“神庭是没人了么,派你这种没长熟的小子下界办事,信不信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杀了你。”
 
亚伯拉罕不怒反笑,一派温和的样子道:“神庭并不需要去征战或者侵略任何领土,我们统治,统治需要的是智慧,并不是武力。”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同伴上一秒是怎么死的?”罗杰嘲道。
 
“他犯了一个错误,”亚伯拉罕说,“你不会杀卡米洛,至少现在还不会。”
 
罗杰眸子猛地一眯,刀尖抵着他的下颚:“你小子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么?!”
 
亚伯拉罕面色平静:“你是想杀他没错,但是你晚了一步,因为五十年已经过去了。”
 
罗杰忽然沉默了,看似平静,但躁动不安的灵压却暴露出他此刻的情绪。这几十年来,他拼劲全力地杀戮,不惜违逆天理地提高灵场,终于强大到可以与之匹敌的时候。
 
——五十年已经过去了,那个手间翻云覆雨的暗神已经不存在了……
 
“你会等,等到他成为上神的一天再动手。”亚伯拉罕道。
 
罗杰缓缓地勾起嘴角,嗓音低沉道:“你和那个老家伙不同,你确实很聪明。”
 
“我更喜欢你用‘智慧’这个词,”亚伯拉罕两手别在身后,优雅地微笑道,“那现在我们能切回正题了吗?”
 
“什么正题?”
 
“神庭不会亏待你。”
 
第137章:横生变故
 
毁掉世纪之书的阵眼后,卡米洛与阿梅代奥便开始准备启程回魔界。
 
野蛮人纷纷聚集到大草原上,他们不忍他们的神离去,于是用马匹和草垛堵住了仙女龙的去路,他们挥舞着拳头叫嚣着,用粗鄙的言语谩骂魔族,各种污秽不堪、下三滥的字眼都用上了,连素来修身慎行的阿梅代奥也听得微微蹙眉。
 
卡米洛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暴呵:“谁再给我骂一个字,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不解他们做错了什么。
 
费吉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鸡同鸭讲话。”
 
卡米洛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阿梅代奥适时念了一句咒语,用魔法把费吉拉的嘴封了起来,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涨得老脸通红。
 
卡米洛站在龙背上,环视着那些皮肤黝黑的野蛮人,高声道:“吾不知道当初凡妮莎是怎么做的,也不想知道,成为吾的信徒,就得遵守吾的法律。”
 
野蛮人大概从未听过法律这个词,他们愕然地左右张望,私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法律就是规矩,正如你们的部落内部厮杀选出下一任族长的规矩一样,吾要求你们释放所有的奴隶,在以后的战争中,你们可以杀了你们的对手,但不可以强女干和囚禁她们。”
 
草原上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愤怒、不解地吵嚷道:“冕下,不强女干女人,谁来生孩子,你是要让我们断子绝孙吗!”
 
卡米洛面不改色道:“你们若是想要孩子,就要和女人结婚,获得她们的同意后,才可以触碰她们,你们不得夺走男婴,不得杀死女婴,生下来的孩子需二人共同抚养!”
 
野蛮人怒极了,有的人觉得这根本是无稽之谈,抓着武器准备造反,但立即有更多的人压制住他们,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有个部落的族长站出来道:“冕下,这太不现实了,人族的女人怎么可能愿意和我们结婚?”
 
“如果她们不愿意,”卡米洛淡淡地道,“那就去讨好她们,说甜言蜜语,送美丽的花,狩猎食物,用强壮的体魄去赢得她们的青睐,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此时仍然有人不满:“我们凭什么要去讨好那群下贱的母种!”
 
卡米洛勾起唇角,笑道:“你当然可以不用,孩子你自己生呗。”
 
此话一出,周围笑声一片,被封住嘴的费吉拉也笑得直抽搐。
 
“你们都是活在大草原上的人,”卡米洛又道,“那你们可知道,马群中领头的头马通常都是母马。”
 
草原上安静了下来,无人再辩驳。
 
“她负责带领马群找到食物和水,决定每日的行程和最佳路线,甚至决定每一匹马优先喝水的权利。而公马,他们生活在马群的边缘,负责放哨和与猎食者战斗,保护群体的安全。”
 
“吾知道你们部落之间经常发生冲突,你们族长之间或多或少的有些矛盾。在马群中,头马也拥有绝对的权利,但她通常是仁慈,她懂得如何让群体保持和平,避免分裂,她知道如何带领马群找到安全的地方,合理地分配食物和资源。”
 
“你们可以不遵守吾的法律,你们也可以不追随吾,但有一件事你们需要知道,在你们出现之前,马早就已经生活在这片草原上了,关于生存,它们可能懂得更多。”
 
草原上安静了许久,终于一声马匹嘶鸣声打破了沉寂,有人把草垛搬上了马背,准备撤出去,人群之中像是产生了无声的共鸣,从一个到两个,到一个部落,渐渐所有人都把阻碍的物品搬走了,仙女龙四周空出了大片草原。
 
耳边总算清净了,卡米洛笑着坐了下来,懒懒道:“零,我们该动身了。”
 
仙女龙仰头高吼一声,振动羽翼,飞向高空。
 
“冕下!”“冕下!”“冕下!!”
 
地面的野蛮人成群结队地骑着马护送在后,追了很长一段距离,以表他们追随的衷心。
 
卡米洛盘坐在龙背上,无聊地看着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叹道:“他们还要追多久?”
 
阿梅代奥道:“信徒的数量越多,越虔诚,神的力量才会越强大。”
 
卡米洛见他站在一边,忽然一把将他拉近,笑道:“你站得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阿梅代奥一个不稳跌在了卡米洛身上,不知情地,竟还以为他投怀送抱呢。
 
他正准备推开卡米洛,唇上已接触到一片温热,卡米洛飞快地吻了他一下。
 
阿梅代奥冰冷的脸庞刹那间浮现出一丝慌乱的红晕。
 
“神力确实增强了不少,”卡米洛轻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以后你可未必捆得住我了。”
 
突然从他们身后,费吉拉闷着声传来一声咳嗽。
 
静默一阵,阿梅代奥施了一道神力,把费吉拉丢进了金色的结界中,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通通被结界屏蔽。
 
******
 
在魔界南境的首都,王宫中。
 
玛雅手中的羽毛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纸面,目光看着窗外的天空,“父王什么时候回来啊……”
 
月塞蒙娜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我们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没有消息,也许就意味着好消息。”
 
玛雅叹了口气:“可是我好想他啊,父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讲故事,带我去集市吃好吃的,陪我骑着龙在天上飞。”
 
月塞蒙娜笑道:“要是他回来以后,知道你功课没写完,可就不会带你出去玩了。”
 
“哦……”玛雅不高兴地嘟起嘴,低头继续抄大陆史。
 
月塞蒙娜看着她认真抄书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拨开纱帘向外看去。此时,她的脸上才浮出了一丝忧色,卡米洛离去已经快一个月,也不知道他为何迟迟没有归来。
 
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准备去书房用塔罗牌占卜一下。
 
此时,门外的侍女进来通报,“玛雅殿下,莉莉丝来找您。”
 
听完这句话,玛雅顿时笑了起来,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奔向屋外:“蒙娜姐姐,我去玩咯。”
 
“殿下,慢点。”月塞蒙娜连忙追过去。
 
前来拜访的并不是只有莉莉丝,伊米勒也与她同行。
 
月塞蒙娜略微有一丝诧异,威犽向来不喜欢光神同北境的人接触,光神怎么会来找她。
 
“光神冕下……”
 
月塞蒙娜的话尚未出口,伊米勒已经猜出了她想要问什么,他低柔地笑一声,道:“我刚刚收到魔神传来的讯息,说世纪之书的阵眼已毁,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真是太好了!”月塞蒙娜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在商谈时,两个孩子就在花园里玩耍。玛雅想把侍从的佩剑要来,和莉莉丝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但侍卫担心小公主会受伤,不肯交剑,可一不留神的功夫,佩剑竟自己飞到了玛雅手里,玛雅吐舌道:“哈哈,这可不算我抢的呀,是剑自己过来的。”
 
“殿下!”侍卫神情紧张地追过去。
 
月塞蒙娜地远远地看见了,不由皱眉斥责了一声:“殿下!”
 
玛雅只好不闹了,老老实实地把剑交给了侍卫,不高兴地嘟囔道:“好不容易父王不在,没人管着我,蒙娜姐姐竟然也不让我玩剑。”
 
莉莉丝蜜棕色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体贴地道:“别生气……大家也是怕你,受伤。”
 
玛雅单手叉腰,骄傲道:“我用剑可厉害了,是都城卫统领亲自教我的!你要是不信,改天我回到北境,拿到自己的佩剑,就表演舞剑给你看!”
 
“嗯。”莉莉丝笑着点了点头。
 
月塞蒙娜远远地唤道:“殿下,您过来一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玛雅朝莉莉丝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一言为定”,便朝着月塞蒙娜跑了过去,“什么好消息?今天的功课减半?”
 
“你啊,成天就想着偷工减料,”月塞蒙娜用食指戳了下她的脑袋,笑道,“你父王就要回来了。”
 
玛雅惊喜地跳了起来:“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月塞蒙娜道:“光神说,再有两天就快到了……”
 
见她们还有话要聊,伊米勒便没有打扰,他领着莉莉丝走进花园中央的紫杉树迷宫,这里绿荫笼罩,四面围着高高的树丛,可以安静地说上一会儿话。
 
玛雅激动地拉住了月塞蒙娜的长裙,道:“三天!那我们还能赶上水节的舞会哈哈,父王身体安好吗?有没有受伤?”
 
月塞蒙娜道:“他们两人都没有大碍,零也好得很,据说王还获得了一批信徒,蒙里草原上近百万野蛮人都愿意追随他。”
 
“野蛮人?野蛮人是什么样子?他们长得很高,很大吗?”玛雅一刻不停地追问。
 
“他们也是人族,只不过常年生活在野外,更具有野性……”
 
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会儿,也与伊米勒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
 
忽然猛一刹那,空气中传来一股汹涌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直击人的五脏六腑。
 
明明树叶都没有动一下,池水也没有晃动。
 
周围的侍卫和月塞蒙娜她们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摇地动,所有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如同刚刚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所有人的耳蜗都剧痛不已,周遭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月塞蒙娜死命地捂住胸口,口中溢出了一丝腥甜,她感到肺腑都疼得厉害,呼吸也极其困难。
 
刚刚到底发生了!?
 
玛雅似乎张口喊了什么,但她听不见,耳边全是忙音。
 
“这是莉莉丝的力量!”玛雅煞白了脸,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花园迷宫跑了过去。
 
【等等。】
 
月塞蒙娜想要拦住她,但自己四肢无力,片刻又跌倒下去。
 
侍卫们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有的甚至在那冲击力下晕死了过去,也不知道玛雅是凭着怎样的毅力,一路跑着穿过紫衫树的迷宫,来到了中央的花园。
 
“莉莉……”
 
她的双唇颤抖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场景令她吓得腿软,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看见死人,伊米勒仰面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口鲜红一片,已经没呼吸了,他还睁着眼,淡金色的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莉莉丝就跪坐在旁边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如纸,她抬头看向玛雅,眼里涌出了两行浅浅的泪光。
 
“玛雅,伊米勒……死了……”
 
第138章:脱逃
 
玛雅浑身剧烈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他怎么……”
 
——他怎么死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下面的话堵在了喉咙口,她不忍心去质疑她,但她知道莉莉丝能听见她的心声,即便不说出来,莉莉丝也听见这些话。
 
莉莉丝直愣愣地望着她,像是一具没有直觉的雕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玛雅最后一丝滚烫如沸的念想登时如同浇了盆冰水。
 
“玛雅!莉莉丝!”恢复了体力的月塞蒙娜朝这里赶了过来,其后跟来的还有禁军侍卫。
 
莉莉丝被那声音刺激到,身子瑟缩了一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玛雅面色决绝:“走!”
 
莉莉丝怔愣地抬起头,眼里仅剩下一片或聚或散的恍惚,玛雅又拽了她一把,怒吼道:“快走啊!伊米勒死了,威犽一定会杀了你!”
 
“……”莉莉丝苍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勉强地站了起来,却又马上两腿发软地跌了下去。
 
“上来!”玛雅蹲下来把莉莉丝背在肩上,从迷宫的另一个端跑了出去。
 
她曾无数次地玩过这个迷宫,她知道在迷宫的背部有一堵围墙,并不高,她可以轻松地爬过去,以前玩耍的时候经常用来作弊。
 
但此刻她还要背着莉莉丝,自己的个头比莉莉丝不止矮了一点,跑了几步她便开始喘粗气。
 
“放下……我,你走。”莉莉丝轻声耳语道。
 
玛雅咬了咬牙:“不!”
 
她的声音接近于兽类的低吼,龙族的血脉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尖锐的利瓜也从指腹中探出,她五指成爪,深深地凿进砖墙里,接着纵身一跃,从花园的围墙翻了出去。
 
迷宫的中央,月塞蒙娜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
 
她跑过去扶起伊米勒,“冕下!”
 
伊米勒的身上已没有了神息,血还是温热的,就在刚刚一瞬间死的,快得甚至让他来不及感觉到痛苦。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在做噩梦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塞蒙娜多希望自己一睁开眼,卡米洛已经回来了,坐在长椅上和伊米勒拌嘴,莉莉丝和玛雅在花园里玩耍,一切都是平静祥和。
 
但她手里是清清楚楚的浓稠的血液,医生从她手里抢过了伊米勒,耳边是侍卫嘈杂的脚步声。
 
“莉莉丝和玛雅去哪儿?!”
 
“搜!”侍卫长爆发出一声厉吼,“搜,把她们找出来!”
 
“立刻去通知陛下,光神遭人暗杀了!!!”
 
“等等……”月塞蒙娜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让我去找那两个孩子,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一定吓坏了。”
 
一把利刃横在她面前,禁军侍卫长警告意味地道:“小姐,你哪儿也不能去。”
 
月塞蒙娜深深地喘了口气,冷静下来道:“等你们找到了她们,你们要对她们做什么?”
 
侍卫长冰冷地道:“交给司法处,查出真相。”
 
月塞蒙娜变了脸色:“司法处?那两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事!你们要怎么查,严刑拷打吗?”
 
“她们不仅仅是个孩子,”侍卫长目色沉沉地盯着她,“她们还是个巫师,就像您一样。”
 
“你别忘了玛雅是北境的公主了么!派这群凶悍的侍卫去追捕一位公主,就是你国的外交态度么!”月塞蒙娜震怒道,“找人可以,但在卡米洛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准动她!”
 
侍卫长冷冷一笑:“不准——?你以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是威犽陛下的王宫,什么公主不公主,那个小屁孩儿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月塞蒙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名侍卫长,红袍随风扬起,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低沉道:“您真的以为,可以拦得住我么?”
 
她袖中闪过一丝冷芒,一把短剑锵地一声挑飞了对方的武器,接着她疾步上前,拽住独角兽的缰绳,强劲的灵压一掌将骑士拍飞了出去,自己翻身上马,立即向花园外冲去。
 
侍卫长愤怒地咆哮道:“拦住她!”
 
待命的侍卫迅速拉开魔法弓箭,一轮箭矢密密麻麻地向独角兽射去。
 
“巫术·转移。”
 
一面无形的屏障出现在月塞蒙娜面前,所有的弓箭碰上屏障的瞬间都消失了,接着从她身后闪现,一排排扎在了空地上。
 
月塞蒙娜继续向前面冲去,门口的禁军侍卫都惊呆了,就在快要撞上去的一刻,她猛地一提缰绳,独角兽高抬前提,从侍卫的头顶飞跃了过去。
 
侍卫长刚刚的话如一盆冰水泼下来激醒了她,现在卡米洛不在,阿梅代奥也不在,没人能保护玛雅殿下,而那些善战的侍卫只需运用感知灵压,可以在几分钟内就找出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三天,还有三天,卡米洛才能回来。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威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或许他不敢杀了玛雅,但是……莉莉丝肯定活不过这三天。
 
现在无论真相如何,她都不能坐视这两个孩子陷入危险,她必须将玛雅和莉莉丝带出宫去。
 
月塞蒙娜释放了一次感知灵压,还是没有玛雅她们的下落。
 
再找不到,就来不及了。
 
她颤抖着喘着气,牵着独角兽来到一棵树前,将手紧按在树皮上,“盖亚,大地之母,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孩子活下去的话,就请告诉我莉莉丝的位置!”
 
不远处冲来了一列侍卫,“红袍女巫在那儿!抓住她!”
 
月塞蒙娜已经获取到她想要的信息,旋即扯了把缰绳,驾驭着独角兽朝着南门的方向冲去。玛雅怎么会在那儿,南门到处都是高大的建筑物和哨塔,她去那个方向也太危险了!
 
“驾!”她加快了速度朝那里赶去。
 
此时玛雅正背着莉莉丝从宫殿的屋顶上飞跃而过,她的左眼微泛红光,但由于龙族的血统不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还从来没有背着一个人跑过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有血脉的支撑,体力也渐渐有些不支。
 
“找到了,害死光神的凶手!”
 
莉莉丝闻声又是一颤,面色愈发苍白。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玛雅低吼一声,纵身从屋顶上跃了过去,拼劲全力向南门奔跑。
 
她必须把莉莉丝送出宫殿,大不了再回来领罪,就算莉莉丝真的力量暴走,误伤了伊米勒……她也绝对不能坐视她受到任何伤害!
 
“玛雅!莉莉丝!”
 
玛雅心头一惊,这是蒙娜姐姐的声音。
 
莉莉丝忽然抓紧了她的衣领,有些害怕地颤抖起来,声音微不可闻:“别……去……”
 
玛雅咬了咬牙,正准备调转方向逃跑。
 
这时又听到月塞蒙娜喊道:“玛雅,下来!再往前就是哨塔,有弓箭手。”
 
玛雅停下了脚步,心中犹疑,她退了几步来到屋檐边。月塞蒙娜骑着一匹幽蓝的独角兽在下面看着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没有受伤,殿下,莉莉丝,你们不要害怕,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莉莉丝害怕极了,她抱紧了玛雅,把头埋在她颈侧,除了玛雅,她谁都不信。
 
玛雅安慰道:“父王说了,蒙娜姐姐是好人。”
 
此时远处穿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几百位骑兵正向这里冲过来,月塞蒙娜心急如焚地喊道:“时间来不及了,快骑上来,否则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玛雅又看了一眼密集的追兵,终于心中一横,抱紧了莉莉丝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独角兽的背上。这时月塞蒙娜狠踹了一下独角兽的腹部,受惊的独角兽朝着南门的方向猛冲了出去。
 
“关宫门——!!!”禁军侍卫长高声嘶吼道。
 
南面的宫门开始缓缓闭合,月塞蒙娜当机立断抽出短剑,割腕以血献祭,“巫术·风!”
 
宫门处骤然卷起疾风,从内部冲向外面,控制宫门的法师用尽法力与之抗衡,但疾风还是迫使快要关上的城门一点点打开。
 
月塞蒙娜又喝道:“巫术·爆!”
 
宫门底下遂燃起火团,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多侍卫和法师被爆炸甩了出去,头破血流。
 
独角兽在此时高高跃起,从火焰上方冲了过去,那一身红衣就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禁军侍卫急忙追上,火焰却在风的鼓动上忽然窜高,封住了他们的去路,把宫门掩在一片火海之中。
 
第139章:全城追悼
 
三日后,卡米洛才回到魔界首都。
 
从龙背上俯视下去,整座王都笼罩在一片纯白中,宽阔的白纱从一个房子连接到另一个房子,覆盖了所有的街道,包括教堂的高塔上也用白色丝帘装饰,城市中心的加纳安河上飘满了白色的花瓣,虽说也不丑,就是莫名地觉得……
 
晦气。
 
卡米洛懒懒道:“这是在搞什么呢,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习俗么?”
 
阿梅代奥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道:“这是葬礼的仪式。”
 
卡米洛猜道:“哦,是哪个贵族死了?”
 
阿梅代奥道:“不,比那级别更高。”
 
卡米洛单手支着下巴,又猜:“王爵?”
 
阿梅代奥依然道:“比那级别更高。”
 
卡米洛心头咯噔了一下,心道,难道……是威犽死了?为啥他还有点小高兴呢。
 
阿梅代奥看着下方纯白的王都,脸色越发肃穆:“魔界以悬白纱来追悼逝者,若是王权者驾崩,全城悬白,但教堂不应该参与这种仪式,所以……此次的级别可能更高。”
 
卡米洛扫了一眼教堂上高挂的白绸,脸色微微变了,这宫殿之中,还有谁比魔王的级别更高,他让零降落在王宫的庭院正中,迎接他们的不是礼乐队,而是精甲锐兵的军队。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的飞行,零异常疲惫,肚子空荡荡的,看到那些包围的士兵,不由愤怒地高吼了一声,尾翼重重拍向地面,掀起的狂风差点没把几个侍卫甩飞。
 
卡米洛摸了摸它的头,“安静。”
 
这淡淡的一句话,不仅是对零说的,也是对那些蠢蠢欲动的侍卫们说的。
 
禁军侍卫长顶着沉重的神威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道:“北魔王陛下,魔神冕下,欢迎归来,由于城内发生了一些变故,还请您能接受我们的检查。”
 
“检查?”卡米洛不悦地眯起眸子,拎着费吉拉从龙背上一跃而下,“一只龙,两位神,还有一个人质,有什么可查的?”他不耐烦地看了眼四周,问:“威犽和伊米勒呢?”
 
禁军侍卫长沉默了好久,说:“……请您跟我来。”
 
费吉拉被几个侍卫押着送去监狱,她好奇地瞅着周围的魔族人,莫名地觉得,周围的气氛极其悲伤和压抑。
 
阿梅代奥本可以轻松地读出这些凡人的想法,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抗拒和不安,本能地在拒绝这背后的真相。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卫长没有领他们去大殿,而是绕路去了后方的神殿,这是阿梅代奥曾经居住的地方,是整个魔界最神圣的宗教场所,经常用来举行祭典,婚礼……
 
当然也包括葬礼。
 
神殿的前厅一片昏暗,透过天窗,唯一的一束孤独的光斜落在殿堂中央,银发的帝王背对着他们,独自站在那里。
 
原来这家伙没死啊,卡米洛心道。
 
侍卫长低微着姿态,放轻声音道:“陛下,卡米洛和阿梅代奥回来了。”
 
“魔神,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威犽的声音分外沙哑,宛如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阿梅代奥向他走了过去,他忽然脚步一顿,长袍下的手颤抖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水晶棺中躺着的金发男人,容颜还是那么平静柔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已经没了气息。
 
阿梅代奥回过头,对卡米洛说:“伊米勒……死了……”
 
“什么!!!”卡米洛瞬间睁大了眼睛,明明他们一个月前还聊过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疾步上前,但没等靠近棺木,威犽突然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紫色的眸子惨着红血丝,疯了一般地咆哮道:“卡米洛,你离开王都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卡米洛皱眉道:“你明知故问,我去了蒙里草原,毁了世纪之书的阵眼。”
 
“是,你是改变了预言……”威犽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冷笑,“你只改变了你一个人的预言,为什么!为什么你活下来了,伊米勒却死了!说!你都和神庭达成了什么苟且协议!”
 
“陛下!”阿梅代奥明显动怒了,他一把将威犽拽回来,严厉地叱喝道,“卡米洛和神庭的人交战时险些送命,为的就是解除预言的摆布,让光神活下去!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根本不知道王都发生了什么事!”
 
威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捂着脸跪了下去,瘦削的身子笼罩在阴影之中,泪水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打湿了苍青色的地砖。
 
“这不怪他,”卡米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幽幽道,“换我也会如此。”
 
他走到水晶棺前,伊米勒正安静地睡在那里,金发垂落在心口,双手安放在两侧。他用感知灵压探查过伊米勒的尸体,发现胸口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极其整齐,显然是快速的一击致命的攻击造成的。
 
他严肃地问:“是谁干的?”
 
威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颓然又扭曲的笑容,说:“除了他身边那个力量诡异不定的莉莉丝,还能有谁?”
 
阿梅代奥蹙眉道:“这怎么可能。”这世上谁都有可能想杀伊米勒,唯独莉莉丝不可能,伊米勒可是她唯一的依靠。
 
“怎么不可能!”威犽咆哮出来,他肩膀有些压抑地颤抖着,“那个女巫平素就不爱说话,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当时花园里只有莉莉丝和伊米勒在一起,忽然出现一阵强大的冲击波,侍卫赶过去的时候,伊米勒就已经死了,除了莉莉丝,还能有谁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卡米洛将掌心悬于棺木上方,暗元素脱离他的掌心飘向伊米勒的胸口,半晌后,他道:“伤口里并没有留下任何神息,也就是说,杀了伊米勒的人并不是神。”
 
阿梅代奥顿时哑然,要论能力,莉莉丝不是没有能力弑神,更何况除她以外,又有谁能令伊米勒一击毙命。
 
卡米洛抬手撑着额角,呼了一口酸涩的热气,道:“莉莉丝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关押?”威犽苦笑了一下,“谁能抓得住她,她跑了。”
 
“……跑了?”
 
威犽咆哮道:“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她跑了,和你的女儿玛雅,还有月塞蒙娜一起跑了!”
 
卡米洛震惊地转过身,胸中翻腾的感情在一瞬间冲翻了理智,千万个问题堵在嗓子口,都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
 
忽然左手一暖,是阿梅代奥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递来具有安抚力量的令人平静的神力。
 
阿梅代奥冷静地问威犽:“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威犽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三天前的午后。”
 
阿梅代奥狐疑道:“三天过去了,难道追兵至今都没有查到她们的下落?”
 
无数次令他失望的情报,威犽已经麻木了:“你也知道,要找到一个巫师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三个。”
 
常言道,巫师是生活在阴影之下的人,想要找到她们的踪迹难于登天。
 
卡米洛倚着阿梅代奥的身子,几乎是虚脱般的长长吐了一口气,侍卫没有查到他们的踪迹,至少说明玛雅她们现在还是安全的。
 
“我会尽力找到玛雅的下落,然后把她们三人带回来,”他转身面向威犽,天窗的微光投射在他身上,拉长了一片阴影,“但是你,必须下令让军队不得伤害她们任何一个!”
 
威犽干裂的嘴角动了动,没来得及开口,卡米洛已经向殿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他在卡米洛身后咆哮道,“是莉莉丝害死了伊米勒!我才不管是不是她的力量不稳定,我要她死!我要她死你听见没有!”
 
卡米洛顿住脚步,冷漠的声音传来:“你尽管可以试试违背我的意思,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无论有谁伤了那三名女巫,北境的大军随时可以南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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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洛随后去监狱把费吉拉捞了出来,她听闻这件事后也大吃了一惊,光神伊米勒居然死了?
 
“怪不得气氛这么压抑呢……”
 
卡米洛冷冽地扫了她一眼:“少废话,我要你把月塞蒙娜的下落找出来,你不是很擅长追杀她么!”
 
费吉拉撇嘴道:“都过去三天了,你最好别抱什么希望哦。”
 
卡米洛让侍卫带他们来到事发的公园,费吉拉准备了一把草药拎在手里点燃,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接着径直地朝迷宫花园走过去。
 
侍卫简直惊呆了,她怎么知道伊米勒是死在了迷宫花园?
 
费吉拉简直如同开了天眼,她毫不费力地穿过迷宫,一直走到中央的休息庭院,修剪过的草坪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残局。
 
“有个浅棕色卷发的女孩曾经就坐在这里。”费吉拉指着一块地方说。
 
阿梅代奥立即会意:“那是莉莉丝,光神身边的一个女巫。”
 
费吉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道:“然后有另一个女孩跑过来,个头矮了很多,也是棕色的头发,但是颜色更深一些,”她似乎刹那间获取到了某种讯息,猛地转身看向卡米洛,“我的天呐,那是你的女儿。”
 
卡米洛闭了闭眼:“威犽说,是玛雅带走了莉莉丝。”
 
费吉拉点头道:“是的,那个善良的孩子确实这么做了。”
 
卡米洛又道:“那月塞蒙娜呢?”
 
费吉拉说:“我‘看到’她来得晚了一些,似乎还和侍卫动了手,然后冲了出去,应该是去找那两个孩子了。”
 
费吉拉详细描述了一遍当初的情形,几乎相当于情景再现,随行的侍卫脸色越来越差,那些他们想刻意隐瞒的经过,还有粗暴的行径,全都被费吉拉一字不差地描述了出来。
 
卡米洛冷冷地扫了一眼侍卫,暂时压下怒气,又问道:“在伊米勒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三个女巫现在人在何处?”
 
费吉拉扑灭了手里燃烧的药草,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任何有关那个名叫莉莉丝的女孩的信息全都被屏蔽了。”
 
卡米洛愕然:“什么!”
 
费吉拉胸脯深深起伏,她深吸了口气道:“那个女巫和盖亚相连,大地之母在庇佑着她,我看不到那个女孩的位置,也看不到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只要她不想被我找到,我就找不到她。”
 
卡米洛咬牙道:“那玛雅呢,还有月塞蒙娜?”
 
费吉拉还是摇了摇头:“她们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信息全都被屏蔽了。”
 
冰冷的绝望扑面而来,卡米洛怒吼着转过身,一拳砸在石砌的矮墙上面。
 
“卡米洛。”阿梅代奥在他身后唤他道。
 
卡米洛回头望了他一眼,神情一片黯然,“我在想我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他轻声道,“也许我早两天回来就好了。”
 
阿梅代奥走到他身侧,双手握住他的手,放轻了声音道:“这一次是玛雅做的太冲动了,她向来护着莉莉丝,不计后果地带她逃了也在情理之中,但至少她们还有月塞蒙娜陪着,那个女人性格沉稳,阅历丰富,至少能保护她们的安全。”
 
费吉拉插嘴道:“就是就是,月塞蒙娜逃跑的本事可是在我手底下练出来的,区区几个侍卫能奈她何。”
 
卡米洛斜睨了她一眼,此刻连揍她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要亲自出一趟城,”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去把玛雅找回来。”
 
那名侍卫的表情变了,支吾道:“陛、陛下,您现在要出城,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140章:信徒之殇
 
卡米洛眸色一沉,威压顿时倾轧而下:“你敢拦我?”
 
侍卫连忙跪地,汗涔涔地道:“不,不是属……属下、下要拦……”
 
卡米洛本就心情不善,一股焦灼涌上心头,怒道:“你结巴么!”
 
阿梅代奥出声道:“是你的灵压太强了。”
 
卡米洛皱了皱眉,把灵压收了起来。
 
那侍卫抹了把汗道:“王宫外面的道路被光神冕下的信徒堵住了,说是要南魔王陛下出面给他们一个解释,陛下不出来,他们便一日不离去,更何况您……”
 
更何况他身为暗神,从立场上就是伊米勒的死对头,那些愤怒和悲伤中的信徒一见到他,恐怕会一拥而上与他拼命。
 
卡米洛不是不明白当下的情形,但还是坚持道:“我出去看看。”见阿梅代奥似要阻止,他又加了一句,“只是看看。”
 
王宫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教徒围了起来,一片肃静,他们脚底下是一片澄金色的光池,光元素书写的悼文漂浮在上空,所有人都低着头默念悼文。
 
侍卫说,那光池旁人靠近不得,只有受到他们许可才可以出入,即便到了夜晚,他们所站的地方也会光明如白昼。
 
卡米洛在心底叹了口气,低声道:“就算威犽的部下不伤害玛雅,这些信徒也不会放过她,再过不久,玛雅她们三人就会被高价悬赏,佣兵协会,杀手组织,魔法师协会……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们。”
 
维持这个世界的弦只要一根断了,所有的麻烦都会接踵而至。
 
“我需给北境书信一封,让基丽雅尽快找到玛雅。”
 
他正准备转身回宫时,背后有人高喊道:“是他!他就是暗神,那个黑暗之源!”
 
紧随其后,一只光箭向他射来,箭头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饱含着众人的悲怆的愤怒,直冲向卡米洛的后心口。
 
箭已临身,眼看就要刺穿卡米洛的胸口,众人群情激奋,甚至要拍手喝彩起来。
 
突然见一只手伸出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那支还在震颤不休的箭,接着灵压爆起,光箭瞬间破裂化为了粉尘,融入空气消散不见。
 
卡米洛伸手拉过阿梅代奥的手,看着他掌心的擦伤,不由皱眉道:“我还打算做戏一场,假装被射死了,你干嘛偏要插手,还伤着了自己。”
 
阿梅代奥看着他,沉默不语。
 
卡米洛自己以为惹他不快了,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拽得紧紧的。
 
“我不准你死,”阿梅代奥注视着他道,“假的也不行。”
 
卡米洛笑了起来:“好好好,有你在,我保证不作死了。”
 
众人见那把箭没能杀死卡米洛,愤怒如同野火燎原一般越烧越大,几名法师怒吼着冲上去要与他拼命,侍卫们拔剑相拦,情形愈发不可控制。
 
这时只听不远处一道马蹄声破空而来,漆黑的马背上跨坐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女人,身后背着一把大剑,马背上插着一把双剑标志的旗子。
 
——那是威廉姆斯家族的族徽。
 
阿梅代奥认出了来人:“菲欧娜,你前妻。”
 
卡米洛眼角一抽:“……就算不加后面那三个字,我也认得她。”
 
菲欧娜一直是光明圣教的神职成员,同时又出生名门贵族,曾与暗神卡米洛成婚,后来又离婚,中途还被伊米勒出手相救过,传奇般的经历令她在教中声望甚高。
 
“我的兄弟们——姐妹们——”菲欧娜在光池边停了下来,她双目悲怆深沉,举旗高喝道,“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冕下的离去让你们感到愤怒、不安和悲伤,这一刻我们聚集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扶持,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悼文,让冕下的灵魂得以安息!”
 
菲欧娜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卡米洛,“但是,愤怒不应该泯灭你们的理智,那个男人和冕下的死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冕下坠亡之时,他根本不在王都,也不可能有机会刺杀冕下。”
 
人群中渐渐有了非议的声音,有人直接嗤笑了一声:“毫无干系?他的女儿玛雅带走了杀人凶手,明显就是一伙的!”
 
“就是!”“就是!!”
 
“让他把女儿交出来!”
 
“否则就让他偿命!”
 
卡米洛听到这话不留痕迹地笑了,一群凡人想叫他偿命,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菲欧娜清亮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一字一顿地开了口:“暗神凡妮莎曾杀了冕下的父亲,冕下本会杀了下一任暗神,为他的父亲报仇。”
 
“但他没有,那位善良的神曾教导我们,永远不要被仇恨蒙蔽了良知,血债不等于血偿。”
 
人群渐渐给她让开了一条路,菲欧娜骑着马向卡米洛走过去,“都请收起你们的武器吧,即便暗神的女儿与这件事有染,他本人也是清白的,不应该受到这件事的牵连。”
 
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菲欧娜在侍卫的护送下进入宫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待宫门关上,卡米洛的脸色不太好看,冷冷道:“你刚刚是不是变相承认玛雅与伊米勒的死亡有染?”
 
菲欧娜翻身下马,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那我还能怎么说,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解围!”
 
“你这根本没帮到我,”卡米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句话会给玛雅带来多大的威胁么?!”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阿梅代奥拦到他们中间,问道:“伊米勒的死讯已经传到北境了?”
 
菲欧娜点了点头:“我们的教徒遍布整个魔界,所以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件事了。”她看向卡米洛道,“基丽雅大人也下令搜寻玛雅的下落,你放宽心,月塞蒙娜那么头脑冷静一个人,一定会想办法带两个孩子去北境,在那边我们的人手会接应她们。”
 
“等等……”卡米洛忽然摇了摇头,他背对着光站着,面色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阴影中,“计划有变,让基丽雅来南境,我现在很需要她,寻找玛雅的事情暂且交给杰瑞米去办。”
 
“什么?!”菲欧娜惊道,难道找到公主殿下不是首要任务么?
 
卡米洛喃喃道:“不到三天……伊米勒的死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魔界……”他紧蹙着眉,疾步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菲欧娜没反应过来,怔愣地跟在他后面。
 
阿梅代奥一语点醒了她:“这消息传到天界也快了。”
 
卡米洛脑子里回响着凡妮莎的那句话,会有那么一天,光明消失,三界永居于长夜。他不敢相信这是凡妮莎安排好的,但如果按这个情形发展下去,那句话可能不得不成为现实。
 
步入神殿,远远便听到威犽在与人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群人还没散掉?!那我们的军队怎么出去,传令官也被他们拦住,实在不像话!”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伊米勒的信徒!”
 
“那又怎么样,他们要交代,就让我离开王宫,我亲自把逃犯追回来!”
 
威犽甚至没有发现卡米洛他们来了,那名军官向他们微微点头行礼,威犽才止住了咆哮,随后背过身去,冷冷地看着大殿的一角。
 
卡米洛出声道:“威犽。”
 
威犽没理他。
 
“我刚刚去看过了宫外的情形,我现在也很想立刻离开王都,去把玛雅找回来。”卡米洛平静地道,“但是我不能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威犽冷冷地嗤笑一声,对他严肃的口吻表示不屑。
 
卡米洛继续道:“我需要立刻去一趟天界,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威犽立即转身,愤怒的眸子爆满红血丝:“开什么玩笑,本座现在绝不会离开魔界!”
 
卡米洛目色深沉地注视着他,完全没有被他的话激怒,顿了顿道:“如果你还自认为本座,自认为王的话,就该明白到底是一己私情的报仇重要,还是整个魔界的安危重要。”
 
伊米勒并不是普通人的出生,他是克洛诺斯家族的嫡长子,在他身后,天界最强大的神权势力,三大空岛,一百多个城市的联盟。一旦伊米勒坠亡的消息传出去,克洛诺斯家族必将与魔界为敌。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威犽咆哮中隐隐一丝嘶哑,“可是要把伊米勒的遗体交出去,我、我做不到……”
 
他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哭了,“我爱他啊,我深深地爱着他,为什么当我们生死相隔,我甚至不能拥有他的遗体!”
 
卡米洛叹了口气,走过去想要拍拍他的肩,却被威犽死死地拽住了衣领。
 
“求求你……”威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痛苦的、垂死般的呜咽,“帮我保住伊米勒的遗体,让他葬在王族的陵寝,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卡米洛与阿梅代奥都怔住了,威犽这个人生性傲慢,一辈子都不可能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偏偏这一次,他居然对卡米洛说:我求你了,求你帮帮我。
 
这是要多痛苦多无助的情况下,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卡米洛定定地注视着他,半晌,才道:“威犽,我们还需要准备几天出发,你还有时间……和伊米勒告别。”
 
第141章:战争伊始
 
从魔界的魔法师协会传送天界的空岛达埃港,再骑着龙向西飞行不久,便能看到一座繁华壮观的空岛,叫做圣斯卡城。空岛四周云雾缭绕,贸易用的飞行船只络绎不绝,金顶的防御塔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夺目,繁华之中也透露出军备力量的强大。
 
卡米洛他们并没有带什么侍卫,只有基丽雅挑了几个龙族人跟着,他们用魔法幻化成魔族的发色和肤色,打扮得像是不显眼的随从。
 
来的路上,基丽雅一直堤防地盯着费吉拉,显然,她们认识。
 
费吉拉熟视无睹地端着小镜子,举着腮红给自己上今天的第四十八遍妆,一边还开心地哼着小曲。仙女龙逐渐靠近圣斯卡城,所有人都神色压抑,唯独她,开心地像是去春游似的。
 
基丽雅冷冷地问:“曾经那个纠缠罗杰的女巫怎么会在你身边?”
 
卡米洛无奈道:“说来话长,本来是我抓来的人质,魔界那边没人控制得住她,只能带着身边。”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基丽雅满眼嫌弃地瞥了费吉拉一眼,挪了个位置坐着,避开她那“满天飘散”的粉尘。
 
阿梅代奥侧头看向她问:“北境有玛雅的消息了么?”
 
基丽雅眉头一蹙,快速扫了一眼卡米洛的脸色,道:“你还是别问了,我也当没听见这个问题。”
 
言下之意,没有。
 
现在即便找到了玛雅,害死光神的污名恐怕也难洗清,她做事不计后果这一点真是完美地继承了卡米洛年轻的样子。但如今,卡米洛竟然能撇下女儿下落不明的事不谈,优先处理与天界的矛盾,这一点简直令基丽雅钦佩。
 
这家伙,果真成熟了不少。
 
仙女龙飞到圣斯卡城的入境口,就被一群侍卫拦住了,后面来了两个白衣的女法师,高个的那个冷冷道:“人可以进来,龙不行。”
 
卡米洛没说话,只是吹了声哨子,让零先飞走了。
 
其后又来了几个克洛诺斯家族的人,来把水晶棺抬走,威犽站在棺材边,一只手死死地抠住棺盖,就是不肯松手。
 
卡米洛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还是不松,最后卡米洛不得不走过去,强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侧首向那几个克洛诺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把棺木搬走了威犽布满红血丝的紫眸瞪着他,像是怨重如山,仇深似海。
 
卡米洛闭了闭眼,当做没看见,转身领着众人进入圣斯卡城。
 
由于伊米勒没有子嗣,又不理家族事务,克洛诺斯的家主之位一直饱受争议,如今暂任的家主和伊米勒也有一定的血缘,至于是通着哪边的表亲就有点说不清了。
 
他们见面的地方在一所大教堂,不得不说圣斯卡城财力雄厚,这所大教堂从上而下满饰雕塑,顶端有一尊先代光明之神的雕像,和上百个镀金的尖塔,极尽繁复精美,是圣斯卡最有代表性的建筑物。
 
步入教堂后方的议会厅,一群金发金瞳的克洛诺斯人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几个凳子,布置得跟审讯室一样。
 
卡米洛还不至于领教这种低劣的下马威,他刚一坐下,就用造物弄了张桌子出来,一点儿都不比对面的规格差。
 
门口处,有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在低声哽咽:“伊米勒是个完美无瑕的人,无法想象不幸居然降临在了他身上。”
 
卡米洛面无表情地安慰道:“人固有一死,夫人。”
 
“夫人?”女人忽然震怒,“你应该叫我小姐!无理之人!我可是为了伊米勒冕下守身如玉了五百年载,当初我们差一点就订婚了!”“
 
一个男人嗤之以鼻道:“可冕下并没有娶你,你甚至没有权利坐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威犽抬头看了一眼,他还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楚中,黯然的眼里并没有太多神光。
 
“我当然有权利坐在这里,我和神之间有深刻的羁绊!”
 
“都给我安静!”那个坐在首座的鹰钩鼻的男人喝道,“卡米洛,我们需要谈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书信中不是写得很清楚了么,阁下。”
 
鹰钩鼻冷冰冰地盯着他,坚持道:“我需要你亲口给在场的各位解释。”
 
卡米洛交换了桌下交错的双腿,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外交性质的场合,也不喜欢谈判,这种事情威犽比他擅长多了,但是看那家伙颓废的模样,显然帮不上忙。
 
这时阿梅代奥开了口,声音舒缓平静,却有不失威严:“正如在信件中所说的,我们也不清楚是谁杀害了伊米勒,莉莉丝是当时唯一一个与他在一起的人,可现在也下落不明,魔界的军队正在全力搜寻她的下落,一旦查明真相,我们绝不会姑息凶手,一定给克洛诺斯一个交代。”
 
“她?还是她们?”鹰钩鼻悠悠道,“一个小丫头能逃到哪儿去,我可听说失踪的不止一个人。”
 
阿梅代奥顿了顿,道:“确实还有别人,一人是莉莉丝的好友,另一人……”
 
鹰钩鼻打断道:“我要的是名字!”
 
卡米洛眉峰微动,脸色沉了下去。
 
阿梅代奥在桌面下按住了他的手,平静地道:“玛雅,还是月塞蒙娜。”
 
“哦,玛雅这个名字我听说过。”鹰钩鼻掉头冷冷地盯着卡米洛,“暗神的女儿为何会参与这件事?难道是得到了您的授意?”
 
卡米洛强压怒意,冷冷道:“这两个女孩自幼便是好友。”
 
鹰钩鼻故意曲解道:“好友……与杀人者为友,可见一斑。”
 
卡米洛咬紧了牙关,正要暴怒而起,这时只听费吉拉尖细的嗓门道:“伊米勒和莉莉丝也是处了几十年的好友了,与杀人者为友,啧啧,冕下的人品可见一斑。”
 
“你!”鹰钩鼻气歪了脸,“哪里来的妖女,如此仪容不整也敢进入神殿!”
 
费吉拉吃惊地捂住了脸:“仪容不整?我今天好歹化了五十层妆呢,哪里不整?”她立马从袖中抽出粉饼开始补妆,听见对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才扭头笑道:“哦,对了,你刚刚是不是问我是谁?我啊,就是费吉拉,塞维尔的那个费吉拉。”
 
鹰钩鼻猛地一怔:“红、红袍……”魔界的人或许不认得费吉拉,但在天界,谁人不知她就是塞维尔的红袍女巫长。
 
他怔怔地坐了下去,收敛了几分轻蔑的态度道:“天界与魔界井水不犯河水已经近千年载,圣斯卡也不想与魔界开战,只要你们能满足我们的要求,找到并处死犯人,此事就能一笔勾销。”
 
阿梅代奥面不改色地道:“我们自然会竭尽全力查出真凶。”
 
鹰钩鼻哼了一声,道:“我们不要你们那种表面上的形式,我不信,我的城民也不会信,我要你们处死那三个女巫,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卡米洛冷冷地抬起头,低沉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三个?”
 
他话音一出,室内的侍卫立即端起了武器,鹰钩鼻心中有了底气,冷笑道:“没错。”
 
卡米洛死死地瞪着他,怒喝道:“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能明白,玛雅和月塞蒙娜出现的时候,伊米勒已经死了,她们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鹰钩鼻嘲讽道:“放心,我听得懂你们那饶舌的魔族语,也听得懂大陆语。但谁让玛雅是你的女儿呢,那个月塞蒙娜又是你的家臣,暗神是什么货色我们都懂,不处死她们两个,民心难安,要怪——也只能怪你是暗神。”
 
卡米洛忽然安静了下来,幽幽道:“原来你还记得,我是暗神呐。”
 
室外。
 
基丽雅和几名龙族人倚着廊柱坐在地面上,表面上就像几个疲惫不堪的侍从,巡逻的侍卫从他们身边走过,面色尽是不屑和鄙夷。这时忽然听到殿内传来几声异响和血肉撕裂的声音,殿外的侍卫神色一紧,正要赶进去支援,却已被一只利爪穿透了心脏。
 
几名龙族人在瞬息之间解决了外围的守卫,再交尸首转移到偏僻的角落,行动悄无声息。
 
而殿内。
 
十几个染血的身子歪斜在座椅上,胸口皆有一个被暗流穿透过的血窟窿,前来参加谈判的克洛诺斯人,无一幸存。
 
威犽震惊得脸色煞白:“卡米洛你疯了,现在伊米勒已经死了,你还杀了他的族人!?”
 
卡米洛抱着手臂,坐在原处,淡淡道:“你该对我说声谢谢,现在伊米勒的遗体归你了。”
 
威犽看着满地的尸首,失神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想要发生的……”
 
卡米洛缓缓道:“谁会想要这样呢,战争已经开始了。”
 
几分钟后,神殿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卡米洛迎着阳光站在那里,那标志性的一幕一直都被视作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端。
 
“占领这座城市!”
 
第142章:狭路相逢
 
月塞蒙娜带着两个孩子逃离主城地带后,故意反方向赶走了独角兽,绕开了人口密集的居民区,顺着小巷向城外走去。但她们必须要通过一座城门和吊桥,才可以真正地离开王都的势力范围。
 
不出她们所料,城门已经被侍卫重兵把守,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要受到检查。
 
月塞蒙娜停了下来,给两个孩子施了易容术,令她们看起来像是沿街乞讨的男孩子,衣衫褴褛,四肢瘦削,满身还散发着逼真的恶臭。
 
玛雅觉得自己仿佛是刚刚从泔水捅里爬出来,臭的快要吐了,月塞蒙娜再三叮嘱她们不要露出厌恶的表情,捂住口鼻也不行。
 
玛雅长憋了一口气,眼里含着泪,视死如归地朝月塞蒙娜点了点头。
 
而莉莉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毫无反应,这孩子的气质太过出众,即便蓬头垢面也难掩锋芒,月塞蒙娜叹了口气,只希望能顺利蒙混过关。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身穿铁甲的中年男性佣兵,左右各夹着一个乞丐,往城门口走去。
 
“站住。”一个微胖的军官呵道,“干什么去的?”
 
佣兵抬起头,露出一张呆滞无神的面孔,嗓音沙哑地道:“给人办事,把这两个乞丐丢到城外去。”
 
军官又叱呵道:“说清楚,给什么人办事!”
 
“市中心的那家饭馆老板,叫什么格什么斯,”佣兵懒洋洋地笑了笑,“你也知道的,做咱们这行的,只拿钱,不看人。”
 
军官哼了一声,明显对佣兵这个职业嗤之以鼻,“既然你老板讨厌这两个乞丐,你怎么不杀了这两个小子,丢出城也不嫌麻烦?”
 
听到这句话,玛雅瞳孔猛一紧锁,蹬着脚开始挣扎起来。
 
佣兵一把勒紧了他,嘴里啐骂了一句脏话,接着笑嘻嘻地对军官说:“我也想杀了省的麻烦,可老板不让,他信教的。”
 
军官皱了皱眉:“信什么教?”
 
佣兵道:“光明圣教,就是现在那个……”
 
“行了行了!”军官一脸厌烦地打断他,“妈的自从光神死了以后,那群人堂而皇之地在街上举行追悼仪式,张扬的好像比正统宗教还高一等似的,提到这个我就来气,赶紧滚!”
 
佣兵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提着两个乞丐走了。
 
他一直走到人际荒凉的郊外,才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放了下来,见四周无人,才放心地解除了巫术。
 
月塞蒙娜此刻满头大汗,背脊湿透,她与禁卫军交手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太多巫力,此刻又竭力维持易容术,力量已经接近于枯竭。
 
玛雅见了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小声道:“咱们到什么地方去买些草药吧,再弄几根蜡烛,我就可以给自己施易容术。”
 
月塞蒙娜朝不远处的城门看了看,皱眉道:“现在警卫尚未松懈,你们两人都不要使用巫术,更不得随身携带巫术用具。”
 
玛雅小鸡啄米地点着头:“哦……哦……”
 
可她怀里还揣着一本影子之书!
 
“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月塞蒙娜催促了她一声,玛雅连忙捂好自己的口袋,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
 
为了躲避追兵,她们只能挑选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走,每时每刻都必须绷紧了神经,一旦听到马蹄声便要躲起来。
 
几日下来,三人的体力严重消耗,全都疲惫不堪,晚上便直接倒头睡在了野草丛里。
 
天色微亮,月塞蒙娜起身推了推两个孩子。
 
“喏,该起来了。”
 
玛雅头脑昏沉地爬了起来,她一晚上浑浑噩噩地做了好几个梦,有自己蹲在厨房里等神父做的甜品出炉,有自己被乳母训练仪态,还有和父亲抱怨功课太多……
 
可一睁眼,只有一片萧瑟凄凉的野草丛。
 
耳边传来月塞蒙娜轻微的咳嗽声,玛雅这才发现自己和莉莉丝身上盖着她的外袍,而月塞蒙娜竟然让自己吹了一夜的冷风。
 
“你冷吗?”玛雅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月塞蒙娜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摇头道:“这附近有佣兵走动,不宜久留,我们动身吧。”
 
玛雅转身去叫莉莉丝,却见她双手抱膝地坐着,杂乱的浅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呆呆地注视着草丛的空地,一动不动。
 
玛雅轻唤了一声:“莉莉丝,我们该走了。”
 
莉莉丝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慢慢地站了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失去灵魂的木偶。
 
玛雅看着心疼,想去拉住她的手,却被莉莉丝侧身避开了。
 
“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她哑声道。
 
“莉莉丝,你别这样,好么……”玛雅急得眼眶泛红,她真的很想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把伊米勒找回来吗?可是他已经回不来了。
 
月塞蒙娜低声道:“现下光明圣教的教徒已经暴动了,我们再回去也很危险,只有一路向北,先回到伊里斯王城,其余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玛雅转过头问:“回首都?那莉莉丝怎么办,父王又会怎么处置她?”
 
月塞蒙娜蹙了蹙眉,轻声道:“我不知道,但至少比在南境安全。”
 
玛雅急了:“可这根本不是莉莉丝的错,她一定不是真的想那么做,她只是……只是……一时失控了。”
 
月塞蒙娜叹了口气,肃然道:“我们可没有时间站在这里聊天,快走吧,等天亮了赶路就不方便了。”
 
玛雅知道自己争不过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转身去和莉莉丝一起走。但莉莉丝却故意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似乎有一丝异样。
 
这一路上,莉莉丝一直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深,就算玛雅能与她共感,也感觉不到任何信息。
 
但就在刚刚的一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灼热的烈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是撕心裂肺、烈火焚烧一般的愤怒。
 
玛雅心头一惊,莉莉丝……在生谁的气?
 
她不敢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低着头默默跟着月塞蒙娜走,过了大半个月,她们徒步来到了科林城。
 
玛雅不敢相信这个地方足以冠称“王城”,因为科林到处都是残砖断瓦,街道坑坑洼洼,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赤脚在地上奔跑,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老人或者伤患在沿街乞讨。
 
“这里是南北的交界处,士兵不会轻易越界,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月塞蒙娜领着她们入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让两个孩子坐着,“你们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跑,我去买点水和干粮,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们。”
 
听见水,玛雅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科林周边气候干燥,她们的水几乎快喝光了,好几天不得不忍着烧痛干涩的喉咙,顶着烈日赶路。
 
她坐在台阶上,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眼巴巴地等月塞蒙娜回来。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给你,还有一口。”
 
玛雅激动地快要热泪盈眶了,一路上莉莉丝都没说句话,这次竟然居然主动给她递水,难道这是要与她和好了?
 
“喂,你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那是一个紫色长发的女子,穿着一条白底泛黄的粗布长裙,两只手上套着长及上臂的鹿皮手套,手里提着竹篮,“是要喝水么,我的住处有口井,随便你们装多少水。”
 
玛雅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莉莉丝在后面轻轻拉了她一把,玛雅扭头笑道:“没事,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不会让蒙娜姐姐久等的,再说了,我们自己能找到水,也是帮她减轻负担呢!”
 
长发女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领着她们走进一片城北的废墟中,其中有一处房子尚还完好,女人说这就是她住的地方。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指着旁边的井道:“你们自己打水吧。”
 
“谢谢你!”玛雅对那女子笑了笑。
 
对方头也没抬一下,淡漠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挑拣竹篮里白菜,把烂掉的叶子剥掉扔在一边,由于手上带着手套,她的动作显得不太灵活。
 
玛雅觉得好生奇怪,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为什么不把手套脱掉呢?”
 
女子银色的眸子隐约闪过一丝锋芒,冷声道:“少管闲事。”
 
玛雅碰了一鼻子灰,怏怏地收起了笑容,老老实实地灌了一壶水,正准备离开时,瞧见了正朝这里赶来的一抹红衣。
 
“玛雅!”月塞蒙娜怒斥道,“我让你们好好呆着,你们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玛雅举起手里的水囊,笑呵呵道:“看,有个好心人借了井给我们打水,我们有水喝啦!”
 
月塞蒙娜见有外人在,不由收敛了怒意,礼貌地向那女子道了一声谢,对方依旧一副清高的样子,对她爱理不理。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别在科林耽搁时间了。”她催促玛雅道。
 
玛雅抱怨道:“又要走啦——可是我的腿好累,脚板好疼,你看看,莉莉丝也很累啊。”
 
剥菜的女子抬头看了眼天色,淡淡道:“这个时候出发?你以为科林是什么地方,等天色暗了,什么山野莽夫、强盗马贼就都出来游荡了,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是要到哪儿去?”
 
月塞蒙娜提防地抿着唇,没回答她的问题。
 
女子并不关心她们的来去,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废墟道:“算我好心建议你们,今天晚上就先找个地方过夜吧,科林虽然又穷又破,至少比外面的荒野安全。”
 
月塞蒙娜确实不了解科林周边的情况,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考虑,她便同意在这儿过夜。废墟里还有几处没有完全坍塌的房屋,她简单清理了一下,铺上刚刚买来的毛毯,点上篝火,让孩子们在此歇息。
 
“喂。”
 
入夜的时候,那紫发的女子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盆白菜豆腐汤,“我看你们是长途跋涉过来的,估计也没什么吃的,这汤就给你们暖暖身子吧。”
 
“啊……谢谢。”月塞蒙娜迟疑地接过去,她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两眼,试探道,“你不像是魔族人。”
 
“天族。”女子有意无意地抚了把长发,手上依旧带着鹿皮手套,“在科林有天族人很奇怪么?”
 
科林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宗教中心,是天界传教士主要活动的场所,修道院和孤儿院也都由天界出资建造,自从卡米洛率军血洗科林城后,这里的人口就急剧减少,但不乏还有些天族人滞留在此。
 
月塞蒙娜抱歉地笑了笑,道了一声谢,端着汤转身进屋。
 
玛雅看见她手里的汤,惊喜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哇,哪儿来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热乎的食物了。”
 
月塞蒙娜先用银针试过毒,才给两个孩子各乘了一碗汤,“是那个紫头发的女人送的。”
 
玛雅道:“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月塞蒙娜敛了敛眸:“你们就不觉得她有些奇怪么,我只要足够靠近某个人,就可以用读脑术探查对方的记忆和想法,但是我却读不到那个女人的想法。正常而言,除非对方是比我强的巫师,这项巫术才会失效,可她分明不是个女巫。”
 
玛雅又乘了一碗,道:“管她呢,反正她是个好人就对了。”
 
月塞蒙娜严肃地道:“殿下,我总觉得放不下心,有种不好的预感。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尽早回到北境去,只有你父王才能保护你。”
 
玛雅大口喝着汤,含糊不清地嗯了两声。
 
此时,门外站着的佩拉神色一凛,带着手套的胳膊颤抖起来,殿下……父王……北境……她一刹那什么都明白了,里面的那个孩子竟然是卡米洛的女儿!!!
 
第143章:被抓
 
圣斯卡城已经变天了,龙族十人屠城的历史相隔三百余年再度重演,只不过领兵之人从罗杰变成了他儿子——卡米洛。
 
仙女龙掠过教堂上空,用锋利的前爪扯下教堂顶端的雕像,继而降落在教堂顶端,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响彻整座天空城。
 
魔族的侍卫在城市的主干道两侧巡逻,卡米洛从路上走过,侍卫皆依次向这位王跪地行礼。
 
那些缴械投降的天族人聚集在巷子里,畏惧地打量着这位神只,那男人正如吟游诗人的诗歌中描述的那般恐怖,肤色灰白,满身阴郁的死气,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漆黑一片如同森冷的寒谭。
 
而那双眼睛看到阿梅代奥的时候,立刻漾开了笑意。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卡米洛快步上前,亲昵地搂着他亲了一口,“再晚我就要担心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梅代奥身子一僵,饱含威压的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众侍卫都识相地低下了头。
 
卡米洛侃道:“我才只是亲的脖子,又没有……”
 
阿梅代奥按住他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咸猪手,淡淡道:“进屋说。”
 
几日前,卡米洛下令攻占圣斯卡时,阿梅代奥就与他兵分两路,一个内部击破,一个外部封锁,但凡往来的商船全都扣押,为的就是尽可能封锁城内情形,免得引起大范围的骚乱。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太乐观,”阿梅代奥倒了两杯红茶,一杯推到卡米洛跟前,“圣斯卡临近达埃港这个交通枢纽,消息传播迅捷,现在另两大空岛伊塔和洛丹米尔已经正式对我们宣战。”
 
卡米洛往杯里加了五六块方糖,抬头问:“对我们,还是对魔界?”
 
阿梅代奥抿了一口红茶,道:“魔界。”
 
“哦……”卡米洛低下头继续叠方糖,一个接一个,整个杯面都浮满了白色的颗粒。
 
相比对他们二人宣战,对整个魔界宣战就严重得多,克洛诺斯家族在天界不乏盟友,接下去很可能就会演变成天界和魔界的大规模战争。
 
他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还好威犽已经回去了。”
 
阿梅代奥知道他一向靠甜食来解压,压力越大的时候,就越喜欢吃糖。但眼看着他杯子里方糖越叠越多,红茶被挤得快没地儿了,整个就是一杯方糖,他才忍不住打断道:“卡,你有的时候也该好好休息,别总靠糖分来补充。”
 
卡米洛终于不往上叠了,用勺子搅了搅红茶,糖太多,搅不开。
 
他垂眸道:“基丽雅说王都至今都没有玛雅的消息,现在天界已经对魔界开战,用不了多久,魔界就不得安宁之日了,到时候想找到她们就更难。”
 
阿梅代奥有些纠结地皱起眉,轻声问:“那……你要先回魔界?”
 
卡米洛端起瓷杯,把一杯方糖连喝带嚼地一饮而尽,语音平静道:“不,先留下来。现在这边的主力军是龙族和北境的正规军,那几个龙族人只服从基丽雅,魔族的军队又只听令于我,我们两人都走不开。”
 
阿梅代奥心想,要不自己先回魔界一趟。
 
但卡米洛又道:“明日我们进攻伊塔,在援军赶来之前,你先留下来帮我,不可让天界有机会反击,把主战场引到魔界去。对了,威犽那边有消息么?”
 
阿梅代奥:“战局爆发后,科林城的天族人便集结暴动,据说有一支援军已经和他们汇合了。”
 
“区区一个战后废城……”
 
话说到一半,卡米洛忽然打住,凝眉思索了一阵,要是玛雅她们在科林怎么办,要不要派兵支援?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是不要劳兵伤财了,一个科林城无所谓,守住主城要紧。”
 
******
 
不出数日,天族人占领了科林城。
 
一切试图逃跑的魔族和徘徊在周边的可疑人都被抓了起来,这其中也不乏月塞蒙娜和那两个孩子。
 
原本她只打算在科林停留一晚上就离开,可是拗不过玛雅哀求,加上那紫发女子待她们不错,每日还给她们送些食物,所以就在科林多待了几天,等到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支天族的援军中实力不俗,月塞蒙娜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假装平民束手就擒,日后再趁机准备逃跑。
 
然而对方看守甚严,所有被抓的人都被迫排成一列长队,依次经过军队的检查,但凡是魔族血统的,就会被士兵绑起来带走,也不知道会被押送到何处。
 
“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天界的人?”玛雅仰着头问,“他们把我们抓起来干什么?”
 
月塞蒙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什么都别问,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是人族。”
 
玛雅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又出声道:“那你呢?”
 
“禁止私下交流!!!”一个天族的佣兵大声叱喝道,他手里拽着条鞭子,看在是个孩子的份上才放过了她。
 
月塞蒙娜拉住玛雅的手,悄悄把她护在自己跟前,跟着队伍缓缓往前移动。
 
在这条蜿蜒的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个穿黑袍的女人,手里拿着面镜子,一个不漏地地扫过队伍中的人。
 
“魔族,带走!”
 
“人族?放了吧。”
 
莉莉丝微微蹙了蹙眉,她知道,那人是个女巫。
 
这就意味着,月塞蒙娜无法再像上次一样用易容术瞒过去,她是个魔族,又身着红袍,那女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渐渐她们也挪到了队伍前端,女巫往这边瞥了一眼,眉梢登时立起,指着莉莉丝喊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居然混了个天族的丫头进去的!?”
 
她朝莉莉丝勾了勾手指,示意让她过去。
 
“……”莉莉丝为难地转头看向玛雅。
 
玛雅小声道:“别担心,我们之后找个地方会合。”
 
“妈的,这丫头是不是个傻子啊!”旁边一个佣兵等得不耐烦了,伸手要把莉莉丝拽出来。
 
玛雅连忙护住莉莉丝,张开五指喝道:“巫术·屏障!”
 
一个透明的屏障隔在中间,佣兵一拳头砸在了上头,疼得直咧嘴,“我操!”他正准备抽出鞭子,忽然听到那黑袍女巫悠悠道:“住手。”
 
那女巫的地位似乎颇高,一声令下,佣兵就老实地退到了一边,她提着裙摆走到玛雅面前,红唇勾起道:“两个娃娃都是女巫,可真够稀奇的。”
 
她一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月塞蒙娜身上:“还跟着一个魔族的红袍党,更稀奇了。”
 
月塞蒙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我并未入阵营,只是恰好穿了红衣罢了。”
 
女巫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凡是个女巫都懂,红衣和黑衣不可乱穿,穿了就别怪敌对阵营的人不客气。”她顿了顿,又冷笑道:“不过——我管你是红袍黑袍呢,只要是魔族人,都给我押走!”
 
旁边那个佣兵问:“那这两个孩子怎么处置?”
 
“天族的那个当然可以放了,”女巫把目光落在玛雅身上,锐利地眯起了眸子,“而这个——是龙族人,和那个天杀的卡米洛是一个种族!”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震惊了!
 
天界的士兵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恨不得将玛雅碎尸万段。
 
而玛雅听到父亲名字的一瞬间也呆住了,连月塞蒙娜教她辩驳的话都忘了。
 
月塞蒙娜冲出来拼死维护她:“不,这孩子是我在边境捡到的弃婴,她不是在龙谷长大的,和龙族的所作所为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巫拧起了眉头,试图用读脑术从这丫头那里套出一些信息,可没想到这丫头天赋不浅,竟完全屏蔽了她的读脑。
 
其余的人渐渐等得不耐烦了,士兵们口里骂骂咧咧起来,暗神卡米洛侵略天界的岛屿,杀死他们的族人,此刻他们只想杀了这个龙族女孩泄愤。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就没有发现,这孩子并非龙族纯血么”
 
佩拉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她走到玛雅面前,温柔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接着她转身面向众人,微笑道:“她还有一丝天族的血统在里头。”
 
这一刻,人群哗然了。
 
女巫再三用镜子确认了一番,也吃了一惊,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
 
玛雅震惊地看向月塞蒙娜,脱口而出道:“为什么,我母亲不是魔族人么!?”
 
女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告诉你的,傻丫头,你没有魔族的血脉,一丁点儿都没有。”
 
玛雅脸色发白:“难道、难道……你们骗了我?”
 
蒙娜姐姐骗了她,基丽雅、杰瑞米、神父……就连她最爱的父亲也骗了她……
 
月塞蒙娜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玛雅,半晌才道:“……抱歉,我们原本准备等你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告诉你真相的。”
 
玛雅急道:“那真相是什么?我母亲是谁?她现在在哪儿?!”
 
没等月塞蒙娜有机会开口,女巫已厉声下令道:“把这个红衣的女人押走!”
 
玛雅迫切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几个士兵拦住,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哭喊道:“你放开我,让我去问个清楚,真相是什么,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士兵冷声叱喝道:“她既然骗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指望现在能从她口中问出真相么?吃一堑也该长一智了。”
 
“一个龙族和天族的混血搁在这儿,杀也杀不得,不杀也手痒,看给我闹心的。”女巫瞥了一眼哭嚎的玛雅,转身问佩拉,“听你刚刚的话,你似乎认识这两个孩子?”
 
佩拉温和地笑了笑:“是的,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女巫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随意道:“那正好,你把这两个孩子领走,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第144章:异地
 
月塞蒙娜被几个士兵拖拽着拉上一辆马车,里面关着好几个魔族人,有老有少,他们大多数手无缚鸡之力,脸上皆是惶恐之色。
 
士兵不耐烦地清点了下人数,警告他们不得交头接耳,就嘭的一声摔上了车门。
 
车厢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月塞蒙娜感觉车子颠婆了很久,起初还能掐指算算时间,之后禁不住饥饿疲惫,便慢慢昏睡了过去。
 
就这样艰难地熬了许久,车子终于停了。
 
那些士兵把他们从车上拽下去,命令他们排成长队,依次进入一片由结界包围的封锁区。每进去一个人,士兵就给他们发一个牌子,上面标着编号,那些人戏称这是“狗牌”。
 
众所皆知,一旦进入封锁区就很难出来了,人群在哭泣在哀嚎,在瑟瑟发抖。
 
月塞蒙娜淡定地站在队伍中,回头望了一眼,四周皆是陌生的荒原,不似魔界,但至于在哪里她也不清楚。
 
轮到她时,她平静地从士兵手中接过牌子,走进了封锁区。
 
天族人讲究心怀悲悯,避免杀戮,所以他们下令,每个魔族人都要干农活,还要每日诵读圣经,周末要集体祷告,表现良好的人才能分到半碗麦片粥。不服从纪律的则要被“关禁闭”,就是被关在一个厕所大小的笼子里整整三天,受罚的人基本都活活而死在里头了。
 
******
 
科林城内再无一个魔族人。
 
月塞蒙娜被带走的那天晚上,玛雅一宿没睡,两眼哭得通红,直到天色渐亮,她从地铺上爬了起来,裹上破旧的外衣,揣上影子之书,下定决心离开科林去找她。
 
刚一推开门,就与佩拉撞了个正着。
 
她看了一眼玛雅发红的眼眶,淡淡地问:“你要去哪儿?”
 
玛雅低下头去,小声道:“我要去找蒙娜姐姐。”
 
佩拉轻声“哦”了一声,并没有赞成或反对,只是从右手边的篮子里拿了块面包,递给了她:“你饿了吧,先吃早饭。”
 
玛雅沉默着接过松软的面包,咬了一小口,眼泪就下来了。第一次有陌生人对她这么好,让她有地方可住,还给她食物,昨天也是这位姐姐帮她说话,她才捡回了一命。
 
佩拉不经意地扫过玛雅的神情,道:“莉莉丝还没起,你难道不等等她再走么?”
 
玛雅犹豫了一下,轻微地点了点头。
 
佩拉随口说道:“那正好,我今天要去修道院发救济粮,既然时间还早,你就和我一起走走吧。”
 
玛雅盯着手里的面包,怔愣了一下,连忙道:“这是、救、救济粮!?对不起,那我不能吃了。”
 
佩拉笑了笑:“有什么关系,修道院里都是些和你一样流离失所的孩子,我每个月都会去一趟,给他们带一些食物,如果手上有闲钱,就再买一些药材带过去……”
 
“你可真是个善良的人,”玛雅听着感动极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佩拉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道:“佩琳。”
 
玛雅点着头,羞涩地瞄了她一眼:“那我能叫你佩琳姐姐嘛?”
 
佩拉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玛雅甜甜地笑道:“嗯,佩琳姐姐!”
 
佩拉温和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带着鹿皮手套的双手,眼底不留痕迹地划过一丝冷芒,她现在还不能杀了这个丫头,她现在已然神力微弱,还需再多一些信徒,否则暗元素还会进一步侵蚀她的身体。
 
步入修道院门口,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热情地涌了上来,团团把佩拉围住,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那群孩子终日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废墟里,身上散发着乞丐的恶臭,佩拉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弯腰把篮子里的面包分给孩子,冷冷地道:“慢一点,不要挤过来,每个人都有份。”
 
玛雅满眼崇拜地望着佩拉,对方的背影在她眼里仿佛散发着圣人的光辉,她出声道:“佩琳姐姐,我来帮你吧!”
 
佩拉正愁没人打下手,听到这话简直松了口气,转身便把篮子递给了她,“喏,篮子很重的,要小心点。”
 
“嗯!”玛雅骄傲地接过篮子,踩着地上的污泥飞奔进修道院,殷勤地给孩子们发面包,连那些年纪太小被挤在后面的也都照顾到了。
 
听佩琳姐姐说,这些滞留在修道院里的孩子大多是天族,也有少数是天族与魔族的混血,但他们全都是孤儿。
 
玛雅挤着眉头问:“那他们的父母去哪儿了?”
 
佩拉苦笑着牵起嘴角,反问:“你知道科林为什么会是一片废墟吗?”
 
玛雅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可能还没出生呢,不知道也很正常。”佩拉转身看着修道院里孩子们,目色怜悯地道,“五六十年前,暗神卡米洛率军造反,南征而上,企图推翻魔王威犽的统治,当时军队就经过了科林城。”
 
玛雅听到父亲的名字的一霎,瞳孔微缩了一下。
 
佩拉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的脸色,继续语调哀伤地道:“当时科林遭到了军队的血洗,无论是天族的传教士,还是魔族的驻军,城中居民全都尸横遍野,他们不仅杀人,还抢夺财物,放火烧毁教堂和住宅,这所修道院原本是供人静心潜修祈祷的场所,现在却是断壁残垣,成了贫民和流浪者的栖息之所。”
 
玛雅心神巨震,她艰难地消化着这段历史,喃喃道“……为什么军队要做这样残忍的事?”
 
佩拉叹息了一声,抚摸着她的头道:“因为这就是战争呐,傻孩子。科林曾经是唯一一处天族和魔族和平相处的城市,而一旦战争降临,再美好的地方,也会在一瞬间化为地狱。”
 
一眼望去,那些破损不堪的墙壁和断裂的地砖,无一不诉说着曾经战火缭绕的惨状。
 
玛雅咬着唇道:“那、那为什么要发生战争呢?”
 
“是呐,为什么呢……”佩拉放柔了声音,用上了言灵独特的催眠的口技说道,“玛雅,我知道那些天族人抓走你的朋友让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他们做的不对,但事实是残酷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暗神已经代表魔界向天界宣战,两族和平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玛雅震惊地抬头:“什么!宣战?”
 
佩拉叹息道:“是啊,卡米洛杀了先任光神的族人,率军占领了曾经由克洛诺斯统治的圣斯卡城,科林城的悲剧正在重演,也不知道伤亡了多少人。”
 
玛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杀了光神的族人……这不可能,我去叫他住手!”
 
佩拉如同听到儿戏一般,一笑置之:“傻孩子,黑暗神如此凶残,怎么可能听你的话。”
 
“可是……”
 
——可是卡米洛是我父亲啊。
 
如果佩琳姐姐听到这话,是不是会对她失望?是不是会讨厌她?赶她走?
 
玛雅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偷偷抹了把眼泪,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啊……父王怎么会是这种人。
 
父王是好人啊。
 
可是佩琳姐姐也是好人。
 
到底,到底……是哪里错了?
 
沉默了良久,玛雅哽咽道:“明天、明天我还能来修道院看这些孩子吗?”
 
佩拉淡淡地问:“你不去找你的朋友了?”
 
玛雅摇了摇头,她刚刚还斗志勃勃地想要去找月塞蒙娜,现在和佩拉交谈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改了注意。
 
“毕竟……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我也不想莉莉丝因为我陷入危险,”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这个样子的我、真的好懦弱无能……”
 
佩拉温柔地揽她入怀,声中附着灵压道:“傻孩子,你还小,这些事情根本不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姐姐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别出事就好了。”
 
******
 
天界的战场上,暗神率领的军队势不可挡,很快空岛伊塔也失守了。
 
伊塔的统治者吸取了圣斯卡城的教训,顺从地交出统治权,并表示愿意接受新教,服从暗神的统治。
 
基丽雅对此嗤之以鼻,严厉地要求处死这群墙头草的统治者,但卡米洛却还是选择仁慈地接纳他们,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不想和凡妮莎走上同样的路。
 
两天前,魔界传来消息,称在艾琳谷找到了玛雅的下落。
 
卡米洛激动不已,准备在这一场战役结束就回魔界,“月塞蒙娜没有和她在一起?玛雅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阿梅代奥推门走了进来,他看着卡米洛脸上的笑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传令官觉得气氛微妙,连忙鞠躬告退。
 
“卡,”阿梅代奥沉声道,“刚刚我收到杰瑞米的信,他去艾琳谷确认了一趟,找到的那个孩子不是玛雅。”
 
卡米洛沉默地盯着他,过了好久,他才仿佛恢复了知觉,转过身走了两步,颓然地坐在了地板上。即便手握王权,位高权重,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被抽空了一切,一无所有。
 
他身边透过来一丝温柔,阿梅代奥陪他坐在了地板上,卡米洛笑了笑,身子一斜靠在他身上。
 
“梅,那五十年的记忆我还是一点儿都没恢复,”他轻声道,“对玛雅来说,我这个父亲真的不算尽职,我甚至不记得她小时候爱穿什么衣服,爱读什么书,爱玩什么玩具,也不知道过生日的时候该给她送什么礼物。”
 
阿梅代奥握住了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努力去想了,药也按时吃了,可是还是记不起来,”卡米洛抱住阿梅代奥,哀求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阿梅代奥盯着那家伙凑在跟前的脸,不由淡淡地笑了,他垂下眼帘,头一次地主动吻了上去,“好。”
 
第145章:生死未卜
 
二战爆发以来的第七十个年头。
 
天界五十七座王城,三大联邦,五百多座空岛,全部归于暗神卡米洛麾下,这个男人也从此成了首位同时掌权魔界和天界的统治者。
 
清晨的钟鸣后,大殿的三道宫门依次敞开。
 
“参见吾王。”
 
卡米洛披着一件黑色镶金边的长袍,头戴红宝石王冠,在一列侍卫的跟随下走向大殿,阿梅代奥紧跟在他身侧。他们走到门口的瞬间,庄严的礼乐立刻响起,大殿两侧的官员皆神情肃穆地向其跪拜行礼。
 
“天界帝国国王陛下,北魔境魔王陛下,圣斯卡领主,麦西岛海域领主,格里菲斯领主,兰瑟公国国王及教皇,艾尔文国国王,尼加尔首领,蒙里总首领,伊佛郡王爵,北丹特兰公爵,利特美,戈伊圣,赛普哥司,尔利尔根,艾诺索努得等国教皇,贝加亚,达罗拉加顿,尔塔科斯尔……”
 
直到卡米洛缓缓走过地毯,在王座上落座,宰相才念完了一大长串的头衔,之后他恭敬地站到殿下正前方,低头汇报道:“吾王,南方云海的领主感染了瘟疫,目前性命堪危,据统计,已经有两百五十万人死于瘟疫。”
 
卡米洛问:“不是已经有巫医研制出了对抗瘟疫的药方了么?”
 
“那群南方人信奉天神菲尔,认为巫师是邪恶的,违背了天意,所以拒绝使用巫药。”
 
又一名身穿红衣的军官说道:“陛下,南方人一向有把巫师绑在绞刑架上烧死的传统,那些生来具有巫力的幼童也被视为不吉,一旦发现就会被按在水缸里溺死。”
 
费吉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眉梢竖起,嘟着红唇,不耐烦地跺着脚。
 
卡米洛扫了一眼那边的动静,淡淡地问:“费吉拉,你怎么了?”
 
费吉拉双手叉腰,尖声道:“太可气了太可气了,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粗鄙的习俗!巫师是被祝福的存在,他们怎么能对婴儿下得去手,自然之母必然会惩罚他们……”
 
卡米洛慢条斯理地听完她的愤慨之词,又说道:“我已经传见了南方领主的长子,要是他想保住自己的继承权,就得老老实实地更改国教,对了,让他们信奉魔神如何?”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阿梅代奥,“据我所知,你对巫师可没有任何偏见。”
 
阿梅代奥对他微笑了一下,道:“陛下,天神菲儿刚刚归顺于您,还是不要急于取缔她的神权比较好。”
 
“这有何妨,”卡米洛笑着打断他,伸手牵住他的手,抚摸着他的指节,“我想在南方的国境上为你建造一座神殿,用蓝宝石打造出等身的雕像,再用琥珀雕刻成屋梁,你值得这一切,我的爱人。”
 
卡米洛不止一次地当众宣称阿梅代奥是他的恋人,这位王已经位高权重到无需顾及世俗的看法,民间也渐渐传颂起他们之间的爱情,即便他此时在大殿上亲吻阿梅代奥,也无人会提出异议。
 
阿梅代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将他的手端放在扶手上,提醒他不要失了君主的仪态。接着他转头看向座下,正色道:“军令官,汇报一下边境赫兰的战情。”
 
“是,冕下。”一位军装的金发男人出列,鞠了一躬道,“赫兰城的君主是人族出生,目前没有表示出结盟的意愿,但也没有与我们为敌的意思。但强占了人界的龙族人就放肆多了,他们声称,如果赫兰与我们宣战,龙族便帮其攻下赫兰周边的三座边城。”
 
“龙族?”卡米洛眯起眸子,淡淡地笑道,“罗杰和人界的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连人界的纷争都解决不了,怎么可能有功夫处理赫兰的破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又传唤了几位官员,吩咐道:“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清除边境的土匪和毒贩,开坑和耕种南方边界的土地,加强云海防卫,保证航运畅通无阻,养育吾的子民。赫兰一事,尽量尝试和平解决,若有异动再向我禀报。”
 
卡米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领土内的事务,时间的洗涤令他成熟和睿智,对神力的掌控也远胜从前,已经不再需要药物来稳定情绪,也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温和。
 
阿梅代奥侧立在王座边,目光注视着卡米洛的侧脸,总觉得,他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样子越来越吻合了。
 
但像不像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七十年的时间,从早晨看着他醒来,晚上陪着他批阅文书,他已经习惯了追随这位年轻的王,习惯了每日给他准备甜点,也习惯了拥抱和亲吻。
 
曾经有几次卡米洛独自南征,看着空荡的大殿,他总觉得怅然若失,左立难安地数着日子等着卡米洛回来。爱情这东西,大概是会随着时间融进骨子里,一旦上瘾,就好像戒不掉了。
 
“还以为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了,居然一直拖到了中午。”
 
卡米洛打了个哈欠,随手摘下沉重的王冠丢进侍从捧着的托盘内,然后在另一个侍从的服侍下脱去礼服外袍。
 
卸去了那些繁重的装束,他只穿着一件丝绸衬衣,懒洋洋地抱住阿梅代奥,蹭了蹭他的脖子。
 
“今天的甜点是什么?”
 
阿梅代奥宠溺地吻了下他的侧脸,道:“霜糖吉拿,配巧克力酱、冰淇淋和杏仁碎片。”
 
卡米洛走到餐桌边,捏起吉拿咬了一口,叹道:“好吃。”
 
阿梅代奥笑着看了他一眼,翻开桌上大撂文件中最上面的一册,专注地批阅起来。
 
卡米洛粗略地扫了一眼那些文件的标注,问:“有魔界来的消息么?”
 
阿梅代奥翻看了一下,道:“只有一本,是和南魔界签定军火交易的文书。”
 
卡米洛略显失望:“果然还是没有玛雅的消息。”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找寻玛雅,他亲自去魔界找过,也派基丽雅去找过,甚至还去龙谷搜查过,一切长相类似的女孩都亲自去看过,可都不是自己的女儿。
 
要是别人问起,他总说自己的女儿十二岁了,而不是五岁。
 
如果玛雅还活着的话,按照龙族的纪年,七十年过去,她应该已经十二岁了。十二岁早已经是懂事的年纪,更何况她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女巫,想办法回到伊里斯王城并不难,但王城却从未有过她的消息。
 
卡米洛支着下颚,失神地看着窗外的云海,也许……玛雅早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阿梅代奥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头不由爬起一阵刺痛,“卡,也许是时候放下了。”他轻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卡米洛会向上次一样摔了盘子,和他大吵一架然后愤然离去的准备,但这一次,卡米洛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甜点,用餐巾擦了擦手,点头道:“嗯,你说的对。”
 
没有翻脸,没有吵架,卡米洛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点头了。
 
他起身走到阿梅代奥身边,俯身拥抱着他的肩膀,食指拨开他的发丝,暧昧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廓:“我们也是时候重新造一个了。”
 
阿梅代奥顿时大脑空白一片,冰蓝的眸子慌乱不已,脸上一片烧红。竟也不知道卡米洛抱着他吻了多久,直到自己被放倒在床上,衣物快要被褪去时,他才缓过神,一把抓住卡米洛的手腕,急促道:“卡,你是认真的么?”
 
卡米洛勾唇一笑,俯身压坐在他身上:“当然,我们今天就去找费吉拉溶血,别的不敢做的事,也只有她敢。”
 
阿梅代奥听得心跳加速起来,他不自然地垂下眼帘,支吾地道:“那、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急,先培养感情。”卡米洛嗓音低沉地道。
 
两人正要继续下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阿梅代奥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卡米洛呵呵一笑,手指逗弄地划过他的脸颊,扭头下令道:“先退下,有什么事稍后再议。”
 
门口的侍女低声道:“可是陛下,您吩咐过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卡米洛皱了皱眉,问:“什么事?”
 
“巫师费吉拉让我来转告您,她探查到了月塞蒙娜的下落。”
 
第146章:操蛋的世界
 
“天神菲尔也背弃了光明,投身于黑暗的阴影之中。神庭啊,吾等该何去何从,请赐予我们新的神明,教导我们,指引我们,前去那永恒的幸福的天堂吧。”
 
神父双手合十低头祈祷着,一双沧桑的蓝眸深陷在眼窝里,严厉地注视着大厅内站着的魔族人,他们个个都带着枷锁,瘦弱的身躯包裹在灰色的布袍里,拥挤在空间有限的小教堂里。
 
“阿门。”神父闭上了眼睛。
 
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台下的魔族人跟着重复了一遍:“阿门——”
 
一个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孩子不解地嘀咕道:“妈妈,谁是菲尔?我们的神难道不是魔神阿梅代奥吗?”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投来震惊和谴责的目光,那位母亲身子一颤,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刚刚那句话只要被人告发,下场肯定是要被关禁闭的。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的魔族姑娘,面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两三次,她面颊瘦削,肚子却微微隆起,怀孕中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加饥饿,为了换取一碗奖赏的麦片粥,姑娘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地举起手。
 
忽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使劲将她按下。
 
月塞蒙娜就站在她身侧,食指抵在唇边,神情严肃地朝她摇了摇头。
 
沉默几秒,姑娘眼底的愕然转为了愤恨,她拧紧了眉头,无声地喝道:“你懂什么!”
 
战争已经开始了!食物一日日紧缺,分给他们的餐食也越来越少,单靠那愚蠢的善良是活不下去的!她奋力拽出自己的手腕,举起手要求告发那个的孩子。
 
那一瞬间,小教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几个持刀的男女冲进来,单眼燃着猩红的光,门口的侍卫被一刀剖开腹部,神父的头颅滚落在神坛上,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
 
月塞蒙娜淡定地看着室内的混乱之景,将那位怀孕的姑娘拉到身前,“别怕,”她轻声道,“是龙族人来了。”
 
她在封锁区内生活的这些年,也逐渐收集到了一些情报,这里是人界的边境城市海顿堡。
 
魔界与天界开战以来,天界的势力便急剧衰弱,事到如今,卡米洛恐怕已经占领了天界大部分的领土。而龙族在罗杰的领导下,也不在不断向人界扩张,如今海顿堡已经失去了天界这个强大的后盾,地理位置上又比邻龙谷,迟早是要被龙族占领的。
 
混乱就意味着一线生机,此时不逃,就难有下一次机会了。
 
月塞蒙娜手中聚起灵压,一掌拍裂了身后的门板,然后拉着那名孕妇从缝隙中钻了出去,“跟紧我,西北面的哨塔有个缺口,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姑娘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震惊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说话。”月塞蒙娜拉着她躲在一栋石梯背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文,然后再用力一扯手中的锁链,铁链竟然就断了,接着她也解开了对方的锁链,回头看了一眼四周逃窜的人群,拉着她继续向哨塔摸索。
 
龙族似乎是从南边进攻的,天族的士兵大多被引去南边了,这边只有几个巡逻的守卫在走动。月塞蒙娜手起刀落,抹了一个守卫的脖子,又用巫术解决了另一个,然后绕到墙后找到那名吓得发抖的姑娘,使劲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回头,一柄冰凉的刀刃抵上了她的脖颈。
 
“去哪儿?”
 
持刀的是个魔族男人,他身姿修长,面庞冷漠,黑色的长发在左胸口绑成一束,穿得虽然是破旧的布袍和兽皮,但他手上没有带枷锁的痕迹,并不像是这里的囚徒。
 
月塞蒙娜猛地意识到,他们见过面!
 
曾经罗杰袭击沃德利王城时,这个男人就站在罗杰身边,但当时他们仅是远远地见过一面,此刻她又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貌,对方未必能认出她。
 
“我问,你要去哪儿?”凯眸色阴沉地盯着她。
 
月塞蒙娜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解释道:“……这姑娘怀孕了,刚刚突然肚子阵痛,我带她去找医生。”
 
凯瞥了一眼那姑娘隆起的肚子,正要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叱呵:“灰狗,你死到哪儿去了,一个人到这儿来偷懒么!”
 
凯转过身,顺从地低下了头:“龙首大人,这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魔族人。”
 
修罗扫了一眼月塞蒙娜和那个魔族姑娘,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没见过魔族人了,是想偷腥了?还什么鬼鬼祟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龌龊男人心里想的什么东西么,滚!给我做事去!”
 
即便蒙受如此侮辱,凯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应了一声,收刀入鞘,转身离去。
 
“呵呵,你们两个要是觉得有几分姿色就能逃出去的话,还是省省吧。”修罗觉得两个魔族村姑根本不值得她拔刀,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那个怀孕的姑娘已经吓傻了,哆嗦着爬向角落里,月塞蒙娜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回去干什么?”
 
姑娘哭道:“不,逃不掉的,他们会杀了我们。”
 
“你就算留下来,他们也会杀了你!这些龙族人比天族好不到哪儿去,就算你不想活了,你肚子的孩子还想活下去呢!”
 
月塞蒙娜强行拽着她跑向哨塔,哨塔的士兵也已经被射杀了,尸体从高塔上摔下来,满地都是血腥的味道。她从地上捡起一只断箭,用箭头刺破自己的手指头,在空中划出一个五芒星,“巫术·破!”
 
封锁区的结界已经在龙族的破坏下变得脆弱不堪,此时又一股视死如归般强劲的巫力冲击过去,结界不堪重负地破碎轰塌。
 
终于……破除了这道结界,月塞蒙娜面上露出一丝欣慰,迫不及待地拉着魔族的姑娘跑出去,眨眼间,一道闪着寒光的银刃从旁斩来!
 
“巫术·屏障!”
 
月塞蒙娜奋力一把将姑娘推出结界,自己扛住了来人的攻击,她抬头看了一眼对手,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那个名叫“灰狗”的魔族男人又追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见过你,沃德利的城主。”
 
听到“城主”二字,魔族姑娘立即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望着月塞蒙娜,这位居然就是那位受魔王重用的首位女城主?!
 
月塞蒙娜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她死死地挡在凯面前,但对方也只是漠不关心向后扫了一眼,根本没有去追的意思,“你跟我走,我就放了她。”
 
月塞蒙娜毫不犹豫:“成交!”
 
凯把刀收了起来,转身向城内走去,“跟上来。”
 
他居然没有把自己捆起来,对她这个人犯也未免太信任了吧。月塞蒙娜不由一笑,不仅照做着跟上去了,而且是紧紧地贴着他身侧,指尖几次若有若无地碰到他的手背。
 
一股莫名的侵犯感从神经末梢处窜起,凯猛地转身,擒住了月塞蒙娜的手:“你干什么!”
 
但月塞蒙娜已经在刚刚一瞬间获取到了信息,她脸色有些诧异,还有几分不忍:“你……的本名是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凯的瞳孔瞬间扩大,冲天焚烧的火焰,父亲被活活烧死的哀嚎,人体烧焦的味道,这些被深深压抑的记忆从脑海中呼啸而出。
 
“……”他的唇颤抖了两下,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月塞蒙娜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再次读取了一遍他的记忆,“你不需要说出来,凯,我知道你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曾经被人伤害过……别担心,我可以帮你。”
 
她努力放轻了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他,凯似乎渐渐放松了身体,但就在月塞蒙娜试图触碰他的时候,凯猛地绷紧了身体,一把反拧住她的双手,像个发狂的疯子一样,将月塞蒙娜拖拽到关押魔族人的营地。
 
他扯开栅栏上的锁链,将月塞蒙娜推了进去,再重新将锁扣上。
 
“等等,”月塞蒙娜扑过去拽住他的手,“请你……相信我,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能给我带来一些鼠尾草,水银剂,罂粟,寒霜草,还有阴影之水,我可以减轻你所受的折磨。”
 
凯没有理她,锁上门之后就转身离开。
 
“喂!我保证,我保证我可以帮你!”月塞蒙娜在他身后喊道,等凯走远,她终于泄气地蹲了下来,她怎么那么傻,这个男人认出了她,现在肯定是要向首领高密了。
 
若她只是个普通魔族,或许只会被关押起来沦为一个奴隶,但她是卡米洛的家臣,恐怕连今晚活不过去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了膝盖中,明明……结界已经被破坏掉了,明明……差一点就能逃出去了……
 
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了人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听着极不寻常。
 
海顿堡中响起了警报了号角,看守囚犯的几个龙族脸色微变,抽出弯刀,飞快地向边界赶去。
 
那些被关押的魔族人纷纷站了起来,那声音也随之渐渐放大,马蹄纷沓,征鼓雷动,他们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这是军队!是军队!
 
不管是天族的军队,才是人族的军队,这群绝望的囚徒已经操他娘们儿的关不了那么多了,他们疯狂地欢呼起来,杀起来吧,杀得越狠越激烈越好,这个操蛋的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全都死光了最好。
 
最后一抹日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卡米洛身披夜色,率领一支军队从草原上杀了出来。
 
“进攻!”
 
修罗站在哨塔上远远地看见了那个黑衣的男人,忍不住倒跌了一步,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暗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身后的军队少说也有五万人,而他们龙族只有不到五十人,根本……不可能赢的。
 
她必须马上下令撤退,修罗刚一转身,就迎上了一股凛冽的杀气。
 
基丽雅斜倚着哨塔的柱子,缓缓地抽出佩刀,抬起眼皮道:“我听说,就是你杀了我徒弟?”
 
第147章:女神末路
 
轰地一声,基丽雅将修罗按在墙柱上,拇指死死地抠进她的喉咙,猛然使劲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修罗拼死挣扎起来,双脚在空中乱瞪,脸色迅速涨红得发紫。
 
基丽雅用刀柄挑开了她的面具,没了面具的遮掩,一道从额角一直延续到鼻端的疤痕暴露出来,狰狞的疤痕硬生生地破坏了她的美貌。
 
“这么多年了,”基丽雅勾起唇角,将她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全都纳入眼底,“当初比武输给我的疤痕还留着呢,你却还是不长记性,竟然对蓝雀下毒手。”
 
兽人的利爪从她指腹中探出,猛然刺入修罗的喉咙,鲜红的热血狂涌而出。
 
“杀你,我甚至用不着脏了我的刀。”基丽雅冷笑道,“看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你道个歉,我让你死得痛快些,怎么样?”
 
修罗愤怒地瞪圆了双目,刚一张口,血沫从她口中狂涌出,淹没了声音。
 
基丽雅呵呵地低声笑起来,“不道歉是吧。”就在那一瞬,她猛地抽手,将修罗重重摔在地板上。
 
修罗在地上摔了两个滚,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想张口咒骂两句,发现声带已经被割断了。愤怒从心里唰然升起,修罗登时失去了理智,双眼猩红,举刀向基丽雅扑过去。
 
而她尚未靠近,基丽雅长腿横扫,一瞬间将她摞翻。
 
修罗用手肘支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但下一秒又被基丽雅一拳撂倒,一颗尖牙也被砸断,混着血水从她口中迸溅了出去。
 
“畜生果然还是适合在地上爬,你说呢?”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渐渐不在流血,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碎鳞,这是龙族在频死之际最后的防御机能。
 
基丽雅走到她身边,俯身注视着那些鳞片,轻声道:“据说我们的先祖战死时,全身会被鳞片所覆,回归真正的龙形,所以,我一直觉得覆鳞而死是一种荣耀。”
 
“——而这种荣耀,你不配!”她蹲下了身,一把扯下那些鳞片。
 
啊啊啊啊啊!!修罗瞪大了双眼,无声地哀嚎着。
 
******
 
囚徒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支军队居然是北魔界的军队,龙族被杀得节节败退,魔族的士兵一刀砍断了牢房的锁链,这群人终于高声欢呼起来,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王,我们找到月塞蒙娜大人了!”
 
月塞蒙娜在两位侍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卡米洛心中犹如松了块大石,缓缓地呼出一口悠长的热气。
 
“蒙娜,很抱歉我来晚了。”
 
月塞蒙娜跑上前面,激动地哽咽道:“吾王,真的是您……真的是您!天呐,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多亏了费吉拉,是她用巫术追踪到了你的位置。”
 
月塞蒙娜怔愣了一下:“费吉拉……那位红袍……?”
 
另一旁,侍卫们陆续押来了几个俘虏,其中一个就是凯,他已经遍体鳞伤,脸上和身上沾满了血污,侍卫用长矛柄狠狠砸向他的膝盖窝,迫使他在王面前下跪,“给我老实点!”
 
月塞蒙娜一眼认出了那个魔族,连忙道:“陛下,这个男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是龙族对他……”
 
“我知道,”卡米洛嗓音显得沉重,“我对他的了解远胜于你。”
 
他缓步走到凯的面前,单膝蹲了下来,这一举动震惊了周围的侍卫,随后陛下甚至对那名奴隶伸出了一只手,“起来吧,您不需要跪我。”
 
月塞蒙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米洛竟然对这个男人尊称“您”?
 
凯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卡米洛,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茫然的瞳孔或聚或散,似乎是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个人的回忆。
 
卡米洛也安静地等候着,然而就在突然一瞬,凯猛地扑过去,手中藏着一把阴寒的尖刀,刺向卡米洛的脖子。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侍卫们来不及阻止,但同一秒卡米洛擒住他的手腕,手肘狠狠砸向他的肩头,从他手中夺走了武器。
 
但凯并未罢休,他发了疯似的掐住卡米洛的脖子,口中发出狰狞的吼叫声,用尽一切力气地想要杀死他。周围的侍卫紧张地端起武器,密切地包围成一个圆圈,弓箭手也瞄准了他的头颅。
 
卡米洛一拳砸在凯的腹部,迫使他松手,“侍卫给我撤下去!”他吼道。
 
紧跟着凯也一拳挥过来,被卡米洛用手臂格挡住了,他又继续挥拳,完全毫无技巧可言地攻击,卡米洛终于发出一声怒呵,一把扯住凯的手臂,膝盖踹向他的腰侧,接着将他反扭着按倒在地。
 
“这场架真是糟透了。”卡米洛微微喘着气,淡淡的月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庞,显得几分落寞,“如果是当初的你,一定会这么批评我的。”
 
凯的双眸毫无焦点,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卡米洛松开了他,对属下道:“看紧了他,别让他自杀,也别让他跑了。”
 
这时候军务官从远处跑了过来,凑在卡米洛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神色顿时一沉,快步向月塞蒙娜走去,“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找到玛雅,她在哪儿?难道没和你在一起么?”
 
月塞蒙娜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那两个孩子了,至少她们比我幸运,天族人没有抓走她们。”
 
卡米洛急道:“那她们在哪儿?”
 
“当年我们失散的时候,是在科林城。”
 
******
 
科林城自从五年前起就陷入了战争,威犽下令要从天族人手中收复失地,但由于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过偏远,军队长途跋涉至此早已筋疲力尽,加上粮草时常供给不上,五年的时间断断续续地进攻了几次,仍旧没有攻下。
 
但这座城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战争中伤亡,只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在苟延残喘地支撑着。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兵,他们坐在破旧的屋檐下面,靠着路人接济的食物和水生存下去。
 
大多数人放弃了,逃离了这座城市。
 
但每天总有一个披斗篷的棕发女孩,会上街给士兵们换药包扎伤口,她身后往往还跟着另外两个人,一个面容温和的女子总会陪在她身边帮忙,另一个自称的佩琳的女人则总是充当指挥的角色。
 
“玛雅,去把这些食物分出去。”佩拉指了指墙角的那个篮子。
 
“好的!”玛雅擦了把汗,回头笑着应了一声,“我马上就来。”
 
莉莉丝见她还在忙着包扎,就起身帮她去提篮子,走到墙角处,她看到篮子上方叠着的两个三明治,立即蹙起了眉,转身质问佩拉:“这是我和玛雅的午餐,你为什么要放进去?”
 
佩拉懒得看一眼,道:“什么谁是谁的,我辛苦一路提过来,都是食物能有什么区别?”
 
莉莉丝神情严肃:“不一样,这是给她做的,而且我早上已经和你说了……”
 
如今莉莉丝的口语已经提高了很多,但语速依然很慢,声音也很轻柔,加上她比佩拉略矮了一些,气势逊色不少。佩拉更加没有心情听她慢悠悠地讲话,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反驳的时候,玛雅上前打圆场,笑呵呵道:“没关系,我吃的不多啦,把我的那一份分给士兵们吧,你看佩琳姐姐不是也没吃饭么。”
 
莉莉丝微微蹙眉,轻声嘀咕道:“她不吃饭是因为……”
 
“就是,”佩拉高声打断她,“士兵为了保卫我们的安全才受了伤,食物要优先分给弱者。”
 
玛雅也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姐姐一直都是好心的,只是说话太直率了。”
 
莉莉丝默默地站在她们身后,伸手触碰着自己的喉咙,她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和上次一模一样,当她想说出真相的时候,佩拉只要发出一个音节,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叫她闭嘴。
 
她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恐惧和不安渐渐支配了她的大脑。
 
玛雅觉得有些不对劲:“莉莉丝,你怎么了?”
 
莉莉丝已经封闭了自我意识,根本无法听见玛雅的声音,伊米勒死的画面在她脑中来回闪现,真相……真相……铺天盖地的压抑感令她窒息,她想说出来,她想说出来啊!可那股强大的力量却在阻止她出声。
 
佩拉不以为然地道:“反正她平时不爱说话,没什么大不了的,玛雅,我们该去修道院帮忙了。”
 
“不对,”玛雅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莉莉丝可能是……失控了。”
 
佩拉皱了皱眉,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失控?”
 
这时候莉莉丝忽然蹲了下去,惶恐不安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言灵的压制就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灵魂,她的灵魂在颤抖,在尖锐地嘶鸣。
 
——母亲,救我!!!
 
她的双眼一瞬间失去了神光,就在佩拉感觉到异样的危机感时,莉莉丝一步步地走向了她,“告诉我真相,把你隐瞒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
 
佩拉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相?”
 
“别拒绝!”玛雅变了脸色,“你已经听到了盖亚的要求,拒绝的话是会死的。”
 
佩拉面色隐隐苍白,汗珠顺着她的面颊淌了下来,盖亚……她只在史书上见过这次,大地核心,也就是创世之初的起点。
 
莉莉丝继续向她逼近,幽幽道:“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来!!!”
 
佩拉吓得打了个哆嗦,玛雅连忙安慰道:“别怕,只要说出来就会平安无事了。”
 
某种尖锐的疼痛从她心口窜起,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自胸腔里炸裂,佩拉脸色惨白地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女巫,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能够重创她这个神只?!
 
玛雅看了看莉莉丝,又看了看佩拉,急得快疯了:“你快说啊,快说啊,莉莉丝的能力真的很危险!”
 
佩拉喘着粗气,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只好开了口:“我是神、音乐女神,佩拉。”
 
玛雅猛地一怔,她难道不是叫佩琳吗?
 
佩拉心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少许,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咬着牙继续道:“一百二十多年前,在言灵岛,卡米洛在我身上注入了暗元素。”
 
她扯下了自己的鹿皮手套,露出了两只漆黑的双手,玛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四周的士兵也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肤色,竟然如同墨迹一样纯黑。
 
佩拉已经顾不上玛雅的感受,她此刻只想赶紧把话说完,让这折磨人的疼痛停下来,“他比我强大,还杀了我的信徒,毁了我的故乡,我必须集中全部的神力才能阻止这该死的暗元素在我体内蔓延。”
 
玛雅吼道:“骗人!我父亲才不会乱杀人!”
 
“我要是撒谎的话,要就被这个丫头的能力弄死了,呵呵,现在你承认了,卡米洛是你父亲。”
 
玛雅愣了一下,方才震惊地倒跌了一步。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四周的士兵脸色剧变,所有人几乎是立即拾起武器,那个刽子手的女儿居然就在近在眼前!?
 
玛雅回头看着自己悉心照顾的病患此刻竟用武器瞄准了自己,她绝望地闭上眼,颤声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佩拉嘲道:“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浪费精力照顾两个流浪的小鬼。”
 
玛雅抬高了声音:“可你明明一直在照顾修道院的孩子们啊!!!”
 
“啊……那些孩子,”佩拉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我蓄养的信徒罢了,我也说过了,我需要力量来抵抗暗元素。”
 
“所以你让我们去照顾无家可归的老人,去给士兵包扎换药,去修道院里分发粮食,全都是为了……”玛雅话音哽咽住了。
 
“是啊,全都是为了积攒我的信徒数量。”佩拉轻笑了笑,“只要他们心底对我有一丝感激,这份心情都会化为我的神力,玛雅,我确实很满意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所以我才心慈手软,没有杀了你。”
 
玛雅低下头去,肩膀抖了两下,佩拉以为她是哭了,但只听她的声音越发放大,竟转为了笑声。
 
“呵哈哈,呵呵,杀了我?”玛雅抬起头,冷厉地盯着她道,“我三岁起就开始学习如何使剑了。”
 
佩拉听到了最可笑最天真的话,她讽刺道:“你以为就凭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身后的墙壁猛地冲出来一截尖石,硬生生刺穿了佩拉的腹部,喷洒出去的血液洒了莉莉丝一脸,她猛地一惊,从恍惚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眼前的血腥之景令她震惊不已:“我是不是……”
 
玛雅拉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抚道:“不,你什么都没做,是我动手的。”
 
佩拉身体上的暗元素再也无法抑制,顺着手臂爬上了胸口,然后是脸,她的全身都是一片漆黑,“不……这怎么可能……”她疯狂地嘶吼道。
 
“你大概忘了,我不仅仅是卡米洛的女儿,”玛雅注视着她道,“我还是个女巫,一个战巫,所罗门血统的继承者!”
 
佩拉面色狰狞地瞪着她,此刻她的模样如同一只被钉在石锥上恶鬼,她漂亮的紫色头发再也不是她的骄傲,银色的眸子也无法遮掩丑陋的皮肤。
 
“那又怎样,你绝不可能杀得了我!”
 
玛雅笑了,笑得几分单纯几分天真:“是的,凭我的力量还杀不了你,但你的神力已经撑不下去了,父亲滞留在你体内力量终究会缓慢地杀死你,不知道是一天,还是三天,还是半个月呢。”
 
佩拉变了脸色:“不、不!!杀了我!杀了我!”
 
直到玛雅和莉莉丝已经走远,那个漆黑的身影还被钉在石锥上,用若有若无的嘶哑的声音喊着:“杀了我……杀了我……”
 
科林城内的天族人已经发现了玛雅的身份,不少人举着武器冲上街头,叫嚣着要杀了她为天界报仇雪恨,但仅仅几分钟的功夫,这两个丫头好像从科林城蒸发了,无人能找到她的身影。
 
玛雅一只手托着影子之书,用隐形的法术笼罩了全身,和莉莉丝安然无恙地走在大街上,她们静悄悄地偷了一匹马,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冲出了城门。
 
“我们去哪儿?”莉莉丝搂着她的腰,轻声问道,“去找你父亲吗?”
 
玛雅沉默了良久,摇了摇头:“……不。”
 
“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真相。”
 
第148章:醉酒
 
“魔法师准备——”
 
“攻击!”
 
在巨大的火光和轰鸣声中,科林城被击溃了。
 
几百名皇家骑兵涌入城中,迅速掌控了这座城市,当他们看到那具被钉在石锥上漆黑的女尸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梅代奥闻讯疾步走过去,心中狐疑,他明明收到通讯官的讯息,说卡米洛远在海顿堡无法及时赶到科林,才让他率兵来找玛雅的下落。
 
但这尸体竟有着卡米洛的暗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近了一看,那女尸死相狰狞,五指挣扎成勾状,遍身漆黑,胸口被一把锋利如长枪般的石锥穿透,地上和石锥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显然是挣扎了很久才死去的,令他看了也不忍蹙眉。
 
骑兵拽来了一个被俘虏的士兵,禀报道:“冕下,这个傻子恐怕是知道些什么!”
 
那名天族士兵被强按着跪在地面,脸上还挂着痴傻的笑容,他一看到那名女尸,立即大笑起来:“哈哈,杀了她,杀了她,暗神的女儿……杀了她……”
 
——暗神的女儿!玛雅的身份暴露了?
 
阿梅代奥神色微变,旋即严厉道:“都给我去找人,所有年龄相仿的女孩都要找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
 
大部分人散去了,有部下追问:“冕下,那这尸体怎么办?”
 
阿梅代奥转过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道:“……把她埋了。”
 
军队几乎把科林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被带到阿梅代奥面前一一过目,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玛雅和莉莉丝二人。不仅仅是他们找不到,那些被俘虏的天族人交代,自从一周前玛雅暴露了身份,全城都在追杀那两个丫头,但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
 
五天后,南魔境皇宫。
 
“你真以为是有人暗地里杀了玛雅?”
 
威犽从侍从手里接过斟满红酒的水晶杯,目光扫过阿梅代奥那张面覆冰霜的脸,不由勾起一丝笑容,嘲道:“那群愚蠢的天族人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七十年,七十年诶,都没能认出她的身份,就这智商也有能力杀了那两个女巫?”
 
阿梅代奥如同一尊雕塑端坐着,十指交叉,沉默不语。
 
威犽自讨了个没趣,挑了挑眉:“我们至少也有好消息是不是,玛雅还活着,但也有坏消息——莉莉丝那个杀人凶手也活着。”
 
他举杯狠灌了一杯红酒,想让酒的灼烧感盖过心头的抽痛,接着叹息了一声,仰头看着屋顶的天窗,眼角泛着一丝光亮:“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让侍从再度给他满上,又灌了几杯酒下肚,才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面色微醺地笑道:“阿梅代奥,你知道么?酒真的很管用,你要不要来一杯试试?”
 
阿梅代奥抬眸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不用了。”
 
“为什么?我又不会叫你付钱。”
 
“卡不喜欢酒的味道。”
 
“哈哈哈,”威犽笑出了声,“难道你还怕他不成?没能找到他女儿也不是你的错,卡米洛又能怎么样,对你发脾气还是砸东西泄愤?”
 
听到这话,阿梅代奥眉峰微动:“他已经不是那种脾气暴躁的人了。”
 
威犽随意地笑了笑:“是啊……越来越无聊了,不吵架,不动手,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四年前还是五年前?”
 
“我就坐在这个位置,他就坐在那儿,一边批文件一边用下午茶,偶尔和我聊几句天气,好像咱两真成了老朋友似的……”
 
他目光扫过阿梅代奥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眸,紫色的眸子里填满了憧憬和一丝嫉妒,“你真幸运,”他道,“你爱的人为你登上王座,现在几乎是三界最有权势的人,无论是世俗,神庭,战争,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你们在一起。”
 
他举起酒杯,水晶的杯面折射出他引以为傲的银发和紫眸,看起来却无尽忧伤,“不像我……我爱的人长眠不起,我却不能为他报仇……”
 
“……抱歉,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伊米勒死亡的真相。”
 
“呵呵呵……”威犽低笑道,“如今已经没有多人还在乎那段真相了,甚至没有多少人记得伊米勒的名字了,就连克洛诺斯家族如今也抛弃了信仰,投身于卡米洛麾下,人呐,终究是要屈服于现实。”
 
他低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道:“下个月,我将和韦廷公爵的长孙女妮可拉·韦廷成婚。”
 
阿梅代奥不可置信:“什么,你要结婚?”
 
威犽咬了咬唇,面上平静地说:“嗯,我总要把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日后也要有人来继承我的王位,妮可拉也是血统纯正的魔族,伊米勒曾在舞会上见过她,还夸她仪态端庄……”
 
他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最后嗓音实在太沙哑了,他不得不又灌了一大口红酒,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废,“卡米洛起码还有个孩子,呵,那家伙可就用不着担心这些了,等找到了玛雅,日后就可以让她继承君主。”
 
阿梅代奥的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下去,他攥紧了手指,俊美的脸庞难得显现出一丝不安。现在至少可以确认玛雅还活着,一旦能够找到那孩子,王位就有了继承者,卡米洛就没有必要再和他有孩子了。
 
“给我倒杯酒。”他道。
 
“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不喝么?”
 
阿梅代奥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舍不得自己的酒?”
 
“怎么可能,”威犽冲他一笑,把手里的红酒随手丢在了地板上,“但这种货色就不必拿出来丢人了,来人,去地窖把那几瓶藏了千年的珍品拿来。”
 
******
 
王,抵达了首都。
 
卡米洛从独角兽背上翻身跃了下去,优雅的王披着绒面披风,穿着一席黑衣,他低头摘下了手套,袖管和手套之间裸露出来的一截肤色仿若白瓷,随后他抬起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着人群,那双深邃的黑眸格外吸引人,仿佛深潭一样能把人吸进去。
 
前来迎接的禁军侍卫长愣了愣,这还是当初的那个卡米洛么。
 
威犽迟到了一会儿,他在侍从的搀扶下走来,步履有些不稳,眼里的卡米洛仿佛一会儿变成了两个,一会儿又变成了三个。
 
卡米洛嗅到他身上的酒味,不由皱了皱眉,问:“阿梅代奥怎么没来?”
 
“他啊……”威犽斜手一指,懒懒地笑道,“醉了。”
 
******
 
阿梅代奥此刻还在烦恼自己应该穿什么衣服去见卡米洛,他把衣柜的礼服翻了个遍,眉毛不悦地皱起:“这件不好看……这件颜色太亮了……”
 
侍女手里抱着高高一叠衣服,另几个人忙着收拾地上的衣物,但也跟不上他丢的速度。
 
终于穿上了一件蓝色的礼服长袍,还没走出屋子,他又要脱下来,“不好,这样不好看……”
 
侍女干笑道:“冕下,再换衣服就来不及了,您这身就挺好看的。”
 
阿梅代奥皱眉瞪了她一眼,转身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他太着急了,过了一会儿还没能解开自己的袖口,他抬眸看了一眼钟摆,纤长的金色的睫毛不安地颤抖了一下,嗓音沙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解开!”
 
“是。”侍女连忙上前帮忙。
 
阿梅代奥烦躁地扯下了装饰繁复的外袍,他不断地在心底自责,为什么要喝酒,明明知道卡米洛今天要来,明明准备在第一时间和他解释清楚,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迟到。
 
他努力地整理思绪,但前额疼得厉害,只好扶着桌面跌跌撞撞地走向衣柜,随便取了一条披风便往身上套。
 
“冕下,您还没有穿外袍!”侍女连忙上去帮他。
 
这时候,黑发的男人推门而入,瞬间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整个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除了阿梅代奥,他埋头还在找他那件白色的礼服哪儿去了,此时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领口裸露到胸口,外面随便套了件黑披风,线条优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卡米洛倚着门框,微微勾起了唇角。
 
【都下去吧。】他无声地唇语道。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卡米洛扣上了门栓,缓缓踱步到阿梅代奥身后,伸手勾住他的腰,一个转身将他压在桌面上,未待阿梅代奥回过神,他的舌尖已快速舔过对方的唇瓣,辛辣的酒味带着一丝香醇的甜。
 
“喝酒了,嗯?”
 
第149章:酒后乱
 
阿梅代奥呆呆地注视着卡米洛,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从根根纤长的睫毛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他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近距离地看着对方,但从来没有一次这样令他心跳加速。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卡米洛的胸口,顺着他黑色的衣料一路下滑。
 
卡米洛似笑非笑地垂眸扫了一眼,故意抓住了他的手,“冕下这是要做什么,看来是我离开得太久了?”
 
“……抱、抱歉。”
 
慌乱在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阿梅代奥连忙起身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拘谨的样子,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神总是时而恍惚,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浅蓝色的水光。
 
“我应该先和你汇报科林城的事。”
 
卡米洛看了眼他揉着额头的手,就猜得出他此时大概有些头疼,于是温柔地道:“如果你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可以去卧室谈。”
 
阿梅代奥怔了怔,他此刻的大脑已经混沌不清,没有精力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此刻能找到柔软的地方坐下来或者躺着就再好不过了,于是就点了点头:“嗯……好。”
 
卡米洛牵住了他的手,他真担心阿梅代奥走着走着就摔倒了,走进卧室,他顺手解开了披风的扣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接着抱起阿梅代奥将他放在床上,对方的身子略微一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早知道他就该在卡米洛来之前,先用法术盖掉自己身上的酒味,他轻声辩解道:“卡,我并没有喝很多……”
 
卡米洛的手搭在他的额上,阿梅代奥立即顿住了话音,金色的睫毛顿时掀了掀,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关系,”卡米洛轻笑了一下,“你不是要和我汇报科林城的进展么?”
 
“嗯……我们攻陷了科林,”阿梅代奥注视着卡米洛的双眼,生怕从中看到任何一丝不悦的神情,“但没有找到玛雅她们,据说玛雅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在一周前就逃出了科林。”
 
卡米洛点了点头,他其实已经看了通讯官的汇报,此时不过是想陪着阿梅代奥,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
 
他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香熏蜡烛,据说有减轻头疼的作用,一边问道:“还有呢?”
 
“还有……我们还城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据说曾经和玛雅关系亲密,但却被她亲手手刃,奇怪的是尸体全身漆黑,身体里布满了暗元素。”
 
卡米洛点燃了香薰蜡烛,随口问了句:“紫色头发?”
 
阿梅代奥嗯了一声,然后又皱了皱眉,反应过来道:“你怎么知道?”
 
“你可能已经记不得那个女人了,她叫佩拉,曾经和我一起在言灵岛读书的言灵,后来我身染暗毒的时候,我们还在班迪斯见过面。”
 
阿梅代奥想起来,他依稀记得那个女人对卡米洛态度微妙,显得不怀好意,当时他就对那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
 
“对了,”卡米洛问道,“你后来把那具尸体怎么样了?”
 
“我让人给埋了。”
 
卡米洛沉默片刻,接着收回了目光,没多说什么。
 
阿梅代奥将头埋进了枕头,嗓音明显沙哑了几分:“你生气了?”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阿梅代奥故作严肃皱了皱眉,依旧遮不住他眼底的失落,“那我能怎么样?难道要把那具尸体继续留在石锥上,在太阳底下腐烂,任由秃鹰啄食么?”
 
“我真的没有生气,”卡米洛不由笑了笑,“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一个惟命是从的下属。”
 
阿梅代奥迟疑地抬起眸子:“……你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卡米洛指尖抚过他舒展的眉宇。
 
阿梅代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你也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卡米洛微笑了起来:“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离开你。”
 
阿梅代奥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接着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他伸手拽住卡米洛的衣袖,央求道:“你再说一遍。”
 
卡米洛笑着俯下身,温柔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廓,故意压低的嗓音像是音色优美的大提琴。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离开你。”
 
阿梅代奥大脑瞬间晕眩了一下,似乎比高朝的一瞬都要快乐到极致,他咬了咬唇:“再说一遍……”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离开你。”
 
对方优美的嗓音仿佛最甜美的媚药,除了激烈的心跳和空白一片的大脑,阿梅代奥感到自己什么都不剩了。就在卡米洛快要起身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拉住卡米洛的脖颈,攀上去激烈地亲吻,酒精的香醇和唾液混杂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暧昧的甜香。
 
卡米洛即是自己的一切,无论用任何手段,哪怕是用孩子,他也要把这个男人永远栓在自己身边。
 
“卡……你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他将下巴抵在卡米洛肩头喃喃道。
 
卡米洛勾唇一笑:“我给你生?”
 
“嗯。”阿梅代奥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一用力将卡米洛压在了床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近距离地欣赏着卡米洛的脸,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却燃烧着炽热的执着:“你给我生……”
 
卡米洛微笑着道:“我一定会让费吉拉给我们溶血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阿梅代奥咬了咬唇,“这么多年了,可到现在还没有。”
 
不似平日严肃的一面,此刻各种情绪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嫉妒,失望,痴怨,他把卡米洛紧紧压住,十指与他紧扣,“我现在就要你给我生。”
 
金色的神力缠上了卡米洛苍白的皮肤,卡米洛安静地躺在他身上,任由着对方亲吻他的唇和脖颈,阿梅代奥并不是很擅长这些,只能尽可能地模仿卡米洛的动作,无比小心翼翼地拥抱他。
 
卡米洛不由仰起了脖子,口中泄出一声闷哼,湿润的黑发贴在瓷白的颈上,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极富诱惑力的动作。
 
阿梅代奥俯身蹭了蹭他的脖子,低喃道:“最喜欢你了。”
 
第二天早上,侍女推着餐车敲开了寝殿的门。
 
给她开门的是卡米洛,他头发半湿,似乎刚刚沐浴完,上半身仅披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了线条有致的胸肌和腹肌,王的身材一如既往地令人心跳加速,侍女羞涩地偷瞄了一眼他的脸,却发现王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进来吧。”他一手撑着腰,几乎是叹息的口吻道。
 
阿梅代奥也刚刚洗漱完毕,他在侍女的服侍上穿上了常服,坐在餐桌边,照常喝着咖啡看文件。
 
期间他抬眸扫了一眼站在窗前的卡米洛,随口问:“你不坐么?”
 
“……”
 
卡米洛一手支着下颚,不知该如何启齿,“还是算了,我一会儿就要出门。”
 
阿梅代奥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刚到首都么,有什么可忙?”
 
“我……要去接费吉拉。”
 
阿梅代奥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咖啡:“她来魔界做什么?”
 
故意一副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欢喜若狂了吧,卡米洛抱着手臂,甩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阿梅代奥不解地蹙起了眉:“……什么?”
 
卡米洛眼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昨天我们说的话,你都忘了?”
 
扣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僵,阿梅代奥别过脸去,轻声说:“抱歉,我不该喝酒的。”
 
这不是重点好么!那些重点的情节,重点……他好像都忘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让费吉拉来魔界?”阿梅代奥若无其事地问。
 
卡米洛牵起一个耐人寻味的苦笑:“可能是为了自保吧。”
 
第150章:凶手
 
“你和玛雅的关系一直很好呢。”伊米勒的声音朦胧地传来……
 
莉莉丝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在花园的那一幕,阳光穿过树荫在地上撒下碎落的光点,耳边传来鸟儿的啼叫,她牵着伊米勒的手,走进了紫杉树迷宫。
 
忽然她心脏猛一紧缩,脸色也跟着煞白,不……不能进去……
 
伊米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莉莉丝死死地盯着迷宫中央,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像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恶鬼,还有森寒的刀子,总之令她害怕极了。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伊米勒的手,顾自向迷宫中央走去,她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个家伙接近伊米勒!
 
“莉莉丝?”
 
伊米勒在后面唤了两声,莉莉丝并没有停下脚步,她的眼睛紧盯着四周,不放过路上任何一个细节,有哪里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离迷宫中央越来越近了,一种混合着恐惧的不安从指尖爬上来,令她头皮一阵发麻。
 
“莉莉丝,你怎么了?”伊米勒跟着她走过来。
 
莉莉丝顾不上答他,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拨开迷宫的树丛!
 
眼前是优美的湖水和石椅,翠绿的树荫和精致修建的园艺,刚刚那股不安似乎一瞬间消失了,一切似乎都是平静和谐的样貌。
 
——难道都是她的错觉?
 
她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她连忙转过身,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嘘——别出声。”罗杰盯着她笑道。
 
没入伊米勒胸口的黑刀猝然拔出,飞溅的血液撒在湖面,草地上,还有莉莉丝的裙摆上。
 
那一瞬间发生的太快,只见伊米勒愕然地倒了下去,紧接着他的喉咙就被罗杰一把钳住,强劲的灵压阻断了他的呼吸,伊米勒双脚动弹了两下,没几秒就彻底失去了气息。
 
莉莉丝两腿瘫软地跪了下去,在罗杰强大的灵压之下她根本无法站立,她完全吓傻了,平时伊米勒都会告诉她该怎么做,现在没有人告诉她了,她的大脑仅剩下一片空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双眼渐渐失去神光,就在那冰冷的语调响起的时候。
 
“给我……”
 
罗杰打断了她:“提出交易,转移伊米勒的所有点数给我。”
 
莉莉丝垂眸盯着地上温热的尸首,蜜棕色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口道:“全部游戏点……转移成功,是否使用‘许愿’?”
 
罗杰把刀子在伊米勒身上抹了两下,嗤笑道:“这可不是愿望,而是要求,有关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莉莉丝双唇颤抖了一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似乎在努力从虚无的状态挣脱出去,不……不能答应他……
 
醒过来,醒过来啊……
 
醒过来啊!!!
 
——莉莉丝。
 
“莉莉丝。”玛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该起来了,否则我们要赶不上最早一班的渡轮了。”
 
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昨晚睡下的港口,远处传来了波浪的涛声。
 
“你没事吧,流了好多汗呢?”玛雅关切地问。
 
莉莉丝抿唇摇了摇头,她裹紧了外袍走到海边,冷风吹过她湿黏的发丝,终于令她冷静一些。
 
她们现在身处罗庚港口,距离威廉姆斯公爵居住的格瑞林堡并不远,只要玛雅去见公爵,就一定有办法回到自己父亲身边。
 
“玛雅,你真的决定不去格瑞林堡么?”莉莉丝问她道。
 
玛雅看了一眼格瑞林堡的方向,想起小时候她还曾经去那里度假过,不由淡淡地笑了笑:“不,一旦回去了,我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出来了,现在我要先去一趟龙谷。”
 
不远处一个搬运货物的码头工人听见了她的话,声音粗犷地笑道:“去龙谷?你说笑呢?”
 
玛雅认真道:“是的,我要去龙谷,据说我的祖母就在龙谷。”
 
码头工人脸色微微变了,唉……一定又是亲人被抓去龙谷做奴隶了,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好言劝道:“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干什么呢,去了也未必能找到,听叔一句劝,别去那儿,龙谷可不安全!”
 
玛雅苦笑着反问:“现在哪儿又安全呢?”
 
码头工人哑口无言,也只好道:“是啊——现在哪儿都不安全,到处都是战争,暗神先分裂了魔界,再侵略天界,龙族也开始霸占人界,这世道简直糟透了。”
 
隔着海上的晨雾,传来了渡轮的汽笛声。
 
“船来了!我们走。”玛雅拉着莉莉丝的手往渡口跑去。
 
码头工人在后面喊了她们一声:“喂——路上小心啊,可别把命丢了。”
 
玛雅掉头微笑了一下:“不会的。”
 
******
 
魔界首都。
 
自从卡米洛抵达这里后,有一个房间就被列为了禁区,四周日夜都由重兵把守。
 
凌晨的天色还有些昏暗,月塞蒙娜举起一柄烛台从晨雾中走出来,侍卫们看见是她,纷纷有礼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她朝侍卫们微微颔首,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根本没有上锁,也不需要任何锁,整个房间被规则区所覆盖,普通人一旦走进去恐怕连站都站不住,即便她这个施术者走进去也会觉得略微乏力。
 
“早安,凯。”
 
她举着烛台走进屋,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了一丝光明。
 
整个房间的摆设一应俱全,装饰精致华美,全都是皇家规格,称得上是贵宾的休憩所,前提是——没有附加的这道规则区的话。
 
凯垂首坐在沙发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也没有枷锁限制他的自由,即便如此,他也很难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站起来走两步就能耗尽他的力气。为了方便他进食,按晚餐就摆在了他手边的茶几上,但看样子并未动过。
 
“您至少应该吃些东西,如果不合口味的话,我让厨房重新给您做一份。”月塞蒙娜举着烛台向他走去。
 
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月塞蒙娜停下了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问道:“您不喜欢火?”
 
“我可是修习火魔法的……”凯嗓音沙哑地开口道,他抬起头盯着月塞蒙娜,灰暗不清之间他似乎是冷笑了一下,“所以我劝你不要带着火靠近我,火,是可以杀人的。”
 
月塞蒙娜并没有被吓到,“您用火杀过人?”
 
“当然……杀过,他们逼我用它杀了我的父亲。”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隐隐带了一丝癫狂,“我用大火烧了我们的房子,我父亲也在里面,活活地被烧死了,你闻过活人被烧焦的气味么?”
 
“抱歉……”月塞蒙娜立即吹灭了烛台,至于凯说的“他们”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我已经在想办法解除您身上的巫术,以后龙族再也不能控制你了,再也无法逼迫您做任何事情。请您安心地呆在这里,这里是安全的。”
 
“安全?”凯冷笑着扯了下嘴角,“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卡米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走进了屋。
 
“凯……”
 
凯听到他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僵,下意识地坐得端正了一些,似乎不想在他面前样子颓废。
 
规则区的压制对神影响甚微,卡米洛走到凯面前,蹲下身,如同年少时一样仰视着他。
 
“抱歉我现在不得不限制你的自由,一旦等蒙娜治好了你,你就可以离开皇宫,回你的家乡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听到熟悉的声音,凯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五指攥紧成拳。
 
月塞蒙娜担心他又要向上次一样突然袭击卡米洛,连忙上前了一步,但卡米洛却令她退下,他握住了凯的手,放轻声音道:“当初你救了我一命,我才能活着逃出龙谷,我本该早点去救你,都是我不好,现在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你,好么?”
 
凯盯着他左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卡米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若不是别人提起,他几乎忘了戒指的存在,因为实在是戴了太久了,他笑了一下说:“是啊,等你情况稳定一些后,我带你出去走走,也可以见一见我身边的人。”
 
凯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一语未发。
 
“待会儿侍女会送早餐过来,你要记得吃……”卡米洛如同照顾孩子一样吩咐了诸多,“蒙娜,你日后再挑几个在规则区里能站稳的侍卫进屋侍候,要是凯有什么不方便的,也能有所照应。”
 
“是,陛下。”
 
月塞蒙娜陪着卡米洛走出屋子,两人走到空荡的庭院里,她才面色严肃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您竟然邀请费吉拉来魔界。”
 
“你这是在埋怨我?”卡米洛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与她有过节,但现在她也是我的家臣。”
 
“不是我与她有过节,而是她与我过不去!”月塞蒙娜面色不悦道。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放心,今天有我在,她不敢耍心机。”
 
月塞蒙娜皱了皱眉:“您以为我不知道您让她来魔界做什么吗,我已经说过了,任何人只能成功溶血一次,再多就……”
 
“我知道。”卡米洛为她拉开了门前的门,“所以我才让你们来一起商量个办法。”
 
费吉拉正对着镜子化着妆,一见进屋的居然是月塞蒙娜,惊得粉盒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卧槽!”
 
月塞蒙娜目不斜视,皱着眉头走进了屋。
 
由于卡米洛在场,两个人也不好说什么,费吉拉撇了撇嘴,拉开圆桌边的椅子准备落座,她屁股刚一着椅子,月塞蒙娜便出声道:“王还没坐,你怎么就坐下了?”
 
费吉拉怒瞪了她一眼,只好站起身,等着卡米洛落座。
 
卡米洛脸色略微一僵,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坐下来。他后面火辣辣的疼,由于这是另一个神造成的伤,愈合得极其缓慢,可能三五天都好不了。
 
“我们就站着开会。”他面上冷漠地道。
 
第151章:溶血
 
会议协商后,王终于在两天后邀请他的爱人溶血。
 
仪式被布置在了阿梅代奥曾经居住的神殿,费吉拉和月塞蒙娜已经在此准备许久,大厅内摆着许多面镜子,一排排药剂和粉末,还有两把显眼的银刀。
 
卡米洛拉着阿梅代奥的手,并肩走进神殿。
 
月塞蒙娜表面上镇定地站在桌边,其实上手心已经都是汗了,真正的操作大多是费吉拉在进行,她十分娴熟地混合了几瓶药粉,一边念着咒文,弯腰在地上浇出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央的桌上摆着一个由巨型魔兽的头盖骨雕刻成的盆子,里面盛着半盆无色的药水。
 
“这就是血池了,”费吉拉指着道,“只有溶血的两个人才可以站在圆圈里面。”
 
她转身又拿起了台面上的银刀,在火焰上烧了一转,递到他们两人手里,“来来来,刀子上抹了麻药,闭着眼睛往手腕上一割就成了,咱们要取的血可不少,都走到这步了可别临阵退缩啊。”
 
卡米洛无所谓地接过刀子,阿梅代奥刚要拦他,卡米洛已经一刀划了下去,几滴血液淌过苍白的皮肤滴入池中,一滴,两滴……没几秒伤口就愈合了。
 
费吉拉看得目瞪口呆。
 
阿梅代奥道:“普通人无法伤害到神,自从上任暗神凡妮莎自杀后,神庭又追加了一条,神自己也无法自残。”
 
费吉拉:“卧槽,这够狠啊。”
 
卡米洛微微勾起唇角,把手腕递到阿梅代奥面前:“那还是你来吧。”
 
这一刻,这等于是把命交在了阿梅代奥手里。
 
阿梅代奥有些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暗神的体温偏凉,露出那一截手腕也仿若白瓷,似乎一碰即碎,任谁也不忍在此留下伤口。
 
卡米洛道:“费吉拉不是说刀子上抹了麻药么,放心,不会疼的。”他柔声安抚着对方,好像自己才是动刀的那一个。
 
阿梅代奥看了一眼那血池,仍然在犹豫,“难道是要装满这个池子吗?”
 
费吉拉道:“那当然咯,所以刀口必须深,这样的取血至少要三次,如果血池养分不够,甚至还要继续取血。”
 
池中的液体现在才半满,没想到居然要取那么多血,对神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阿梅代奥紧蹙着眉头,几乎想到了放弃了。
 
卡米洛却平静地笑道:“取几次血算什么,你不想看见小龙蛋了吗?”
 
阿梅代奥不自然地垂下眼帘,声音中掺了一丝害羞:“……想。”
 
除了阿梅代奥,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清楚,溶血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那天在会议上,费吉拉大胆地提出要反弹冥王的诅咒,所以今天她布置了很多镜子,并且用巫术对二人施加保护。据影子之书记载,冥王是整个亡灵世界的统治者,制定了生与死的规则,任何人若要与之抗衡,必须要凌驾于冥王的规则之上。
 
月塞蒙娜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费吉拉却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冥王是死灵世界的王,卡米洛也是王,王和王之间当然可以抗衡啦!
 
眼看着阿梅代奥就要动刀了,费吉拉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突然出声道:“你可要想好了,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么?”
 
阿梅代奥抬头问:“当初说的什么?”
 
卡米洛笑了笑:“没什么。”
 
二次溶血乃是违背规则的行为,若要与冥王的诅咒抗衡,他必须拥有与之相当的地位和权力,也就是说,他必须成为整个有生世界的王,凌驾三界之上。但是为了让自己的爱人幸福,这又有何难?
 
刀刃没入了皮肤,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刀刃,卡米洛将手腕浸在药水中,氤氲的血雾快速向四周扩散。随后他也用银刀割开了阿梅代奥的手腕,药物令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种被毒药麻痹神经的幸福感。
 
卡米洛与阿梅代奥深情地吻在一起,两只手在血池中十指相握,散溢的血液仿佛游动着的灵魂,绕着血池转了一圈,相互交错,翩跹起舞,最后在中央交融在一起。
 
******
 
“三方溶血……”
 
玛雅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墓冢,什么都明白了。
 
算上墓冢中埋着的两人,还有暗神卡米洛,她一共有两位父亲,一位母亲,她根本不属于任何一种爱情的结晶,而是作为下一任龙族的领导人被培育出来的产物。
 
她可以从墓冢感知到强烈的悲伤、愤怒和痛苦,虽然不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墓冢边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泪流满面。
 
莉莉丝正要给她递手帕,忽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一紧:【有人来了!】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掀起的尘埃挡出了她们的去路,“什么人敢擅闯龙谷?!”七鬼看清面前竟是两位少女,刚刚准备投掷出去的短刀在掌心一转,又收回了袖中。
 
空气中有一股龙族的气息,七鬼嗅了嗅鼻子,奇怪了……面前两个丫头明明都是棕发……棕发!他立即反应过来,震惊地指着玛雅道:“你、你是马修的……”
 
他话没说完,一个奇异的阵法突然显现在脚底下,地面快速窜出几条藤蔓缠上他的脚腕,见到这熟悉的招式,七鬼惊喜地道:“啊——我知道了,你叫玛雅对不对。”
 
玛雅不予理会,龙族人知道她的名字并不奇怪,她摊开影子之书,默念咒文,令空中浮起几团火球,准备速战速决。
 
眼看火苗要烧着衣服了,七鬼终于动了真格,袖袍中刀光闪过,一瞬间切断了藤蔓,他踩着灵压两步跃到空中,笑嘻嘻道:“我不仅知道你名字呢,我还知道你那本影子之书是索比卡给你的,我亲眼看见她关在屋子里写书来着。”
 
玛雅变了脸色,连忙问:“巫师索比卡现在在哪儿?”
 
七鬼叹道:“你现在可见不着她,她和罗杰一起去了人界的都市,只留下我,唉……留在龙谷看家……”
 
就在听见“罗杰”那个名字的瞬间,莉莉丝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
 
玛雅几乎时刻与她心灵共感,那一瞬间也感到一阵心悸,她连忙回头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莉莉丝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与之同时,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却传递了过来,那是炽热如同火焰一般的愤怒,还夹杂着撕心裂肺般的尖锐的嘶鸣。
 
玛雅愣住了,她从离开首都的那一天起就想不明白,“莉莉丝,你在生谁的气?”
 
莉莉丝试图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规则就是规则,无论是写字还是说话,甚至是简单的点头或摇头,她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告诉玛雅——是罗杰杀了伊米勒。
 
七鬼叹息了一声,出声道:“是罗杰。”
 
那一瞬间,玛雅又心悸了一下,她茫然地转过身看着七鬼:“罗杰……难道不是龙族的族长么,莉莉丝又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恨这个人?”
 
“她见过,”七鬼声音低沉,“而且不止一次,最后一次,是亲眼看着罗杰杀了伊米勒。”
 
莉莉丝哭了起来,她一瞬间如同卸去了沉重了枷锁,跪在地上掩面大哭,那几十年来无以言说的愤怒和苦衷,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玛雅震惊不已,是罗杰杀了伊米勒?!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以为伊米勒的死是个意外,如今终于能够释怀的时候,她才被告知,居然是自己的祖父杀了伊米勒!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震愕地看着莉莉丝道。
 
莉莉丝抬头看着她,蜜棕色的眼睛浸满泪水,仿佛哀痛欲绝。
 
“她不是不说,而且没办法说出来,”七鬼抱臂道,“这是神庭的人教罗杰的法子,杀了伊米勒,抢走他的点数,再用许愿让莉莉丝封口,到时候所有人只会怀疑是她失手杀了光神。”
 
玛雅连忙跪下来,心疼地抱住莉莉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莉莉丝哭得身子颤抖,她紧紧地搂着玛雅,哭着道:“我不想……要我的能力了,我不想、不想要了。”
 
这个点儿龙族的巡逻队正往这里靠近,七鬼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把两位女孩接到了自己的宅子。
 
一位侍女端着茶壶上来,给莉莉丝和玛雅各倒了一杯热茶,玛雅说了声谢谢,抬头扫了一眼那位侍女的容貌,忽然惊讶道:“你是魔族人!”
 
琳达疑惑地转过身:“这很奇怪么?”
 
“这里可是龙谷,难道不是只有龙族人么?”
 
琳达苦笑了一下,她轻轻扯了下衣领,露出一个红色的暗纹,“如你所见,我是这里的仆人,也是龙谷的奴隶。”
 
玛雅掉头愤怒地看向七鬼,琳达连忙解释道:“不,这并不是七鬼大人把我抓到龙谷的,当初是他好心收留了我,否则我早就要被龙族处死了。”
 
玛雅见她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不由窜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你难道要一辈子做一个仆人吗!你根本不属于这儿,我带你离开龙谷!”
 
七鬼干咳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玛雅斜睨了他一眼:“哼,我怕你做什么?”
 
琳达顿时诧异地一愣,她隐约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什么像光芒一样的东西,很熟悉,很温暖,似乎在很久以前曾经出现过在她的记忆里,如今被再度复苏,如同空壳的躯体被注入灵魂的感觉。
 
七鬼噗地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有骨气,琳达,你知道这孩子是谁么,她是卡米洛的女儿。”
 
琳达瞬间睁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卡米洛也说过要带你离开龙谷,可你拒绝了,如今卡米洛成了天界和魔界的王,连龙族也畏惧他的名字,老实说你后悔过么,琳达?”
 
琳达连忙低下头,“大人,当初我没有离开龙谷的,现在依然不会。”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只手有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玛雅眼神执着地盯着她:“可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第152章:恋慕
 
龙谷的岩壁震颤起来,族人只见龙首七鬼的宅子上方升起了一个幽蓝的球体,球体吸收着周围的空气元素,迅速向外膨胀,未等守卫们赶过去,球体轰地一声炸裂,直接将住宅夷为平地,独留孤零零的四根木桩……
 
“一群废物!!!”
 
罗杰咆哮着拽起魔族通讯官的领子,对方被他的灵压逼得喘不过气,徒然地长着嘴,却只能出气不能进气,只见那人的脖子生硬地扭动了两下,似乎就要断气了,罗杰才把他摔在了地板上,周围的侍从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哼,海顿堡没有攻下,还让修罗白白送了命,现在居然让七鬼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魔族奴隶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脚边:“我们马上去找!马上去找!翻遍龙谷也要找到七鬼大人的下落!”
 
一个的慵懒声音从旁响起:“在龙谷恐怕是找不到他了。”索比卡端着药臼从里屋走出来,“对了,你说看到的是幽蓝色的光球对吧?”
 
奴隶颤抖道:“是、是的。”
 
罗杰皱眉看着索比卡:“你又知道些什么?”
 
“你可问对人了,那个法术呢,就是我们在蒙里草原的遗迹找到的残页。是一种大规模的空间转移术,对方居然只移走了一间屋子,明显还只是个新手啊哈哈哈,我最近正在考虑用它把整个龙谷移到人界大陆来呢~”
 
“不准。”罗杰坚定地否决了,上一次索比卡就打算这么干,结果差点把自己炸伤,影子残页上的每一项巫术都极具危险,稍有不慎施术者就会被反噬。
 
联想到自己左手的那个紫色印记,罗杰握紧了左手,眼底不露痕迹地闪过一丝暗色,面上冷静地道:“蒙里的遗迹早就被毁了,有谁还知道那项秘术?难道当年卡米洛带走了残页?”
 
“这个嘛……”索比卡低头鼓捣着药臼,“我也不知道呀~”
 
罗杰微微不悦眯起了眼,他对索比卡的性格太熟悉了,从语调就能听出来她在撒谎。
 
“七鬼曾向我禀报过,七十年前你去魔界见过玛雅,非但没有把她带回龙谷,反倒赠了她一本影子之书……”
 
索比卡心里卧槽了一下,七鬼这人精怎么啥都知道呢,简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罗杰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问:“那张残页的内容,到底有没有写进书里?”
 
索比卡干笑:“人老了我记性不好啦,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记得啦……”
 
罗杰沉着脸:“哦,看来是写了。”
 
索比卡的笑容僵住了。
 
罗杰沉默了片刻,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暗神成长,已经等了够久了,现在卡米洛又屡次三番地挑衅龙族,他更没有理由继续忍耐下去。罗杰转身从墙上取下佩刀,带了几个器重的手下向外面走去。
 
索比卡扭过头:“诶,你去哪儿?”
 
“去杀了卡米洛。”罗杰舔了舔唇角,眼底闪着灼灼燃烧的红光。
 
索比卡心脏不安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连忙追上去,小声道:“不是说好了……明天要去陪我去采药的么?”
 
罗杰愠怒地转过身:“胡闹也给我分清楚场合,现在是什么时期,战争!还有比战争能重要的事情么!”
 
索比卡那倾轧而下的灵压吓得一愣,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委屈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罗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言重,沉默了片刻,终于心下一软……
 
索比卡却忽然抬头:“我不准你去,就是不准你去!”
 
罗杰一时觉得好笑,勾起唇角:“就凭你?”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巫师讲话!”索比卡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他,“咱们签的可是等价契约,你忘了自己欠了我多少债了么,我以契约之名命令你,就是不准你去!”
 
“……”罗杰忽然沉默了。
 
周围的侍从都以为族长发怒了,慌慌张张地跪了一地。
 
罗杰眼前浮现出一个特别久远的画面,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爬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傲气地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巫师讲话!你当我所罗门是好惹的么,信不信我一句咒语把你变成蟾蜍!
 
树下的青年抬头瞥了她一眼,微挑的眉梢张扬着一丝不羁:嘁,没想到传说中的所罗门巫师竟然是个矮子。
 
女孩指着他的鼻尖,气鼓鼓道:明年我就能长高了!
 
一年又一年……一百多年过去了,对龙族来说很短,对人族却是一生的长度。
 
红衣的女孩后来并没有长高,在时光中老去的她逐渐身子佝偻,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矮了,而身边的青年依旧是当年的容貌,仅仅才迈入中年。
 
回想起来,索比卡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这样大吼大叫了,曾经那个朝气蓬勃的样子还真是令人怀念。
 
罗杰不由勾起了唇角,这时,身边传来两声轻咳。
 
“不好意思,我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亚伯拉罕微笑着负手站在门外,他身穿神庭的纯白礼服,领口微敞着,露出里面的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衣,与罗杰站在一起,透露出截然相反的温和的气质。
 
罗杰抬眼地瞥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生硬地冷笑了一声:“是你啊,亚伯拉罕。”虽然他与亚伯拉罕一直处于合作关系,但信任绝对谈不上。
 
“突然来找我干什么,我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最好是简单明了地告诉我卡米洛的下落。”
 
这话一出,索比卡更生气了。
 
亚伯拉罕立即猜了两人刚刚争执的内容,他朝索比卡眨了眨眼睛,索比卡狐疑地看着他,神色将信将疑。只见亚伯拉罕向罗杰弯腰行了一礼,微笑道:“我的确知道他的下落,但恐怕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族长大人。”
 
罗杰眸子瞬间冷了下去:“这话什么意思?”
 
亚伯拉罕平静地道:“现在动手恐怕不能满足您,因为,暗神身体欠佳。”
 
******
 
此时的首都,寝殿内,基丽雅正坐在床侧,神色凝重地看着昏睡的卡米洛。
 
她一接到卡米洛身体不适的消息,立即从天界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把费吉拉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卡米洛之所以肤色苍白,就是因为体内的血液少得可怜,大量放血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聚集在寝殿外,神官恭敬地跪伏于地为冕下祈祷,医女和侍者急匆匆地来去,气氛无比压抑和紧张。
 
凯整日呆着房间里,却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发生什么了?”他问身边一个年纪轻的侍卫道。
 
那名小侍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男人会主动搭话,他刚准备开口,同伴立即斥责道:“告诉他干什么,这家伙可是个囚犯!”
 
“但,但是……”小侍卫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打量了一眼那个魔族囚犯,对方低着头,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听说这个男人被巫师下咒了,平时既不说话,也没有表情,恐怕连灵魂都已经不存在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只听见费吉拉尖细的嗓音嚷道:“这怎么能算我的错,我又不知道卡米洛的体质那么差,他告诉我我才知道呀,他又没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也尽力帮忙止血了是不是,基丽雅居然还骂我,太没天理了!”
 
凯听到这话,脑袋顿时了两秒,忽然猛地站起身,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年长的那名侍卫立即叱呵:“站住!你干什么去!”
 
小侍卫也吃了一惊,连忙跑去拦住他,但却被沉重的盔甲拖慢了脚步,规则区里面他们能站着就很不容易,走路都要一步步放慢才能站稳。没想到那个囚犯平日里看起来虚弱无力的,此刻竟然动作比两名侍卫还敏捷,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门外的几名守卫立即锵然拔剑:“站住!”
 
凯扶着门框,他并没有向外踏出一步,无神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远处,隔着一道的拱门,院落外面站着两人。
 
一个是浓妆艳抹的老太太,一个是面容肃然的金发男人,颀长的身段散发着无形的贵族气质。
 
阿梅代奥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远远与凯对上了目光,“那个人是谁?”他皱眉问。
 
费吉拉:“哦——你说他啊,就是卡米洛从海顿堡带回来的那个魔族呗,他之前是罗杰的手下,神智已经被巫术侵蚀了,对龙族的高层言听计从。”
 
“是卡米洛下令把他带回来吗?”
 
“是呀,听说曾经在龙谷有过交情。”
 
他们话说的时候,那个人一直死死地盯着阿梅代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男人嘴角有一丝笑,但那笑容细看却阴寒冷冽,暗含杀机。阿梅代奥眉锋微微皱起:“他的神智还有办法恢复么?”
 
费吉拉压低声音,悄悄地凑上前道:“你要听主观的答案,还是客观的?”
 
“客观的。”
 
“那就是恢复不了咯——”费吉拉摊手道,“别看他现在还挺正常的,也认得人,但只要罗杰下令,他还会拼死为其效力。所罗门的印记是一辈子抹不掉的,月塞蒙娜那丫头偏偏不信邪,一定要想办法解除控制,唉……我也不忍心当面打击她的说。”
 
阿梅代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既然是卡带回来的人也罢,派人加紧看守。”
 
直到阿梅代奥和费吉拉走远了,凯依旧死死地盯着院落外面,他并没有听进去两个人的对话,只注意到了阿梅代奥的戒指,似乎和卡米洛的样式是一样的。
 
紧扣在门框的手指已经渗出血丝,凯的表情已经接近于扭曲,不……不是似乎,就是一样的!一样的!!!
 
侍卫被他疯狂的表情吓到了,几人用蛮力把他拽进屋子里,“这家伙又不正常了,快,去把月塞蒙娜大人请过来!”
 
******
 
阿梅代奥敲了敲寝殿的门,走了进去。
 
“他情况怎么样了?”
 
基丽雅看见他进屋,凝重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轻声应道:“休息了一天,现在已经能渐渐探到脉搏了……”
 
“我没事。”床上的被子动了动,卡米洛翻过身看过来,眼神朦胧地半睁着,嘴唇的弧角微弯,如同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意,“真的没事……就是头晕而已,是基丽雅太紧张了。”
 
基丽雅眉头一挑,抱着手臂,冷笑道:“哦,好得很是么?要不要再割腕一次,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这样你连头晕都感觉不到了,彻底不用受罪了。”
 
卡米洛似乎没听清楚她说的话,迷糊地点了点头。
 
基丽雅扯了扯嘴角:“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起身走到阿梅代奥跟前,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前几天我脾气太冲了,对你和费吉拉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但其实……”她笑了笑,“其实我还是为你们高兴的,你终于要和卡有孩子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阿梅代奥下意识地撇开视线,目光朝卡米洛看了过去,如同自己怀孕了一样紧张,片刻竟忘了要说什么。
 
基丽雅爽朗地笑了出声,大力拍了拍肩:“哈哈哈我懂,我懂!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寝殿的门合上后,阿梅代奥单膝跪在床侧,目光柔和,伸手抚上了卡米洛的额头,帮他整理了一下稍稍有些凌乱的发丝,卡米洛看了他一眼,确认是自己的恋人,才安心地阖上了眼,英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显得苍白的嘴唇,却一直带着一丝微笑的弧度,即便放血后他就脸色有些异常,他还是笑着说没事,明明很虚弱,却一直都在强撑着。
 
阿梅代奥心疼地望着他,手指抚过他苍白的唇,轻声喃喃道:“如同太危险的话,我们、不如……就放弃吧。”
 
卡米洛并没听清他的话,只是觉得被摸得很舒服,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手掌,还用舌尖舔了一下。
 
阿梅代奥连忙把手收回胸前,慌乱中有一点点甜蜜,还有雀跃。过了一会儿,他确定卡米洛确实昏睡着,才小心翼翼地拉住卡米洛的手,在他的手掌亲吻了一下,然后觉得还不够,又把每一根手指都亲吻了一遍。
 
“王,王……”
 
阿梅代奥在两人的关系中极少主动,因为贵族女子被是教导要矜持,要欲拒还迎,所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对卡米洛的喜欢,总担心自己太过热烈的感情,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只有在卡米洛的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偷偷亲吻他,抚摸他的身子,一下午的时间几乎将他的身子吻了个遍。
 
“王,”他双手环上卡米洛的肩,轻轻地吻上他的唇,像无数次脑海中排演的那样,羞涩地依偎在他胸口,低语道,“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第153章:北征
 
卡米洛睡意朦胧中总觉得有人在摸他,他翻身睡过去,对方还是搂着他不放,那种姿态莫名地令人生出怜爱之意,卡米洛在睡梦中透出一丝笑意,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好啦……一次还不够么,还来……”他梦中低喃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阿梅代奥的颈侧。
 
阿梅代奥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如石,脸上还带着由于刚刚狂热的动作而染上的几许轻红,顷刻间更加满脸通红。他喉结小心翼翼地上下滑动,确认卡米洛并没有清醒,才放心地念了清洁咒语,依偎在卡米洛怀里睡去。
 
到了白天,阿梅代奥穿上威严整齐的服饰,冰蓝色的双眼犹如澄澈的湖水,金发用银线纹绣的发带束起,以守护神的名义代理卡米洛处理政务,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夜晚,阿梅代奥仅仅披着一件睡袍,腰间的带子松垮着系着,弯腰时便能看见完美的腰线和窄胯,他拉着卡米洛的手十指交握,似乎只有将对方的全部保留在自己体内才能使他安心。
 
但这样的时光只持续了几天。
 
之后,卡米洛又恢复了敏锐的意识,每当阿梅代奥靠近他,他便会有所察觉,眉峰微动然后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阿梅代奥眼里划过一丝失望,嗓音温和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身体好些了没有。”
 
“不过是贫血罢了,别听基丽雅的危言耸听。”
 
卡米洛从软枕上慢慢坐起,阳光把他的头发照成了金棕色,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他揉了揉眼角,眼底还带着一丝刚刚清醒的朦胧,还有一丝温柔的笑意:“我可不希望民间传出我体弱多病的谣言。”
 
阿梅代奥看着这幅美景,微微出了神,夜晚昏睡的王不及此景的万分之一,他迫不及待地想抱住他,亲吻他,甚至连被角露出的脚尖也不放过。
 
但下一刻卡米洛就低头系上了微敞的黑色真丝衬衣,然后在侍女的伺候下束起散落的长发,披上了一件偏正式的礼服。他在长桌边坐下,长腿交错,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文件看了起来,尽管他右手腕上缠着纱布,但丝毫不妨碍他尊贵的王者气质。
 
每当这个时候,阿梅代奥总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身为王的守护神,他理当是最强的一面盾,尽其所能地守护王位。可是,当王也成为了神,甚至实力还在他之上,守护神的存在便有些微妙。
 
“……海顿堡占领以来,已经布置好军防了吧?”卡米洛问道。
 
“是的。”阿梅代奥走到他身侧,帮他整理出了几分相关的文书。
 
卡米洛的目光扫过他的右手,手腕处还留着一道浅红色的刀痕,他惋惜地摸了摸那处:“疤痕消不掉了吗?”
 
阿梅代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笑了笑道:“可能是因为放血的时间太久了,后来没能自愈。不过我又不是女人,留着一道疤痕有什么关系?”
 
其实他撒了谎,是他延缓了自愈的时间,故意把疤痕留了下来,因为这是卡米洛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他想留着。
 
“嗯,不疼就好,”卡米洛点了点头,他抬起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不甚在意地笑道,“我的自愈能力比你还差一些,恐怕也要留疤了。”
 
阿梅代奥沉默了一下才道:“基丽雅说你体内血液量仅有常人的一半,这到底是为什么?自从你加冕以来,肤色就比常人苍白,我一直以为是暗力量改变了你的外貌,后来经基丽雅提醒,才发现你的脉搏也比寻常人微弱……”
 
“我并不是加冕为神后才肤色苍白的,”卡米洛从不提这件事,是不想让阿梅代奥回忆起当初的不快,他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忘了吗,在我成为神之前,我就已经失血过多了。”
 
阿梅代奥立即愣住了,当、当初卡米洛身染暗毒,又带着旧伤,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自己又再度重伤他……
 
“所以,是被定格了?”他声音颤抖着。
 
卡米洛握住了他的手,温柔道:“嗯,神力的自愈能力虽然治好了外伤,但并没有办法恢复我在此之前失去的血液,梅,你不需要自责,这一切都只是神庭一手策划的。”
 
神庭在最不恰当的时机为他加冕,把他的体质定格在了最虚弱的那一刻,试图借此压制暗神的力量,但事实证明他们失败了,如今卡米洛位居魔界和天界之上,已经没有神敢与暗神作对。
 
曾经神庭派出的爪牙,一部分被暗元素吞噬,另一部分则归顺于卡米洛,组建成了三界之内最庞大的帝国。
 
但卡米洛的目标并不止于此,“既然海顿堡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去人界的道路就畅通无阻了,派一支魔族的军队北上,蒙里的野蛮人部落在南方接应,一举将人界的大都市黎曼攻下。”
 
阿梅代奥愕然:“黎曼现在是龙族的底盘。”
 
“我可不记得,我们和龙族是朋友。”
 
“我的意思是,这是要向人界继续扩张领土么?”阿梅代奥知道卡米洛并不喜欢战争,当初占领天界也只是迫不得已,现在好不容易局势安定下来了,为何又要突然进攻人界。
 
“呵呵,我的目标是三界之王啊。”卡米洛玩笑般的口吻说道,他并没有把溶血成功的条件告诉阿梅代奥,这背后的压力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
 
阿梅代奥虽然有些不解,还是提起羽毛笔起草了一份战书,毕竟对于卡米洛一切行动,他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卡米洛思索了片刻道:“让基丽雅率军吧,她更熟悉龙族的作战方式。”
 
阿梅代奥神色肃然:“不行,基丽雅要留下来照料你的身体。”
 
“不用啦,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行,”阿梅代奥无论如何都不想冒这个险,除了基丽雅,没人熟悉卡米洛的体质,“就让我率军吧。”
 
“你?”卡米洛微微一愣,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让阿梅代奥参战过了。
 
对阿梅代奥而言,卡米洛将他保护得太好了。即便亲征的时候,王也会让阿梅代奥留在安全的宫殿内,可他并不想就这样成为王座旁边漂亮的摆设,他不想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如果守护神不能够为王战斗,王还需要他做什么?
 
阿梅代奥更加坚定地看着卡米洛:“让我率军吧,陛下,我也曾经和龙族数次交手过。”
 
卡米洛陷入了思考,说起来,当年去蒙里草原的时候,阿梅代奥也在场,所以相比基丽雅,阿梅代奥在野蛮人当中更有威望,的确是更好的人选。
 
阿梅代奥最终被任命为北征的统领,以王的命令攻占黎曼。
 
卡米洛并不想让他一个人去,但他自己试着骑上马……头晕……
 
——贫血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阿梅代奥心疼地把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用传送魔法把他带到神殿,在临行前,他还想和卡米洛一起看一眼血池。
 
这时候的血池还没有任何动静,一片平静的殷红,表面似乎还有一丝温热。
 
阿梅代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王的手:“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见龙蛋吗?”
 
卡米洛亲了亲他:“当然。”
 
两人在神殿从依偎了一会儿,走出神殿,竟发现威犽只身一人在外面等他们。
 
卡米洛稍稍有些意外,笑着点了点头道:“魔王陛下。”
 
卡米洛和威犽的地位差别,简直就相当于王和公爵,但卡米洛却非常给面子地称呼他魔王,威犽每次都感到脸颊发烫,他故作严肃地干咳了一声:“本座有事要找你商量。”
 
“什么事?”
 
“那个,北征……也让我同行吧。”
 
卡米洛不解又好笑地蹙起了眉:“为何?”
 
“你也知道本座下个月就要成婚了,但是……”威犽支吾起来。
 
阿梅代奥脸色严肃道:“您难道是想悔婚了?”
 
“本座当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威犽皱眉道,接着又渐渐没了气势,“但一个月总觉得太快了,本座还需要一些时间,可是……又没有别的借口可以拖延,也只有战争这种大事……”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几次向阿梅代奥偷瞄过去。
 
卡米洛会意地笑了起来,阿梅代奥急得拽了他一下,自己和威犽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也不知道卡米洛怎么想的,竟然当场准许威犽随行。
 
他急道:“南魔境的政务怎么办?”
 
卡米洛指着自己,笑呵呵地道:“我可以当代理王呐。”
 
阿梅代奥紧皱着眉头:“卡米洛!”
 
威犽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涩,他总觉得自己在卡米洛和阿梅代奥面前,就像个多余的存在,他也不想闹得大家不愉快,连忙找了个借口走了。
 
阿梅代奥咬了咬唇,轻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和威犽之间,并没有……”
 
“我知道,”卡米洛揽住了阿梅代奥的脖子,在他耳边低柔地道,“这么多年了我还看不出来么,那家伙一直把你当做可以依赖的人。自从伊米勒走了,威犽也只剩下你了,这一路上麻烦你好好照顾他,大婚的事……”
 
卡米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开导开导他吧。”
 
第154章:报仇
 
自从七鬼被绑架,至今过去了一个月,龙族也没能找到他的下落。
 
其实,他老人家两手两脚都自由着呢,每天吃饭睡觉看风景,日子要多悠哉有多悠哉,除了行动范围受限这一点有些蛋疼,别的倒是衣食无忧。
 
莉莉丝对他下了一道要求,不得离开玛雅十五米之外,否则就会心脏爆裂而死。
 
为了保住这条小命,玛雅走到哪儿,七鬼就满脸堆笑地跟到哪儿,脸面算什么东西,能比命值钱么?
 
今儿个一大早开始,玛雅就拿着一支树枝在那儿练习剑法,七鬼也陪着看了一上午,看得眼皮子都快打架了,下巴直点头:“我说……丫头,你不会真打算用这种花架子的剑法打架吧?”
 
玛雅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杰瑞米教我的剑法,他可是北魔境的禁军统领!”
 
七鬼抠了抠耳朵:“什么杰……瑞米,没听说过,看来不是个厉害的角色,再说了你身为龙族,学这些歪门邪道的剑法做什么?”
 
玛雅双手抱臂,骄傲地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骑士的剑法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不远处传来琳达的声音:“我和莉莉丝做完了饭,大家来吃吧。”
 
玛雅又回头瞪了七鬼一眼,压低声音:“也不是用来奴役别人的!”
 
七鬼撇了撇嘴,当做没听见。
 
玛雅下定了决心要把琳达送到魔界,在这之前,她们要穿过蒙里草原,之后再绕过海顿堡,最终才能抵达人界和魔界边境的港口。
 
她们此刻刚刚踏入蒙里的境内,但玛雅并不知道这里已经成了战场,数万野蛮人的大军集结起来,正吹着号角,冲向人界的边境线。
 
大家围在一起用了餐,莉莉丝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北方的草原,“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草木晃动,尘埃卷起,一大片灰色和褐色的影子向这里靠近,随着传来的是令人耳鼓震动的沉重的闷响。
 
琳达不安地放下食物,扭头看了一眼七鬼。
 
七鬼也皱起了眉头:“不妙啊,野蛮人居然集结成了大军。”
 
“野蛮人?”玛雅心中竟生出一股喜悦,她连忙攀到高处,向北面张望过去。
 
七鬼追上去拽住她:“你干什么!要是野蛮人发现咱们怎么办!”
 
玛雅道:“我父亲可是野蛮人的信仰神!蒙娜姐姐说了,野蛮人以部落为分,鲜少团结一致,现在他们集结成军队,很可能是受到了我父亲的诏令,父亲他很可能就在那儿!”
 
“是是是,就你懂得最多。”七鬼俨然一副哄小孩的口气道,“但你看见了没有,他们进攻的方向是黎曼,黎曼是龙族的领地,你!我!都是龙族,所以没等你找着你父亲,那群野蛮人很可能已经把咱们的脑袋拧断了。”
 
玛雅挤着眉头,不满道:“你不是总说自己很厉害么?”
 
七鬼:……大小姐,我就算再牛逼,那可是数万的野蛮人!
 
“算我平时吹牛行不行。”七鬼好言把她劝下山坡,然后飞快地扑灭篝火,“琳达,你把食物的痕迹清理掉,我们要在军队靠近之前找地方藏起来。”
 
约莫两个钟头后,七鬼领着众人躲在了一片丘陵上。
 
这块地方离战场非常近,可以完全俯瞰下方的战场,玛雅觉得有些不放心:“你就不怕野蛮人会爬上来?”
 
“放心,”七鬼得意地拍了拍身下的土壤,“这里是野蛮人的圣地,没人会上来。”
 
玛雅惊讶:“圣地,就这片小坡?”
 
七鬼笑了一声:“是啊,常人难以想象野蛮人会把那些奇怪的地方列为圣地,什么石头什么土坡,一不小心站错了地方,可能就会掉脑袋哦。”
 
其实心底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有件事玛雅不知道,甚至是这些攻城的军队也不知道。罗杰和索比卡都在黎曼,所以他才故意离战场这么近,要是有机会能见到巫师大人,说不定就能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了。
 
七鬼偷瞄了一眼玛雅,还好还好,那丫头正在目不转睛地关心战况,完全没有心思关心他的举动。
 
能不能逃命,就在此一举了。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野蛮人的统领竟然是阿梅代奥,没多久后,黎曼的上空现出黑龙的巨影,罗杰站在龙背上,怒视着下方的侵略者。
 
来者不是暗神,显然令他大失所望。
 
他与阿梅代奥的战斗也持续了很多年,几次三番地主动挑衅,但自从一百多年前阿梅代奥败在他手下一次,罗杰对这个对手已经没了兴趣,他甚至不屑亲自动手,而是派出三条巨龙冲向敌人的阵营。
 
躲在丘陵的七鬼着急地四处张望,目光四处搜索索比卡的身影,但居然没能找到,奇怪……罗杰和索比卡向来形影不离,是不是又吵架了?
 
他一边避免引起玛雅的怀疑,一边试图放出一些讯号,引起族长的注意,但没想到身边突然响起动静,莉莉丝居然站了起来,笔直地站立在草丛中,双手紧握成拳,眼睛异常愤怒地盯着罗杰。
 
七鬼恍然醒悟过来,他怎么忘了是罗杰杀了伊米勒,这里的人物关系可复杂了去了,他连忙拉住莉莉丝的衣袖,劝她别在这关节眼上送死。
 
这时候罗杰并没有朝这里看过来,但人群中,却有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莉莉丝。
 
威犽颤抖起来,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激动。那个站在山坡上的女人像极了莉莉丝,尽管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莉莉丝了,但那个女巫总有一种疏离于人世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她的与众不同。
 
是她,一定是她!!!
 
威犽的眸子里积压的怒火似乎都要将他燃烧殆尽,大喝一声:“把本座的弓拿来!”
 
一把通体银白的弓被递到他手里,这把弓是魔界的至宝,和罗杰的那把刀一样,都是矮人族神只锻造所触,当初由矮人族赠予魔界皇族,一代代传到他手中。此弓足以弑神的威力,一箭射出,凡人绝对活不成。
 
他紧紧咬着牙,缓缓拉开弓,箭头瞄准了莉莉丝的胸口。
 
杀死伊米勒的凶手,必须死!!!
 
此时,七鬼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她:“快趴下来,小心被人看见……”
 
他话音未落,只见莉莉丝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泛着紫光的魔箭直冲而来,她后退了半步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箭头穿透了她的胸口,热血随空飞洒,溅了玛雅一脸。
 
玛雅脑袋嗡嗡作响,“莉莉丝……”她连忙抱住倒下去的莉莉丝,嗓音嘶哑地尖叫道,“莉莉丝!!!”
 
七鬼震惊得没缓过神:“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此时,阿梅代奥已经从威犽手中夺下了弓箭:“陛下,你刚刚做了什么!”
 
威犽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空,无比释怀地笑道:“……我报仇了。”
 
这时只觉一道杀气从背后避开,阿梅代奥连忙转身,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上了玛雅愤怒的眼神。
 
“玛雅!?”
 
莉莉丝的胸口被染成了一片殷红,血液顺着箭头不断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鲜红,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即便是最厉害的巫医到场,也无法从神器的重伤下救回一个凡人的性命。
 
当大地意识到自己孩子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时,大地核心如同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撕心裂肺般地震颤了起来,众人脚底传来了令人畏惧的震动,比地震还要来得恐怖,天空的阴云也无比凝重地压了下来。
 
两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阿梅代奥和罗杰却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逃跑的人群不断跌倒在地,只有那片被称之“圣地”的丘陵没有任何震动。
 
有人把它当做了求生的希望,不顾部族禁令地跑向那片丘陵,却在一刹那,大地轰然裂开一道深渊,无数想要投机的人都坠入了深渊,被大地所吞噬。
 
那深渊不断向四周扩散,谁也不知道自己脚底的土地何时会裂开来,惊恐的嘶喊,哭嚎和呻吟不断响起。
 
玛雅平时最见不得这般悲惨之景,总会做些什么去帮助别人,但她此时只顾得上哭泣,不断地用手擦去莉莉丝口中涌出的血液,“莉莉丝,你一定有办法活下来的,盖亚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莉莉丝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地拉住玛雅的手。
 
“玛……雅……”
 
玛雅握紧了她的手,连连点头:“我在呢!”
 
莉莉丝无力地笑了笑,她的双眼渐渐失去焦点,身体的温度也明显下降:“为伊米勒……报仇……”
 
玛雅明白她所说的,拼命地点了点头:“杀了罗杰,我一定帮你杀了罗杰!”
 
龙族的伤亡相比野蛮人则少了许多,一边是龙背上的民族,一边是马背上的民族,凭借种族上的优势,大多数龙族人已经登上了龙背,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撤退。
 
七鬼也准备逃命了,可他心里过意不去,又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伤痛欲绝的玛雅翻开了影子之书,眼神死死地盯着罗杰,正要打算念动攻击咒文,他连忙折回去拽住了她:“你给我冷静一点!现在就想杀罗杰你是疯了吗,你给我想清楚自己有几分实力,就算阿梅代奥也不是罗杰的对手!”
 
“别给我提他的名字!”玛雅咆哮着转过身,她遍布泪光的眼里夹杂着狰狞的血丝,“是他杀了莉莉丝,我们都看见了!是他拿的弓!”
 
大地的裂隙还在不断向野蛮人的阵营蔓延,这时候金色的神力沿着地面冲了出去,在裂隙的边缘与大地的力量僵持而冲撞,巫师们一向认为自然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事实上,神也拥有造物的力量。
 
神与自然,也就成了两者互相冲突的力量。
 
这种冲突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魔神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破碎的大地,盖亚的愤怒已经无法再度撼动地壳,力量的博弈已经一目了然。
 
“你看见了吧,现在就是盖亚之力也胜不过魔神,复仇可以,但绝不是现在!”七鬼劝得口干舌燥,见玛雅还是无动于衷,着急地看向身边的琳达。
 
琳达虽然被现在的情形吓得脸色苍白,还是善意地劝道:“殿下,一旦你输了,就会他们被带回魔界去,以后恐怕也再没有机会复仇了。”
 
“是啊是啊,叔叔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玛雅冷冷地瞪着七鬼:“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莉莉丝死了,没人能束缚你的自由了,你刚刚就打算逃了对不对?”
 
七鬼无奈地挠了挠头:“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现在既然回来了,还不够证明我的真心诚意么,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等着被魔族带走,你总得选一个吧!”
 
玛雅咬着牙看了眼下方的野蛮人军队,沉默半晌后,她抱着莉莉丝渐冷的尸首站了起来。
 
“带路。”
 
第155章:大婚
 
卡米洛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羽毛笔写到一半,啪地一声断了。
 
啧……总觉得莫名的烦躁。
 
自从阿梅代奥离开后,他每一天都在后悔自己的决定,差点就打算写一份诏令,命令他的恋人立即回到他身边,但瞥了一眼手中折断的羽毛笔,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
 
他打算出去走一走,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凯的住处。
 
“滚!”屋里传来凯压抑的吼声,他脸色阴沉地盯着月塞蒙娜,可对方却恍若未闻地继续调配药草。
 
卡米洛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愤怒,每天行动的范围被限制在一间屋子内,身边还有两位侍卫近身看守,每日还要接受各种试药,即便是神志清醒的正常人也要气疯了。
 
他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欢喝药,尤其是巫药,苦得令人发指。”
 
凯愕然地抬起头,卡米洛……他怎么来了。
 
“吾王,您怎么来了。”月塞蒙娜连忙向他屈膝行礼。
 
“免礼吧,”卡米洛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黑色药汁,上面还泛着不明的泡泡,皱了皱眉问,“这是今天的药么?”
 
“是的,这是从史书上查到的方子,早晚各服一剂,有醒神驱魔的功效。”
 
“野史胡编乱造的药方你也信?”凯冷笑了一声,“那个叫费吉拉的女巫早就说过了,所罗门的印记是一辈子抹不掉的,与其这样折磨我,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似乎察觉到了咒印的活动,布阵的几只蜡烛纷纷火苗晃动。
 
“嘘——”卡米洛食指抵在唇边,低沉的嗓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这种声音被凡人称为神谕,往往带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一个音节,令那个处在暴怒边缘的男人平静了下来,凯怔愣地盯着卡米洛,缓缓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卡……你果然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凯偶尔还能回忆起卡米洛年幼时的段落,每一次回忆,总觉得卡米洛离他愈渐遥远。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学生,也不是那位心思单纯的少主了,而是,神。
 
四目相对,卡米洛看着神色衰颓的凯,忽然笑着提议:“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什么、”月塞蒙娜惊讶地出声,“可是他一旦离开这间屋子,就不受制约压制了……”
 
“我知道。”卡米洛不以为意地道。
 
凯也许称得上是个潜在威胁,但依然只是个凡人,在神面前就像婴儿一样弱小,所以没有枷锁,也没有带侍卫,卡米洛就将凯带出了囚牢。
 
凯并不屑于表达感激,他一直低着头,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着卡米洛走,看到王和那名囚犯并肩走在一起,士兵们频频投来诧异的视线。
 
卡米洛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凯连忙顿住脚步,抬头看去,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花圃,种着成片的金盏花,在阳光下盛开出一片柔和的金色。
 
“这里曾经有一座壮观的紫杉树迷宫,”卡米洛出声道,“后来威犽下令给砍了。”
 
凯不明白他的意思,抿着唇没有出声。
 
“他说看着令他难受。”卡米洛还记得伊米勒刚走的那三个月,威犽能在任何时候流下眼泪,“后来终于狠心把迷宫砍了,发誓说以后再也不哭了。”
 
他是谁??凯完全不明所以。
 
只听卡米洛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在想,等我从蒙里回来了,我和伊米勒之间的过节就一笔勾销,算起来他还欠我个人情,好歹得请我吃顿饭。”
 
听到伊米勒的名字,凯的心脏一刹那倏的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紧捂住胸口。
 
“可是没想到,就在我回来的三天前,伊米勒被杀害了,至今不清楚凶手是谁,玛雅和莉莉丝也在那一天下落不明。”
 
卡米洛眉峰微动,转过身道:“凯,你怎么了?”
 
凯此时脸色狰狞地盯着他,因痛苦而紧握着拳头,印记带来的灼烧般的痛苦不断放大,似乎要将他的心脏焚烧殆尽。
 
“你胸口疼吗?难道是咒印发作了,我去叫月塞蒙娜过来……”卡米洛话音一顿,刹那间变了脸色。
 
就在刚刚的一瞬,他读取到了凯的心声。他并不经常主动读取凡人的想法,但是凯的情绪波动太明显了,尽管他在拼命压抑那个念头,还是被他无意中获取了。
 
“啊啊啊!!”凯愤怒至极地吼叫起来,朝着卡米洛扑过去,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将他灭口。
 
卡米洛呆立着,竟没有做出任何防备。
 
在暗中保护他的基丽雅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手肘狠砸在凯的后脑,一击将他打晕了过去。基丽雅怒喝道:“你犯什么傻呢,他刚刚要杀你你知不知道!”
 
“这不重要,”卡米洛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番,刚刚从凯的大脑中获取的那则信息,起先令他震惊,然后是痛苦,最后是无以复加的愤怒,“……我现在知道是谁杀了伊米勒了。”
 
基丽雅忽然一愣,道:“难道不是莉莉丝么?”
 
见卡米洛摇了摇头,基丽雅瞬间变了脸色,许久后,她才声音颤抖地道:“其实,我正打算来告诉你,前线传来军报,莉莉丝……被威犽杀了。”
 
******
 
黎曼久攻不下,龙族和魔族都损失颇重,最终陷入了停战的状态。
 
威犽随军回城后,铠甲还未脱下,被臣子们追问的第一件事就是何时大婚。这事已经拖得不能再拖了,韦廷公爵为此没少发过脾气,妮可拉小姐也已经提前住进了皇宫。
 
卡米洛见过那位小姐两次,也是罕见的银发紫眸,模样精致动人,虽然年纪轻轻却不乏胆识,面对曾经侵略过魔界的卡米洛,她表现得温和有礼却也不卑不亢,也难怪当初伊米勒赞其气质不俗。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威犽一个人去了伊米勒的陵寝,他抱着十字架,如同倚靠在恋人的胸口,嗓音沙哑地恸哭不已,把几十年的思念全都发泄了出来。
 
“伊米勒……伊米勒……我好想你……”
 
他想象着对方会抚摸着他,温柔地哄他,告诉他没事了。可是,他面前只有冰冷的十字架和坟墓。
 
“……我给你报仇了,伊米勒……我终于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啊啊啊!”
 
卡米洛隐蔽在树木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威犽痛哭流涕,他身为暗神,比任何人都了解痛苦本身。
 
他心里非常清楚,杀死莉莉丝对威犽是一种解脱,如果再把血淋淋的真相告诉他,无异于把刚刚从阴影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威犽,再一次地推进地狱的深渊。
 
“所以……所以,明天我要结婚了,你别讨厌我……求你了……”
 
威犽从未有过地大哭起来,最终哭得脱力,倚着十字架昏睡了过去。
 
卡米洛走过去抱起他,把他带回了宫殿,第二天威犽醒来时几乎呆滞了。绒软的毛毯覆盖在他身上,从床上一直拖到地毯上,地毯上还摆着拖鞋,昨晚去陵墓大哭似乎就像一场梦。
 
贴身侍卫端着礼服走进来,笑道:“陛下,您醒的可真早,难道是大婚前太紧张了没睡好吗?”
 
“有可能吧……”他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说明自己昨晚确实哭过了,那到底……是谁把他送回来的?
 
“陛下,您在想什么?”
 
“没有,没什么。”
 
威犽在侍从的侍奉下换上精致华丽的服饰,戴上王冠和宝石戒指,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令他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王宫内一派喜庆和热闹,来自各地的领主、王爵和贵族汇聚一堂,大殿外堆满了贺礼和成堆的金银珠宝。
 
阿梅代奥要作为神父亲自为魔王主持婚礼,他一直都在忙碌婚礼的事情,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和卡米洛独处。只有在去大殿的路上,才有时间和卡米洛说上几句话。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阿梅代奥问他。
 
卡米洛笑着道:“就是随便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阿梅代奥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他沉默了片刻,不安地拽住卡米洛的手腕,轻声道:“抱歉,我没能把玛雅带回来,虽然在战场上见过她一次,但后来无论我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她的下落……”
 
卡米洛吻住自己慌了神的爱人:“别想多了,我从来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今天是威犽的婚礼,咱们不谈这些。”
 
阿梅代奥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点了点头:“嗯。”
 
婚礼的仪式上,阿梅代奥亲自为王后加冕,并为她撒上圣水。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二人合为一体,终身偕老,地久天长……”
 
在飘洒的鲜花和露水下,魔王亲吻了他的新娘,魔界终于诞生了一位王后。
 
卡米洛在大殿上一直保持着的笑容,当威犽挽着妮可拉的手走下台阶,他走过去托起妮可拉的手,礼节性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献上我最诚挚的祝福,王后殿下。”
 
妮可拉显然还不适应王后这个称呼,羞涩地笑着点了一下头。
 
接着,卡米洛也欠身向威犽行了一礼:“同样也祝您幸福。”
 
威犽斜睨了他一眼,“得了吧免礼,你突然这么正经起来,真叫人不适应。”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原本他们都有些提防暗神的存在,这下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阿梅代奥走下台阶来到卡米洛身边,他看着威犽脸上的笑容,不由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好久没见他这么轻松地笑过了。威犽他终于解开了多年来的心结,也终于能拜托伊米勒的阴影,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是啊。”卡米洛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着威犽走远。
 
直到二人走出大殿,他上扬的嘴角才沉了下去,用只有阿梅代奥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可惜,杀害伊米勒的人不是莉莉丝,而是罗杰。”
 
第156章:天真的孩子
 
大地的女儿最终回归于大地。
 
玛雅红肿的眼睛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了,她慢慢弯下腰去,用捆绑在一起的树枝充当铲子,吃力地一点点铲起泥土将其掩埋。
 
琳达看着于心不忍,走到她身边道:“我来帮你吧。”
 
两个人忙得大汗淋漓,终于将棺材掩埋,而七鬼他老人家却无动于衷地躺在草地中,闭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天空中遥远地传来几声龙吟,他们距离黎曼不远,云层之上常有巡逻的龙飞过,只需地面上的人稍作声响,就可以联络到上空的族人。
 
玛雅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她低着头,脸颊被冷风吹得干涩泛红:“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我的……”
 
琳达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天真,无知,还无理取闹。”
 
“小时候我在童话一样的宫殿里长大,我以为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一样的,所有的孩子都有吃不完的点心,和穿不完的漂亮裙子。直到我看见了战争,看见了血流成河,死去的士兵,和流落街头的难民,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残酷。所以我强行把你从龙谷带出来,抱歉,但我只是……想让你自由。”
 
琳达苦笑了笑,轻声道:“谢谢为我着想,但是……我并不想离开龙谷,我的孩子、亲人和许多族人,他们都生活在龙谷,只有七鬼大人才是唯一能保护我们的人。”
 
她身后传来七鬼的呼噜声,似乎完全睡着了。
 
玛雅回头瞥了那家伙一眼,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啊,我也可以保护你啊!他可是龙族的龙首,和罗杰是一伙的!”
 
琳达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他救过我的性命,所以我相信他。”
 
“可是!”
 
“请求您了,”琳达弯下腰,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恳求道,“我并不想辜负您的好意,但是我必须回龙谷,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玛雅不甘心地咬着唇:“我真的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抛弃自由,匍匐在别人的脚下做奴隶,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不是应该每个人有资格幸福地活下去吗!
 
“哈哈哈~天真的家伙永远不会明白。”身后传来七鬼一如既往的欠扁的声音。
 
七鬼打着呵欠,一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行了,现在我该帮的忙已经帮了,接下来,老夫可就要去黎曼见族长了。”
 
玛雅严肃起来:“我不准你带走琳达!”
 
七鬼嗤笑道:“哈?脚长在她自己身上,你不准有什么用。”此时,琳达已经安静地走到了他身后,恭顺地低着头。
 
玛雅鼻子一阵酸涩,终于忍不住地哭吼道:“那我做着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去龙谷,为什么要救你,如果不是因为救你,我就不会来草原,莉莉丝也不会死!”
 
她濒临崩溃地跪倒地上,发泄地用拳头锤打地面,她当然知道这一切不是琳达的错,即便她没有绑架这二人,即便不是遇到阿梅代奥,莉莉丝也迟早会撞上魔族的士兵,或者是遇到追捕的佣兵,极有可能死在别人手下。
 
七鬼走到玛雅面前,眯起眼眸俯视着她:“别傻了,弱小的人不能救任何人,可惜,人呐——从来不吸取这个教训,总一心想着救别人,然后反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他话语沉重,话里似乎藏着另一层含义。
 
玛雅怔愣了两秒,她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了几幅画面,一个女人满脸血污地扭过头,似乎在吼些什么,然后提起弯刀向另一个女人砍了过去,另一幅画面是在悬崖上,一个卷发的男人被一群龙族人包围,他赤手空拳地与刀剑为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终被一刀刺进了胸口。
 
那几幅画面的血腥和残忍几乎令她心跳漏跳了半拍,她脑海中撞进了两个名字,蓝雀和马修。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龙谷的那座没有墓碑的墓冢,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墓冢里埋葬的就是画面中的两个人。
 
——而这些画面,全都来自于七鬼的记忆。
 
玛雅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他们是谁?”七鬼直愣。
 
玛雅眉头紧锁:“蓝雀,和马修。”
 
“……”琳达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二人的名字,玛雅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卡米洛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她?
 
七鬼瞬间反应过来,后跃了两步和玛雅拉开了距离,一边嬉笑道:“啧啧,读脑术,女巫果然是防不胜防。”
 
玛雅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追问:“蓝雀和马修……就是墓冢里埋的那两个人对不对!是另外两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七鬼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角,即便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琳达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一切。
 
刚刚的血腥画面令她手脚冰冷,鼻尖似乎还弥漫着腥气的铁锈味,玛雅有些害怕地微微颤抖:“他们难道不是龙族人吗?龙族为什么要追杀他们?”她抬高声音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七鬼眯起了眼梢,冷冷道:“告诉你又如何,你想报仇?”
 
“我当然要报仇!!”
 
七鬼嗤笑:“当弱小的家伙想要报仇,下场只有死亡。”
 
“我才不弱小!!!”玛雅不甘心的怒吼道,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影子之书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你要找的是这个?”七鬼扬了扬手里书,咧嘴笑得得意。
 
玛雅变了脸色:“还给我!”
 
七鬼随手一抛把书丢给玛雅,“你知道么,卡米洛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能看穿我的小动作了。”
 
听到父亲的名字,玛雅愣住了。
 
“看在我和他当年的交情上,我不会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以至于让你去送死。”七鬼砸了砸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但好歹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小家伙,你真的非常——天、真。”
 
玛雅怔怔地呆立在原地,完全没有听进去七鬼说的话,她记得最后零星的几个字眼。
 
“想变强的话,有个地方,叫塞维尔。”
 
******
 
卡米洛的军队也在魔界集结,接下来,他们将前往神国塞维尔,那里是费吉拉的家乡,也是至今唯一一座保留着多宗教的大都市。
 
溶血的血池也将随同他们转移,费吉拉捧着红色光芒笼罩着的骨头器皿,在成群侍卫的护送下从神殿中走了出来。
 
她老人家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高级别的护送待遇,左顾右盼四周英俊又强壮的男侍卫,她乐得合不拢嘴,故意夸张地翘起一只脚:“诶亚~要跌倒了!”
 
人群瞬间混乱,两三个侍卫连忙扑过去扶住她,就差没趴在来给她垫脚了。
 
卡米洛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蹙的眉拧成了死结,阴寒着脸:“费吉拉,你要是敢洒出来一滴,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费吉拉脸色刷地僵住了,她瞬间站得笔直,老老实实地如同蜗牛一样缓缓地往前挪。
 
威犽在一旁笑道:“什么嘛,既然这么麻烦,还不如就留在我魔界好了?”
 
同时,王后妮可拉却偷偷拽一下了他,示意不要挽留卡米洛这个危险人物。
 
卡米洛笑着扫过她的小动作,悠悠道:“不久留了,塞维尔有重要的巫师遗迹,费吉拉必须要用到遗迹的力量,才能找到玛雅的方位。”
 
现在凶手莉莉丝也死了,可玛雅却还是失踪,威犽心底对卡米洛到底有些愧疚,他稍微敛了敛眸,不知该说些什么,此刻妮可拉小步子地走上前,优雅而得体地笑道:“暗神冕下,那祝您好运,希望您能与您的女儿重逢。”
 
“神也会祝福您的,王后殿下。”
 
卡米洛出于礼节,弯腰准备亲吻王后的指尖,这时阿梅代奥一步走了过来,用力挽住了卡米洛的胳膊,脸色不是很愉快地说:“抱歉,可以借用一下吗?”
 
妮可拉微微一愣,迟钝地反应过来阿梅代奥说的“借用”借的是人,连忙掩面笑道:“当然,当然可以。”
 
卡米洛被阿梅代奥硬拽着走远,他心里发笑,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醋了。
 
阿梅代奥敛眸瞪了他一眼:“不准笑。”
 
“我没有。”
 
“你刚刚就在笑。”
 
“……”
 
阿梅代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后交谈的威犽,严肃起来道:“卡,我们真的不要告诉威犽真相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卡米洛用手勾起阿梅代奥的下巴,令对方一直看着自己,“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美好的事情呢,威犽他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这个仇由就我替他报。”
 
空气中寒气袭来,沉默了一会儿,卡米洛缓缓勾起唇角:“更何况……罗杰,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第157章:鬼族
 
塞维尔被称为神国,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它是一座常年掩盖中云雾中的大型空岛,位置随着季风不断变更。
 
去那儿的法子只有两种,一种是乘飞行船,只有拥有特制罗盘的老船长才有本事找对航线,票价自然也价值连城;第二种是通过传送阵,但也只有晓得门路的才知道传送阵的位置,它们或是藏在赌场的地下室,或是在湖泊中央的水底,或是在算命的老巫婆家的储物间里。
 
玛雅一没钱,二没门路,按理说去塞维尔根本没戏。
 
但不知撞了什么运气,她仅仅是在下雨天躲到山洞里避了个雨,这么一进一出,她发现雨停了,面前支着一枚红铜的牌子——欢迎来到塞维尔。
 
面前的城市街道宽阔,两三层的小高楼林立在街道两侧,风格从古典到标新立异,从圣洁的纯白到耀眼的明黄,交错着建在一起,景象十分震撼。玛雅一路走过去,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奇特种族,长腿族和蓝皮肤的巨人勾肩搭背,长着翅膀的天使在和矮人族砍价……甚至见到了天族和魔族人在酒馆谈笑,玛雅的嘴巴大张成了个O形,这些人之间难道不是该互相仇视吗?!
 
从未有任何一座城市对不同的种族和信仰如此包容,这简直像是天堂。
 
街上,一群大汉喊道:“报名了报名了,百年一度的角斗赛!丰厚的奖金等着你来拿!”
 
玛雅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听到能挣钱,她有些心动了,跑过去腼腆地问道:“请问,奖金有多少钱?”
 
壮汉笑了出声:“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这种比赛和你没关系。”
 
玛雅像是被戳了痛处一般,倔强道:“我会打架,让我报名。”
 
壮汉笑嘻嘻道:“胡说什么呢?”
 
“我说,我要报名。”
 
“哈哈,小丫头你实岁多大了?”
 
“十二了,”玛雅怕对方不肯,又加了一句,“再过几年我就十三了!”
 
身边另一个大汉听了,拍了拍同行的肩膀,笑着给她塞了张号码牌,“成!让你参赛,头儿说了十二岁以上的都能参加。”
 
而后玛雅满心欢喜地拿着号码牌去临街的接待所登记,等她走远,才听到后面两个大汉说道:
 
“你刚刚干什么呢,头儿明明说的是十五岁才能报名。”
 
“怕什么,反正咱拿的是提成,多一个报名,多一份工资。”
 
“啧,你就不怕那丫头死掉?”
 
“小孩子逗她玩儿玩儿而已,我就不信她真的敢比赛,肯定初赛都过不了。”
 
可没想到,他们口中议论的这个小丫头最后居然杀进了决赛,十二岁的战巫,无阵营,手里的一本影子之书像是着了魔一般,就连同行也无力招架。
 
干瘪的小口袋一点点被金币撑满了,玛雅觉得自己挣得差不多了,正打算退赛,但在和同伴的交谈中却改变了念头。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百年前在这个角斗赛上获胜的人,是罗杰。
 
有些人不服:“凭什么说是罗杰获胜了,他根本没打完决赛,而是抢走了冠军的石碑!”
 
“人家凭本事抢来的石碑,让你抢你抢得到么?”
 
“……”
 
“再说,当年的景象你听说了么,十五个黑袍女巫联合起来追捕罗杰一个人,追到了么?还不一败如水,最后落了个损兵折将。”那人偷瞄了玛雅一眼,压低声音道,“要我说,女巫就不适合战斗,和龙族根本没得比,现在掌权天界的卡米洛不也是龙族人。”
 
“卡米洛……”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啐了口吐沫,“老子的家乡就被他占领了,现在拖家带口来了塞维尔,就靠打着角斗赛挣点钱糊口。”
 
大家都不再说话,空气中透露着十足的压抑,谈虎色变大概就是现在这副景象,众人脸上的神情有严肃,有哀凉,有恐惧,也有愤怒。
 
玛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用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表情。
 
沉默了一阵,一个青年站出来鼓舞大家:“来塞维尔有什么不好,世界上还能有比这座城市更自由的地方吗!大不了就在这里重新开始!”
 
有几人跟着笑了笑,气氛缓和了少许。
 
这时候,玛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那万一他的军队打到塞维尔呢?”
 
青年愣了愣,干笑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玛雅语气平静:“我没有胡说,我是个女巫,有的时候我可以看见未来。”
 
青年震惊:“你说的是真的?”
 
“别信她的!”旁边一个巨人族的壮汉出声道,“小娃娃你要真有这本事,就该去摆个铺子算命,这里可是强者竞争的角斗场,再给我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小心我在赛场上把你的牙打下来!”
 
其余人瞬间被鼓舞了斗志,跟着哄笑一堂。
 
玛雅气得鼓起了嘴,一个人转身走了出去,她之所以没争辩,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预测准不准,她的力量还不成熟,有时候看到的东西只是一种警示,并不会成真。
 
再说了,父亲怎么会突然来塞维尔呢?
 
她埋头思索着,这时候走廊上迎面走来一行人,领头的男人穿着红丝绸的魔法师长袍,带着黑色的礼帽,玛雅认得这个人,他是角斗赛的赞助人,也是众人口中的“头儿”,人称,奴隶主——基迪。
 
这种靠奴隶业发家致富的家伙,玛雅在心底最为鄙视,所以加快了脚步想要走过去。
 
没想到,基迪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取下礼帽弯腰笑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玛雅怔愣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名牌上的假名,明显不熟练地结巴道,“莉、莉莉安。”
 
基迪莞尔,道:“我想您一定很还念您过世的那位朋友,莉莉丝。”
 
玛雅一惊,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和莉莉丝!
 
见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基迪笑着解释道:“抱歉,我吓到您了吗?吾是来自冥界的鬼族,吾等比任何人都了解死亡,所以刚刚与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一瞬间接收到了逝者的信息和您强烈的悲伤,请容许我再次为我的失礼而道歉,同时也对您朋友的逝世深表遗憾。”
 
玛雅噎了一下,才道:“鬼族……是什么种族?”
 
“呵呵呵,您不需要为此感到尴尬,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种族,我们来自异界,所谓世界的另一边。”
 
“另一边?”
 
“您也可以用‘阴间’这个词来形容,虽然我本人不太喜欢这个词,呵呵。”
 
“哦……”
 
这个男人的话实在邪乎,玛雅只能怀疑他今天早上没吃药,可惜了,长得倒还体面,可惜脑子有问题。她皱着眉头走近了一些,试图用读脑术看透这个男人的本意,一瞬间她的脑袋涌入了成堆的金灿灿的黄金,钱,钱,到处都是钱……除了钱,还是钱!
 
玛雅的双眼几乎要被金光闪瞎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
 
此时,卡米洛已经带领部下潜入塞维尔,他们经过乔装打扮,混入武器商人中进城,随后分批在城内驻扎下来。
 
来了如此多的武装力量,很明显,卡米洛此行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找到玛雅。
 
他用指尖拂过银色的刀刃,温声道:“严加看守塞维尔的所有出口和传送阵,一只小鸟都不能活着离开塞维尔。”
 
他指的就是活跃在这个世界的鬼族。
 
这些人在冥界和现世之间自由来去,像信鸽一样给冥王通风报信,实在是惹人厌烦。卡米洛怎么可能容许这些人坏了他的溶血计划,亡灵系的鬼族就应该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去,休想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然后,杀了所有的小鸟。”
 
塞维尔并没有意识到黑暗的临近,城市还沉浸在角斗赛激昂热烈的气氛当中。
 
入围决赛的都是各个战斗领域的强手,或是身材高大魁梧,或是法力高强,只是其中扎眼地站着一个毛头小丫头,可以说是非常好笑了。谁知,两场比赛下来,无论是战士,还是法师统统败给了这个小丫头。
 
观赛的巫师渐渐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所罗门那派的女巫。
 
所罗门虽说是巫师中名门望族,但一般只有巫师了解这个家族。可自从索比卡在上一届角斗赛上和罗杰一起抢走了石碑,所罗门这个名号就突然一炮走红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开始欢呼“所罗门”,玛雅想辩解也不管用,众人哪儿管真的假的,反正跟着凑热闹就是了。
 
场外的卡米洛听得一声声“所罗门”的欢呼,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向空中的魔法屏幕。
 
玛雅!卡米洛瞬间握紧了拳头,她怎么会在这儿!?
 
尽管多年不见,他偏偏一眼认出了这孩子是玛雅,也甭管这到底是在比赛还是干什么,看着玛雅脸上的擦伤,他恨不得此刻冲过去杀了对战的那个混蛋。
 
阿梅代奥也看到了画面中的玛雅,他觉得这孩子眉宇间多了几分杀意,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他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不知道她参加这比赛做什么,卡,你先别冲动……”
 
话音未落,卡米洛已经和卫兵起了冲突。
 
“什么人胆敢闯角斗场!比赛期间禁止入内!”
 
卡米洛瞥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子,淡声道:“放开。”
 
“放你妈狗屁!”卫兵骂道,戏谑的笑容刚刚浮在嘴角,一瞬间,一个黑色的刀风砍下来,“唰”的一声,身首分离,一颗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面上。
 
本以为动手就可以解决这麻烦了,谁曾料想,那头颅竟然散作烟雾,从身子上又重新长了出来,前后不到数十秒的功夫。
 
这情形阿梅代奥曾经身有体会,他目光一亮,冷然道:“是鬼族!”
 
跟随卡米洛的十几名战士齐刷刷地拔出了武器,突出起来的变故令街道上的行人变了脸色,有些识相的连忙躲远,还有些自认武力不俗地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卡米洛脸色沉了下去:“杀!鬼族的人一个不留。”
 
第158章:父女别过
 
在战斗的硝烟散去后,全场只剩下玛雅一个人还站立着。
 
裁判大声喊道:“现在倒数十秒,如果还没有人起来挑战莉莉安小姐,她将是本届的冠军,十,九,八,七……”
 
基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只有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所以他把大半的财产都押在这女娃身上了,这回看来是要赚翻了。
 
数到一都没有人站起来,裁判宣布道:“既然如此,本届塞维尔角斗赛诞生了一位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她是我们塞维尔的骄傲,更是所有年轻一代的榜样,她的名字是——”
 
角斗场的入口被轰然砸开一个口子,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玛雅。”
 
原本观众席激动得快要沸腾起来了,他这句话一出,全场忽然一片寂静。
 
待烟尘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貌,他手边还躺着一具守卫的尸体,手脚被四分五裂,血液一直蔓延到男人的脚下。
 
“玛雅,祝贺你赢得冠军。”卡米洛脸上扬起一丝微笑,向玛雅走了过去。
 
全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是卡米洛!卡米洛!暗神卡米洛!!快跑、快跑啊啊啊……”
 
玛雅回头望着四处逃窜的观众,牙关咬得很紧:“父亲,他们都怕你。”
 
“这很正常,不过你担心,没人敢伤害你,军队在外面等着我们,我这就带你回家。”卡米洛微笑着说。
 
看着卡米洛衣摆上刺眼的猩红,玛雅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泛白:“父亲……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杀人了……”
 
卡米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玛雅……”他伸手想要摸一摸孩子的头,一瞬间,一股凌厉的剑锋横扫过来,逼得卡米洛后退了半步。
 
基迪不知何时从高处的裁判席一跃而下,挡在了玛雅面前,笑着道:“你难道不知道未经过女士的允许就触碰对方很失礼么?”
 
卡米洛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个鬼族,而是实力不菲,要是打起来可能会有点意思,但他此刻根本无心战斗,只一心想把玛雅带回去。
 
“玛雅,到我身边来,我答应你所有的要求。”他温柔道。
 
玛雅愣了一下,小声道:“不再杀人?”
 
“不杀人。”
 
“也包括撤军?”
 
“嗯,撤军。”
 
玛雅鼻子尖酸胀,眼眶通红,她不由往前迈了一步,但这时,她忽然看见阿梅代奥从后面走来,玛雅顿时脸色大变,发了疯地冲过去:“是你——!你这个混蛋!是你杀了莉莉丝!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卡米洛用力拽住玛雅,“你冷静点!莉莉丝的死和他无关!”
 
玛雅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卡米洛的意料,阿梅代奥也吃了一惊,玛雅为何会以为是他杀死了莉莉丝?
 
阿梅代奥紧锁着眉,诚恳道:“玛雅,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误会,但你要相信我,我从未伤害过莉莉丝,更没有出手伤她。”
 
“骗人,当时你明明在那儿!”玛雅指着他哭吼。
 
基迪不嫌事儿多地插嘴道:“没错,我的确在他身上嗅到了刽子手的味道。”
 
阿梅代奥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敌人,变了脸色道:“玛雅,你别相信他,这个男人是鬼族!”
 
玛雅满脸怒意:“我知道他是鬼族,可他是异族又如何?你们为什么要对异族的人赶尽杀绝!大家和睦相处不好吗!”
 
“并不你想象的那样,玛雅,梅并没有杀莉莉丝,他说的是实话。”卡米洛沉声道,他的安抚令玛雅稍微平静了一些,她身子颤抖地靠在卡米洛怀里,不住地哭着低喃“你为什么只相信他”。
 
看着眼前的情形,基迪在心里不妙地“嗯……”了一声,他顺着寒气往旁边瞥了一眼,正对上阿梅代奥冷厉的眼神,和一个神对抗简直是找死,基迪赶紧念起遁地咒准备逃跑。
 
不过……低头一看,脚底竟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转送阵,接着眼前亮光一闪,基迪就被强行丢进了魔法空间。
 
当真是命运多舛,挑拨离间没成功,还被魔神逮了个正着,冥王你得给我加薪啊啊啊。
 
基迪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堂堂一位神欺负凡人算怎么回事,要不这样,给多少钱你愿意放我走,开个价!”
 
阿梅代奥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告诉冥王,不该管的事别管,别把手伸得太远。”
 
基迪笑道:“这话我可不爱听,吾王也送你一句警告,血池里的那个生命根本不应该诞生,趁早撒手,对谁都好。”
 
“抱歉上,这世上只会有一位王,卡米洛,至于你的那位王的警告,我没兴趣听。”阿梅代奥毫不留情地提剑杀了过去。
 
结界空间外。
 
玛雅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整理脑中的思绪:“你说不是他杀,可我们明明看见他手里拿着弓。”
 
卡米洛道:“你们?”
 
玛雅连忙改口:“不、是我看见了,当时只有我和莉莉丝在一起。”
 
卡米洛“哦”了一声,解释道:“那把弓是阿梅代奥后来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射杀莉莉丝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干的?”
 
“一个……下属,曾经对伊米勒无比虔诚的信徒,他以为莉莉丝是杀死光神的凶手,所以一时冲动下手杀了莉莉丝。”
 
这话又令玛雅将信将疑,她追问道:“那个人现在在何处?”
 
卡米洛道:“身处地狱,他违背军令,被处以极刑。”
 
玛雅依旧不放心:“他叫什么名字?”
 
这倒把卡米洛难住了,他沉吟片刻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于是反问:“即便知道又如何?”
 
玛雅冷漠道:“要是知道了,那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法器上,一遍又一遍地诅咒他,为莉莉丝报仇!”
 
卡米洛不由感觉一阵扎心的疼,他皱眉道:“这有什么意义呢,莉莉丝已经死了,你觉得他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么?”
 
玛雅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却又道:“父亲,我真的很难相信你,这看起来就像是你为阿梅代奥找的借口,人真的不是他杀的么?”
 
卡米洛严肃道:“我已经说过了,不是他杀的。”
 
玛雅抿了抿唇,小声道:“万一是他在骗你呢,你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失去理智,连是非都不分了。”
 
“玛雅!!”卡米洛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阿梅代奥,瞬间发怒道,“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吗?”
 
玛雅有些被吓到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可是……你让我该怎么相信你!从小到大,我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谎言,我根本没有一个叫玛格丽特的母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告诉我还有两个死去的龙族血亲!”
 
卡米洛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玛雅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边哭边道:“普通的孩子都有一对相爱的父母,但我却只有三个有血缘的血亲,我甚至不能称之为你的女儿,只是一个意外产生的生命,当初你根本就没想要我对不对……”
 
“谁说的,”卡米洛为她拭去泪水,温柔地把她拥入怀中,“要是我不想要你,为何要辛辛苦苦地找你,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一面,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
 
玛雅心里泛起了一丝甜意,她哽咽着抱住了卡米洛,小声问道:“你来塞维尔是为了找我?”
 
“当然,我每一天都期待着和你重逢。”
 
玛雅噘嘴道:“你不许骗我!”
 
“我不会骗你。”
 
玛雅的脸上漾起了笑容,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曾经幸福的日子,抓着父亲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卡米洛领着她走出空无一人的角斗场,本想把她交给下属,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但眼前的一幕却令他震惊了!
 
只见几名待命的下属歪斜地倒在地上,血流遍地,不少人被砍下了胳膊和腿,有的甚至自腹部被一剑劈开,肠子都滚落了出来,死得极其凄惨恐怖。
 
而另一旁,几名被“杀死”的鬼族尸体却凭空消失了。
 
费吉拉从远处飞奔过来,神色紧张:“不好了!我们的人被鬼族埋伏了,那些人假死来骗过我们,然后偷袭杀死了我们好几名法师。”
 
卡米洛蹙眉道:“这边也一样,我们中套了。”
 
费吉拉跑过来喘了一阵,看到卡米洛身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孩子,拍了一下手笑道:“你就是玛雅对吧,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玛雅被空气里的血腥味熏得犯恶心,她一只手捂着抠鼻,小声道:“父亲,我们撤军吧。”
 
费吉拉瞪圆了眼珠子:撤军?在这个关头撤军?被敌人暗算了还不反击,岂不是太怂了。
 
卡米洛道:“不,现在还不能撤,那些鬼族多数已重伤,短时间内逃不了多远,让看守传送阵的兄弟们集合起来,追杀其余的鬼族。”
 
费吉拉乐道:“对对对,杀个他们片甲不留!”
 
玛雅变了脸色,硬是挣脱了父亲的怀抱,高声道:“为什么不撤军!你知道这样会伤害多少无辜的居民吗?”
 
卡米洛沉声道:“玛雅,别胡闹,这是战争,岂能说撤军就撤。”
 
玛雅对他失望透顶:“父亲,你以为我不懂战争吗?我亲眼看到许多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多少人因为被迫更换信仰而憎恨你,你就不能停下来吗?杀来杀去,不断地扩张领土到底有什么意义?何况我们和鬼族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追杀那些人?”
 
“呃,鬼族那些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善茬,”费吉拉插嘴道,“这么简单地和你说吧,我们要研制血池,必须打破冥王定下的规则,而鬼族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们……”
 
听到那两个字,玛雅的神情瞬间僵硬:“什么血池?”
 
“就是王和魔神……”费吉拉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继续喋喋不休。
 
“费吉拉!”卡米洛冷声打断,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玛雅苦笑着道,“你宁可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发起战争,也不愿意为了我撤军,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孩子比我更重要。”
 
卡米拉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见父亲一个解释都没有,玛雅被伤透了心,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坎坷和流浪,好不容易和父亲团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早已被另一个生命取而代之,“你刚刚还说你来塞维尔的目的是为了找我,骗子!!!你又骗我!!!”
 
“咳咳,这句话他没骗你,”费吉拉又多舌地插嘴道,“我们来塞维尔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找你,因为我需要用到十二天神像的遗迹力量来占卜你的位置。”
 
玛雅难过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十二天神像有十二处,你们根本不需要来塞维尔。”
 
费吉拉发现自己又帮了倒忙,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玛雅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有些失望,也有些不舍:“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是你的女儿,你让我走吧,从现在开始,把本该属于你的人生还给你,也把本该属于我的还给我。”
 
她没有等待卡米洛的答复,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费吉拉震惊地看着玛雅的背影,又扭头看看卡米洛,小声提醒:她走啦……三米远啦……十米远啦……再不追就来不及啦……
 
卡米洛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只说了一句话:“随她去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累了,需要帮忙了,可以随时回来找他,他永远是她的父亲,但话到了嘴边,只剩了一句话:
 
随她去吧。
 
第159章:土豪的忧伤
 
喊杀声充斥了塞维尔的街道,玛雅从人群中走过,居民如同见了鬼一般往四处逃散,纷纷投来或恐惧或惊异的目光,他们本以为角斗场上终于选出了一位能够引领塞维尔走向自由的勇者,没想到,这人竟是暗神卡米洛的女儿!!!
 
上一秒,她还是被众人欢呼的英雄。
 
下一秒,众人恨之畏之。
 
玛雅低着头沿着街道走了许久,心头遍布阴霾,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难道就要这样背负着过街老鼠般的骂名过一辈子么?想想她曾经是公主出生,有着享不尽财富和荣誉,到头来,却落得了流浪的地步。
 
就在她眼泪快滚下来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火球爆裂的轰响,她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前面的小巷火光闪耀,两个穿着暗神宗教标志的法师走了出来,谈笑道:“这回准了,都烧成灰了,肯定活不成了哈哈哈。”
 
那两个人看见了玛雅,变了脸色,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擦肩走了过去。
 
等那两个人走过去,玛雅连忙跑进巷子里,一股刺鼻的焦味扑面而来,她掩着口鼻用巫术灭了火,心想着还能救一个生命,可大火灭去,眼前只剩下几块烧得焦黑的骨头和满地的骨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首,觉得自己当年在科林城为士兵疗伤是多么可笑,无论她救多少人,每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难道在父亲眼里就这样草菅人命吗?
 
这时候,巷子的另一头踉踉跄跄地走来一人,他扶着墙走了两步,身子一歪重重摔向地面。
 
玛雅被这声响惊醒,抬头一看却吓得懵逼了,“基……迪……?”
 
面前的男人失去了一只手臂,被削去了半张脸,诡异的黑烟从伤口慢慢升起飘散,加上他遍身的伤痕,真是如同阴间的鬼一样恐怖!
 
基迪缓缓抬起头,他认出了玛雅,布满血污的半张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咳、咳……好不容易从阿梅代奥手里逃了出来,结果居然撞上你这丫头,呵呵……算我倒霉。”
 
他衰颓地闭上了眼,“动手吧,或者把我交给卡米洛,也能记你一大功。”
 
玛雅强自镇定,慢慢扶着墙走过去,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抱起基迪的身体,撒腿就跑!
 
她拼劲全力跑得飞快,一路躲过士兵的追捕,顺着记忆找到了那个传送阵所在的山洞,幸好这里无人看守,她想也没想,就一头冲了进去。
 
基迪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他那句“让我缓缓……”还没说完,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重伤的人不可随意经过传送阵,急速旋转的魔法旋涡会令他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万幸的是基迪挺了过去,鬼族的生命力就是惊人,接着修养了大半个月,手臂和脸也长了出来,总算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但脸上却留了一道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硬生生破坏了原本的英俊。
 
玛雅面无表情道:“可惜了,这回你唯一的优点也没了。”
 
基迪乐观地道:“我还有钱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土豪,怎么可能把钱全藏在一个地方,世界遍地都是他的小金库,损失了塞维尔的那点财务不要紧,他一样有大把大把的存款可以花。
 
玛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位鬼族没有半点好感,脑子里只有钱,一个奴隶主靠什么挣钱的还用说么,她最恨的就是这类奴役他人来获利的家伙。当时不知怎么就脑子一热就把他救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基迪就像一块死牛皮糖黏在她后面,每天从早到晚地说要报恩。
 
“不用谢谢,我不稀罕你的那点钱。”玛雅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是卡米洛要杀的人,离我远点,我根本不相信你!”
 
基迪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神色戏谑:“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卡米洛,而不是‘我父亲’?”
 
玛雅别开脸,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基迪撇了撇嘴:“嗯,确实没我什么事。”他转身看着风景,安静了一小会儿,又出声道:“话说,你知道卡米洛为什么和我们过不去么?他恨不得把每一个鬼族人都赶尽杀绝,估计除了我,我的下属们一个都没活成。”
 
玛雅咬牙道:“我知道,因为溶血。”
 
“聪明,”基迪哈哈地干笑了两声,“的确,我们确实在密谋把那血池毁了,可没想到卡米洛下手更早,竟带兵杀来了塞维尔。”
 
玛雅眉头紧锁,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父亲的错,虽然血池还未成型,但那毕竟也是个生命啊,她责问道:“为何要毁?”
 
基迪道:“冥王大人掌控着灵魂的诞生,当凡人生子,那位大人会赐予一个灵魂,巫师溶血,大人也会仁慈地赐予一个灵魂,尽可能地维持生与死的平衡。然而二次溶血就好比贪得无厌的索取,明明已经给了你一个生命,你却又想要第二个。于是远古的冥王定下了一条不可违逆规则,任何人一生只可能溶血成功一次,但大巫师们不服,她们改进了溶血之术,创造出一种逃避规则的办法——自己创造灵魂,”基迪声音陡然一沉,严肃地强调说,“而这,就是最危险的部分。”
 
玛雅听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那种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一颗不可预料的炸弹,即便是世纪之书也无法约束他们的行为,所以极有可能改变世界的轨迹,引发一系列难以预估的麻烦。”
 
玛雅想了想,认真地道:“可那也不一定,不是么?万一那个灵魂是善良的呢。”
 
“是啊,确实不一定。”基迪呵呵地笑道,他往后一靠,懒散地躺在草地上,“反正这破事我也不管了,打又打不过,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按这事态发展下去,卡米洛迟早要称霸世界,到时候谁敢干涉他?”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开口道:“自从二战爆发,现在世上就只分两种地方——卡米洛的领土,和不属于卡米洛的领土,无论无哪里都不得安宁。”
 
玛雅扭头注视着他,坚定地道:“我要去龙谷。”
 
她依旧不死心,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错了,塞维尔的场景还在她脑海中历历在目,她坚信平等的世界是存在的,就当她是疯了,她也要把困在龙谷的奴隶救出来,把所有的奴隶都救出来!
 
没想到基迪知道了她的想法,竟然兴致勃勃地要跟着他,振振其词道:要救人得先有兵,雇佣兵得花钱,有一个钱袋子跟着有百利而无一害。
 
玛雅深深地白了他一眼,带着一个奴隶主去救奴隶,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组合了么?她果然拒绝了基迪的建议,可当她看到佣兵昂贵的标价,瞬间陷入了沉寂,的确……有个花不光的钱袋子跟着不亏。
 
******
 
塞维尔的市中心,战局已经稳定,军队在角斗场外整顿集结,一眼看去,尤为威严肃穆。
 
阿梅代奥从军队中走过,黄昏的斜阳洒下,映照着他微卷的金发,眸子在昏暗的天色中俞显深邃,“逃了一个!”他声音低沉阴冷,浑身上下散发着威严之感,与在卡米洛面前的他判若两人,“最重要的一个逃了,你们就没有查清楚,塞维尔还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么!”
 
其余的部下们全都绷紧了身体,无人胆敢反驳。
 
角斗场的高台上,卡米洛微笑着眯起眸子,我梅果然是骑士出生的,一股子英气十足的将领风范,他全然沉浸在阿梅代奥的美貌中,看得痴迷不已。
 
一旁,费吉拉正激动地向他报告最新情报,她从基迪的藏书查出了惊人的秘密,第一次证实了冥界大陆是确实存在的,“那个基迪的来头也不小,他是鬼族的继任族长,在冥界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阿梅代奥才如此严厉,同时也自责自己疏于防范,让那家伙假死逃脱。
 
“算了吧,人已经逃了,再追究也没意思了。”
 
卡米洛把阿梅代奥唤到自己身边,一手温柔地揽着他的腰,一手微抬起他的下巴,“你都搜城搜了几遍了,几日没好好休息,我看着可心疼了。”
 
“神不需要睡眠。”阿梅代奥淡笑着,他在卡米洛面前完全褪散了冷意,低下头吻过卡米洛的指尖,嗓音低沉而温柔,“比起这个,你都消沉了好几天了,真的不需要我派人去把玛雅找回来么?”
 
那温软的触感擦过指尖,加个阿梅代奥那张惊艳的容颜,简直容易引人犯罪呐。卡米洛忍耐得辛苦,故意用力揉了揉阿梅代奥的脸颊,看见对方埋怨的表情,才住了手:“不用,我已经想开了。既然她不愿意留,我也不能强求。”
 
费吉拉早已习惯了两人的暧昧之举,识趣地没出声,老老实实地在一边站着,心里面却一直在吐槽。
 
卡米洛用神力窥见了她心中不满,心里不由发笑,于是稍稍和阿梅代奥拉开了一步的距离,正色地道:“对基迪来说,金钱大抵和命一样重要,既然小命保住了,钱财可不能兼得,传我的命令下去,封了他在各地的金库!”
 
世界各地的钱庄都七成都在卡米洛的领土之内,剩下的那三成也没人敢和暗神作对,何况这白吞了一个小金库,这等好事哪个钱庄不乐意?
 
******
 
于是站在佣兵协会准备付钱的基迪是彻底尴尬了,玛雅不耐烦地看着他取不出来钱,不由出声质问:“你真的有钱?”
 
佣兵协会的管事也脸色青黑,这人是诚心来消遣咱的么,张口骂道:“没钱就给我滚!奶奶个熊,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
 
两个穿铁甲的佣兵从门后面走了进来,正是要把他们两撵出去,玛雅心头一急,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往桌上一拍:“拿去,这是定金!剩下的过两天就给你!”
 
她气得夺门而出,没钱还来佣兵协会雇人,真是丢人死了!
 
基迪自后面追上来:“哎!别走啊,这真的只是个意外,别急,我还有两处存款,今天口诀失败太多次了,明天还能接着试。”
 
“试多少次都没有,”玛雅气急道,“卡米洛又不傻,肯定把你的金库都封了。”
 
基迪哀叹了一声,欲哭无泪,那么多钱就凭空消失了,他心痛得快要窒息了,这丫头还这么直白地刺激他,还有没有良心了?人间太可怕,他要回冥界求安慰。
 
玛雅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货肯定在心疼他的钱,“呵呵,既然志不同,道不合,咱们还是分道扬镳吧。”
 
“别啊,”基迪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那个……冥币在这儿能用么?”
 
玛雅嘴角一抽:“你说呢?”
 
基迪瞬间泄了气,毕竟他这种有钱人,出门可从不带现金的。最后没辙,他一咬牙,狠心把自己左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了下来,“拿去,把这个卖了,够你买一只小型佣兵队了!”
 
玛雅怔愣地接过戒指:“把这个卖了,你确定?”
 
“嗯啊,”基迪侧开了视线,故作大方地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首饰乃身外之物,随便卖了吧~”
 
玛雅真信了,她点头“哦”了一下,拿着戒指径直走向当铺,“老板,这个随便卖了。”
 
基迪瞪着一双眼睛,一脸痛心疾首,随便卖了!?要不要这么直白?好歹你也装个逼啊,可刚刚说的话他又不能生吞回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传承的族长之戒就卖了……一袋金币。
 
靠!看着老板古板的表情他就来气,居然说他的戒指阴气太重不吉利,这戒指能把你们一个城都买下来好么?!
 
基迪对大地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把戒指赎回来的!现在嘛,还是先完成冥王交给他的任务,哄着小公主要紧……
 
第160章:神庭分裂
 
时隔三个月后的一日,基丽雅愠怒地来找卡米洛,将一封信往桌上一拍。
 
“你最好先拿去看了,免得我下一秒就把它撕了!”
 
室内的侍卫们被这股压迫性的灵压吓到了,面色苍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总管顿觉脸上无光,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面上冷静地谴责道:“基丽雅大人,请注意在吾王面前的礼仪!”
 
“算了,基丽雅可以免礼。”卡米洛道。
 
他知道基丽雅虽然脾气暴了点,却极少正儿八经地发脾气,此刻杀气腾腾的,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甩在桌上的,这是一封来自龙谷的密报。
 
大总管用金制的托盘把信件递到卡米洛面前,卡米洛打开信封,看了前半段,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呵呵,有意思,玛雅竟率佣兵劫了龙谷?还鼓动魔族人反抗,带领众人逃离龙谷,罗杰恐怕要气得不轻呐。”
 
基丽雅对天翻了个白眼,当初谁说自己已经放下了,现在还不是一听到玛雅的名字就来兴趣,她没好气地道:“你看落款。”
 
卡米洛接着读下去,神色渐冷。
 
末尾道:老夫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许多难能可贵的东西,久而久之,似乎也被疯狂的想法给感染了,呵呵呵,毕竟在龙谷憋得快发霉了,如今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所以很遗憾地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通信了,老夫也打算加入这孩子的小兵团,下一次见面,咱们可能便是敌人了。——七鬼
 
七鬼?原来一直以来基丽雅与龙谷联络的情报人就是七鬼。
 
卡米洛饶有兴趣地道:“当初我曽被他出手相救,一直还记得那家伙,他倒是个有趣的人,我原本还想着能有一日说服他加入我的麾下,可惜一直无缘……”
 
“你还笑得出来!”基丽雅一掌拍向桌子,灵压瞬间把木桌碾成了粉末,几位侍卫再度一哆嗦,“七鬼可是龙首中最重要的参谋,这只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既然真的加入玛雅,可不是玩玩而已了。”
 
卡米洛眯眼笑道:“挺好的啊,玛雅正缺这样的良师。”
 
基丽雅吼道:“真是!!!一提到玛雅你就智商降低了!她已经不再是我们帝国了一员了,现在又组建了兵团,你当真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干什么吗?”
 
卡米洛漫不经心地答:“知道知道,不就是阻止我扩张边境,逼我停战呗……”
 
“你就不担心?!”
 
“呵呵,我担心一个孩子干什么。”
 
基丽雅气到无语:“你!”
 
这时外面想起一阵脚步声,阿梅代奥在信徒的簇拥下从侧殿走进来,他没料到基丽雅居然在场,出于礼貌他站在门口道,“卡,那我在外面等你。”
 
卡米洛正想撇开这个话题,快步走过去,道:“没什么事,我们闲聊而已,费吉拉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阿梅代奥点了点头,微垂着睫毛,轻声道:“嗯,她说血池的第一阶段已经成型,现在已经能看见一个鹅蛋大小的半透明的卵了,再过不久……就能看见龙蛋的样子了,”说到这儿他笑了笑,双手局促不安地握紧在一起,“现在第二阶段又要注血,你身体真的吃得消么?”
 
“我都被灌了几个月的补品了,万无一失,这次肯定不会让你担心了。”卡米洛拉着阿梅代奥快步往外走,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基丽雅原地瞪着他,“卡米洛,你真要这种紧要关头去溶血?”
 
阿梅代奥微微凝眉,他怎么从基丽雅口气里听出了火药味,“出了什么事吗?”
 
“那根本不算大事,别信她的!”不等基丽雅开口,卡米洛就拽走了阿梅代奥,毕竟溶血这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他可一天都不想拖!
 
大总管和侍卫们地追了出去,殿内留下基丽雅一个人生闷气,她把书信捡起来又看了一遍,肝火烧得更旺了。
 
但想了一想,其实卡米洛说的对,这确实算不上什么紧急要事,可她就是生气,生气七鬼不了了之地就走了,生气对方居然没有和她商量,生气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书信往来了……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有些失落。
 
两人相识了这么多年,基丽雅一直搞不懂七鬼要的是什么,当初邀他一同离开龙谷,他拒绝了;后来邀他加入卡米洛的势力,他也拒绝了;可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孩子天真的理想背叛了龙谷。
 
那家伙的脑回路,真是令人看不懂啊。
 
基丽雅双手支着下颚,无精打采地看着信上的字迹,忽然她留意到了一笔——也打算“,奇怪,七鬼为何要说”也“?难道玛雅身边还有其他助力?
 
她连忙仔细地看了一遍全文,并没有见七鬼提及他人的名字,心中不禁作疑,七鬼那么精明的家伙也会有笔误?
 
但她此刻心里堵得烦闷,已经无心思考,唉,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提着药箱去帮卡米洛止血吧,她真担心这回又要像上次一样,搞得所有人人心惶惶。
 
******
 
远在人界的黎曼,罗杰的日子过得无聊透顶,自从上次打了个僵局,他本以为卡米洛会增兵再度来攻城,于是他胸有成竹地守在城门口,结果几个月过去了,城门口却一直安,静,如,鸡。
 
偏偏卡米洛的领土广阔得可怕,首都的位置还选得随意,那个伊里斯不仅冬天冷得要命,而且人口稀少得连大都市都谈不上,令杀手去突袭了几次,根本没有卡米洛的人影!
 
罗杰简直郁闷透明,再派人去查有关卡米洛的情报,才想起来,哦……掌管情报的七鬼叛变了。
 
要说他在乎吗?罗杰是真不在乎。
 
早在之前,龙族内部就传言七鬼身份可疑,可惜这老狐狸做得极其隐蔽,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现在他叛变了,事情可就变得简单多了,杀他也不需要废话。
 
索比卡每天还是日常采药做药晒太阳,眼看着玛雅的队伍一步步壮大,她的小脸满是欣慰:我孙女贼有出息!
 
于是罗杰也不派人去打击玛雅的小型佣兵队了,尽管他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那只兵队,可他就乐意看索比卡和别人炫耀,怎么着~强者就是任性。
 
因此,战局就变得比较奇怪了。
 
唯二的两大势力都对玛雅的兵队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开放官路,任由他们来去,再加上基迪的注资和七鬼的头脑,这只新起的起义军一下子飞速发展,一路上受到越来越多的群众拥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迅速从十几人的佣兵队,成长为五十万人的大型军队。
 
曾经被卡米洛杀得几乎快无存在感的神庭如同一下子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救世主,就是她了!
 
神庭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全员都穿着最正式的纯白长袍,讲着拗口又饶舌的古语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庭院的池水倒影重现着当初玛雅在龙谷的情形:
 
她只身一人站在岩壁上,高声道:“你们也许会质疑我是龙族血统,没错,我的确拥有一部分龙族的血统,但我也有天族、人族的血统!就像在场各位半魔族一样,你们都或多或少地掺杂着一些外族的血脉,但血统并不能决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并不能决定你的立场!”
 
“我曾经在塞维尔见到所有种族的人和睦相处,一对夫妻,他们一人是魔族,一人是天族。”
 
人群骚动了起来,魔族奴隶们低声交谈起来,脸上表现出质疑。
 
玛雅坚持地说下去道:“既然在塞维尔可以这样,在其他地方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坚信那样的乌托邦是存在的!”
 
……
 
“乌托邦?”神庭的大殿内有位担任审判者的银发天使冷漠地嘲道,“居然还有此等天真的人。”
 
审判长威严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平静地道:“她天真得如同一张白纸,多么令人刻骨铭心的纯洁。”
 
审判长的话一出,许多人会意地开始点头,那些和平共存的话语虽然听起来不切实际,却正是几千年前大教堂内谆谆教诲的教条,也是神庭最初想要达成的目标。
 
几乎就在所有人纷纷站队,开始希望寄托在玛雅身上的时候,一个声音说道:“要想战胜卡米洛平复二战,光靠理想是没用的,得靠武力。”
 
亚伯拉罕自人群中走了出来,步履从容淡定,面上带着平和的笑容,白袍曳地庄重有礼,完全不像是刚从禁闭处放出来的。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听说亚伯拉罕无视神庭的命令,私下与罗杰勾结,所以被惩罚禁闭思过。枉他还是下一任审判长的候选,居然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所以此刻众人待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亚伯拉罕却微笑着道:“玛雅的军队仅有五十万,而卡米洛有上亿,她拿什么赢得战争?”
 
一位年老的审判者说:“神庭会为她加冕,赐予她最强大的力量。”
 
“即便再强,能胜过暗神和魔神联手?”亚伯拉罕笑问,“再退一步,即便她真的能战胜卡米洛,这战争至少得耗上百年,人间岂不是生灵涂炭。”
 
老者不语,却在心里讽道,只要神庭的地位能保住,死一些凡人算什么。
 
其余九位审判者审视着亚伯拉罕,有人开口道:“不开战,我们怎么能赢?”
 
“当然有办法,”亚伯拉罕意味深长地笑道,“卡米洛的确是个强大的领导者,他把天界魔界联合在一起,组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一旦没有了他,诸国又是一盘散沙,没多久就会再度种族对立起来。”
 
他抬高声音道:“想要停止战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卡米洛,而这世上唯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龙族族长罗杰!”
 
庭院一下子安静了,这办法简直不能再妙,神庭只需看在一旁看热闹就可以了,即便失败了,神庭也没什么损失。这位亚伯年轻有为,不亏是下一任的候选人啊!
 
审判长眼看自己在众人跟前失了威信,严厉地斥责道:“亚伯,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道罗杰是什么人么!神庭岂可与他那样的恶徒合谋?”
 
亚伯拉罕微笑着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管他是什么人,只要目的达成便可。”
 
“无耻!”刚刚那位老前辈高声骂道,“崇尚纯洁的神庭怎么出了这样的败类。”
 
有了一位审判者和审判长发话,情势瞬间被扭转了,大部分也开始批评亚伯拉罕的计策,骂他忘记古训,不知廉耻。
 
面对众人的辱骂,亚伯拉罕笑得云淡风轻,好像是在接受赞赏一般,这时突然有一人走到他面前,正是之前的那位银发天使。
 
“我支持他的想法。”毕竟他也是一名审判者,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庭院中没有风,却令人觉得森冷,一直光滑如镜的池水也无端地晃动起来,倒影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玛雅鼓足了勇气,高喊道:“谁愿意跟随我,扯下自己的镣铐,奔向自由,创造属于我们的乌托邦!”
 
当时,陆陆续续地一些强壮的男性奴隶站了起来,站接着更多的妇女和儿童也走了过来,那其中有一部分人自幼就在龙谷出生,一眼都没有看过外面的自由,却也相信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最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他们纷纷摘下镣铐,挥舞着双臂集体欢呼!
 
同样的抉择,此刻在神庭重演。
 
“为了守护神庭的威望,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审判者威严的话语落下,绝大多数的人站到了审判长身后,但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站到了年轻的亚伯拉罕身后。
 
审判长愤怒地握紧拳头,恨不得当初处死亚伯拉罕,但要判定死刑,必须由十位审判者共同决定才有效,此刻却已经有两名皆站在亚伯拉罕身后。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道:“你们真的决定了么,违背了神庭的意志,尔等便是叛徒!”
 
“那么,是时候说再见了,我亲爱的审判长大人。”亚伯拉罕微笑着向他鞠了一躬,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向世界证明,神庭的统治是不必要的。”
 
一定会有一种更加完善的公正的体系能够让这个世界运转的更好,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坚信,那种体系一定会在未来现出雏形。
 
第161章:事变
 
“锵!”
 
刀刃相撞,火花四处乱溅,迸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天族的士兵骑在通体纯白的神兽身上,扬起枪戟,枪尖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杀——!!!绝不可让起义军破城!”
 
佣兵和平民的队伍哪里敌得过正规的军队,他们被杀得人仰马翻,不是被长枪刺穿身体,就是被神兽踩成了肉泥。
 
战场上血雨挥洒,玛雅的面色有一些惨白,她一手按在影子之书上,无数道流光自书中冲出,幻化成细长的利刃,冲过去与敌军对峙。
 
玛雅在不断在念咒的同时,七鬼摇了摇头,下令道:“撤退。”
 
当军队撤出了一公里外,天族的军队便不追了,原路返回赫兰城。和以往一样,除非玛雅主动发动攻击,卡米洛领土的军队才会出兵。
 
看起来是给他们留了退路,可事实上,他们头领的天空被乌云笼罩,数月没有降雨,土地荒芜颗粒无收,恶劣的自然环境完全不适合生灵继续生存。只有那些城墙上挂起暗神旗帜的领土,才有阳光笼罩,有雨露滋润。
 
军队中渐渐传出怨言,尤其是那些半魔族,毕竟他们原本信仰的便是魔神阿梅代奥,此刻更加希望回归曾经的宗教。
 
“听说魔神冕下已经抵达了赫兰城,说是我们归降的话,便可免除我们的死罪。”
 
“是啊,我也听说了,魔神冕下眷顾魔族,肯定比那位王好说话。”
 
“真的假的,要是投降能让我吃饱饭,老子也不愿意继续打仗了。”
 
还有人想要附和,突然话音一哽,瞪大了眼睛,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是玛雅在七鬼和基迪的陪同下走过来了!
 
基迪目光暗含着阴森森的威压,冷笑道:“怎么不说了?刚刚不是挺有精神的么?”
 
众人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等着军法处置,场面压抑。
 
“如果有人想要退出,可以自愿站出来,我不会处罚任何人。”
 
玛雅温和地笑了笑,她走过去和大伙一样找了块石头坐下,“你们知道吗,曾经魔神阿梅代奥去过龙谷,他允诺救出龙族的三名叛徒。但后来他却出尔反尔,用那三人的性命与罗杰交易,换取索比卡给魔王治病的条件。”
 
人群中有人倒吸口凉气,难道魔神的此次招安也是个骗局?!
 
“那三个人在追杀下企图逃出龙谷,最终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两个人死了。那两个人皆是我的血亲,有人大概已经知道了,死的那两人就是当年被公开处刑的蓝雀和马修。”
 
玛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初唯一逃出去的人,就是卡米洛。
 
可是父亲,您为什么不憎恨那个害死我血亲的凶手,反倒竟与他相爱了?魔神在玛雅眼里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伪君子,卡米洛初在魔界反叛也是为了他,如今称霸两大陆也是为了他,若不是阿梅代奥存心勾引和蛊惑,父亲怎会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
 
玛雅越想越恨,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这时忽然有一股清凉的力量自脚底传来,如同泉水般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似乎在安慰她。
 
——盖亚?是你吗?
 
玛雅微笑起来,她蹲下身用掌心触碰着地面,“抱歉,让您担心了。”自从莉莉丝走后,大地核心似乎是感谢她将莉莉丝还给了她,从此与她建立起了联络。
 
她身后传来七鬼的声音:“丫头,神庭的那伙人又来了。”
 
玛雅连忙站起身,脸色不善地跟着七鬼走过去,只见面前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法阵旋涡,从刺眼的光芒中走出了几位穿白袍的人。
 
“我不是已经拒绝过你们了吗!”玛雅不悦道,“你们到底要来骚扰我多少次?”
 
审判长一挥手,身边出现了几个珠宝镶嵌的金箱银箱,“吾等听说战况不顺,特意带来了一些药品和粮食来慰问,还望您能接纳。”
 
“不……”
 
玛雅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基迪已经两脚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他饿狼般地扑在箱子上,两眼泛着绿光,直直地盯着上面镶嵌的珠宝,用这种昂贵的宝箱装粮食,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客气,不客气,”基迪不要脸地抬起箱子,像是抢了钱一般飞快地跑远,“我们收下是给你们面子!”
 
七鬼脸色发黑,他怎么偏偏要和这种人共仕,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他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道:“尽管收下了慰问品,玛雅也不可能接受战神的加冕,她的目标是全种族的自由,而不是受制于你们神庭的约束,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审判长微笑道:“神庭从不约束谁,也不会牺牲谁,我们不过是想助阁下一臂之力,令其取胜罢了。玛雅大人,难道您就忍心您的部下一直生活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么?为何不借助造物的力量创造出一片乐土?”
 
玛雅摇了摇头,谨慎地道:“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她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地心传来,令她连日来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更何况,神庭并不是唯一的力量来源,我并不是没有办法取胜,只是现在不想用罢了。”
 
七鬼诧异地瞄了她一眼,这丫头在唬人么,要是真有办法他怎么不知道?
 
审判长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地底的力量,微微变了脸色:“盖……盖亚……”
 
玛雅注视着他,郑重地道:“所以你大概已经明白了,我并不需要神庭施舍我力量,但是,要是你们再有一些诚意的话,我也不介意和神庭合作。”
 
审判长见还有回旋的余地,连忙放低了姿态道:“你……您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让我加入神庭,成为审判长的候选人!”
 
******
 
“啊——嘁!!”
 
基丽雅揉了揉鼻子,唉,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她拍了拍身下的龙背,抱怨道:“零,飞慢点,把老娘我都吹感冒了。”
 
零腹中传出不满的咕噜声,怎么成了它的错了?
 
自从上次信件一事,基丽雅见了卡米洛就觉得有些尴尬,与其在塞维尔憋气,还不如出去打架来得痛快,所以她就请缨去支援人界的战场。
 
低空飞行了一阵,只见前方的天空烟尘弥漫,雷电交加,云层中显露出几只巨龙的身躯,其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龙俯冲下来,骤然爆发出一声龙吼,口中喷出炽热如岩浆般的烈焰,瞬间把地面的草原烧了个焦黑。
 
基丽雅眉头紧蹙起来:“该死的,罗杰又派龙群来攻城了,零,对方龙多势众,我们先找个地方降落,小心行事!”
 
零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眼里闪过一道幽深的锋芒,竟加速直冲了过去,飞到龙群当中,瞅准黑龙的后颈,一口咬了下去!
 
“嗷——!!!”
 
黑龙愤怒地爆发出一声厉吼,扭头正要反击,忽然呆住了。
 
不仅是它,整个龙群都安静了,所有的龙视线全都集中在零身上,越发炽热,越发迷恋,赤裸裸的求偶的目光!基丽雅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踩着灵压从龙背上跳了下去。
 
龙群瞬间骚动起来,黑龙也怒了,朝着自己的同伴喷去火焰,霸道地把零拦在自己身后。其余的龙也顾不上黑龙是龙群首领,扑过去便要抢夺身姿美妙的仙女龙,忽然一股力道从旁边猛冲过来,零一个蓄力将尾翼重重甩过去,直接将那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龙甩向地面,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黑龙没料到零居然会帮它,苍青色的眼里充满了感动,它完全忘了自己此次的任务,花痴地扑过去围绕着仙女龙翻飞。
 
零却冷漠地飞到一边,居然敢对卡米洛的势力下手,至少一个月都不要理你了!
 
地面的野蛮人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到看见基丽雅迎来走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振臂欢呼道:“来援军了!王派来援军了!”
 
基丽雅看着面前负着伤却欢欣鼓舞的人们,心中涌上一股歉意,“各位辛苦了,我应该更早来支援的。”
 
“大人说的何话,是暗神冕下赐予了我们力量,而我们却没有守住蒙里,是我族人无能!”领头的部落首领双膝下跪,感激涕零道,“冕下没有放弃无能的我等,实在是仁慈啊!”
 
基丽雅不喜欢有人下跪,连忙把他扶起来,“快起来,话说之前黎曼一直不曾主动进攻,怎么突然来势汹汹,蒙里百万精兵都抗不住?”
 
部落首领哀叹了一声,道:“就在前些日子,黎曼城上忽然见一道冲天的光芒,我等派人前去打探,那些可怜的战士被他们的爱马载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而且双眼都被刺瞎。”
 
“后来,我在他们的行囊中找到了这个,”首领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截染血的布条,上面写着基丽雅看不懂的文字,“这是我族古老的象形文字,翻译过来大概是诸神之庭的意思。”
 
神庭!基丽雅心中暗暗一惊,“难道是……”此时只闻远方传来战鼓,几个身穿白衣的人率领龙族向这里走来,那几人相貌年轻,身上皆笼罩着淡淡的银色圣光,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危险。
 
基丽雅神色一紧,旋即扭头喝道:“来通讯官!快用电波传信给卡米洛,说罗杰与神庭有勾结!我们需要更多的援军!”
 
野蛮人并不擅长魔法,过了会儿,才有一个年轻的女法师从人群中走出来,“大人,我会一些通讯用的电魔法。”
 
“就你了,快过来说话。”
 
女法师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可她还未走到基丽雅面前,口中忽然喷出一口腥红,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腹部被刀刃撕开了一道口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无力地倒了下去。
 
一名银发的天使站在她身后,冷漠地擦干刀刃上的血迹,“何必这么麻烦呢,有什么话当面说便是了,现在罗杰恐怕已经抵达塞维尔,亲自和卡米洛见面了。”
 
第162章:血池排斥
 
冰凉且昏暗的密室中,血池摆在正中,四面蜡烛环绕。
 
刚刚注过鲜血的池子红得透亮,中间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龙蛋,龙蛋的周围被两股血液环绕着,两者试图交汇在一起,又无缘地散开,如此循环往复。
 
费吉拉眉头拧成了结,不妙啊,很不妙。
 
密室外传来译馆女巫们的交谈声,“诶,听说了嘛,血池已经能看见龙蛋了,据说颜色像水晶一样,好看死了!”
 
“是啊是啊,现在已经过了第二阶段,等魔神冕下从前线回来再溶血一次,那龙蛋就可成型了。”
 
“你说龙族为什么是从蛋里生出来的啊?”
 
“这个种族就是很玄妙啊哈哈,你不觉得蛋里蹦出来一只娃娃超可爱嘛!”
 
“是啊是啊。”
 
费吉拉黑着脸推开门,把几个女巫骂了一通:“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她从架子上扯下外袍,快步地往外走,“你们几个守着血池,我必须去见王一趟。”
 
一个年纪小的女巫抱着文书正从阁楼走下来,眨着眼睛问:“馆长,怎么了?有急事吗?”
 
“十万火急,”外袍口袋里的粉盒掉了出来,费吉拉也顾不上捡,“你们知道王去哪儿了吗?”
 
那小女巫道:“陛下和月塞蒙娜一起去遗迹了,说是要帮那个叫凯的男人驱邪呢。”
 
又去了!?费吉拉气得冒烟,怎么就这么不死心呢唉。
 
******
 
此刻,月塞蒙娜正耐心地和凯讲解巫术的仪式:“待会儿我绕着石像走三圈,然后把药水浇灌在你脚边,你要跟着我一起念咒文,大抵就是”离开我“的意思,发音是欧雷卡捷罗,能记住吗?”
 
凯被两个侍卫按着跪在地上,抬头睨了她一眼,冷笑:“无聊。”
 
月塞蒙娜还是保持着微笑,道:“发音是有些奇怪,但这个仪式真的有效果,一定能缓解你失控的状况。”
 
凯低着头,漠视她的存在。
 
月塞蒙娜叫了他两声,得到的依旧是沉默,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转身向卡米洛求助。
 
卡米洛让月塞蒙娜先退下,自己走到凯的跟前,嘴唇贴在他耳边,无声地说了什么。
 
神的声音其他人听不见,却能直达凯的心底,凯似乎受了刺激,猛地抬头吼道:“别这么跟我说话!”
 
“阿凯,”卡米洛的嗓音奇异又低沉,带了某种蛊惑的力量,“看着我的眼睛。”
 
凯怔在了那里,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仿佛被卡米洛的眼睛吸进去了一样,那双没有瞳孔的黑眸,也常人看来也许诡异十足,但他却觉得好看,比天空的星辰还要好看。
 
卡米洛一手搭在凯的肩上,温和地道:“凯,一旦你的咒印被解除,我就会给你自由,让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龙谷的所有奴隶如今都恢复了自由,如果他们中有你想见的人,你可以去找他……”
 
“我没有,”凯打断道,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卡米洛,“所有我记得的人,都因为当年的事情被连坐处死了,不……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谁?”
 
“你。”
 
卡米洛勾起唇角,轻笑了起来,“看来你对我的执念很深呐,”他手指抚摸着凯垂在耳畔的几缕长发,并没有把他的话真的放在心上,“待会儿月塞蒙娜念咒文的时候,记得跟着念,我们再试最后一次,然后就让你休息,好吗?”
 
卡米洛从来不需要征求他人的意见,他是王,他的话就是命令,可他居然说了“好吗”,而且还是用一种哄骗的语气。
 
那种语气就好像幼时的卡米洛,抓着他的手臂,在和他央求某样东西,凯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卡米洛道:“蒙娜,可以开始仪式了。”
 
他转身的一瞬间,并没有看到月塞蒙娜向他靠近,眼底闪过锋利的光芒。
 
凯大吼:“小心!!”
 
卡米洛被这疯狂的嘶吼惊到,回头的一瞬间,“月塞蒙娜”正站在他身后,手里一把银刃裹挟着疾风刺向他的颈侧!
 
凯浑身一震,他就不该出声让卡米洛回头,这一喊,反而叫他把脖子处的弱点暴露出来了。
 
他情急之下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一把挣脱侍卫的押解,嘶吼着撞向那个红袍女人!
 
“月塞蒙娜”迅速后撤一步,简单利索地反手挥匕,毫不留情地砍向凯胸口,血液喷洒在“月塞蒙娜”的脸上,弄脏了她的妆容,她嫌弃地挑起眉梢,打了个响指,在一瞬魔法的光芒后,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那是个面容妖艳的女子,卡米洛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无法一眼辨认出她的种族。
 
他正要命人捉拿此人审问,凯却如同失去了理智了一般,吼叫了一声疯狂地扑过去。女人一看便是老手,迅捷地躲开,然后一刀刺进凯的胸口,再狠心地一拧,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却在那时,凯手肘狠狠地捣进了她的小腹,女人痛苦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击飞出去,凯却又闪电般地扑过去,一手卡住她的脖子,一拳砸在她脸上!
 
牙齿硬生生地被打掉了,血沫飞溅了一地,女人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想要尖叫却又被掐住了喉咙。
 
凯疯了般地对准她的脸殴打第一拳打碎了她的牙齿,第二拳打断了鼻梁骨,第三拳下去,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
 
旁边的侍卫都傻了眼,一开始还能听见那个女人的惨叫,现在只能听见血肉迸溅的声音,那张脸血肉模糊,看一眼都觉得胃中恶心翻腾。
 
卡米洛吼了一声:“凯,停下!”
 
两个侍卫冲过去拉住他,凯却置若罔闻,那把匕首还明晃晃地扎在那里,胸口的衣料已经完全被血液湿透。
 
“你不要命了!”卡米洛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腕,“停下!”
 
凯注视着卡米洛,慢慢放下了拳头,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呕出了一口鲜血,颓然地向前倒去。
 
卡米洛赶紧抱住了他,心脏剧烈不安地狂跳:“凯,你撑住,我派人去找医生,你撑住!”
 
凯倚靠在他怀里,苍白的嘴唇及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他略微发出了一点声音,看口型似乎是在叫卡米洛的名字。
 
“都愣着干什么!去叫医生!”
 
狂奔而来的费吉拉看得呆住了,她赶紧冲过来帮忙:“我、我我懂医术!”费吉拉把自己身上的瓶瓶罐罐掏出来,只要是能止血的,都一个劲儿地往胸口上撒,但不断从心口涌出的血液却冲散了药粉。
 
随后一群医生赶来,用纱布和棉球止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凯的身子越来越冷,匕首刺中了心脏,已无回天之力了。
 
凯一直注视着卡米洛,眼里带着笑意,这一刻,他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放松,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失控伤害卡米洛了,再也不用担心了……渐渐地,凯抓着卡米洛的那只手滑落在地面,所有的生命气息都消失了。
 
费吉拉艰难地出声道:“卡米洛……放弃吧,他已经……”
 
凯死了。
 
卡米洛抱着凯失去温度的身体,沉默了许久,他微垂眼帘,似乎在仔细观察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扎在凯胸口的那把匕首,向上拔出,一瞬间血液四溅,随后在血水淌下后,银色的刀刃上显露出了精致的金色纹路。
 
费吉拉惊得跌坐在地上,原来这才是杀死凯的真正原因!
 
卡米洛扭头看向她,很随意地问:“认得这是什么吗?”
 
口吻越是随意,却越是叫人觉得恐怖。
 
费吉拉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短短的一句话咽下去几次,她才敢说出来:“神力……附魔。”
 
卡米洛又问:“谁的?”
 
费吉拉这回不敢说了,她认得,但她不敢说。
 
卡米洛很熟悉这上面的纹路,他曾经就被这样的武器刺伤,伤口数月无法愈合,神力附着的武器和神一样,足以弑神。
 
这把匕首上的神力,是阿梅代奥的。
 
现场没人敢说话,静默的空气好似冰冷的海底,周围的医者和侍卫都纷纷跪在地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冷得牙齿打颤。
 
咣当!
 
卡米洛把匕首丢在了地上,道:“一个个这么紧张什么呢,这匕首又不是你们的。”他把凯平放在地上,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手上的血迹。
 
费吉拉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女人,问:“行刺的这个人是谁?”
 
“不认识,”卡米洛道,“她假扮月塞蒙娜倒是无懈可击,看起来是个职业杀手。”
 
两名近身侍卫出声道:“属下未能保护好您和这位魔族的安全,是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其余的侍卫也纷纷跪了一地,等着王的惩罚。
 
费吉拉好心求情道:“此人极有可能出自杀手协会,要不让他们去追查此事,将功补罪,而后再降罪也不迟。”
 
卡米洛冷冷道:“不必了,所有先去找月塞蒙娜,她现在可能有危险。”
 
于是医者们带走了凯的遗体,侍卫们也奉命离开,原地只剩下费吉拉和卡米洛两人,费吉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了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王,有个事情得向您禀告。”
 
卡米洛挑起眉梢,费吉拉突然这么正式,还真叫他有点不习惯。
 
费吉拉站得笔直,以一种严肃的姿态,一字一顿地道:“王,我必须得告诉您,二阶段的血池……不相溶。”
 
“什么?”卡米洛心口一沉,血池不溶,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63章:诅咒
 
大地核心,由无尽深渊中诞生的最强大的力量,我需要您的帮助,以您的秩序去阻断那不应该诞生的血脉,以您的意志汇聚成仇恨的影子,斩灭那不该存在的爱情。
 
籍由吾的三分之一灵魂为代价,在世间烙下诅咒,卡米洛与阿梅代奥此生永不相见,永不相爱!
 
——以巫师玛雅·所罗门之名,阿门。
 
******
 
“王?”
 
“卡米洛……?”
 
费吉拉叫了他两声。
 
卡米洛还是一声不吭,眼底夹着复杂的神色。
 
静默了许久,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出声道:“这挑拨离间的手段……真是有够拙劣。”
 
费吉拉松了一口气,原来卡米洛不是在怀疑魔神的忠心,毕竟这两个人感情这么好,肯定不会出岔子。她接着道:“要是血池再不溶,龙蛋可就没办法存活了,您是不是该让魔神大人从前线撤回来,大不了我们再注血一次……”
 
卡米洛原地站立着,日光的阴影在他的脸颊上勾勒出冰冷的轮廓,费吉拉看着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莫名地有些伤感。
 
“先找月塞蒙娜。”卡米洛道。
 
找人可算是费吉拉的长项,她从袖中掏出一截蜡烛点燃,默念着咒语,借天地自然的力量来探查月塞蒙娜的气息。唉——也不知道自己和月塞蒙娜结了什么孽缘,总得五次三番地查询她的下落,导致月塞蒙娜的生辰、血型和星座,费吉拉都背得滚瓜烂熟。
 
过了几秒,费吉拉把蜡烛灭了,说:“放心,她还在塞城,人还活着。”
 
她手指了个方向,领着卡米洛往那儿走。一路的街道上只有军队在巡逻,商店全都关门了,显得有些荒凉,因为卡米洛派人自从追杀鬼族后,塞城就笼罩在恐慌的阴云中,居民不敢在街上逗留,尤其是角斗场那一带,已经完全荒废了。
 
费吉拉走到角斗场外停了下来,她把手按在墙上,点头道:“就是这儿了。”
 
卡米洛并没有直接进去,他释放了一股感知灵压,探查内部的动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角斗场内部冲来一股更为强劲的灵压!
 
卡米洛猛地把费吉拉拽到身后,浑身幻化为黑色的虚雾,挡住了这一股冲击波。否则刚刚那一击,费吉拉早已五脏爆裂了。
 
卡米洛冷笑道:“好歹也是你的故人,下手怎么重?”
 
费吉拉满脸问号,卡米洛这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她正出神,忽然脚下一空,竟被卡米洛提着跃到了高空。
 
这回费吉拉终于看清场内的人是谁了,她先是瞪圆了眼睛,而后嘿嘿一笑,调戏道:“哟~这不是老熟人么?”
 
只见角斗场中央的战斗池上,罗杰一人盘腿而坐,他面前几米外躺着月塞蒙娜,红色的长裙并无脏污和破损,看起来只是昏过去了。
 
卡米洛紧盯着罗杰,声音低沉压抑:“你把她怎么了?”
 
黑暗的深处一抹愤怒的猩红正在熊熊燃烧,费吉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火,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和罗杰拼命。
 
“别血口喷人,”罗杰懒懒地开口道,“这人不是我绑架来的,只是正好看见她躺在这儿,不过,确实看着碍眼……不如顺手杀了吧。”
 
罗杰伸手摸向后腰,尖锐的一声嘶鸣,黑刀锵然出鞘!
 
杀人啦!!!费吉拉的尖叫刚要出声,忽然身子一沉,竟然被卡米洛抛了出去,脑袋朝下地飞向了观众席,“哎——啊啊啊啊啊!!”
 
而卡米洛则以更快的速度直冲而下,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月塞蒙娜。
 
罗杰丝毫没有犹豫,刀刃灌入强劲的灵压,猛地一刀砍下,卡米洛却在那一瞬间抵达他跟前,右腿迎着刀刃踢了过去!
 
罗杰感到手腕骤然一沉,犹如被千钧的力量冲撞了回来,他眼里升起了贪婪又灼热的亮光,就是这种力量……只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才有资格和他战斗!下一秒他抬起左手,紫色的咒文贪婪地发出光芒,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接着一掌朝着卡米洛胸口拍去。
 
卡米洛知道这印记能吸走灵压,立即后退了两步,并且一手抱起昏迷的月塞蒙娜,朝着观众席上的费吉拉丢了过去,“接着。”
 
此刻费吉拉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一扭头,一个黑影砸到面前,她只来得捂住自己娇贵的脸,又人仰马翻地摔了个结实。
 
罗杰挑唇一笑:“这种关头还想着救人?”
 
卡米洛浑身被飘忽不定的暗元素包裹,用一种低哑的仿若鬼魅般的声音说:“我只是不想打架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
 
他忽然脚尖点地,一跃而起,甩出一股暗流冲向左侧无人的看台,一刻间砖石飞溅,“哇哇哇!疼,别打头!”索比卡从石墙后面跑了出来。
 
罗杰霎时变了脸色:“索比卡!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城门口等着么?”
 
索比卡埋怨地瞧了他一眼:“我还不是担心你!诶啊啊啊,你别过来……”
 
她来不及逃跑,卡米洛已瞬身到她身后,一手捉住她的兜帽,将她丢向高处的看台。
 
此刻费吉拉好不容易推开身上压着的月塞蒙娜,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这时当空一团人影正砸过来,又是一击猛冲,砸得她差点翻了个白眼背过气去。
 
罗杰怒得眼中燃起红光,一阵罡风般地出现在卡米洛身后,黑刀砍向他的脖颈。
 
卡米洛猛一侧身躲了过去,接下来的两三招也都躲得干净利落,他嘴角浮出一丝嘲笑,一把抓住罗杰的手腕,“呲嘶——”暗元素瞬间烧焦了皮肤表层,罗杰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趁机抓住卡米洛的手臂,猛地注入一股灵压。
 
卡米洛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在一瞬间幻化为暗流,毫不留情地冲过罗杰的肩头,罗杰也被这冲击力逼退了一大步,瞬间结灵压为盾才堪堪挡住,但脸上还是被擦出了数道伤口。
 
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暗流重新汇聚为卡米洛的身体,他面无表情地扶着自己的右臂,咔嚓一声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看台上,索比卡和费吉拉两人终于爬了起来,两人抬头一对视,顿时变了脸色,“臭矮子怎么是你!”费吉拉指着她的鼻头刚要开骂,忽然脚底下剧烈晃动,她一个没站稳,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
 
索比卡好心拉了她一把,笑呵呵地道:“还生气呢?”
 
费吉拉打掉她的手,“哼,刚刚的晃动是你搞的鬼?”
 
“怎么可能,”索比卡指着战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是他们。”
 
只见下方的战场黑气蔓延,罗杰再度挥刀攻去,自平地卷起数万道气流,雷霆般地冲向四面八方。卡米洛躲过他的攻击,闪电般来到他头顶,暗元素汇聚成数万道黑色的箭雨冲向地面,撼起万丈尘埃,把整个地面砸成了坑坑洼洼的马蜂窝。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费吉拉看得心惊肉跳,箭雨下面的人岂不是要打成人渣?
 
待箭雨停了,罗杰稳稳地站立在中央,满地被砍断的残箭。
 
费吉拉震惊不已,活……活下来了!?
 
罗杰利落地收刀入鞘,嘲道:“你就只能做到这点程度?”
 
费吉拉咋舌不已,看着阵势,恐怕待会儿整个塞维尔都不能幸免于难,她必须赶紧把血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费吉拉赶紧背起昏迷的月塞蒙娜,朝着出口狂奔过去,索比卡在后面问:“你去哪儿?”费吉拉扭头大吼:“反正不许你跟着我!”
 
越是禁止的东西,就越使人好奇,索比卡正打算偷偷摸摸地跟过去,身后又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
 
只见罗杰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装在观众席台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罗杰!!”
 
索比卡担心至极,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正准备出手相救,一股暗流猛地冲到她面前,把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阻断了她的道路。
 
“别插手,”卡米洛冷冷地道,“这是角斗场上的规矩。”
 
******
 
天界边境,赫兰城。
 
军队脚底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地面的龟裂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迸溅滚落,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的士兵或被大地深渊吞噬,或被石锥刺穿了胸膛,眼前如同来到了地狱,鬼哭狼嚎一片。
 
阿梅代奥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力量,可莉莉丝不是已经死了么,他心中一沉,这力量难道是玛雅?
 
此刻来不及多想,他用神力把前方的士兵卷上半空,随后造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把所有人调到城内。
 
可没多久,起义军一路杀到了城门口,用巨大的铁锥砸开了城门,呼喊着口号往城里杀来。敌人的攻势从未如此来势汹涌,地震很快就蔓延到了脚下,城内房屋不断坍塌,人群四散而逃。
 
魔神站在赫兰城的上空,冰冷地俯视着众人。
 
明明口号上说着反战与和平,却还是一样杀害无辜的平民!
 
即便卡米洛让他手下留情,阿梅代奥此刻也顾不得情面了,一股强大的神威以他为中心迅速地向四下覆盖,在地面骤然掀起一股针刺般的气浪,侵略者们只觉后脑猛一剧痛,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下,起义军恐惧得不敢进城,就在阿梅代奥稍稍松懈下来的时候,忽然一道圣光迅疾地划到阿梅代奥颈侧!
 
他瞳孔猛一紧缩,反应迅速地避开了那一击,那一抹光芒聚集着惊人的力量,虽然不是神力,却令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危机感。
 
六翼的天使出现在他身后,阿梅代奥猛地转过身,抽出灵压剑对准了他,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审判长金瞳里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地道:“审判者,判定神之死刑之人。”
 
第164章:决战
 
费吉拉一路狂奔着回到译馆,几个管事的女巫已经急哭了,拉着她说大事不好了,血池出问题了。费吉拉慌忙跑进密室,果然看见血池的颜色变暗了,两股血液不仅不相溶了,还开始互相排斥。
 
再这样下去,把龙蛋继续养在血池里反而会有危险!
 
费吉拉狠狠一咬牙,果断把龙蛋取了出来,她用柔软的棉绸把蛋包裹起来,装在巫师的法器盒子中藏好。
 
她刚刚忙完,只听外面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整栋译馆都跟着颤抖。外面人声呼救声四起,她连忙跑到窗口一看,大吃了一惊,只见街道上几个联排的屋子被整齐地削了个顶,屋顶砸落在地,掀起大片烟尘。
 
译馆的女巫们吓得不轻:“居然把楼房削了,什么法术有这么厉害!”
 
“不是法术,是灵压。”
 
费吉拉已经感觉到了罗杰那股疯狂的灵压正在逼近,严肃地道:“情况不妙,大家伙撤出译馆,往北郊区避难!”
 
她抱着龙蛋,领着一众女巫,还有两个人抬着昏迷的月塞蒙娜,赶紧跑出译馆,汇入逃跑的人群中一同撤离。
 
街道上的蔓延着愤怒、恐惧和害怕的情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卡米洛来了塞维尔,这里就不得安宁!”
 
“他虽然没有占领塞城,却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一样,无法无天了。”
 
“是啊!塞维尔的人不是懦夫,我们本就应该联手反抗暗神!”
 
就在他们的头顶,天空乌云覆盖,隐隐显露一抹黑色的暗芒,突然间,一声惊雷般的轰响在空中炸开,一个黑影自高空落下,如流星坠落,一路砸穿了几个房屋,最后轰然一声砸在他们旁边的街道上,激烈地迸出无数到碎石。
 
众人被吓傻了,什么家伙从天上砸下来了,胆大的路人凑过去一看,我的妈呀,居然是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摔得粉身碎骨了。
 
接着,废墟竟然动了一下,滚下来两颗碎石,人群一下子震惊了。
 
“咳咳、咳。”
 
一只苍白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卡米洛有些吃力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捂着胸呕了口黑血。
 
路人吓得跌坐在地,“卡、卡……”
 
“嗯?”卡米洛往那边扫了一眼,刚刚那群提议反抗的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皱了皱眉,不是很懂那些人在嚎什么,“愣着干什么,主城现在很危险,要想活命的话就快逃吧。”
 
此时天空闪现一抹刺目的寒光,罗杰将灵压聚集在刀锋上,悍然举起刀,咆哮着俯冲而下,当空斩向卡米洛,在空中拖出一道长达几百米的恐怖电流。
 
两者可怕的巨力相撞,迅疾的烈风裹挟着碎石迅速向四周扩散,卡米洛死死地抵着黑刀,虽然他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旁边的人群还是被那一击的冲击波掀了出去,运气好一些的,摔在平地上只是轻伤,被甩到楼房上和废墟里的则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费吉拉很识相地没有去凑热闹,她领着众人赶紧逃到郊区,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后,她用现有的药材调了一副药剂,在月塞蒙娜的鼻子跟前点燃。
 
“……咳咳!!”月塞蒙娜浑身打了个颤,捂着鼻子醒过来,那刺鼻的眼泪把她眼泪都熏了出来,“你这什么东西,快拿开。”
 
“哈哈哈,不就是救了你一命么,何必感动得哭出来?”
 
“救了我?”月塞蒙娜怔愣地爬起来,她看了一眼四周,全都是身穿红衣的女巫们,由于多年前火烧译馆一事,那些姑娘们待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大家为什么会在这儿?女巫集会?”
 
“不对……还没到晚上呢,译馆今天不开门吗?”
 
她搓了搓手,郊外的风吹得她有些冷,“请问,我又怎么会在这儿?”
 
费吉拉给她盖了一件毛毯,又递过去水和食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塞蒙娜揉了揉额头,思绪混乱,“我记得我在准备仪式,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何晕过去了,难道是贫血了?”
 
费吉拉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简单!坏消息接踵而至,她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告诉月塞蒙娜事情的经过,可要是告诉她凯已经死了,这孩子岂不是得更难过。
 
她正犯愁,月塞蒙娜问道:“请问今天星期几了?”
 
“今天星期一。”
 
“星期一?”月塞蒙娜不解,“难道不是星期五吗?”
 
费吉拉确认了一遍:“没错啊,是星期一。”
 
“我整整昏迷了三天?”月塞蒙娜慌了神,“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说起了就长了……”费吉拉打着腹稿,思索着如何婉转地告诉月塞蒙娜事情的经过,这时地面又剧烈颤抖起来,城市中心爆裂出巨大的火光,一股漆黑的光芒从火焰中冲出,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半个城市都在这猛烈的冲击中被夷为平地。
 
那些女巫们都被这阵势吓到了,胆小一些的,已经腿软地跌在了地上,费吉拉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其实也小心脏跳得飞快,刚刚差点就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了。
 
月塞蒙娜震惊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市中心,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费吉拉道:“那个卡……米罗,和罗、罗杰,干上了。”卧槽,她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月塞蒙娜一下子失去了冷静,大脑嗡地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原本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的,她原本想的!可她为什么偏偏晕过去了!
 
那个男人在五十年末的时候告诉她,没人能改变这一切。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成了既定的现实,你唯一能改变的,只有我尚未看到的那一段未来。
 
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你们谁会传送魔法?我现在需要马上去赫兰城!”
 
费吉拉问:“你去赫兰干什么?”她转念一想,忽然一拍大腿,点头道,“对对对,快去赫兰把魔神带回来,血池的二阶溶血出了问题,我们需要马上更换新的血液!”
 
有个女巫站出来道:“我们当中有几个人会布传送阵,但不可能把你送到赫兰去,那儿太远了,就是最厉害的法师也不可能临时搞定这么远的传送阵。”
 
月塞蒙娜没有放弃:“那就把我送到圣斯卡城去,那里的魔法师协会有传送阵可以去伊塔,再从伊塔去艾尔文,再从达尔文去贝加亚,最后从贝加亚去赫兰。”
 
费吉拉简直听晕了,“这么麻烦,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更何况,短时间内走这么多传送阵,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体力,蒙娜刚从昏迷中清醒,能不能撑下来也是个问题。
 
“我必须去!”月塞蒙娜态度坚决,“也必须由我去。”
 
费吉拉很不理解:“你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安全,再说了,塞维尔战局严峻,万一……你说是吧,我们留下来也能帮上忙。”
 
“能帮上?”
 
费吉拉话音一梗,呃……好像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费吉拉,”月塞蒙娜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那口气搞得好像是什么上级交代的任务,搞得费吉拉都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龙蛋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它,让它活下来,这就是卡米洛所希望的。各位女巫们,我知道我们曾经有过节,我在这儿再次道歉,现在生死攸关,请你们帮我一次,用传送魔法送我去圣斯卡城,拜托了!”
 
时间就像沙漏一样在倒计时,她再不去赫兰,一切就都晚了。
 
******
 
赫兰的城市上空,无数的光弹如狂风暴雨砸落下来,一开始结界还防得住,没多久就被强行突破,所有的建筑物和防御设施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阿梅代奥捂着胸口,呕出一口残血。
 
“冕下!!”士兵们跑过去扶起他。
 
阿梅代奥睁开眼,半边脸上都被血迹染红,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姿态依然高傲,冷静地发出命令道:“都城卫兵去北门转移敌人的火力,骑兵一队和二队去南门开路,我们准备撤退!”
 
他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闪现在眼前,他猛一把将身边的士兵推开,一位审判者闪现在他面前,手里一记光芒的鞭子残忍地抽打过来。
 
阿梅代奥被打得滚落一边,浑身疼得抽搐,“呃……!”
 
那几乎令他窒息的剧痛,来自于神力被硬生生抽出体内的惨痛,因为只有神才能杀神,神庭并不能够直接杀死他,只能将神力从他体内抽走。
 
阿梅代奥咬着牙从废墟中爬起来,从碎石中滚过去,躲在了一面墙背后。就在对方一步步逼近过来的时候,他眯起了眼睛,使出全力忽然扑过去,纵身抓住那人的衣领,快速写下一段爆炸的符文,动作计算到毫秒,然后迅速躲避,符文瞬间引爆,把那人四肢炸了个飞溅。
 
虽然杀了一个,但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审判者在追杀他。卡米洛,通讯官已经发了求救信号,发了十多次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阿梅代奥疲惫地喘着粗气,身体已经几近虚脱,跌倒了好几次才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畏惧死亡,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神力被完全剥离,他延续了千年的肉体将无法承受时间的侵蚀,在短暂的几小时内化为灰烬。
 
卡,你什么时候会来救我?
 
第165章:反杀
 
卡米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一种颤栗般的焦躁和不安,顺着神经蔓延了全身。
 
他的脑中不断闪现出画面,血腥的,而且模糊不清,类似于人频死之际看到的意识错乱的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汩汩的大腿,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可能死在这儿呢,就算他和罗杰今天一定会有一个人死在这儿,那也绝不可能是他!
 
这时一股感知灵压忽然覆盖下来,卡米洛脑中一点警觉地一跳,令他瞬间清醒,罗杰已经发现他了。
 
卡米洛并没有用感知反向侦测罗杰的位置,他的灵压要省着点用,毕竟他的灵压储量不及那个家伙的变态。
 
他警惕地倚着墙站立,对方打算从什么地方攻过来?
 
正面。
 
还是左边。
 
还有右边。
 
一刹那,背后的砖墙轰然撞塌,罗杰竟诡谲地从背后攻过来,一刀刺向卡米洛的心脏位置,卡米洛敏捷地避开,一拳把他的刀刃打飞,接着两个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用尽了狠手,招招致命。
 
罗杰怒吼着掐住卡米洛的脖子,一边压制卡米洛的反抗,一边向黑刀的方向挪过去,卡米洛也挣扎着试图夺走那把刀,不料罗杰竟用手指狠狠抠进他大腿的伤口里,深深地剜出血肉,“啊啊——啊啊啊!”
 
罗杰趁机捡走了弯刀,暴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声,一刀刺进卡米洛的胸口!
 
世界瞬间安静了。
 
罗杰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癫狂不已,分不清是笑还是在哭。他松开了刀柄,费劲力气地走了两步,然后向后一仰,四肢张开倒在了地上。
 
他感觉肩头湿的,摸了一把,果然满手的血,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因为身上伤口太多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现在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
 
罗杰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这样看着天空,阴霾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丝丝阳光……
 
******
 
蒙里草原。
 
银发天使听完了侍从的话,唇边勾起一道笑容,反手握着短剑,一步步朝着浑身是血的基丽雅走过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亚伯拉罕的决定是对的,现在卡米洛已经死了。”
 
“不可能……”基丽雅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如同战到最后一刻的困兽般愤怒和绝望。
 
远处传来零的怒吼声,它也负了重伤,漂亮的紫色鳞羽上满是血污,黑龙扑过来咬住了它的喉咙,轻轻地,确保不会伤到它。
 
别过去,你现在过去只会被杀,别去!就当我求你了,别去!
 
黑龙把翅膀笼罩在它身上,温柔地舔舐着它身上的伤口,零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银发天使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基丽雅,扬起短剑:“是时候也给你一个了断了。”
 
基丽雅不作声,却暗自握紧了拳头。
 
——锵!
 
一声刺耳的撞响,一只柳叶大小的小刀突然撞来,准确地打在他的剑刃上,震得他手臂发麻,银发天使瞬间变了脸色。
 
一个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就算卡米洛死了,赢的人也不可能是罗杰,而是玛雅。”
 
基丽雅咬紧了牙关,她至死都认得这个声音——七鬼!!
 
七鬼悠哉地走到银发天使的面前,“我不过是来传个话,神庭那边要求你杀了亚伯拉罕这个叛徒,然后回到神庭去。”
 
银发天使冷笑了出声,“你说的那群人想必都疯了吧,亚伯才是新一任的审判长。”他提起短剑,朝着七鬼砍去。
 
七鬼只是飞快向旁边一闪,一脚将他踹倒,手中又飞出两把短刀,准确地刺进了那人的胸口,接着甩出另一把短刀,划开了他的喉咙。银发天使震惊地盯着他,艰难地捂住自己喷血的喉咙,片刻就没了气息。
 
“基丽雅,卡米洛已经死了,事已至此,我……”
 
七鬼负手站立着,他背对着基丽雅,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她。
 
那就那一刻,基丽雅愤怒地大吼一声,如同困兽拼劲最后一刻扬起爪牙,捡起地上的短刀,扑过去抓住七鬼的脖子,一刀划过去!顷刻间,血液喷溅!
 
基丽雅双目猩红,怒吼道:“吾王不会败!”
 
******
 
不远处,卡米洛的指尖忽然动弹了一下,他忽然翻身跃起,一把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刀刃,发出一声狂吼,双手举刀刺进了罗杰的心口!
 
罗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血液溅了满脸,使得他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恐怖。
 
卡米洛粗哑地喘息着,拔出弯刀,再一次刺进去,彻底结束了罗杰的性命,他缓缓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胸口的伤口,难以控制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几百米外的地方,费吉拉刚刚已经哭红了眼睛,此时激动地飞奔过去,颤声道:“王,你赢了,你赢了!”
 
卡米洛倚着一面墙坐下,竭力维持自己的意识清醒,他抬起手,敲了下费吉拉怀里的盒子,道:“打开。”
 
费吉拉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的龙蛋安详地躺在棉布中,蛋壳是晶莹的浅蓝色,上面有着细碎的纹路,就像阿梅代奥的眼睛一样漂亮。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应该是个男孩儿吧。
 
卡米洛微笑了一下,手指划过龙蛋,在蛋壳上留下了几道血痕,龙蛋贪婪地吸取着这样的养分,努力地想要成长并且生存下来,但这并不能改变龙蛋正在渐渐死去的事实,它需要两个人的血液才能存活。
 
索比卡迈着缓慢的步子,从街道的另一端走过来,“死了啊……”她轻叹了一声,在来这里之前罗杰就对她说,今日要是赢了,就去酒馆里喝个痛快,一直喝到死为止。索比卡自言自语道:“呵呵,这样也不差嘛,战死可比醉死光荣多了,我最讨厌酒鬼了。”
 
她走到罗杰面前,伸出小小的手掌揉了揉对方的脸,“真的,搞得狼狈死了……”话说了半句,几滴温热的水珠打在了罗杰脸上。
 
卡米洛静静地看着索比卡,什么也没说,费吉拉一副戒备的样子,也被他拦住了。
 
罗杰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龙蛋在他的怀里渐渐冷去,可惜,这小家伙没能挺过去。
 
费吉拉安慰道:“没事,月塞蒙娜已经去了赫兰,到时候魔神回来了,我们还可以重塑血池!”
 
“阿梅代奥……”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卡米洛又止不住微笑起来,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梅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又要多么担心,而且还会哭也说不定。
 
“咳、咳,可是,龙蛋已经撑不到他回来了吧。”
 
费吉拉咬住了唇,她不愿承认,却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有索比卡注意到了卡米洛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的伤口也在心脏附近,就算神的身体比凡人的修复能力强了百倍,挨了那一刀也难以活下去。
 
索比卡皱眉道:“就算魔神现在就能赶回来,你也不能放血了,会死的!”
 
卡米洛笑了笑,沙哑道:“有什么分别,就算不放血,我也一样会死。”
 
费吉拉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呢!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
 
卡米洛又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噎着血的感觉真难受,他自己的伤势有多重,他自己清楚。
 
索比卡愣愣地看着卡米洛,这孩子和罗杰那么像,怎么就非得杀了个这样的结局呢,她心疼地摇了摇头,道:“你要是真的想救那枚龙蛋的话,我可以帮你。”
 
卡米洛无力地道:“可这里只有一个人的血。”
 
“只用你一个人的血。”
 
索比卡在巫术上的造诣非凡,既然她说可以做到的事情,那绝对可以做到。
 
卡米洛淡淡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露出苍白的手腕,“那就拿去吧。”
 
费吉拉绝不相信一个人的血可以供养血池,索比卡一定是要为罗杰报仇,才编造这样的谎言来害死卡米洛。
 
索比卡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罗杰已经死了,我难道还要害死自己的儿子么?”
 
这是索比卡第一次公开地说出来,卡米洛是她的儿子,她自己也不习惯这个称呼,很快就改口叫了他的名字,“卡米洛,不管怎么说,我会帮你保住这颗龙蛋,但你自己也要努力活下来,坚持住,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龙蛋孵化吗?”
 
卡米洛闭着眼睛,有些虚弱地“嗯”了一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的指尖已经渐渐变成了银色的鳞片。
 
据说,龙族在死亡时候浑身都会覆上龙鳞。
 
索比卡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她把血池准备好了,出去搬运罗杰的尸体,才震惊地发现他的四肢和脸上都长了鳞片,“噢!看起来居然还蛮帅气的。”,她惊奇地伸手摸了一下,立即被锋利的鳞片划伤了手指。
 
高傲的龙,即便到了死亡的一刻,也不允许他人触碰他们的尸体。
 
“哎,你这家伙,要把你埋了还那么麻烦!”
 
再后来,译馆的姑娘们一起过来帮忙,把罗杰的尸首埋在了塞维尔郊外,每到晚上,常常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坟墓边哭泣。
 
两天过去,改造的溶血术发挥了作用,龙蛋重新恢复了生命力,壳子也变得坚硬了。
 
索比卡用手指敲了敲蛋壳,断定说,再隔一个半月都能出生了。
 
费吉拉惊恐地在旁边大呼小叫:你给我小心一点!敲坏了你赔么!
 
两个人一惊一乍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天,月塞蒙娜还是没有回来,阿梅代奥也没有回来。卡米洛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每次醒来,都只会问:“他回来了吗?”
 
得到的,都是无言的沉默。
 
龙鳞已经覆盖了他的手臂和脖子,那种银白色的鳞片衬着卡米洛的皮肤,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但也意味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昏沉的大脑止不住地乱想,梅,不会回来了么?
 
是生他的气了?还是不再喜欢他了?他连续做了几个噩梦,都与排斥的血池和刺杀有关。
 
第166章:五十年末
 
“卡米洛?”
 
“你醒一醒。”
 
卡米洛微微睁开眼,视线涣散,似乎已在频死的边缘,他像是溺在海底深处的人,艰难地向上,报着最后一丝执念,终于艰难地游到水面。
 
索比卡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来,起来把药喝了。”
 
他失望地阖上了眼,声音沙哑道:
 
“……带我去见阿梅代奥……”
 
索比卡连风都不敢让他吹一下,怎么可能肯让他冒死去一趟赫兰,只得哄道:“我已经让士兵们去赫兰找他了,现在已经联系上了,你再等等,晚上他就回来看你了。”
 
“……不,我不等,我要去找他……”
 
卡米洛就是死了这条心,因为他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定要亲眼看到梅平安无事,他才能安心。
 
无论阿梅代奥是不是变心了,无论溶血失败是怎么回事,刺客手里有他附魔的匕首是怎么回事,卡米洛都不想追究了,他只要阿梅代奥平安无事就好。
 
“……”索比卡沉默了良久,轻叹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费吉拉变了脸色:“他都这么虚弱了,怎么能用传送阵,你休想……”
 
接着,在费吉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索比卡举起自己的法杖,空划了一个五芒星,喝道:“巫术·时空逆转术!”
 
卡米洛在那耀眼的光芒中停止了呼吸,但他的灵魂却越过时空,来到了数百年前的伊里斯。
 
那曾经失去的五十年,现在就补偿给你。
 
没有战争,没有背叛,女儿乖巧地跟着他牙牙学语,阿梅代奥也陪伴在他身边,两个人在教堂里正式地交换了戒指,那是卡米洛一生里最完美的五十年。
 
但没有人知道,在五十年结束的那一天,卡米洛把月塞蒙娜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说了一番话。
 
——月塞蒙娜,有一件事我必须拜托你去做。
 
——在一天到来之际,你去赫兰,带着这条宝石项链。
 
——里面载着我最后的灵魂残留,带我,去见阿梅代奥。
 
马蹄飞快的疾驰而过,掀起肆意的尘土。
 
月塞蒙娜一刻不停地向赫兰赶去,终于看到了那已经在战火中变为废墟的城门,她从胸口掏出了一条宝石项链,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款式,但她死死地握住那颗宝石,神色一片坚定。
 
“什么人,站住!”赫兰门口的敌军侍卫大喝道。
 
月塞蒙娜在阳光中眯起眼眸,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丝毫没有减速,一剑砍过那人的胸口。
 
“杀人啦!”“有人闯城!”“拦住她!射箭!”
 
月塞蒙娜直奔宫殿前的广场而去,此刻,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拥挤在广场四周,广场中央立着一个十字架刑架,一名浑身是伤的金发男人被绑在那里,即便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他依然美得惊人,从深邃的五官、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浑身都散发着微光。
 
大部分人都认得他,魔神阿梅代奥,眼看着这样一个美男子就要被处死刑了,围观的群众唏嘘不已。
 
不过也活该,也让他和卡米洛有那种恶心的关系呢。
 
审判长代表着神庭的正义,念完了阿梅代奥一系列的罪责,“阿梅代奥,你可知罪?”
 
阿梅代奥紧紧地盯着他,眼神恨不得把他烧成灰烬,但没几秒,他的脸上就开始冒冷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十字架又在抽取他的神力,每一次都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再一度用撕心裂肺的疼痛把他痛醒。
 
他甚至有一点开始期待死亡了,他撑不下去了,太痛苦了。
 
“停下!”月塞蒙娜骑着马从人群中直冲而来,她在那一刻掐碎了手中的宝石项链,一股黑色的力量闪电般地炸裂出来。
 
待烟尘散去,站在那里的人竟是卡米洛。
 
审判长霍然瞪大眼睛,面色吓得惨白,没等他说什么,卡米洛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原来是神庭的人,呵呵,你倒说说我犯了什么罪?”
 
暗神早已强得超出了神庭的控制范围,审判长根本无力反抗,脸色憋得通红,蹬着脚慌乱挣扎。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卡米洛勾唇一笑,瞳孔彻底变成了血红了,一瞬间,黑压压的暗元素笼罩上审判长的身体,那人凄厉地惨叫着,扭动身子,面孔痛苦到变形。
 
仅仅数秒,那名审判长就在惨叫声中被暗元素腐蚀成了灰烬。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群众,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了惊恐,是暗神!那个毁天灭地的暗神又回来了!
 
“梅。”卡米洛叹息地唤着他日思夜想的名字,“我来晚了。”
 
阿梅代奥听到卡米洛的声音,一股难以自制的酸涩涌上来,眼眶顿时红了:“卡米洛……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他们都说你死了。”
 
“别信他们的鬼话,”暗元素烧毁了十字架,卡米洛温柔地把阿梅代奥抱进怀里,“我不是在来了么,别哭了。”
 
阿梅代奥抓紧了卡米洛的手,生怕眼前的是幻觉,生怕卡米洛突然不见了,只是,他感觉到卡米洛的手有些不同寻常的微凉,“你冷吗?”
 
“嗯,有一点。”卡米洛笑了一下,“你乖乖躺在我怀里,我就不冷了。”
 
“卡,你没事就好……”阿梅代奥抱紧了卡米洛,努力控制眼泪不要落下来。“我爱你。”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卡米洛,他已经没有神力了,失去神力的神,只有几个小时可以存活了。
 
卡米洛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头发,“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抱着阿梅代奥跃到高处,找了个废墟的屋顶坐了下来,月塞蒙娜有些担心:“陛下,我们难道不离开吗?万一敌军来了怎么办?”
 
卡米洛道:“让他们来。”
 
没多久,远处就传来兵器的撞响,玛雅带着兵赶到这里,她看到卡米洛一瞬间也震惊地呆住了,随后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您竟然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玛雅,”卡米洛注视着军队之首的玛雅,用一种温和却又异常冷漠的命令式口吻道,“让你部队撤出赫兰。”
 
“父、父亲。”玛雅脸色惨白,她不敢相信卡米洛居然还爱着阿梅代奥,她明明立下了诅咒,这两个人甚至不可能相见。
 
可现在父亲为什么还搂着阿梅代奥,不对,这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卡米洛没有耐心等她想明白这件事,缓缓地,一字一句道:“不撤,就杀了你。”
 
玛雅霎时间身子一颤,不敢相信刚刚的话,“父亲!”
 
卡米洛却置若罔闻,温柔着抚弄着阿梅代奥的长发,低头落下一吻,“别看,我不想你看到我杀人。”
 
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片刻,地面上已经浮出一层骇人的黑漆,无数暗元素汇聚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玛雅害怕地向后倒退,终于哭吼道:“撤军!快撤!”
 
但是她撤军的命令下得太晚了,暗流已朝着人群冲过去,如同汹涌的岩浆,把房屋熔成灰烬,把人和植物也熔成灰烬,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玛雅才想起自己会空间转移术,她声音颤抖地念着咒语,蓝色的光阵汇聚在城市上空,把尚还幸存的人转移出去,然而最后只堪堪活下来百余人。
 
一切风平浪静后,除了卡米洛坐的那个楼房还立着,整个赫兰被夷为了焦黑的平地。
 
卡米洛终于松开了阿梅代奥,他有些留恋地盯着那被亲得泛红的嘴唇,柔声道:“梅,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等你回到塞维尔,帮伤养好,然后看着龙蛋孵化,把那孩子抚养成人,教他识字……”
 
阿梅代奥欲言又止,他听着卡米洛描绘那样幸福的未来,视线渐渐模糊了,“卡,可是、我经没有神力了,很快就会……”
 
卡米洛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不会有事的。”
 
阿梅代奥抬起头,他知道卡米洛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可他说的话是真的么?他不会死?
 
“你不会死。”卡米洛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神力会保护你不受时间侵蚀,你会保留神的寿命,活的非常长久。现在就去塞维尔吧,月塞蒙娜会和你一起。”
 
“那你不和我一起回塞维尔?”
 
“不,”卡米洛又亲了他一下,“我会在塞维尔等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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