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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遥想曲(一)——虚坎

 文案: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谁指点江山,搅动风云?
 
谁策马江山,力挽狂澜?
 
谁浮生得闲,笑看尘世?
 
曾经有一个人,戎马天下,震撼山河世人。
 
曾经有一个人,烽火狼烟,掀起惊涛骇浪。
 
曾经有一个人,羽扇纶巾,惊艳了无数后人。
 
滚滚红尘中,是说不完的御龙往事。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主角:御龙王,夺灵君,秦泊然 ┃ 配角:傅庭芳,得意楼主 ┃ 其它:反穿越,反重生
 
楔子:春风得意满楼招
 
第1章:壹
 
江湖一支笔,纸上写风流。
 
这是江湖上对于春风得意楼主的评价。
 
岁寒署往来,王侯尽成空。
 
这是江湖上对于《江山遥想曲》这本书的评价。
 
关于春风得意楼与《江山遥想曲》的关系很简单,得意楼主正是这本书的作者。
 
《江山遥想曲》的内容更加简单,写的不过是东胜神洲上最强大的国家御龙王朝的往事。
 
虽然不知得意楼主的真名,但得意楼自从问世以来,就一直伫立在御龙王朝的首都御天府的土地上。
 
在寸土寸金的春风十里有着不小的势力范围,小楼典雅,位于春风十里的院落中央,四周小桥流水,花丛次第,一派桃源盛景。
 
得意楼外,挂着得意楼主的题词,与春风得意的浪漫及意气风发不同,透露出凄凉萧瑟的意味——人生几时能得意,岁月如烟不堪说。
 
御天府的春风得意楼,不是什么江湖组织,也不是庙堂暗桩,乃是以出版业闻名于世,上至先贤经典,下至禁阅小图书,没有春风得意楼不敢出版的作品,正因为春风得意楼“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与作风,极大的丰富了四大洲的人民群众们的业余生活。
 
至于春风得意楼的建立,就不得不从《江山遥想曲》的出版开始说,毕竟正是这本得意楼主的成名作为春风得意楼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得意楼里书意气,得意楼里见狂发。得意楼里难得意,万般得意成失意。
 
这两句话,写在得意楼院落的外墙上,字走游龙,体型庞大,老远就能被人瞧见,一直以来被认为是得意楼的自嘲,毕竟要说江湖上哪个有名气的组织最是多灾多难,那必定是得意楼认第二,在无人敢认第一。
 
原因无它,得意楼自成名后一直致力与编写四大洲无数声名显赫之人的私生活,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拉郎配。
 
上至先天高人、帝王君主、红颜仙子,下至平民百姓、普通修士,江湖游侠。
 
只要是稍微有点名气的,就都成了得意楼笔下纸上的主角,供四大洲的民众享乐。
 
这个传统,来自于得意楼主的成名作,也因为这个传统,多少人对得意楼主恨得牙痒痒。
 
只不过,几乎没有人见过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得意楼主。
 
得意楼主虽然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令人捉摸不透,得意楼的副楼主却是在江湖上声名显赫,有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副楼主与他在得意楼中的地位一般,姓傅,乃是御龙王朝四大家族之一的傅氏弟子,名叫庭芳。
 
作为傅氏的一员子弟,傅庭芳的资质却不若外界对傅氏子弟的评价那样宛若天人,正是因为资质不好,傅庭芳成了被傅氏放弃培养的弟子之一,不甘于自己的人生就此陨落,从此成为别人的傀儡,傅庭芳从傅氏出走,断了和傅氏的关系,从此天涯独往来。
 
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春风得意楼的名声开始远播之时,傅庭芳这个名字也传遍了大江南北。
 
无论傅庭芳之前有着怎样的资质,但他在三百岁结婴成为元婴修士却是不争的事实。
 
被放弃的弟子最早结婴,这无疑是扇了傅氏一个巨大的耳光,更何况以春风得意楼如今的实力,非是日渐西山的傅氏可以比拟,想要傅庭芳回心转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得意楼主虽然说是春风得意楼真正的主人,却从来不管事。
 
管事的向来是副楼主傅庭芳以及两位护法。
 
一位司内政,乃是得意楼的左护法,负责得意楼的人事、财政等。
 
一位司外务,乃是得意楼的右护法,负责得意楼的各类图书的出版、发行。
 
在他们之下,还设立三个大部门十二个小部门分别担当不同的职责。
 
而作为得意楼的大老板,得意楼主却是逍遥自在,不知身在何方。
 
第2章:贰
 
话说这两日,得意楼比往日还要热闹百倍,甚至这热闹的意味也与往日有所不同。
 
平日里的得意楼热闹,是因为想要爬墙对得意楼一窥究竟的人实在可以排满这春风十里的长街,多到数不胜数,统统在得意楼看来皆是麻烦的角色。
 
这两日,则是得意楼有喜事发生,所以得意楼上下所有人都透出洋洋的喜气。
 
再不过两日左右,便是得意楼主二百五十岁的诞辰,以两百岁结婴成为传奇的得意楼主可以算得上是四大洲少有的天之骄子,对于有着这么一位风华无双的大老板,得意楼的员工自然与有荣焉。
 
更重要的是,得意楼主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不仅给员工们放了假,还给每一个员工及他们的家属都包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大红包,在东胜神洲最强大的王朝中展现了什么叫做富可敌国的气魄。
 
向来灯火通明的得意楼在得意楼主诞辰的那一日却难得的变得极为安静,除了少数放弃休假的员工还在值班外,只有常年没有人往来的小楼里亮起了灯火。
 
不仅仅是得意楼的人,所有御天府的居民都知晓,当那一扇窗子里透出亮光的时候,便意味着神龙不见首尾的得意楼主回到了得意楼。
 
那小楼里的微光,几乎成了替代得意楼主的符号。
 
这是一个会让御天府里每一个组织的当权者的脑袋神经紧绷的信号,毕竟得意楼主回转春风得意楼,那得意楼内便是有两位元婴高手坐镇,无论对谁来说,这都不算一个好消息。
 
卧榻之侧,又怎容他人酣睡?
 
当日,御龙皇宫通明,派出一波又一波的探子往来于皇宫与得意楼之间。
 
自早上的小鸟发出第一声欢叫开始,得意楼的小楼中就传出一阵阵若有似无的琴声,仿若天籁,能涤尽听者心中的尘埃。
 
在听到琴声的刹那,傅庭芳便知晓,外出多达一年之久的楼主回来了。
 
从自己的书房起身,整理衣冠,傅庭芳快步往小楼的方向走去,还未到达小楼,就听挂在小楼四周的铃铛叮当作响,当下明白,得意楼主非是有意回来,而是不得不回来。
 
“庭芳大人,好久不见了。”自锦帐云屏后,传出的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楼主。”傅庭芳在十步之外停步,躬身行礼:“此次回来,是因为何事?”
 
“数日前,我曾修书与你,你看到了什么?”得意楼主按下了傅庭芳的问题,反而出了一个问题给他。
 
“自接到书信当日,我便按照楼主的要求,夜夜观察星象,可是并未看出有什么特殊。”
 
几近不可闻,但傅庭芳还是听到了得意楼主的叹息声,随即,又听到楼主说道:“明日便可见分晓,现在,我有东西要交于你,进来吧。”
 
得意楼主与副楼主碰面的消息立刻传入了皇宫之中,让身处御龙王朝制高点的掌权人心烦意乱,虽然知晓得意楼的人对权利没有什么欲望,可一山岂有容纳二虎的道理,更何况,得意楼的元婴高人,并非是御龙王朝的供奉。
 
虽然御龙王朝有境界更高的供奉,且御龙王本身的修为也不低,可得意楼总像是裹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正是因为看不真切,才会令人心慌。
 
就在御龙王为了得意楼的事情夜不能寐的时候,忽然传来国师求见的消息。
 
听到侍卫的通报,御龙王回身坐回自己的龙椅上:“宣。”
 
御龙王朝的国师每一代都随着御龙王的更迭而变换,这一代国师乃是御龙王朝的第十五位国师,这意味着御龙王朝已经经历了十五位帝王的统治。
 
国师带来的消息,为御龙皇宫里的勤政殿带来了一抹阴影,也为王朝未来的命运,带来了未知的变数。
 
“启禀陛下,自臣观星至今,从未发现这样的景象,帝星的天轨上,出现了一颗不寻常的红星,二者交叠在即,一旦帝星星光被掩,只怕天下大乱。”
 
“那红星从何时开始出现?”御龙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不怒自威。
 
“……一个时辰之前。”国师回禀,不敢抬头看坐在上座的帝王。
 
“哈,一个时辰?”御龙王冷笑一声:“之间竟然没有半点征兆?侍神院的祭祀都是做什么吃的?!是不是要哪日天塌了他们才要来告诉朕国有大灾?!”
 
“陛下息怒。”匍匐在地面上,御龙国师的劝慰没有半点作用,只能加深御龙王的怒火。
 
就在御龙王怒气冲冠想要杀人泄愤的时候,外面再次出来侍卫的通报:“陛下,圣女求见。”
 
圣女与国师,同属于侍神院,尽管国师才是侍神院的最高领导,可因为历代圣女皆为公主,所以在身份上,自是圣女在上。
 
“宣。”
 
这一代的圣女,乃是当今御龙王的嫡亲妹妹,穿着素白的圣女服饰点缀以红色花纹,面上戴着白色纱巾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圣女素心公主欠身向御龙王行礼:“王兄。”
 
“素心,你又有何事?”面对自己的妹妹,御龙王总算是压下了几分火气。
 
“素心知晓王兄为异象心烦,可事出突然,王兄就算杀了整个侍神院的人也无法消除异象,不妨转变思路。”素心的声音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让人感觉如同清冽的山泉,不难想象,面纱之下是怎样的美人。
 
“比如说呢?”
 
“位于御天府的六大组织皆有高人坐镇,若能请动他们,再联合诸位供奉的实力,或许能消除异象,将变异的星轨拉回正道。”素心建议道:“如今春风得意楼主回转御天府,想来是早已察觉天象有变,或许,能从得意楼先入手。”
 
听到素心公主提起得意楼,御龙王却有几分的犹豫:“得意楼向来不理江湖是非,不插手庙堂纷争,若想让得意楼两位楼主出手,必不会是动动嘴皮就能成功的事情。”
 
素心却很有信心:“国难当头,又怎有独善其身的道理,若是王兄不嫌弃,这件事情交给素心处理。”
 
斟酌半晌,御龙王总算点头:“既然如此,得意楼方面就交给你了,记住切莫失礼。”
 
“是。”素心行礼。
 
“国师,就由你选派人马,前往道宗、四府颁布我的命令,要他们即刻来此。”
 
“臣领旨。”
 
在素心和国师都离开后,御龙王又立马派人前去请来目前还留在御天府的几位供奉,自这第十五代的御龙王登基以来,这是头一遭午夜上朝。
 
文武百官自接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从家里赶来,道宗与三府人马也早已齐聚,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春风得意楼之人的身影。
 
群臣与道宗、三府之人不由得在私底下抱怨:“这春风得意楼未免得意过头了!好大的面子!”
 
“哼,不过一个下三滥的组织而已,竟然架子端得这么高,未免也太不将我们众人放在眼里了?!”
 
“敢与皇朝较劲,这得意楼是准备关门大吉了吧?!”
 
就在议论的声音一轮高国过一轮的时候,大殿外总算是出现了素心公主的声音,素心公主一个人去了得意楼,如今也是一个人回来。
 
这样的结果,哪怕御龙王早已料到,却还是忍不住大动肝火,况且素心看上去脸色苍白,一副心神未定的模样。
 
“素心,得意楼人呢?”御龙王问道。
 
“我到之时,得意楼早已人去楼空。”素心将自己的遭遇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素心抵达春风十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常,因为春风得意楼的存在,春风十里哪怕到了晚上也是繁华异常,可是今日,往来于春风十里的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更不见穿着得意楼工作服饰之人。
 
再抬头,亮了几日灯火的小楼灯光早已熄灭,素心公主当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世人都知晓,只有当小楼的灯火亮了起来,才意味着春风得意楼主回来了,当小楼的灯火熄灭,便表示得意楼主已经离开了得意楼。
 
往前,更是不寻常。
 
哪怕依旧夜灯连串,可得意楼内外,竟然没有半个人影,更没有半句人声。
 
走到得意楼跟前,才发现得意楼的大门任意的敞开着,有几个贼眉鼠眼之人流窜其中,身上还抱着一大堆已经得手的古玩字画。
 
素心当即叫侍卫将那些在此行窃的扒手拿下,一番拷问,才问出得意楼白日还有人在其中忙碌,可当天光一转暗色,就不见了踪影,还引起了好大一阵围观,因为根本没有人留意到春风得意楼里的人马是何时离开的,众人怀疑,得意楼是真正惹到了硬角色,才不得不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江湖匿踪。
 
不过暗探一个来回的时间,得意楼就人去楼空,还是在御龙王朝几位大能的眼皮底下,朝堂之上的人纷纷变了脸色,也许,得意楼中还有更强劲的人隐藏在暗处。
 
更重要的是,素心在小楼中发现了一张被压住的白纸,纸上的四个字正是造成素心动摇的元婴。
 
白费功夫。
 
四个字,看在素心的眼里如同最冷漠的嘲讽,对着这人去楼空的春风得意楼,素心内心荒凉。
 
这四个字,也被素心带给了御龙王,素心原本以为自己的王兄会大发雷霆。
 
可御龙王只是叹了口气:“既然无法强求得意楼帮忙,那我们唯有自救。”
 
得意楼关门,这是谁也不曾料到的事情,想要找寻两位能日行万里的元婴修士无异于大海捞针,因此,御龙王按下胸中的怒火,危机迫在眉睫。
 
千里之外,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却是向着东胜神洲上最为恐怖的无间沙海前行。
 
“楼主,这一遭,怕是要赔上命了。”傅庭芳跟在得意楼主身后苦笑。
 
浑身被黑布包裹的得意楼主却是说道:“地狱不闯,赔上的可就不只是命而已。”
 
“好吧好吧。”傅庭芳摇摇头:“谁叫我是和尚呢,地狱我不入,又有谁能入?”
 
“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是俗家弟子。”
 
“佛在心中,出家不出家,但无分别。”傅庭芳笑笑:“不过,这片阿鼻,还是要楼主打头阵,我们才有胜利的希望啊。”
 
“如你所愿。”剑气一扫,在漆黑一片的沙海中,竟然开出了一条莹白色的道路:“走吧。”
 
第3章:叁
 
御龙皇宫内的观星台位于皇宫内地势最高的地方,要登上一万级的台阶才能到达建成圆形的观星台。
 
在观星台上仰望天空,比在其它地方更能看清楚天空的原貌。
 
御龙王率领一干人站在观星台上,顺着国师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一颗从未见过的绯红色星辰,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与帝星重合,按照那一颗星辰运行的速度来看,最迟将会在明日正午与帝星重合。
 
既然自家的宗门建立在御龙王朝的地盘上,道宗也好,四大世家也好,都在御天府设立自己的分支机构,为的就是向御龙王朝的掌权人表明自己的衷心,执掌御天府中分支机构的人,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这次御龙王下令亲自召集,自然来的都是分支的领头人。
 
这五大组织中最为擅长星象的自然是道宗之人,可在观测了红星的运动轨迹之后,道宗的人却并未发话。
 
先说话的人是四大世家之一的盘踞北方的傅氏一门。
 
“陛下,此等异象,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无间沙海,距离御天府有数千里的距离,漆黑的天空中有闪烁的星子点缀其中,寒风刺骨,行走在沙漠上的两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将自己裹成一个棉球,傅庭芳无奈的询问:“楼主,我们还要走多久?”
 
得意楼主抬手指了指前方:“我们要走多久取决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找到三珠树,只有找到了三珠树你我两人才有保命的希望。”
 
“楼主,我怀疑在找到三珠树前,你我二人早已变成这无间沙海里屹立不倒的人体雕塑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得意楼主安慰傅庭芳的同时不忘记开玩笑:“也许在你变成冰雕的同时,三珠树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叹了一口气,傅庭芳问:“楼主,我们来这里真的有意义吗?”
 
“无间沙海如此广阔,比御天府里的观星台更加适合观察天空,你好好看看天空上有什么?”
 
“红星,帝星。”傅庭芳回答:“红星即将与帝星重叠,到时候,红星或许会夺走帝星的气运,御龙变天。”
 
“我相信御天府里的那些人,与你有相同的答案。”
 
傅庭芳满脸都是疑问:“难道不对吗?”
 
“对也不对。”得意楼主回答:“变天的可不只是御龙,甚至不只有东胜神洲。”
 
“什么意思?”
 
“相信四大洲,都在为这个星象头疼,至于为什么,过了这一劫,你便能知晓一切。”
 
“楼主,你这样等于什么都没讲。”
 
“这就是为什么你写不好文章的原因喽,不懂得在字里行间埋藏伏笔,读者就不会有一窥究竟的愿望。”
 
“楼主,我发现你真的很难沟通。”对于得意楼主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傅庭芳除了头痛,还是头痛。
 
“是吗?”得意楼主话语里带着笑意:“多多忍耐吧,谁叫我是楼主呢?”
 
经过大半夜的忙碌,在玉龙皇宫内的观星台之上,结合众人的力量,总算是弄好了破除异象所需要的法阵和祭台,在祭台的正中央安放着东胜大帝的神像,用红布盖住,在其四周则是鲜花水果牛羊等祭品,四周放着四个香炉,每个香炉里插着十六柱香。
 
一共八位高手,身处观星台的八大方位,手持破星锤,等待着国师最后的下令。
 
当日光渐渐上升驱赶走令人不安的黑夜,本该热闹起来的大地却难以见到几个人影,不知是为何,几乎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出现了头晕呕吐等身体不适的状况,每一个医馆跟前都排起了长龙。
 
只是连本该忙碌着给病人看病的大夫自己也病得不轻,修为稍微高上一些的大夫则是脸色发白,却也难以查明这突如其来的病症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
 
有人怀疑,这是瘟疫在作祟,毕竟瘟疫是传播最迅速的疾病。
 
可在抬头望天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本该只有一个太阳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有十个太阳那么大的星星,而且那颗大得离谱的星星散发出幽暗的黑红色光芒,只要盯着它看上一眼,脑袋就像针扎般的痛,甚至有人立刻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
 
观星台上的众人也承受着这颗红星带来的巨大的压力,从各自的宗门传过来的消息汇总来看,不仅仅是御龙王朝境内,整个东胜神洲都被这样的异象给笼罩,而另外三大洲的状况还不得而知。
 
几乎每个看得见红星的地方都搭建起了如同观星台上的祭台一样的祭台,在御龙王朝的境内被遮掩的是帝星,可是在道宗所在的地方,被遮掩的却是道星,在佛门所在的地方,被遮掩的是极乐星,每个地方被遮掩的星星各不相同,但这些星星却是东胜神洲的星轨中最重要的主星!
 
一旦所有的主星同时陨落,那造成的浩劫将波及整个世界,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四大洲都将不复存在。
 
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御龙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后的时间,只有天时地利融为一体的时候,他们才有希望一举破处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异象,从而消除灾难。
 
就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一共在九个地方发现了这颗红星的踪迹,这说明,在东胜神洲这片大地上,一共出现了九颗红星,所以各处宗门通力合作,一共设立了九个庞大的祭台,为的就是抗击这未知的灾难。
 
当时间逐渐接近正午,悬挂在天空之上的巨大红星也起了肉眼可以观测到的变化,自红星周围极快的散发出无数红色的细丝,那些细丝极快的在天空中穿梭,构布成一张密密的红色大网!
 
“就是现在!”随着御龙王一声令下,天空劈下一道红色的闪电!
 
正中祭台中央的红色闪电,将祭台上东胜大帝的神像劈了个粉碎,祭台燃起熊熊大火,国师首当其冲,受到术法反噬,喷出一大口血来,当即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接着站立八方的八个修士,手中的破星锤在同一时间粉碎,与之一起粉碎的还有拿破星锤的手,身上猛然燃烧起熊熊烈火,观星台上顿时传来一片惨嚎之声。
 
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压力,御龙王再也无法用功体撑持,喷出好大一口血,脑袋仿佛被几千万根银针同时刺中,这密密麻麻的刺痛之感直接破坏了他的气海,与观星台上的众人一般,很快就昏迷不醒。
 
天空中红星散发出的丝线还在蔓延,渐渐钩织成了一张猩红色的大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其中,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不论有着多高的修为,只要立足在东胜神洲这片大地上,全部都成为了猩红大网里的猎物。
 
一些碎屑从躁动的红星上掉落,当落到地面的时候,便引起散发着恶臭的火灾,吞噬了一切能够吞噬的物品。
 
原本宁静平和的大地,一下子成了人间炼狱,山川草木,鱼虫鸟兽,都被这红星带来的火种付之一炬,房屋在顷刻间倒塌,森林弥漫起熊熊烈火。
 
就在整个大陆都被火光和不知名的疾病所笼罩的时候,两个躲在沙漠中三珠树上的人,却逃过了一劫。
 
传说中的三珠树,通体金黄,好似用黄金打造,一树上有三种颜色的叶子,左边为白色,是白珍珠的莹白,中间为紫色,是紫珍珠的贵紫,右边是黑色,是黑珍珠的润黑。
 
三珠树通体巨大,树冠顶着天,树根插入地脉,树干连接天地,是东胜神洲上最为传奇的庞然大物。
 
站在三珠树的树杈上远远望去,能看到远处猩红的天空,弥漫天际的硝烟,而在三珠树树冠的上方,却还是蔚蓝色的天空。
 
整片天空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成了猩红的颜色,这种异变,无论是谁见到,都难以保持镇静,更不要说他们刚才差点,就要被那猩红的浓雾给吞噬。
 
“楼主,这是怎样一回事?”傅庭芳皱起了眉头,这下子他完全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如你所见,天地异变。”得意楼主扶着树干,眺望远方:“有人设立巨大的法阵,拨动了时间的轮轴。”
 
“这是什么意思?”
 
“庭芳大人,你认为时间应该后退吗?”得意楼主转过头来,用唯一暴露在外的双眼看着傅庭芳。
 
“楼主,我不懂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傅庭芳摇摇头:“时间怎么会倒流呢?要是时间倒流,人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后悔与遗憾?”
 
“九星一线,红星灭日,江河轮替,时间倒转。”得意楼主并没有回答傅庭芳的问题:“有人启用了这个曾经在洪荒时期广为流传的法阵,很显然不论那个人是谁,他成功了。”
 
“什么?!”傅庭芳大惊失色:“楼主,你不是骗我的吧!那个法术不是已经被那些大能证明是骗人的了吗?!”
 
“是不是骗人,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现在要做的是抱紧这棵三珠树,这是你我求生唯一的机会。”
 
就在傅庭芳下意识的抱紧了三珠树的一根树杈的时候,三珠树忽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在傅庭芳惊异的眼神下,三珠树的树冠竟然变成了一只大鸟的鸟头,树干变成了大鸟的躯干和翅膀,而根系则是从无间沙海中拔出,变作了大鸟的尾巴。
 
这一只由三珠树变成的大鸟头上有三根长长的头羽,对应三珠树树冠的颜色,展翅之宽大让傅庭芳觉得能与鲲鹏媲美,大鸟尾巴上的羽毛同样对应三珠树树冠的颜色。
 
当大鸟扇动翅膀冲天而上的时候傅庭芳只感觉烈烈狂风要将自己从鸟背上刮下去,不得不紧紧抓住大鸟背部的羽毛匍匐身体,而大鸟一个旋身便是化作一道龙卷风朝着天空上唯一的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在大鸟冲出的瞬间,那唯一的缺口也被红色的光网所占据,彻底将整个东胜神洲封闭。
 
直到冲出东胜神洲的天空,三珠树化作的大鸟才平稳下来,绕着东胜神洲的领空飞了好几圈,发出凄厉的悲鸣,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楼主,我……”
 
“放心,我不会带你去星际旅行,朱雀带我们前往的方向,乃是西牛贺洲。”在巨鸟平静下来之后,傅庭芳和得意楼主两人才有机会说话:“知足吧,这可是免费的洲际旅行。”
 
“楼主,你跟我说这是朱雀?!”傅庭芳的注意力却是在另外一件事上:“朱雀不是西牛贺洲的圣兽吗?”
 
“是啊,怎么了吗?天灾异变,它自然要回自己的领地巡查。”
 
“那它为什么会是三珠树?!人人都知道三珠树乃是东胜神洲的奇迹!”傅庭芳的语气充分透露出了他此刻所感受到的震惊。
 
“三珠树是朱雀的异体你竟然不知道?!”得意楼主却是一副意外的模样:“当朱雀化作三珠树的时候,只有东胜神洲的无间沙海才能承受它刚烈的热气,就像我们东胜神洲的圣兽青龙化作白露青株的时候,只有西牛贺洲的万月海可以容纳他的无尽水气一样,都是书里记载的。”
 
“楼主,那本书一定是你瞎编的对不对?”傅庭芳却觉得自家楼主是在胡扯:“否则为什么西牛贺洲和东胜神洲的圣兽要互换地盘?”
 
“那自然是……”得意楼主停顿了一会儿,才大言不惭的说道:“因为爱。”
 
傅庭芳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朱雀的羽毛里,他早该明白的,不能对楼主有所期待,胡侃瞎编明明就是楼主最擅长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像个傻瓜一样总是对着楼主问这问那询问根本不可能是真的答案。
 
瞧见傅庭芳的动作,得意楼主叹了口气:“为什么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却总也没有人相信呢?”
 
被朱雀抛弃在身后的东胜神洲已经归于寂静,没有一点声响,一栋倒塌的房子里,有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被风拂过页面,正是得意楼主的成名作《江山遥想曲》。
 
狂风在猩红色的空气里狂妄的吹拂着这世上的一切,包括那一本掉落在地上的书,只见里头写着“那一年,吾芳龄二八,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上卷
 
第4章:壹
 
运送尸体的灵车行进在坎坷的石子山路上,颠簸的状况让横躺在灵车夹层里的两人十分的不舒服,只要车身碾压过一个石子,脑袋就会撞上狭窄的木板。
 
“楼主,为什么我们要躺在这里假装自己是尸体?”傅庭芳压低自己的声音,询问裹着一身烧焦的黑布躺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外面的喧闹可以让他确定压根没有人会注意到灵车夹层的动静,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
 
“因为我们不装成尸体,就会成为真的尸体。”得意楼主难得认真回答傅庭芳一次,声音压得比傅庭芳还低:“闭气,有高人来了。”
 
逼着眼睛封闭五感,只按照得意楼主的要求留着一丝神识探查灵车外部的状况,傅庭芳头一次感到无可奈何,自从他成了元婴真人以来,头一次用这么憋屈的方式坐车,坐的还是这么不同寻常的车。
 
“真人,按照您的吩咐,一共九辆车,每一车上都是十二具尸体。”傅庭芳可以感觉说话的人离他与楼主所在的灵车并不远。
 
“推进去吧。”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年迈,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刻意伪装。
 
“是。”简单的对话后,灵车又动了起来,这一段路比原先藏入灵车时来的那段路更加的崎岖,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貌似这些人直接将灵车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在脑袋一次次的磕到木板的同时,傅庭芳头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速度与激情,就在灵车从楼梯滚落下来之后,突然来了一个跃空,接着便是垂直下落,砸在深坑里发出好大的声响。
 
被推到坑里并不只是傅庭芳他们藏身的这一架灵车,而是同时赶来的九辆灵车,当傅庭芳将神识外放的时候,可以听见从深坑上传来的对话:“明日还有一批灵车,只要那批灵车运送的尸体到了,这万尸坑将大功告成。”
 
“辛苦你了。”
 
“为了主上,属下甘愿。”
 
就在傅庭芳以为自己要在这一大堆的尸体底下呆到天荒地老的时候,身边的人终于出声了:“我们出去吧。”
 
“楼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睡着了。”傅庭芳很难忽略得意楼主说话时候的那个哈欠。
 
“反正也没有事情做,不如养养精神,不好吗?”得意楼主说的理所当然,直接忽视了傅庭芳满脸的怨念:“走吧走吧,别耽搁了,过了这个时辰,我们就出不去了。”
 
破坏了灵车的底盘,傅庭芳和得意楼主两人直接掉在了地上,轻哼一声,傅庭芳率先从车盘下面钻了出来,哪怕拍去身上的灰尘,他身上裹着的还是一叠被烧焦了的白色破布,与得意楼主身上被烧焦的黑布形成完美的搭配。
 
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在他们的四周都是相同大小的灵车,散发出来的尸体的恶臭很难让人忽略,而在深坑之上的峭壁上则插着一圈土黄色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上写着的都是恶鬼宗三个大字。
 
“楼主,如果我的记忆不错,恶鬼宗不是早就覆灭了吗?”傅庭芳满脑子都是疑问,昔年御龙王率领正道人马与恶鬼宗一战的事迹,可是早已被梨园大家编排成戏曲,传便了整个东胜神洲,就连垂髫小儿都能哼上两句里边儿的唱词。
 
“是呀。”得意楼主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可惜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在那早就之前。”
 
“楼主,其实我真的一直听不懂你讲话。”傅庭芳扶额,奇怪当初的自己怎么就被得意楼主给从佛门里拐了出来。
 
“意思是,恭喜你进行了一趟成功的时空之旅,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我离家出走而你流落街头的那一年。”
 
说话的同时,得意楼主从自己的芥子口袋中拿出一艘小木船的模型,在咒语的催化下,小木船浮在半空变作刚刚能够容纳两个人的载具,得意楼主率先跳上木船,又将傅庭芳给拉了上来。
 
一声“起”木船应声而动,从停着数辆灵车的巨坑中飞出,在夜色的掩护下,穿梭在茫茫山林中,顺着月亮所在的方向飞行,惊起无数早已入眠的鸟儿。
 
同时引动万鬼宗布置在山林里的法阵,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楼主,我们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我们花那么多时间隐藏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傅庭芳对于得意楼主横冲直撞的驾驶技术感到头痛。
 
“这是意外,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开过飞船了。”得意楼主手上动作不慢,语气却十分镇定:“你抓稳了,我要加速。”
 
就在得意楼主话语刚落的刹那,傅庭芳再一次用身体记住了骑着龙卷风是什么感觉,头晕目眩不说胃海还跟着翻腾,要不是有着十二万分的定力,只怕现在胃里的东西就顺着夜风四处飘飞了。
 
哪怕得意楼主已经将速度加到了最大,还是没法摆脱后面的追击,感觉强大的威压离他们越来越近,得意楼主一狠心,掏出一块上品灵石拍进了木船的燃料仓,木船的速度瞬间提升达到了可以与闪电媲美的水平,将紧追而来的人甩在了身后。
 
“庭芳大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就在傅庭芳的魂魄已经被得意楼主的驾驶水平甩到九霄云外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得意楼主略带犹豫的声音:“这艘木船,根本承受不住两块上品灵石的灵气。”
 
傅庭芳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根弦断了,整个人都呈现石化的状态,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因为得意楼主的几句话就跟她一起迈出寺院的大门,就算方丈再说一万次的尘缘未了,他也绝不踏出山门一步!
 
木船发出的卡啦的响声印证了得意楼主的话,他们还在半空中木船就开始解体,傅庭芳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得意楼主一巴掌从木船上拍了下去,在得意楼主跟着跳下来的一瞬间,木船彻底粉碎,而存放能源的装置在同时发生爆炸,成了夜空中一抹璀璨的烟花。
 
“真是不好意思,这艘船忘记送去保养很久了。”跌入水中之前,傅庭芳听到得意楼主毫无诚意的抱歉。
 
身体刚一沉入水中,傅庭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以他如今的修为,普通的水池很难对他的功体产生影响,可是这四周的水流竟然阻碍了他体内的真气流动,再看得意楼主,已经像一个普通人般的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游去,同时不忘回过头来向他打手势。
 
跟在得意楼主的身后,傅庭芳实在很想甩手不干直接走人,可是既然上了贼船贼头哪有轻易让贼子下船的道理,就算心里千万个不愿意,傅庭芳还是得跟着得意楼主走。
 
水体冰冷刺骨,又似有千斤之重,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水池里游泳,更像是被陷入了沼泽泥潭当中,傅庭芳每一个游动的动作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跟着得意楼主上了岸,傅庭芳完全没有游泳过后的畅快感,除了一身都变得湿哒哒的以外,就是累的喘不过气。
 
反倒是得意楼主,明明同样是元婴修为,明明同样功体被锁,明明年纪还比他小,可就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已经在池塘的岸边升起了火堆:“今晚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楼主,你都不会累吗?”傅庭芳忍不住抱怨:“这么晚了,难道你都不需要休息吗?”
 
“我们以现世之身回到了过去,这个世界上就会存在两个你两个我。”得意楼主拨弄着火堆解释:“但是,这违背了时间法则。”
 
“楼主,我实在听不懂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傅庭芳摇摇头,对得意楼主的说话方式很是苦恼。
 
“简单来说,今夜是过去的我离家出走的日子,也是过去的我即将丧命的日子。”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掏出了那把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匕首,用上等的绢布擦拭着莹白的刀刃。
 
“楼主你要去杀掉过去的你?”傅庭芳目瞪口呆:“如果这样做了,那现在的你还会存在吗?”
 
“同一个时间点,只能有一个你一个我存在这个世上。”得意楼主垂下眼眸:“威胁,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楼主,原来你也知晓你是个祸害。”傅庭芳对这点倒是十分赞同。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得意楼主丝毫不把傅庭芳的吐槽放在心上:“长寿才有证道的可能。”
 
“我困了,我要休息了。”傅庭芳懒得再同自家楼主讲话,满满都是心累,身体往地下一到,敷衍道:“祝你成功,早去早回!”
 
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夜里的风带着几分湿意,这是要下雨的征兆,在火塘四周布下结界之后,得意楼主起身缓步离开了傅庭芳的身边,她的脚踏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山地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山林里游走。
 
没有刀鞘的匕首插在腰间,银白的刀刃散发出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光。
 
山林中央是一座寂静的古镇,得意楼主站在远处,看着一位白衣姑娘绕过兵卫,翻墙而出。
 
第5章:贰
 
隔天,是山林中的鸟儿早起的鸣叫声把傅庭芳从睡梦中叫醒的,自从得意楼主回转得意楼的几天以来,他就没有合过眼,哪怕是个修士,也是需要睡觉的。
 
身旁的火堆早已熄灭,得意楼主坐在他们游上来的湖边,穿着一贯的黑色布条,只不过这一次是干净清爽的黑色布条,而不是被朱雀的怒火焚烧后的那一身破布,而在得意楼主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看模样,分明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身白裙,已经没有了呼吸。
 
“楼主,诱拐未成年人可是大大的犯罪。”
 
“我知道。”得意楼主轻笑一声:“你不好奇吗?我以前的模样。”
 
“楼主,我对你现在的模样比较有兴趣。”傅庭芳走入得意楼主晚上搭好的帐篷中,也准备把自己身上的破布换下来:“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幅打扮了吧。”
 
“诅咒不除,我不能露面。”得意楼主话语轻快:“只要过了今日我便能重见天日。”
 
“楼主,说话要讲究前因后果,就像写文章一样。”换了一身衣物从帐篷里出来的傅庭芳又恢复了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凌乱的头发也重新梳好,露出俊秀的眉眼来。
 
“我讲过,写文章要讲究伏笔,否则读者哪有接着读下去的兴趣呢?”
 
“楼主,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傅庭芳自从加入得意楼以来就听过得意楼主不下三百遍的关于伏笔的唠叨,耳朵早就生出了茧子:“我比较想要知道,当你杀了过去的自己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感觉?”
 
“过去的我,不过一只蚍蜉。”得意楼主手一挥,身边白裙少女的尸体便化作灰烬烟消云散:“踩死一只蚂蚁,会让你心怀愧疚吗?”
 
“楼主,出家人慈悲为怀。”
 
“抱歉,我忘了你是个出家的俗家弟子。”
 
“楼主,请不要过分强调俗家两个字!”
 
“别生气。”得意楼主见傅庭芳快要生气,站了起来,拍了拍傅庭芳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楼主,话题转移太快会显得你的道歉毫无诚意!”傅庭芳缓步跟在得意楼主的身后:“还有,楼主你还没有解释我们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嘘,别吵。”随着越来越接近隐藏在山林里的古镇,得意楼主压低声音提醒傅庭芳:“认真看戏吧。”
 
古镇盘踞在山林最开阔的一个地带,房屋全部都是由木材搭建,起起伏伏,蜿蜒了一个山坡,在山的最高处有一根曲状的大树,虽然不如三珠树那般有着直插天地的雄伟身姿,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参天古木,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而在大树的树杈上栖息着许多不同品种的鸟儿,其中两只新来客,引起了别的鸟儿的议论纷纷。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比聚集在大树下方的人群还要热闹。
 
化身为白隼的傅庭芳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大树下方的人群,在他身边是变成了黑乌鸦的得意楼主。
 
“楼主,我们为什么要变成鸟蹲在这里?”傅庭芳开口,吐出来的却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因为这里不轻易让陌生人进入。”得意楼主开口就是乌鸦嘎呱嘎呱的叫声,不过这并没有妨碍两人之间的正常交流:“但不会去阻拦任何一只鸟飞进飞出。
 
“楼主,我们为什么非得蹲在这里看戏?”
 
“让你看看我的过去不可以吗?”
 
“楼主,你是在炫耀吗?”傅庭芳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
 
“当然。”得意楼主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楼主,我可以讲你真的很不要脸吗?”
 
“哈,你见过我的脸吗?”
 
就在傅庭芳与得意楼主斗嘴的时候,村长已经将所有人都着急到了大树底下,大树下搭着一个台子,年迈的村长就站在台子上拄着一根粗壮的木头拐杖,白色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垂到了地上,光洁的额头上是三道深深的皱纹,一只眼睛闭着,脸上还有一道刀疤。
 
在村长身后,站在六个壮年男子,都穿着统一的蓝黑色带红黄花纹的短袖布衫,下身蓝黑色的布条绑腿,再穿一双黑色布靴,腰间都挂着带鞘的弯刀。
 
“村长,不好啦不好啦!”一个年轻的小伙挥着手率先跑了过来:“谢芳尘不见了!她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哼!”听到回来报信的人的话,站在中央的老村长一声冷哼,用自己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地面,一股无形的威压逼向四周,惊飞无数林鸟,下方的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议论半点。
 
人群中,一个没有梳洗打扮的女子软瘫在地上,面色苍白泪痕未干,带着一股说不完的忧愁,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愤绝望:“还请村长替奴家做主!谢芳尘不守族规,剥夺他人灵根,可怜奴家妹妹才十二岁,就已经没有了未来!”
 
“姐姐!姐姐!”人群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哭着跑了出来,抱住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可怜兮兮的倚在那名女子的身上抽泣,好不可怜。
 
“谢芳尘自己已经被确认是变异冰灵根之人,为何还要为难奴家这个水木双灵根的妹妹。”女子话语中带着哽咽:“不过是与奴家之间有一点小小的摩擦,为何要赔上奴家妹妹的未来?!在这东胜神洲没有灵根的人便失去了修真的资格,这件事有谁不知道?!”
 
女子字字泣血,说话间,竟然快要晕了过去,旁边的人立马扶着她,轻声劝慰:“娇珍你放心,村长历来公道,这件事定然就不会让谢芳尘轻易脱逃!”
 
站在树杈上,傅庭芳早已目瞪口呆,瞪着身旁的黑乌鸦半天回不过神来:“楼主,我向来知道你很凶残,没想到你凶残到十五六岁就能把别人的灵根剥离。”
 
“可能吗?”得意楼主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要知道当初我的灵根被剥离,是由两个元婴期的大能同时动手,如今的我不过刚刚测出灵根的凡夫俗子,你真的认为我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本领?”
 
“楼主,我当然知晓不可能,但为什么下面的那群人都要陪着这个女人演戏?”
 
“接着往下看吧。”
 
“楼主,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小女娃的身上,确实有灵根被剥离的伤痕呢?”
 
“当心中有了超越理智的欲望,什么样的人都会变成魔鬼,否则又何来的修罗地狱?”
 
“楼主,我佛家典籍上记载的修罗地狱的意思和你说的完全不同!”
 
“耐心一点,是不是修罗很快你就能知晓。”得意楼主看着下方的闹剧,眼中没有半点波澜:“毕竟,历史不同了。”
 
古镇苍天大树下的广场上,没有人说话,那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小声的啜泣着,眼波幽怨,沈娇珍抱着自己的妹妹,好似立刻就要昏过去一般,她这样的强撑着,更是让人心疼。
 
叹了口气,台上的村长单手结印,一本厚重的古书出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镇上的所有人都认识这本书,它被存放在镇里的祠堂中,上面记载的是镇上历代的往事,以及承担着族谱的作用。
 
当村长口吐“谢芳尘”三个字的时候,古老的族谱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翻页,一连翻过了大半本族谱才竖起一张薄纸。
 
刺啦一声,村长直接将那页纸从族谱上撕了下来,手心燃起火光,看着那一页薄纸被火光吞噬:“从今以后,谢芳尘不再是我崇古岭之人,现在,要她赎罪!”
 
随着村长话音落下,一个祭坛在古镇中央缓缓升起,祭坛呈现压抑的黑色,盛放着一百零八种毒物的石头雕塑,在法阵的中央是一个刻出来的法阵:“就算她不再是我崇古岭的人,只要心头血在此,就算天涯海角也能让她偿命!”
 
在村长的吩咐下,一个白发苍苍皮肤上有无数皱纹眼睛瞪大如驼铃,身上挂着许多铃铛的驼背的老妇人将一个黑色小碗端了出来,黑色小碗的外端用贝壳镶嵌出五瓣樱花的图案,在里面是一碗清水,清水中游弋着一滴血红色的血蝌蚪。
 
盯着那个贝壳樱花镶嵌而成的黑陶小碗,沈娇珍却好似看到了谢芳尘出现在她面前一般,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
 
老妇人将那个小碗放到了祭邢台的中央,村长手中拐杖上方的宝石中投射出一条蓝色的光线,射入碗中,血蝌蚪浮现在半空,绽放出芳华万里的精美图案。
 
就在村长准备吟诵咒文以对谢芳华施行制裁的时候,沈娇珍忽然挣扎着跪在了村长面前,语带恨意:“村长,这是奴家和妹妹与谢芳尘的恨,若不能让奴家自己动手,奴家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好吧。”村长看着沈娇珍:“只是如今你身体虚弱,量力为之。”
 
“是。”
 
沈娇珍慢慢站起来,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又虚晃了一下,好似当下就要晕倒过去,一旁的人连忙扶着她登上祭刑台。
 
跪在祭刑台上鬼王像的跟前,沈娇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画下一道杠,并竖起双指起誓:“崇古岭第三百四十四代子弟沈娇珍,在此以自身为誓,请用鬼王刑,不杀无辜者,不害清白者,若有违背,诅反自身,永世万火焚身,灵魂不得超度!”
 
鬼王像的头上缓缓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法阵,阴冷到不能再阴冷,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人发出的声音传遍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毛骨悚然的声音勾起每个人心底最可怕的回忆。
 
“名……字……”
 
“且慢!”
 
“谢芳尘!”
 
第6章:叁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当沈娇珍说出谢芳尘的名字的时候,黑陶碗碎裂,红色的血蝌蚪逐渐染红,接着被吞没在了一片漆黑当中。
 
傅庭芳忽然闻到身旁传来的血腥味,转过头,只见化作黑乌鸦的得意楼主身上有一缕一缕的血丝溢出,大惊失色:“楼主,你在留血!”
 
“放心,我无碍。”得意楼主身上溢出的血丝汇集成小小的血珠,滴落在了他们脚踩的大树上,血丝中还隐隐透出黑气。
 
就在那芳华万里的景色即将枯萎的时候,变故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生,只听站在祭刑台上的沈娇珍惨叫一声,喷出好大一口血,捂着自己的心口倒在了祭刑台上,与她一同倒下的还有她的妹妹和村长。
 
“欺……骗……鬼……王,罪……不……可……赦!”
 
那包裹着血蝌蚪的黑雾在一瞬间散去,原本快要消失的血蝌蚪在一瞬间补足精神,扑入盛开在半空中的芳华万里的图景当中,挽救了即将枯萎的百花,甚至在血蝌蚪融入之后,半空中的芳华图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在阴风袭来的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树干上,得意楼主破除乌鸦的形态,不再是一身黑布条裹住全身的打扮,白衣上点缀着芳华图景寒梅绽香,三千青丝散批身后,脸上是一副纯金打造的半面面具,浑身散发盈盈香气,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得意楼主盘腿坐在树梢,运转心法,浊气自她身上排出,原本占据了整个身体的腐肉与黑色符文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莹白似雪的肌肤,重新接收曾经被剥夺了的力量。
 
傅庭芳在旁边已经完全呆掉了,从他第一次见到得意楼主的时候,得意楼主便是一身黑布条的装扮,他们认识了一百来个春秋,得意楼主一直都是裹着一身的黑布。
 
乍一看换下了黑布条的得意楼主,傅庭芳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他从来没有想过得意楼主会换掉浑身的黑布条的一日。
 
可是就算换掉了一身黑衣,得意楼主还是遮住了自己的脸。
 
傅庭芳的思绪是被一个温润的男人的声音给拉回来的,那开口说话的人穿着宝蓝色暗纹的衣衫,腰间垂挂着二龙戏珠的环形翡翠玉佩,面容俊朗英气勃发,白玉做成的发簪插在他的发间。
 
“唉,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男人说话的同时,身影三分,分别在吐血的三个人身上插入九根银针,帮助村长和沈娇珍三人缓和了伤势。
 
因为有了这个男人的帮助,村长总算是从术法反噬的冲击中缓和了过来,躬身向出手相助的男人行礼:“多谢公子。”
 
“不用客气,村长叫我秦泊然即可。”
 
秦泊然这个名字对于活了两百多年的傅庭芳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这个叫做秦泊然的男人可是第十三代御龙王最重要的谋士,他的名字伴随着御龙王的伟业,一起传遍了四大洲。
 
只不过这是傅庭芳第一次见到秦泊然的真容,的确印证了后来人对秦泊然的评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就连秦泊然所侍奉的御龙王也不止一次的称赞他——国士无双。
 
“楼主……”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已经变回了人形的得意楼主倚靠着大树的树干,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带着叶片的小树枝,动作粗鲁得不像一个女孩子:“我刚刚认真算了算,现在距离秦泊然认识御龙王还有两年零六个月的时间。”
 
“楼主,可以先请你把嘴里的树枝丢了再说话吗?”傅庭芳有些嫌弃的皱皱眉:“还有,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而是秦泊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得意楼主沉思了一会儿,才严肃的回答:“我不想告诉你。”
 
“楼主,你是不知道吧!”
 
“嘘,别说真话。”
 
作为号称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的九息宗的内门弟子,秦泊然的大名在很早以前就传到了东胜神洲众多修士的耳朵里,就算是在崇古岭这偏僻的山林里,也有不少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秦泊然在很久以前,就是神童的另一种说法。
 
如今在这里见到了秦泊然的真容,众人都免不了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秦泊然也没有端着金丹真人的架子释放威压,很友好的包容了众人不带恶意的好奇打量。
 
“秦公子到这崇古岭来是有何事?”顺过气来的村长不可能真的称呼秦泊然的大名,但他还是得弄清楚秦泊然的来意。
 
“九息宗听说崇古岭有一位资质上等的小姑娘,所以想要询问她是否愿意拜入九息宗门下。”秦泊然并无遮掩,不过语气中并未显得十分狂热,而是将大宗门的气度和修养都展露了出来。
 
“这……”村长犹豫了一会儿,询问:“不知秦公子问的是谁?”
 
“正是谢芳尘姑娘。”
 
“可是……”听到秦泊然提起谢芳尘的名字,村长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已经离开了崇古岭。”
 
在秦泊然提起谢芳尘这个名字的时候,沈娇珍两姐妹的面上则是又气又恼,还带着愤恨和嫉妒。
 
诅咒反噬自身,证明他们污蔑了谢芳尘,鬼王刑就是这么残酷的咒语,一旦违背自己的诺言,所有牵连在内的人,都会得到报应。
 
围观了一整个上午,居住在崇古岭的居民们已经明白,沈娇珍姐妹不过是联合了村长演了一出害人终害己的好戏而已,原本对谢芳尘剥夺沈娇珍妹妹灵根这一事难以容忍的村民,如今将自己的愤怒乘以百倍的投射到了村长和沈娇珍姐妹三人的身上。
 
“村长,请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少人开始朝着还在台上的村长嚷嚷。
 
“村长,为什么污蔑谢芳尘?!”
 
“沈娇珠的灵根到底是怎么被挖走的?!”
 
“村长,鬼王刑为什么会反噬你们三个人?!”
 
“村长,谢芳尘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村民们穷追不舍的问话让村长面上冷汗涔涔,碍于他是村长,身边有勇士保护,没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原本对他们十分同情的居民如今在鬼王刑的见证下明白自己被当成傻子欺骗,怎么还能给她们姐妹二人好脸色?
 
就算有人看不下去想要去阻拦对他们动手动脚的居民,也飞快的被人拉住,直骂脑子被驴踢了。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得意楼主从大树上跳了下来,微风拂过,吹起一阵花香缓和了激动的居民们的情绪。
 
“是在找我吗?”就在又有人质问村长谢芳尘到底在哪里的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了得意楼主的声音,而傅庭芳所化作的白隼则被迫停在了得意楼主的肩头:“我去遛鸟了。”
 
在见到带着面具的得意楼主的时候,村长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好似心都揪在了一起,又好似松了一口气,脸色青青白白之间变换了几转,让人怀疑他的心脏是否能承受得住。
 
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在看到她的一瞬,则是满脸的惊恐,好似看到了恶鬼一般,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沈娇珍甚至吊了一个白眼,直接晕倒过去。
 
哪怕上百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得意楼主却没有半点紧张,以白隼的姿态站在得意楼主肩膀上的傅庭芳甚至连肌肉的抽动都没有感觉到。
 
“那么大的阵仗欢迎我,难道是有什么喜事?”得意楼主偏过头去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阿湘婆,是您要成亲了吗?”
 
看着得意楼主身上不同于往日的装扮,众人更加回不过神来,好半天后还是阿湘婆第一个发问:“小芳尘,你该不会上隔壁抢劫去了吧?”
 
“阿湘婆,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得意楼主抱怨:“这一身行头都是我从山里挖出来的,不错吧!”
 
“你昨晚那么晚跑出去,确定是挖山不是挖坟?!”
 
“挖坟这么缺德的事情,我才不干呢。”得意楼主哼了一声,显得很不高兴:“反正我发财了,羡慕吧,哈哈。”
 
站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傅庭芳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意楼主的行事作风,果然不是如他这样的寻常人能够理解。
 
傅庭芳看着他这位猛然年轻了二百余岁的楼主,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笑嘻嘻的跟周围的众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秦泊然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得意楼主的跟前,双手抱拳问礼,眉眼含笑:“这位姑娘,可否与秦某私下一谈?”
 
第7章:肆
 
傅庭芳就这样看着自家楼主的目光在号称第一谋士的秦泊然的身上来来回回的扫荡了三次,那认真严肃的劲儿可比得意楼主平时处理各种事务的时候正经多了。
 
或许是得意楼主的目光太有穿透力,连一向以镇定平静着称的秦泊然都露出了一丝探究的目光,似乎是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对面的这个小姑娘如此仔细的打量研究。
 
直到彻底饱足了眼福,得意楼主才仿佛纡尊降贵般慢慢的点点头:“好吧,反正你看起来也是一副不想让我拒绝的模样。”
 
秦泊然显然没有料到得意楼主会是这样的个性,就连跟着秦泊然一起来此的几个九息宗弟子都不由得楞了一下,倒是这崇古岭里与得意楼主熟悉的人和变成了白隼的傅庭芳一样,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走吧。”见到秦泊然还在发呆,得意楼主开口提醒:“你不是说要私下谈吗?这里这么多人,应该不符合私下这个定义吧?”
 
“有劳姑娘带路了。”秦泊然笑笑,并没有失去名士应有的风度,透过得意楼主的说话风格,他大概能够了解这个叫谢芳尘的姑娘是怎样一种性格,所以不再如刚才一般失态。
 
“好说,不用客气。”
 
得意楼主带着秦泊然和傅庭芳去了自己在崇古岭的屋子,那是完全由木头搭建起来的二层小楼,还圈出一小块儿地盘作为自己的院子,里面用石板铺出一条小路,小路的两边栽种着各种寻常花草。
 
“请进吧。”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让秦泊然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得意楼主去院子的水井中打了一壶水,然后放到了灶台上:“等你讲完该讲的,正好涨水可以泡茶。”
 
傅庭芳险些没有从得意楼主的肩膀上滑下来,从来只有过家里来了客人先第一杯茶以示礼貌的,没有听说过客人走之前才把茶水端上来的。
 
秦泊然知晓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个性跳脱,而且现在才回家,更不是修士,家里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备好热茶,所以也不觉得自己有被怠慢:“就依姑娘所言。”
 
“既然你同意了,那你就说说看,我保证会认真的听,但我不保证我一定会认可你说的内容。”
 
“姑娘真幽默。”秦泊然不由得失笑。
 
“你高兴就好。”得意楼主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站在得意楼主肩膀上的傅庭芳却是眼角抽搐,每次得意楼主都会用这句话敷衍所有想要说服她的人——我只是听听而已。
 
整理好了思绪,秦泊然才开口。
 
“尚未向姑娘自我介绍。”
 
“请说。”得意楼主双手叠置在桌子上,一副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模样。
 
秦泊然还是头一次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被人打断,但看眼前的小女孩儿的模样,又不像是有意为之,只得把一句话变成了两句话。
 
“我乃修仙宗门九息宗的弟子,秦泊然。”
 
“现在我知道了,你可以继续往下说。”得意楼主了然的点点头。
 
傅庭芳现在恨不得以白隼的姿态狠狠的翻一个白眼,正常人都明白在听了别人的自我介绍后就应该轮到自己做自我介绍,可是显然得意楼主完全没有这个打算,还一副没有一点不对劲的样子,让站在她的肩膀上的傅庭芳觉得得意楼的脸都被楼主给丢光了,明明文章写得那么好,怎么轮到说话就完全不行了呢?
 
秦泊然显然也是没有料到眼前的人竟然会这么缺乏常识,以至于二人中间出现了好一会儿的空白,最后还是只得秦泊然开口:“姑娘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啊?”得意楼主满脸不解:“刚才外边儿这么多人叫我的名字,你还没记住?”
 
傅庭芳差点晕了过去,秦泊然也是脸色僵硬,只得干巴巴的说道:“刚才叫姑娘的人太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不大真切。”
 
“可你不是修士么?”得意楼主满脸都是意外:“竟然还会有耳背的毛病?嗯……好吧,我叫谢芳尘。”
 
莫名其妙的的背上耳背的病名,秦泊然只得在心里苦笑,这个小姑娘比他原本预料的还要令人头疼,主要是说话方式实在容易噎着人,可自己却是一副浑然不曾察觉的模样。
 
“不知‘芳尘’二字,是哪两个字?”为了此行的目的,秦泊然只能硬着头皮的与得意楼主的交谈下去。
 
如今的秦泊然和后世傅庭芳听说过的那个秦泊然还有一定的差距,历史中的秦泊然可不会因为有人说话太过耿直而脸色僵硬,也不会因为有人超出了他的预料而露出苦恼的神色。
 
第十三代御龙王身边的第一谋士,永远都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角色,好似他手中的羽扇轻摇,就会有千军万马化作白骨,成为御龙王一生中又一辉煌的战绩。
 
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让傅庭芳晃神半天。
 
“绿苔生阁,芳尘凝榭。①”
 
“谢姑娘何必自贬,你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怎可自比落花?”秦泊然摇摇头,对得意楼主的解释非常不满意。
 
“我何时自比落花?”倒是得意楼出露出一副意外的神色:“你问我是哪两个字,我把出处告诉你,你不就知道是哪两个字了吗?”
 
秦泊然庆幸此刻自己没有端着水杯,否则一定会在这一人一鸟的面前失态,刚才他就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原来是我想多了……”
 
“我不怪你,人之常情。”
 
傅庭芳到底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头一次见到楼主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楼主的话噎住好半天接不上下句,本以为楼主是故意的,可接触久了才明白楼主天生就是这个性格,也难怪江湖上有这么多人讨厌楼主了。
 
除了他那些不着边际又活色生香的禁阅小图书的主人公之外,另外一部分绝对是被楼主的这张嘴给惹恼的。
 
偏偏找又找不着,见又见不到,打又打不过。
 
怎么能叫人不恨得牙痒痒,也是秦泊然修养好,否则早就翻脸了。
 
秦泊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谢芳尘,不由得在心里给谢芳尘的杀伤力后边儿又话上了两个正字,接下来的谈话,他必须更加仔细的斟酌。
 
傅庭芳看着秦泊然的样子便知晓秦泊然在打什么主意,然而作为一只鸟的他并没有办法给秦泊然忠告。
 
两个字——没用。
 
得意楼主只所以敢用得意两个字当招牌,就是因为有一张堪比城墙的厚脸皮,有一颗不懂风花雪月的顽石心,一套无往不胜自成逻辑的奇怪思维。
 
所以她什么时候会说话,会说什么话,都无法预测。
 
秦泊然如今头一次见到得意楼主,还不知道面前的人自两百余年之后来此,只把得意楼主当做叫谢芳尘的小姑娘,根本防不胜防,防无可防。
 
傅庭芳不由自主的朝着秦泊然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接收到白隼目光的秦泊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只鸟这么同情自己?
 
“谢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秦泊然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一名君子的风度:“可否让我为你一测灵根?”
 
“测灵根?”得意楼主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思考:“有什么用?”
 
“谢姑娘有所不知,再过不久就是在下所在的宗门九息宗十年一度选拔弟子的日子。”秦泊然向得意楼主解释:“我奉命来此选拔有资质的弟子。”
 
“啊?”得意楼主一脸意外:“那怎样算得上好资质?”
 
“自然灵根越少越纯的人资质越好,毕竟人的精力有限,若是比别人多了一种灵根,自然就比别人需要多分些心,难免会有顾此失彼。”每一次九息宗选拔弟子,秦泊然都会对着别人解释一番,早已明白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个明白:“而灵根的强弱则决定修仙者对灵气的感应能力。”
 
“好吧,那你测吧。”得意楼主满心欢喜:“我还从来没遇到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呢。”
 
得到了得意楼主的应允,秦泊然将早已准备好的为他人测试灵根的法器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请把手放在上面。”
 
“这个长得和鸵鸟蛋似的石头就可以看出我具有什么灵根?”得意楼主有些怀疑:“是不是所有的法器都这么丑?竟然还是土黄色的,审美真差!”
 
经过先前接二连三的打击,秦泊然渐渐掌握了和得意楼主的相处技巧,耳朵里必须装上一个过滤器,就当自己是暂时性的失聪,这样内心就可以恢复到风平浪静的境界。
 
傅庭芳不由得暗自对秦泊然称赞,难怪秦泊然可以被称作第一谋士,他到了现在还是会被得意楼主说得跳脚,境界完全不同。
 
盯着桌子上的蛋形法器看了半天,得意楼主才慢慢抬起手……
 
① 南朝·宋·谢庄 《月赋》:“绿苔生阁,芳尘凝榭。
 
第8章:伍
 
得意楼主虽然抬起了手,却好一会儿都不见得放下去,傅庭芳和秦泊然都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谢姑娘请放心,这个法器不会吃人。”
 
“啊,原来还有法器会吃人?”得意楼主面露吃惊:“都是些什么样的法器?”
 
秦泊然有些后悔讲了刚才的冷笑话,只得硬着头皮承认:“我刚才不过是和谢姑娘讲个笑话。”
 
“原来只是笑话,吓死我了。”得意楼主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世上竟然有这么恐怖的笑话,真不得了。”
 
“……”
 
谨言慎行四个字,秦泊然发誓从今天起一定会好好的记在心里,每天拿出来品读三次。
 
傅庭芳则是无辜的望着窗外,一年不见得意楼主嘲讽技能更上一层楼,看来以后校对文稿的时候,需要更加小心了。
 
已经看不下去的傅庭芳忍不住啄了啄得意楼主的脑袋,这一啄可不得了,得意楼主立刻叫了起来:“啊!我的头发!”
 
被得意楼主猛然站起来的动作惊吓到,傅庭芳一头从得意楼主的肩膀上载了下去,得意楼主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一手碰到了那个测灵根的法器,在法器的上方顿时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致。
 
一团巴掌大的凄冷的雾气中,摇曳着一株黑色的小火苗。
 
得意楼主却不关心,而是对秦泊然说道:“秦公子快快快,这面具后面的暗扣卡到头发里了,快帮我弄一弄!”
 
看到法器上形成的图案,秦泊然在惊喜的同时不免有失望和疑惑,只是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被得意楼主叫起来帮忙,只得走到得意楼主的身后,帮她解开缠绕在面具暗扣上的发丝,在面具掉落的一瞬间,秦泊然已是又惊又怒!
 
一只细长的虫子,在得意楼主太阳穴的部位扭动着,散发出和刚才法器上出现的火苗相同的气息,秦泊然来不及说话,猛然起针,扎入得意楼主的太阳穴,连连封住十七处穴位。
 
“谢姑娘,抱歉,暂时请您忍一忍。”话说完,秦泊然掏出一把细长的匕首,沿着虫子的外圈花开,一只比从外部看要肥大许多的虫子从伤口处掉了出来。
 
那只虫子差不多有一个食指那么长,两个手指并在一起那么粗,通体紫黑色,脑袋上只有一张类似海葵的嘴巴在蠕动着。
 
秦泊然出手快若奔雷,银针直刺虫子的要害部位,虫子顿时僵直。
 
在虫子僵直的同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声惨叫,令傅庭芳化作的白隼羽毛倒立,双耳发聋。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惨叫,屋子里也是异变顿生。
 
庞然的冷气直冲屋内,将得意楼主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在傅庭芳呆愣的注视下,那股冷气全数冲入了得意楼主的伤口。
 
伤口愈合的同时,法器下方,冷雾丛生。
 
冰霜自桌子蔓延到地面,延伸至屋外。
 
十里成霜,冷便是此时唯一的感受。
 
傅庭芳自千钧一发的时候扇动翅膀旋飞在半空中,以免自己被那急速扩张的霜花给冻住双脚。
 
北风呼啸,好似一场暴风雪即将到来。
 
“谢姑娘,快收手!”以免异象扩张,秦泊然在第一时间提醒,瞬间收回了法器。
 
法器从得意楼主手下消失,这十里寒霜的异象也同时化作烟云,只留遍地的水渍。
 
“我的资质如何?”得意楼主却不关心刚才的异象,心心念念都是刚才秦泊然讲的资质的问题。
 
只是秦泊然此刻心情却异常沉重,原因无它,得意楼主的长相与他寻找了十来年的一个人的样貌重合在了一起。
 
星眸凤目剑眉,皓齿雪肤青丝。
 
右眼眼角一滴朱砂色的泪痣,勾起无数风流。
 
秦泊然难掩自身的激动,抓起了得意楼主的双手,声音颤抖:“小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下,呆住的就不只有傅庭芳一人了,连一向以“处变不惊”着称于世的得意楼主也懵了。
 
看着激动得快要落泪的秦泊然,傅庭芳嗓子发干,哪怕他现在是人形,也不知晓该如何安慰秦泊然。
 
得意楼主不愧是老江湖里的老狐狸,发懵也能迅速找回自己的状态,抽回手,得意楼主往后跳了两步:“稍等一下,秦公子,若是我没记错,今天才是我们头一次见面吧?”
 
“不会有错的。”秦泊然强逼着自己保持镇定:“你就是我的妹妹,小时候被人从家里抱走的孩子。”
 
“我自幼在这崇古岭长大,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得意楼主摇摇头:“秦公子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其妹也该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才对。”
 
想起和得意楼主说话时候吃瘪的往事,想到刚才那瞬间突生的异象,傅庭芳实在想不明白得意楼主怎么好意思把普通两个字贴在自己脸上?
 
“谢姑娘若是不信,我们来做个测试。”秦泊然十分有信心:“就请镇上的人做个见证吧……我秦泊然的妹妹,就算流落在外,也不该被人给欺负到这个份上,夺灵蛊虫?哼!”
 
傅庭芳看着脸色隐隐发黑的秦泊然,这可是传说中以温柔谦和着称的第一谋士生气的模样,相信见过的人一定不多。
 
“我好像还没有同意吧?”
 
“小妹,大哥请你一定不要拒绝。”
 
“你叫我谢芳尘我就考虑看看。”
 
“好,谢姑娘,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吧。”
 
秦泊然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原本夺灵蛊虫算不了什么,但是谢芳尘的身份昭然若揭,他再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秦氏子弟还不容得他人如此欺负。
 
傅庭芳又一次回到了得意楼主的肩膀上,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可在秦泊然的面前他实在是没有把握不会露馅。
 
虽然他们二人本质上是元婴真人,可得意楼主先前惹恼了西牛贺洲的圣兽朱雀,导致修为被封印,如今他们二人基本上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除了可以变成各种鸟类。
 
秦泊然带着得意楼主和傅庭芳又回到了古老的大树下,镇上的人还没有散去,毕竟鬼王刑是这里最残酷的刑罚,现如今鬼王刑反噬,不仅证明了得意楼主的无辜。
 
他们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们的村长,选择他来治理这一方净土,可是村长自己遭到了鬼王刑的反噬。
 
他们同情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可怜她们无父无母,听信了她们的一面之词,唾弃谢芳尘,可是这两姐妹遭到了鬼王刑的反噬。
 
刚才鬼王那阴冷的声音还如在耳边回荡,四周的气氛更显僵持,在刚才沈娇珠惨叫着吐出来的血里蠕动着一只夺灵蛊虫的母虫之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被欺骗的愤怒都抵不过心里浓浓的失望和伤心。
 
不过才十二岁的女孩子,就有了如此了得的心机和手段,怎会不叫人心寒?
 
一时之间,没有人愿意上前,去帮助那个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小女孩儿。
 
夺灵蛊虫向来是一母一子,唯一的用途就是剥夺他人的灵根,然后将原本属于别人的灵根为己所用。
 
被夺灵蛊虫夺走灵根的人,大半都会成为废人,运气好的虽然不废此生却是修真无望。
 
手里捧着的盒子里装着的是夺灵蛊虫的子虫,秦泊然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怒容,质问村长:“请给我一个解释。”
 
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孔有些扭曲,不知是因为鬼王刑的反噬,还是因为事情暴露:“事实就在眼前,秦公子又何必多此一举?”
 
“村长,我尊敬您是长辈,所以我只以秦泊然的身份问你一句。”
 
“哈,难道这样我就能保命吗?”村长不以为然:“得罪了灵楚秦氏,我又哪里来的生路?”
 
“比起远在万里之外的灵楚,现在镇上的这些居民才是你真正对不起的人不是吗?”秦泊然眼神如刀,落在村长的身上:“他们如此信任你,崇敬你,可是你……”
 
“我是人。”村长的面上并没有露出后悔的意思:“当年也是舔着刀口过来的,如今不过是阴沟里翻船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村长!”这一声并不来自秦泊然,而是来自崇古岭里的上百个居民:“你要包庇那两个妖女到什么时候?!事情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崇古岭?是人贩子的蜗居地还是刽子手的巢穴?!”
 
村长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愤怒不已的村民,忽然笑了,笑到他人心头微颤,笑到他人心生寒意。
 
“你们所有人的未来相加,都抵不过沈娇珍两姐妹,既然她们是我弟弟的后裔,哪怕再相隔个二十代人,也比你们所有人重要。”
 
“她们二人的未来,注定鹏程万里,就算要赔上别人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第9章:陆
 
这里只有寂静和沉默,他们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指控村长,可是没有一条会让村长的内心产生动摇,从一开始村长就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无论他们怎么愤怒,怎么痛苦,都不会让村长感到内疚。
 
村长的双眼好似刀割般落在得意楼主身上,语带愤恨:“当初若不是那该死的老头,我定不会让你活到今日!”
 
明明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人物,得意楼主却好似事不关己,没有显露出害怕也没有展现出疑惑,只是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小捆草药,一下子塞进了吐血不止的沈娇珠的嘴巴里。
 
傅庭芳看着被草药塞了满嘴而以至于险些不能呼吸的沈娇珠都替她感觉噎得慌,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家楼主懂得什么叫做以慈悲为怀。
 
“这草药可是我昨晚上才挖到的。”得意楼主拿纸巾擦擦手上沾到的学沫,将弄脏了的纸巾直接扔在沈娇珠的身旁:“还新鲜呢,你可别浪费了。”
 
好不容易咽下那几乎要把自己噎死的草药,沈娇珠恶狠狠的瞪着得意楼主,眼神不似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躯壳中藏着的仿佛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草药的药效很好,却也伤嗓子,沈娇珠耻辱的攥紧拳头,声音喑哑:“难道……我还该感谢……你吗?”
 
“不是当然的吗?”得意楼主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看,我的草药这么有效,你不但不吐血了,还能讲话了,当然应该感谢我。”
 
“呵。”沈娇珠冷哼一声:“我又没求你。”
 
“是你说要感谢我的,你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得意楼主顿时不高兴了。
 
得意楼主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扶额,他们真的怀疑谢芳尘的脑袋里到底是哪一根筋搭错了,从来都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
 
只有傅庭芳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得意楼主向来自成逻辑,从不为外人的说辞而动摇。
 
沈娇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得意楼主,知晓说到最后被气死的人一定是自己,便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秦公子,你来看看沈娇珠有灵根吗?”得意楼主绕着沈娇珠转了两圈:“就用刚才那个土黄色的鸵鸟蛋。”
 
秦泊然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可谢芳尘的话实在是令人连气都不敢生,点点头,秦泊然拿出灵根测试仪,递给了身边的一个九息宗弟子,让那个弟子去帮躺在地上的沈娇珠测试。
 
“水木灵根,但损毁严重。”
 
听到答案,得意楼主蹲下身去,用手指头戳了戳沈娇珠的脸颊:“你明明就有两个灵根,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呢?我才有一个诶!”
 
“你是……在装傻吗?”沈娇珠眼带恨意的盯着得意楼主:“谁不知道……冰灵根意味着什么,更何况……你还是秦氏的孩子……”
 
“咦?”得意楼主瞪大眼睛:“你明明比我小,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我”沈娇珠眼里闪现出傲慢的神色,有着难以遮掩的自得:“我,就是知道!只要你死……未来,我才是秦家的孩子!”
 
“如果你想做秦家的孩子,改姓秦不就好了吗?”
 
“你是……在讲笑话吗?还是……在……笑话我?”
 
“谁说我是在讲笑话。”得意楼主一本正经的回答:“秦家姓秦,他们的孩子当然姓秦,可你现在姓沈,要做他们家的孩子,你不是应该先改姓吗?秦娇珠,这个名字也很好听的嘛,只是没有沈娇珠来得押韵……嗯,也许你可以叫秦宝珠,意为秦家的掌上明珠又很押韵,你看如何?”
 
傅庭芳早就察觉了周围的人已经完全石化了,而且令他们呆住的原因都完全相同,那几个自九息宗跟着秦泊然一起来此的弟子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砸到地上去了,显然是头一次领教得意楼主的威力。
 
居民们虽然知晓得意楼主的个性,但在外人面前总有几分不好意思,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对比之下,傅庭芳对自己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就看着得意楼主兴致盎然的帮着沈娇珠出主意,到底该怎么成为秦家的孩子,从改名字一直说起,若不是秦泊然的打断,傅庭芳觉得自家楼主一定会说到明日早上。
 
“谢姑娘,血缘是不容更改的纽带。”秦泊然手中出现一个铜镜大小的圆盘,上面有着精致的章纹雕刻,五条龙四只凤凰围绕着散发着万丈光芒的太阳图纹。
 
秦泊然划开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滴入其中,原本斑驳的圆盘因为秦泊然的血而焕然一新,散发出磅礴生机。
 
“谢姑娘,能否给我你的一滴血?”
 
“滴血验亲?”得意楼主满脸的狐疑:“脏老头说过这是个假把戏,太傻了我不干。”
 
秦泊然有一瞬的失言,脸色也是有点僵硬,虽然这个由父母共同制造的龙凤盘和滴血验亲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形式上却十分相同,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的血液能激活这龙凤盘,也只有他们的血液能引起盘子发出龙吟凤鸣的异象。
 
这么多年来,为了找回当初被人抱走的妹妹,秦泊然一直将龙凤盘随身携带。
 
哪怕他已经多年没见过自己的妹妹,但眼角的一滴红色泪痣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谢姑娘放心,这龙凤盘比滴血认亲靠谱,毕竟这盘子里也没有水不是吗?”
 
得意楼主的手三番两次放到盘子的上方又缩了回去,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在盘子中央凸出的尖刺上划破自己的手指,红色的鲜血随即落入龙凤盘,血如丝线瞬间密布龙凤盘,在血的催动下龙凤盘发出激烈的颤动,咻的一下飞到了半空中,盛大的金光从盘子中飞泄出来,在一片圣化的金光中出现了凤凰的虚影,伴随着它的鸣叫声,是山林四周无数鸟儿的和鸣。
 
接着,一条巨龙冲出,伴随着一声巨吼,天地风云变色,狂风呼啸而至,只是眨眼的时间,天空中便有雪花落了下来。
 
眼看飘雪转眼变暴雪,秦泊然强势收回龙凤盘。
 
灵根的破损和修复,让谢芳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本身的天赋,稍微一个不留意,就会引动天灾。
 
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多居民都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顶上了一头的雪花,午间太阳正好。
 
“这个龙凤盘,只有秦氏的鲜血能够催动。”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你是我秦家的孩子。”
 
得意楼主并未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沉默,好似在思考,可傅庭芳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认识得意楼主这么多年,傅庭芳也没有弄明白得意楼主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傅庭芳记得当年自己气急败坏的问得意楼主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的时候,得意楼主从外面带回来一只灵猴,当着他的面剖开了灵猴的脑袋。
 
“听说灵猴与人差不多,所以我捉了一只回来给你研究研究。”
 
“……”
 
那个场景傅庭芳还历历在目,险些让傅庭芳把曾经吃过的丹药全给吐出来了。
 
得意楼主后来从那只猴子的脑袋里掏出了一串葡萄似的瘤子,缝合上药,痊愈之后,那只脑袋曾经被剖开的灵猴被送回了山林。
 
沈娇珠被自己刚刚醒过来的姐姐抱在怀里,两人的身上都铺上了一层雪霜,她们的眼里有狂热也有惧怕,显然是因为刚才得意楼主的鲜血与龙凤盘一同引动的异象。
 
明明就只差一步,她就是秦泊然的妹妹了,沈娇珠看着谢芳尘,只觉得苍天不公平,为什么谢芳尘生来就有高贵的身份,就有过人的天资?
 
得意楼主指了指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可是她们才是想要成为秦家孩子的人。”
 
秦泊然知晓得意楼主不可能对这个陌生的秦家有什么感情和感觉,只是说道:“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灵楚秦家的孩子,但从来没有人胆敢做出狸猫换太子的事情。”
 
“你在生气吗?”秦泊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太过明显,让得意楼主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
 
“你不在乎吗?”秦泊然问道:“你原本应该生活在灵楚,有着用之不竭的财富,享受着他人的服侍,奇珍异宝如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多,山珍海味灵草佳肴数不胜数。”
 
“你原本应该在爱你的双亲旁长大,有疼惜你的兄弟姊妹,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挖草药,不会被他人惦记算计自己的性命。”
 
“如果在家,你该是无忧无虑的长大,等到了年纪自会进入不错的宗门踏入修真的道路,就算不具有灵根,家中的财富也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第10章:柒
 
所有人都看着得意楼主,所有人都在等着得意楼主的回答。
 
可处于漩涡中心的得意楼主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颓然的村长,比刚才打量秦泊然的时候还要认真。
 
还是傅庭芳先发现了根本不在状态的得意楼主,顺着得意楼主的眼神看过去,傅庭芳思考了好大会儿都没想明白得意楼主到底在看什么。
 
也许是得意楼主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连一直在走神的村长都回过神来,对上了得意楼主的目光。
 
“果然,我还是觉得那里很别扭!”得意楼主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的走到了村长的身旁,绕着村长左三圈右三圈的转来转去,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秦泊然全然没有料到谢芳尘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呆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有超过百分之百的可能性他刚才的话全部打了水漂,估计谢芳尘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得意楼主一直在村长的身旁绕来绕去,绕得旁边的人眼晕她自己还不觉得头晕。
 
不知这是第几圈,傅庭芳差点从得意楼主的肩膀上栽倒下去,他只感觉眼冒金星的时候得意楼主忽然眼前一亮,停在了村长的背后:“就是这个,怎么看怎么别扭!”
 
谁都不知道得意楼主的手速为什么会这么快,旁边担当看守的勇士还来不及出手阻止,得意楼主便从村长身后被白发遮挡的脖子处拔出了一根造型特别的钉子,钉子的头部是扁圆形的,钉子的身干很长且下部有特殊的弯曲,整根钉子是半透明的蓝色,上面有一圈圈的螺旋纹,在得意楼主把它拔出的时候,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粘液。
 
“啊啊啊!”
 
在得意楼主拔出钉子的同时,村长惨叫着扑倒在了地上,众人还来不及查探搀扶,村长的身体就起了变化,那一副老态龙钟的身体从脊背处开始慢慢的隆起,不过片刻,出现在居民面前的人便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村长。
 
穿着墨蓝色法衣的人,光洁的脑袋上杵着一条粗长的大辫子,脸上有一道刻入颧骨的刀疤,耳朵上挂着两个婴儿拳头大的耳环圈,腰间是着一把大得有些夸张的兽皮刀鞘,上面还缠绕着若有似无的黑色气息,发出令人胆寒的凉意。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背部长着一条高过脑袋的异骨,异骨上方乃是一个吐着信子的蛇脑袋。
 
“谢芳尘!”说话的人恶狠狠的瞪着得意楼主:“是蛇王小看你了!纳命来吧!”
 
被拆穿了自己的伪装,以真实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恶鬼蛇王一脸的恼怒,对着得意楼主便是一掌取命的态势,秦泊然挡在了得意楼主的跟前:“恶鬼宗!”
 
在看到村长真实面貌的第一眼,来自九息宗的弟子与崇古岭的勇士们一同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人人皆是戒备的神色,而普通的居民则是面露惊恐。
 
恶鬼宗,对修真仙门和崇古岭来说,都不是一个友好的名字。
 
“哼!无知小儿!就拿你的命作为献给九息宗的问候礼。”恶鬼蛇王笑得张狂肆意,并不把秦泊然几人放在眼里,好似眼前的人都是蝼蚁,双手起势结印:“鬼王纳祭!”
 
招发一瞬,变故一瞬生。
 
就在天地风云同时变化,引来雷龙响动的时候,聚集在恶鬼蛇王周围的强大气劲忽然冲向蛇王自身,打碎七窍。
 
防备不及,恶鬼蛇王来不及收势,被自身气劲贯穿全身,经脉碎裂,发出震天的惨嚎。
 
阴风簌簌,冷雨飘飘,鬼王神像再度睁眼发红,口吐白烟,冷冷道:“欺……骗……鬼……王……罪……该……万……死……”
 
旋即,一道快得令人看不见的白光自鬼王神像上射出,笔直穿过恶鬼蛇王的胸口,震碎他的心脏。
 
“违……背……誓……”
 
“违背誓言,欺瞒鬼王,灵魂不具,万火焚身!”
 
就在鬼王神像准备出声的时候,得意楼主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得意楼主看着两眼发红的鬼王神像:“你说话真慢,虽然很有气势但是太浪费时间喽,所以我大发慈悲,帮你代劳,不用谢我。”
 
傅庭芳看到,鬼王神像那双发亮的红宝石双眼出现了可疑的闪烁,接着便是再无下文,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行……刑……”
 
刑字刚落地,恶鬼蛇王的身体上便猛然窜出一道火苗,在火苗的灼烧下,原本还能扭动的蛇头渐渐僵直,发出众人听不见的惨嚎,然后是一个透明的灵体从身体上浮现出来,绑着粗大的黑色锁链,整个灵体都被常人触不到的火所炙烤。
 
“判……百年……行……罚,此后……不……存。”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鬼王神像的神迹和恶鬼蛇王的躯体一起消失在了崇古岭的村子里。
 
傅庭芳不由得咋舌,那个鬼王神像最后说话的速度竟然真的快了一点,不由得对自家楼主的功力感到佩服。
 
就在傅庭芳想要恭维得意楼主一番的时候,鬼王神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小儿,尊……重……长辈……是一种……美德。”
 
得意楼主满脸的意外,而村民皆是惊讶万分,然而得意楼主不愧是得意楼主,反应速度一流:“我很尊重你啊,所以才讲你说话速度慢而有气势,而不是讲你因为天生结巴才不得不放慢说话的速度。”
 
鬼王像迅速的灭了火,连带着祭台也在同时沉入地下,在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的时候,傅庭芳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了一句饱含怒气的“滚”。
 
今日发生的种种,已经超过了崇古岭居民的承受能力,村长早已被人灭口取而代之,恶鬼蛇王的脸可以解释为什么村长的脸上会多了一道伤疤,而被村长带回来的两个女孩儿,他们不相信这两个女孩儿当真是村长的弟弟隔了数倍的后裔。
 
既然村长是被恶鬼宗的人所灭,那么这两个女孩儿,是否也同样来自恶鬼宗?
 
察觉到众人眼中的不善,沈娇珍和沈娇珠的眼中都露出了惧怕的意味。
 
“稍等一下。”得意楼主挡住了想要拷打两姐妹的众人:“你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原本准备包围两姐妹的村民和劝说得意楼主的村名皆是一顿,就连秦泊然也以为谢芳尘是打算为这两姐妹说情,只有傅庭芳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小芳尘,一边儿玩去,不要挡在这两个妖女面前,她们或许就是害死村长将恶鬼蛇王引来村中的罪人。”
 
“你们不仅以多欺少,竟然还打算以大欺小!”谢芳尘瞪大眼睛:“明明就是强词夺理还这么振振有词!”
 
“小芳尘,别在这里添乱。”村民们和得意楼主进行着交涉:“这两个人乃是崇古岭的罪人。”
 
“你们的算术怎么这么差!”得意楼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村里的众人:“她们只是两个人,而崇古岭有四百七十八个人!”
 
“什么意思?”
 
秦泊然瞬间了然,脸色凝重:“若两位沈姑娘真的是恶鬼宗的人,大家现在意气用事必定会引来恶鬼宗的报复,到时候崇古岭将迎来浩劫。”
 
“那好吧,就将她们关起来!”村民们总算是收回了手里的武器,四个勇士架着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把她们二人关入一间单独的屋子,派了不少勇士在屋子外看守。
 
在被人架着从得意楼主面前走过的时候,狼狈不堪的沈娇珠盯着得意楼主,恨不得再在意楼主的身上插上几刀,嘴里咒骂着谁也听不清的词语,透出浓烈的怨愤心思。
 
失去村长,对崇古岭的村民来说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很多事情都无法定夺,傅庭芳跟着得意楼主远离了吵吵闹闹的人群,躲到崇古岭的清静处去了。
 
背靠大树,得意楼主闭着眼睛小憩,傅庭芳就站在另外一个枝头上按照得意楼主过去吩咐的那样反复回忆今日发生的事情,将它归纳到自己的素材库当中。
 
作为得意楼的一员大将,傅庭芳每一年都会出版一部自己的作品,每一次都会收到方丈的信件把他臭骂一顿,说他败坏了出家人的形象,而得意楼主永远用俗家弟子四个字安慰他。
 
“楼主,沈家两姐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你?”
 
“恨我?”得意楼主很是意外,震惊的看着傅庭芳变身的白隼:“真的吗?”
 
“楼主,你又在装傻了!”
 
“谁说的。”得意楼主反驳:“谁会恨我呢?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从来都是四方结缘,六方相亲,八方相助,十方守望。”
 
“楼主,你还是把脸蒙起来吧。”傅庭芳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得意楼主夸自己的时候从来不脸红:“免得叫人脸红。”
 
“脸红,为什么?是热的吗?”得意楼主一脸的理所当然:“热就把衣服脱了嘛,脱了不就凉快了吗?”
 
傅庭芳发现,自己真的好傻,变成白隼之后好像更傻了,为什么会觉得得意楼主能够听得进去他的画外音呢,闻弦知雅意在得意楼主这里要改改才行,尤其是那个雅字后面还得再打上个问号才行。
 
“谢姑娘。”秦泊然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站在树下看着得意楼主:“我想请你与我一道回灵楚,可以么?”
 
第11章:捌
 
得意楼主慢慢睁开眼睛,收起手中慢慢摇着的扇子,利落的从小憩的大树上跳了下来,傅庭芳在得意楼主落地的同时也从树上飞下来,停在了得意楼主的肩头。
 
秦泊然看着谢芳尘,心里打鼓,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女孩儿们的差别太大,所以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够说服谢芳尘一起回灵楚,可是被拒绝后除了再而三的努力,他又能做什么的?
 
放弃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选项,他找了自己的妹妹十几年的时间,如今人就在眼前,又怎能让她独自一人漂泊江湖。
 
金山银山也好,稀世珍宝也罢,灵楚秦氏作为御龙四大世家之一,拥有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力,可是如果谢芳尘都看不进眼里,那他又有什么可以让谢芳尘动心的筹码?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她。
 
多少年了,已经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一个看不透的人在秦泊然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没有一个他读不透的人也没有一个他看不懂的人,可是他遇见了自己的妹妹,谢芳尘。
 
“秦公子你知晓崇古岭的规矩吗?”
 
得意楼主还是没有回答秦泊然的问题,反而抛给了秦泊然一个与其不相关的问题,秦泊然料到了得意楼主也许不会回答就像早上那样,但没有猜到得意楼主的问题。
 
“还请谢姑娘指教。”
 
“有三。”得意楼主比了一个数字三的手势:“第一,日出而作;第二,日落而息;第三,饭不过点;这是崇古岭的三大美德。”
 
“啊?”
 
“秦公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是酉时。”
 
“酉时是什么时辰?”
 
“……”
 
秦泊然一瞬间愣住,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得意楼主的问题,半天也不见得回答。
 
“酉时是晚饭的时辰。”得意楼主没打算让秦泊然继续思考下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道:“我现在饿了。”
 
秦泊然结成金丹已经有了一些年头,自从筑基以来他食用的东西已经只剩下丹药,就算是灵物他也不曾再吃过,辟谷之后他的口腹之欲一再下降,想来也已经有至少三十个年头没吃过灵米蔬菜了。
 
当他在九息宗的时候,酉时正是晚课的时辰,此时的夕阳从天边铺开万丈的红霞,天地万物被夕阳余晖笼罩出最后的广袤,自九息宗的高山山顶上望去,云海翻腾金色无边,正是开阔眼界与胸襟的美景。
 
在此时此景的陪伴下练剑打坐,一直被秦泊然视为人生的一大快事。
 
因此当得意楼主问他酉时是什么时辰的时候他几乎脱口而出——赏景的时辰。
 
秦泊然察觉自己刚才忘记了谢芳尘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算天赋过人也没有踏入修仙的门槛,当然会感到饥饿,当然会想要吃饭。
 
“一起去客栈吧。”秦泊然发出邀请:“你若是回家做饭不知要忙活多久,不如直接到客栈去用膳,也免了自己操劳。”
 
“我怎么会操劳呢?”得意楼主满脸疑惑的看着秦泊然:“我又不会做饭。”
 
“……那你平时吃什么?”秦泊然觉得自己的笑脸好僵,他想起了白天没有缘分喝上一口的热茶。
 
“吃饭呀。”
 
“是邻居做的?”
 
“是客栈老板做的。”得意楼主撇撇嘴:“虽然不好吃,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笑纳了。”
 
“小芳尘!”就在得意楼主抱怨崇古岭里唯一一家客栈的饭菜不好吃的时候,前头就传来了客栈老板粗狂的声音,一个身高八尺的虬须大汉穿着短打粗布衫,瞪着谢芳尘:“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我没有嫌弃啊。”得意楼主坚决不承认:“我只是说不好吃。”
 
“不好吃不就是嫌弃的意思吗?亏我好心来叫你吃饭,再养你三年我估计要被你气得肺都爆炸了!”
 
“不好吃是实话啊,尤大叔难道你真的认为你做的饭很好吃吗?”
 
“……”秦泊然发现客栈老板竟然沉默了,然后凶神恶煞的瞪着谢芳尘:“不准说实话,否则我以后怎么做生意?!再说了,我做的不好吃,小芳尘你也彼此彼此嘛。”
 
“可是我煮面条煮得比你好。”得意楼主特别骄傲的挺起胸膛:“这点比你强!”
 
“胡说!”客栈老板不甘示弱:“你上次还把水烧干了!”
 
“可是你把面烧糊了!”
 
“你没放盐!”
 
“你直接加糖!”
 
一路上傅庭芳就听着客栈老板和得意楼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揭穿对方的底细,等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傅庭芳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再看看跟在一旁的秦泊然,也是满脸苦笑。
 
进了客栈,两人还不甘示弱,一直嚷嚷着要比试到底谁煮的面条好吃,竟然还从村子里喊来了不少人做评委,看着这样生龙活虎的得意楼主,傅庭芳顿时有了不真实的感触。
 
得意楼里的得意楼主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因其显赫的名声和他们之间总是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如今回到过去看到了过去还是一个平凡人的得意楼主,傅庭芳才会恍惚。
 
到底那个浑身包裹着黑布从来算无遗策的人是得意楼主,还是眼前这个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女孩儿才是得意楼主?
 
当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搬上来的时候,傅庭芳还在思考让他的脑袋打结的问题。
 
“你的面连肉都不放,怎么可能好吃?”客栈老板满脸的嫌弃:“不过一碗面,还盖什么盖子?”
 
“我的鸟吃素。”得意楼主把自己煮的面登在了桌子上,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凑上来一看,却只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不由得对自己的鼻子产生了怀疑。
 
吃过老板煮的面条的人原本正准备对老板的面条夸赞一番,架不住这香味太过诱人,筷子不由自主的就伸了出来,连老板也完完全全被得意楼主的面条吸引了注意力,忘记和得意楼主互损。
 
傅庭芳太记得这一碗面的味道了,当年方丈就是被这碗面的味道给勾引走的,然后把他一脚踢出了山门,说他尘缘未了,从此开启了他长达百年的职业生涯,在得意楼忙前忙后收拾得意楼主的烂摊子,维持得意楼的发展,管理得意楼的员工,然后还要把得意楼收入的大头送到得意楼主的荷包里。
 
傅庭芳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心里拔凉拔凉的流泪,对着这一碗香气四溢的素面真是又爱又恨,想吃又不愿意吃,陷入了自个儿情绪的泥潭。
 
得意楼主盛了一小碗递给一直陪着他的秦泊然:“尝尝看。”
 
“谢谢。”秦泊然不由自主的接过那个小碗,哪怕这香气的诱惑力对他并不是很大,但他还是尝了尝,毕竟谢芳尘是他的妹妹,他又岂能拂了她的好意?
 
面的味道很好,口感也好。
 
吃着面,秦泊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九息宗了,吃的自然是上品的灵物,又何曾洗手作羹汤,回想家里又有哪个兄弟姊妹会自己亲自去做饭,都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
 
所以他一定要把谢芳尘带回去,秦氏的孩子怎能一直流落在外?
 
“喝茶吧。”从早上就开始烧的水在这夜里总算是开了,得意楼主翻出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茶叶放进古旧的杯子里倒上水,然后递给了一直坐在窗边的秦泊然。
 
“谢谢。”秦泊然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有些惊讶,杯子里竟然不是普通的茶叶,反而含有灵气,堪比一颗下品聚气丹,放下杯子,秦泊然开门见山:“谢姑娘,你想要的,秦氏都可以给你,回家吧。”
 
“我有一贯钱,便过一贯钱的日子;我有一箱银子,便过一箱银子的日子;我有一车黄金,我便过一车黄金的日子。”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对我来说有一贯钱、一箱银子和一车黄金的日子是相同对等的快乐。”
 
秦泊然失笑,他早该料到得意楼主的回答。
 
简单,明了,谢芳尘根本不在乎灵楚秦氏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认为过去的十六年是一种损失。
 
这不是矫情的做作,他看到谢芳尘的眼睛里甚至连“满不在乎”四个字的影子都没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是有光彩的却又是空透的。
 
“哈,早上是我失言了。”秦泊然对谢芳尘道歉:“我不该站在利益的立场才揣度你的心思,抱歉。”
 
“秦公子,我发现你很奇怪。”得意楼主满脸的莫名其妙:“你明明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却总是在抱歉抱歉,简直没完没了,你自己听着不头痛吗?”
 
秦泊然苦笑:“若是当初我没有提前离开家,也许你便不会被人抱走,说多少遍抱歉,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我头痛啊!”得意楼主苦恼的看着秦泊然:“你总说对不起,会让崇古岭的人以为我欺负你的,这是在败坏我的名声!”
 
“抱……呃,好吧那我不说了。”
 
“这样就对了嘛。”得意楼主满意的笑了:“反正脏老头也不在了,我就同你去灵楚溜达溜达好了。”
 
第12章:玖
 
送走了欣喜万分的秦泊然,傅庭芳总算是可以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坐在刚才秦泊然坐的地方,傅庭芳一直打量正在打坐的得意楼主。
 
自得意楼主身上散发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者冰冷刺骨,一者和煦暖身,两股气息的相互交织使得被得意楼主释放出来的生命图纹出现了百花与白雪共存的奇景。
 
“楼主你讲实话,刚才的一贯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庭芳才不相信得意楼主当真是那种视钱财为粪土的人,倘若得意楼主当真没有野心,那春风得意楼的生意产业又怎么可能遍布四大洲每一个有人的角落。
 
他明明是个和尚,却被迫在这个名利场里劳心戮力,连个打坐念经的时间都没有,总觉得那一道山门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曾经和得意楼主抱怨过很多次,强烈谴责过得意楼主虐待劳工的行为,更是奋力争取自己身为和尚的权益,却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一次二次三次的努力后,得意楼主送他一句话“心在红尘苦多情,身在山门愁煞人”分明就是在提醒他只是个俗家弟子。
 
所以说,就他所了解的得意楼主的本质来看,傅庭芳才不相信得意楼主真的对金银珠宝丝毫都不在意。
 
“嗯?”得意楼主非常不解:“我的话还有什么意思?”
 
“我讲的是,楼主你的话怕不是秦公子所理解的意思吧?”
 
“秦公子的理解是什么?”
 
“……钟鼓馔玉不足贵①,朱门虽贵不如贫。②”
 
“我是这个意思吗?”得意楼主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觉得钱不重要了?!春风得意楼向来都是我的骄傲,四大世家财力相加,也不如我春风得意楼的五分之一。”
 
“所以……”
 
“庭芳大人,我拥有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为什么要放弃星空选择一瓢饮的海洋呢?”
 
“楼主,我强烈要求涨工资!”傅庭芳听到得意楼主的话就气得肝疼,若是选拔谁是御龙王朝最有钱的人得意楼主一定榜上有名并且名列三甲,可是他费尽心力的为得意楼主撑持得意楼得到的却不过是得意楼收入的千分之一。
 
“哈?”得意楼主皱眉:“不是才涨了工资吗?”
 
“我要涨工资!”傅庭芳很不高兴,很不开心:“我替你种了万顷良田,你才给了我一袋米!”
 
“庭芳大人,你是出家人,身无外物心怀天下才是你的本色。”得意楼主充分展现了一只铁公鸡的口才:“你这样拘泥于粪土,你的师傅知道了是会伤心的,话落成劫,做不到定心恒心狠心,你怎么渡过这万丈红尘前往西方极乐呢?”
 
“我要罢工!”傅庭芳一点也不想要听得意楼主的碎碎念,像得意楼主这么小气的人,一年才涨一次工资,一次才涨个百分之五,对照他的工作强度来说,得意楼主简直就是奴隶主!
 
“我选择罢工!”
 
“庭芳大人,稍等一下,你我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这半漏水了,你也没法上岸啊!”得意楼主连忙开口:“咱们得意楼主万古长青的基业永远缺少不了你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
 
“……”
 
“哪怕只是个俗家弟子,你也是个和尚,慈悲为怀,天下为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被得意楼主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傅庭芳气鼓鼓的背过身去,他现在见到得意楼主的脸就生气,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背《心经》安慰自己这一定是佛祖对他的考验,唐三藏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不过是个得意楼主,自个儿一定不能破戒。
 
月光洒下来,傅庭芳渐渐入定,潜入一个空旷奥妙的世界,精神飘飘渺渺虚无无所定型,连身体的重量都渐渐被遗忘,好似腾空穿云直上九霄,仿若万丈金光的佛门天宫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法相庄严,檀香焚引,念经的声音与晨钟暮鼓合奏在一起,涤荡心灵尘垢,得以超脱烦恼。
 
盘坐在云端,拈花指,扣佛珠,傅庭芳念着相似的经文,一滴泪从眼中流出划过脸庞,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泪水砸在身上,重如千斤的青铜大鼎,浑身震颤,猛然睁眼,哪里来的云海天宫?
 
“你是在哭吗?”得意楼主早已换了一套行装,又是一身黑色,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像过去那样,好似白天的白衣胜雪是一场梦。
 
“楼主,你这个打扮真的很丑。”傅庭芳不想去想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的情绪,故意转移话题。
 
“是吗?”得意楼主浑不在意,带上放在桌上的黑色手套,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我要出去一转,你也一起来吧。”
 
傅庭芳看着得意楼主再次变成黑乌鸦,自己也化作白隼,跟着得意楼主一起从窗口飞出去,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得意楼主在崇古岭的上空盘旋了好几圈,然后落在了关押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的屋子的屋顶上,透过缝隙观察着里面二人的状况。
 
傅庭芳看着躺在茅草地上的两姐妹,内心唏嘘不已,人人心中都有魔障,得意楼主成了她们心中最大的魔障。
 
在探查过两姐妹的情况后,得意楼主再次扇动翅膀,并发出咕嘎咕嘎的难听的乌鸦的叫声,傅庭芳不懂得意楼主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扰民,痛苦的飞在她的身后,一晃眼好似看到沈娇珠睁开了眼睛。
 
没来得及确认自己是否看花了眼,得意楼主已经飞远了,傅庭芳只好加快速度,把沈娇珍沈娇珠两姐妹抛在了脑后。
 
被吵醒的沈娇珠,咬着自己的嘴唇,眼里除了恨已经没有了其它的色彩,看到身边护着自己的沈娇珍,她几度想要对着沈娇珍的太阳穴举起手,又几度收手。
 
既然他们任务失败,那么能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
 
当初反噬最厉害的沈娇珍,所以她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梦里她一直都在回忆着谢芳尘的那个眼神。
 
当被草药塞住嘴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的时候,沈娇珠看清了谢芳尘的眼神,她在嘲笑自己,这个认知令沈娇珠怒不可遏。
 
谢芳尘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她原本只该是他们计划之下的一抹亡魂而已!
 
什么灵楚秦氏,什么四大世家,都只该是主上的垫脚石而已。
 
沈娇珠费力的催动体内的灵力,一颗莹绿色的珍珠从沈娇珠的手中钻出,捏碎这个珠子发出信号,从此以后,崇古岭不存于世。
 
背叛她,她就要他们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她要用村民的尸骨,炼制夺魂番,向四大世家报复,要亲自杀了谢芳尘,将她做成自己的傀儡,永世为自己的奴仆!
 
恨意成了沈娇珠最好的兴奋剂,她幻想着待万鬼宗大军到来后满村血红的屠戮场景,她要亲自割下谢芳尘的脑袋,挖出她的眼睛做成项链,要她看着自己如何取代她成为秦氏的明珠,成为四大世家的噩梦。
 
她沈娇珠从来不是什么十二岁的少女,她是从未来归来的恶鬼!
 
就在沈娇珠的恨意高涨到极点的时候,一声破空的鸦鸣似利针尖刺扎入她的识海,剧痛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刚才的清醒仿佛只是一个梦,除了满地碎裂的莹绿光芒。
 
傅庭芳跟着得意楼主飞入了一个山洞,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洞顿时燃起熊熊火光,挂在山洞两侧的火把一把接着一把的被点燃,呈现在傅庭芳眼前是刻画在岩石上的庞博画卷。
 
从开天到洪荒,傅庭芳认出了岩石壁画所讲述的故事,随着离洞口越来越远,故事的内容渐渐变成了傅庭芳不熟悉的内容了,后面的壁画讲述了一支古老部族的兴衰,他们崇尚鬼王,与另外六大部族一起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
 
有一天,突如其来的战火席卷了那个地方,七大部族四分五裂并且出现了嫌隙,这一支部族的族长心灰意冷之下带着残余的族人离开了曾经生活的地方,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崇古岭建立了新的家园。
 
他们依然奉鬼王为自己的天神,他们依然得到鬼王的庇佑,壁画的最后画着鬼王盘坐的图像,而在鬼王四周有四个颜色不一样的火团,下方两个火团中写着玄黄二字,上方两个火团则为天地两个字。
 
在这幅怒目圆瞪的鬼王像面前便是山洞的尽头,在火把的亮光下可以看到鬼王神像的下方是一个小型祭坛,祭坛上有一个用来上香的青铜宝鼎,宝鼎正面刻着天荒二字。
 
得意楼主自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三根浑身漆黑的香,在点火后插入宝鼎,叩头三响:“焚香上引,鬼王开眼。”
 
山洞忽然发出了剧烈的颤动,傅庭芳接着编看见怒目圆瞪的鬼王像逐渐自画壁上消失,祭坛下沉,一道大门自内而外被打开。
 
冷风呜呜,一望无际的黑色中忽然有了一点亮光,然后再一点,莹莹亮光一二三四接连亮了起来,得意楼主率先迈步,走上了亮光中看不见的长桥。
 
“庭芳大人,记得不要回头看。”
 
①唐·李白《将进酒》
 
②宋·陈抟老祖
 
第13章:拾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只能盯着得意楼主的背影了,可是走了没有几步,傅庭芳便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粘了上来,甚至能够感觉到呼吸喷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着得意楼主的叮嘱,他无视这怪诞的感觉,继续往前,走了才两步,就感觉有人在他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好似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了,冷冰冰的,就好像蛇一样,一直在他的背心处扭来扭去。
 
“庭芳大人,千万别回头。”就在傅庭芳觉得不堪其扰的时候,前头又传来了得意楼主的提醒,他遭到的干扰却越来越多了,有东西一直在拍打他的肩膀。
 
那拍打肩膀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甚至还隐约听到背后传来人声,可是得意楼主除了提醒他不要回头什么也不做。
 
汗水从傅庭芳的脑袋上留下来,一半是痛的,一半是吓的。
 
“郎君,奴家好想你啊……”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自耳边传来,接着便是一阵胭脂香气,傅庭芳察觉有人用手环绕着自己的脖子,脸贴着自己的侧脸,甚至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的脸颊。
 
被不知名的怪异景象拖累着,傅庭芳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如千斤重担,这一脚比一脚累,一次比一次难以抬起双腿。
 
为了消除这繁杂的异象,保持自己的本心,傅庭芳手中佛珠一甩,做出拈花指的姿势,合上双眼,重整精神,再次踏步,足下便生出金色光芒,有莲花香气盈盈。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①”
 
当经文自傅庭芳口中传出,异象开始一一消减,那沉重的感觉,那女人的声音,那拉扯衣袍的错觉统统消失,在这漆黑的长桥上随着傅庭芳一步一步走出,开辟出一条金色的大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②
 
当走完最后一步,傅庭芳才惊觉过来,刚才的种种错觉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心灵满是尘垢而已。
 
叹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了当初方丈说的尘缘未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并不是了无牵挂,又怎么可能安心遁空?
 
空不是避世,反而更是心怀天下,天下何其之大,大到无穷无尽,他之心何其之小,小到离家出走。
 
原来,这就是他不得入山门真正的原因。
 
一声苦笑,傅庭芳明白,哪怕自己已经是元婴的修为,可这真正的修行,却从来不曾开始。
 
在桥头,树立一块年代久远的石碑,上面刻着五个大字——天荒问心路。
 
“天荒有七大部族,每个部族有一个奇景,这问心路便是鬼荒一族的奇景。”得意楼主难得解释:“它能让你的烦恼具象化,有趣吗?”
 
傅庭芳没有哪一刻如此刻一般的希望得意楼主不要说话,被他抛到了过去的记忆,一一被唤醒,就好似身上的遮羞布被撤掉,从此衣不蔽体一样,他以为他是放下了,其实是逃避了。
 
他回忆起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虞心兰。
 
虞姬虞姬渡奈何。
 
他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女孩儿,但他没能保护她。
 
他把这个人葬在心底,强迫自己忘掉,他以为这就是放下,其实不过是懦夫的逃避心理。
 
傅庭芳此刻心中百味杂陈,他明明不该去感谢那个导致时间错位的人,可是就是那个未知的人让他有了弥补的机会。
 
“红尘一梦青山远,是非几向梦中看。”得意楼主看着激动的傅庭芳叹息不已:“庭芳大人,过去现在与未来,总有一场镜花水月。”
 
傅庭芳没有听到得意楼主的叹息与提醒,他如今满脑子都是那个叫虞心的兰小姑娘的身影,以及与她相识相交的过往,到最后是她死去的画面,那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曾经让他一度升起了心魔,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傅庭芳无数次的想过,如果自己够强够聪明够心硬是不是结局就会截然不同?
 
少女很善良,救活了一只濒死的狼,狼却引来狼群,带来屠戮的地狱。
 
残酷的现实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渺小,那只狼说:“你能做什么?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就算你再爱她,她也只能成为我的玩物!”
 
他什么也没有,报不了仇,甚至接近不了仇人,险些被人打死,遇到了方丈,躲入山门。
 
问心路上,仇恨的血液再次沸腾,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怎样懦弱的一个人。
 
总是选择逃避,避开家族的重担,避开命运的考验,当人生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就只能对人世间的无常逆来顺受,哪怕他成了能在天地间拥有一席之地的元婴真人,但他的心态一直如鸵鸟的脑袋一样,埋在深坑里。
 
原来,这就是尘缘未了的真谛。
 
他还不配端坐山门念经,不理世事。
 
“庭芳大人,回神喽,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傅庭芳百转千回的念头被得意楼主拔高的声音打断,傅庭芳有一瞬的发懵,只觉得在得意楼的日子才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也曾经是他人生中最美的一场梦。
 
跟在得意楼主身后,傅庭芳苦笑,他不是得意楼主,哪怕有着得意楼副楼主的美名,他又有什么可以得意的呢?
 
春风和煦吹拂的是像得意楼主那样的奇人,刮得他心冷身寒的是凌冽的暴风。
 
不知走了多久,得意楼主忽然停下脚步,傅庭芳一抬头就看到闪烁着璀璨星辰的天空,这是一个天坑,在坑中有一个巨大的鬼王像,在鬼王像的下方,有七个宝鼎,每一个宝鼎上都插着三支粗壮的香。
 
得意楼走一甩袖,一把宝扇出现在她的手里,宝扇乃是团扇模样,以鎏金霓虹丝绣着狂夜迷迭香的花朵,袖子一扬,扇子一扇,无数花朵自扇子中飞出,化作蝴蝶的模样,顺着得意楼主的指引,自天坑中飞出:“迷迭上引,万物尽眠。”
 
无数狂夜迷迭香的花粉被散播到崇古岭的上空,好似暗夜的荧光飘雪,不期然的落在所有生物的身上,天地寂静,连虫子的鸣叫声也渐渐难以听闻,负责守夜的勇士们接二连三的倒下,发出酣睡的呼噜声。
 
当负责播撒花粉的蝴蝶飞回来,得意楼主收起了扇子。
 
“楼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看了来时的壁画,知晓了崇古岭的来历,现在我便让他们回去他们原本的地方。”
 
“啊?”傅庭芳不解:“什么意思。”
 
“腥风血雨即将来临,不可让无辜的山民受到牵连。”
 
得意楼主话一说完,双手催动元功 ,傅庭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楼主,你不是说朱雀把你的功体也锁了吗?!”
 
“只是上锁而已,我有钥匙自然能开锁。”得意楼主浑不在意,将无数灵气传入鬼王像的脑门,接着在鬼王像的上方出现了一幅天文图,一颗处于极北的星辰亮了起来。
 
“天荒!”
 
在得意楼主说出目的地的同时,鬼王像同时睁开眼睛,带来惊天动地的颤动,接着插在宝鼎里的六炷香开始飞快的燃烧,不过片刻全部变成了落在宝鼎里的黑色叶子,黑色的叶子带来熊熊烈火,烈火为蓝黑色,瞬间将鬼王像给包裹,然后蔓延开来,包裹住了得意楼主,包裹住了四周的山壁,傅庭芳吓得连连后退,却是退无可退同样被烈火席卷其中,冲天的火光自洞口穿出,好似要直达天际,自上而下的蓝黑色火焰,将崇古岭的一切都包裹其中,房子树木和人,一样不曾放过。
 
只是在关押沈娇珍和沈娇珠两姐妹的屋子外,形成一个回环的火圈,将她们排除在外。
 
站在火坑里,傅庭芳看着被烧着的手,全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的手指明明开始化作粉末虚无,可是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直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被烧尽,意识消失前,傅庭芳看到地上掉着一只死鸟,正是他化身的白隼。
 
沈娇珍与沈娇珠两姐妹被叫醒的时候,入目便是恶鬼宗的来人,服下丹药,沈娇珠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而沈娇珍还是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鬼王刑的反噬不可小视,她们两人之间的竞争胜负已分。
 
“白长老。”沈娇珠向前来的人行礼,随即询问:“我们为何会在此?”
 
“见到你们姐妹二人的时候,崇古岭正被烈火包围,险些就连你们也要命丧火海了。”
 
“可是……”沈娇珠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明明记得有很厉害的人在崇古岭,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脑袋反而疼痛难忍。
 
“你伤体未愈,不比如此忧心。”看到沈娇珠冷汗涔涔的模样白长老安慰道:“崇古岭自食恶果,也算是苍天为你报了仇,待你们姐妹二人痊愈,我们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是。”白长老既然发话,沈娇珠只能放弃继续想下去,心底却有着隐隐不安的感觉。
 
“万尸坑已经建成,这次你们也算因祸得福,提前归来的你们,将有幸亲眼看到吾王归来的雄姿。”
 
白长老的话,让沈娇珍和沈娇珠两人同其他恶鬼宗弟子一样,眼里透出狂热的神采。
 
仙骨为祭,万尸为奠,恶鬼卷土,夺灵重生!
 
①《大悲咒》
 
②唐·六祖慧能《坛经》之《菩提偈》
 
第14章:拾壹
 
恶鬼宗,如其名,以张扬的行事作风横行天下,无人敢掠其锋芒。
 
昔年恶鬼宗大盛之时,强如御龙皇室、九息宗皆要避让三分。
 
若不是后来恶鬼宗主夺灵君被多方势力联合绞杀封印,东胜神洲这片大地上,未必是御龙王朝称王。
 
为了让被五马分尸的夺灵君重见光明,恶鬼宗潜伏数百年,任由自己的名声被历史的洪流掩埋,私下里却一直动作不断,支撑他们的信念便是当年夺灵君率领恶鬼宗争夺天下时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的盛景。
 
此番能够见到夺灵君重生的盛况,沈娇珠难掩内心的激动,从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崇古岭离开回到恶鬼宗总坛,她成为了恶鬼宗真正的女使,而她的姐姐沈娇珍则因为鬼王刑的反噬,成了半个废人。
 
站在万尸坑外,看着里面一辆辆挂着白番的灵车,看着巨坑上已经完工了的经文,沈娇珠激动到了脸色泛红的地步,即将复活的那个人是她一直以来的信仰,正是因为信仰着夺灵君,她才能够在死后重生到了现在。
 
她心甘情愿的做夺灵君的奴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的主人重生后的雄伟身姿。
 
她如恶鬼宗千千万万的信众一样,期待着夺灵君能够带着他们血洗神州,重新树立属于恶鬼宗的万古基业。
 
沈娇珠张望万尸坑的同时,恶鬼宗的两位护法与六位长老一起带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那是一顶有一小间屋子那么大的轿子,通体纯黑色上面的宝盖则为金色,垂下来的轿帘波光凌凌,垂在轿帘前的一串串珍珠光泽鲜亮。
 
轿子里盘坐着一具裹着白色长袍的骷髅,依旧维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在骷髅的眉心处镶嵌着一颗暖玉,那正是仙人的证明。
 
护法与长老不曾停留,直接将轿子抬到了大坑中唯一凸出的高台上,随即三叩九拜,从大坑中飞出。
 
在轿子的周围,有六个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的都是夺灵君身体的一部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大坑墙壁上的咒文一个一个发出了亮光,而大坑中的灵车也渐渐颤动。
 
恶鬼宗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在了坑外,匍匐在地面上,虔诚的祷告,期待着他们的君王从地狱归来,期待着把人间变作真正的炼狱。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万尸坑自坑底逐渐弥漫出腥红的血雾,这散发着恶臭气味的雾气弥漫过越来越亮的经文,冲出万尸坑,将挂在天上的越亮也染成了血红的颜色,一个万鬼哀吟的结界在月亮的见证下笼罩了恶鬼宗的山头,大坑下方传来好似自地底发出的喘息声。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强过一声的擂鼓声,一秒强过一秒的威压,席卷结界里的每一个人。
 
“开始了!”护法的一声令下,所有围在大坑边的人便同时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鲜血滴入万尸坑。
 
一拨接一拨,动作迅速而有序。
 
很快,万尸坑便再也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好似搅混了的海水,只有能把人吸走的黑暗。
 
“以吾等万民之血,叩请吾君重生!”
 
在护法的带领下,所有人都跪下,对着血红的月亮发出自己的声音。
 
“以吾等万民之血,叩请吾君重生!”
 
“以吾等万民之血,叩请吾君重生!”
 
每一次呐喊,沈娇珠就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多了一分的沸腾,作为女使,她与两位护法和六位长老一起跪在最前面,对着万尸坑里的主人发出他们最虔诚的心声。
 
轰隆隆!
 
雷龙震响,闪电劈入大坑中,大坑墙壁四周的咒文顿时化作如同龙卷一般的旋风,开始回旋。
 
伴随着霹雳闪电,伴随着万千祈愿,大坑里传出了令恶鬼宗长老老泪纵横的声音:“幸苦你们了。”
 
这个声音饱含真元,有着强劲而不可一世的威压,在大雾散尽闪电消失后,一个身穿黑白二色长袍,带着狂枭面具的人负手立于虚空,乌黑的长发中有三缕梳成辫子的白发,发尾扣着一块金属骷髅扣。
 
看着半空中的身影,听着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护法与长老激动不已,泪难以尽,只能不断的匍匐叩首:“夺灵主君,天下一统,恶鬼基业,千古长存。”
 
步虚半空的人,俯瞰着自己的信众,声音喑哑暗沉:“我要的不是基业是霸业,恶鬼宗将是这个世界的噩梦,而我夺灵君注定万古不朽!”
 
沈娇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对着夺灵君叩首的身体颤抖不已,如她一样的信众还有很多,每一个人都把他们最狂热的崇敬送给了眼前这个人。
 
“夺灵主君,天下一统,恶鬼霸业,万古不朽!”
 
“夺灵主君,天下一统,恶鬼霸业,万古不朽!”
 
“夺灵主君,天下一统,恶鬼霸业,万古不朽!”
 
随着两位护法开了一个头,无数恶鬼宗人也一起唱和,声音震天,好似要掀翻整个东胜神洲。
 
看着自己的臣民们狂热的模样,面具背后的夺灵君眼里充满了愉悦,发出狂放的笑声,在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泛着寒芒的长刀:“随我来吧,我要以血祭天,庆祝我的重生!”
 
万里之外是一处远离人间的世外桃源,青山隐隐不见路,白云悠悠不见日。
 
听着潺潺流水声,听着树梢鸟儿鸣,一派恬淡宁静的景致。
 
村里人来人往上上下下,还是和平日同样的场景,傅庭芳实在搞不懂得意楼主到底有没有骗自己。
 
“楼主,你不是讲这里不是崇古岭了吗?”
 
“是啊,这里是天荒鬼冢山。”
 
“那为什么这里还是和崇古岭长得一模一样?”傅庭芳看着一点也没有变化的街道:“都没有人发现他们住的地方换了吗?”
 
“崇古岭本就是仿建的鬼冢山”得意楼主语重心长:“庭芳大人不要大惊小怪,拿出点出家人的矜持来。”
 
“楼主,我记得我是俗家弟子。”
 
“咦,俗家弟子难道就不是出家人了吗?”
 
傅庭芳立刻转过脸去,他就不该一时嘴痒去和得意楼主顶嘴。
 
“谢姑娘,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秦泊然从几位九息宗弟子的身边走了过来,在崇古岭古树下的广场上,停着一只云舟,看上去比当日得意楼主拿出来的那一艘小破船要高大上多了,稳定系数也要高出一大截。
 
“哦,好的。”得意楼主这次倒是没有什么废话,让傅庭芳变出来的白隼停在自己的肩膀上后就往云舟走去。
 
秦泊然有些疑惑:“不用告别吗?”
 
“不用,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得意楼主摆摆手:“我家里也没有什么长辈,走吧。”
 
“小芳尘,你这真是不厚道!”客栈老板的声音在得意楼主身后响了起来:“好歹我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不算长辈了?”
 
“是你啊,尤大叔!”
 
“小芳尘,我们这么一大伙人来送你,你就不能表现得感动一点吗?!”客栈老板瞪着得意楼主,气急败坏的把手里的一个口袋甩给了得意楼主:“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你到外面去,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是谁?”得意楼主拍拍胸脯:“天塌下来,照样会活着!”
 
“知道你是蜚蠊我们还对你这么好,你该知足了!”
 
“我向来知足呀。”得意楼主向着前来送她的村民鞠了个躬,高高兴兴:“从此天高任我飞,各位再见了哈哈哈。”
 
秦泊然是最后一个走上云舟的,在离开前,他将身上带着的钱财全部拿了出来,递给了站在客栈老板身边的村长:“我替舍妹谢谢你们。”
 
“你和小芳尘明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那么矫情!”客栈老板摆摆手,不肯接受:“小芳尘是你的妹妹,也是我们的亲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秦泊然固执的把手里的钱财全部交给了村长:“有了这些钱可以为村里的人重新修缮一下屋子,也可以帮助那些孤寡之人,就当是我和舍妹与你们一同行善了吧。”
 
这一次村长和客栈老板都没有拒绝,再次鞠躬后,秦泊然才踏上了云舟,在崇古岭众人的注视下,云舟腾空而上,穿入云霄,化作天边的流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遥望远去的云舟,一直站在客栈老板旁边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干枯的脸上有着思念和担忧。
 
看到老婆婆露出这样的神色,客栈老板劝慰:“村长,小芳尘注定只是咱们这里的一个过客,如今她能回家,也是一种圆满。”
 
老婆婆声音如同破损的风箱:“小芳尘身负天荒四部,注定天涯坎坷……”
 
“少年人嘛,总要多多磨砺,才能茁壮成长。”客栈大叔却不似村长那般担心:“小芳尘自幼聪颖,相信她必定大鹏展翅,直上云霄九万里。”
 
“但愿如此……”
 
村长垂下眼睛,枯瘦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她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鬼王对谢芳尘的叮嘱——天荒四部,为恶必亡。
 
第15章:拾贰
 
飞速穿行的云舟好似一只在云海中展翅的雄鹰,虽然风声吹过衣袍与旗帜猎猎作响,却半点也没有寒冷的感觉。
 
傅庭芳倾听着风呼啸过的声音,遥望一望无垠的云海。
 
云舟的甲板上不时有大风刮过,得意楼主却没有进入船舱避风的念头,傅庭芳就这样看着得意楼主一直坐在云舟的船头,看着这片云海。
 
在望着云海的时候傅庭芳将眼前的景色与那日打坐入定时见到的佛门天宫的景色混在了一起,看着太阳为这片云海镀上一层金沙,仿佛为云舟打造的金光大道让傅庭芳有了乘着云舟便有一日将会到达彼岸的错觉。
 
傅庭芳不知道前往灵楚要多长的时间,他本以为得意楼主会着急,可是得意楼主脸上除了惬意的神色外,什么也没有。
 
“楼主,你已经看了三天的云海了。”傅庭芳站在云舟的边缘上,毕竟得意楼主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这云海之上到底有何物令你这么痴迷?”
 
“云呀。”得意楼主摇摇手里的扇子:“难不曾庭芳大人你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正是因为只有云,所以才不解楼主你为何如此痴迷。”
 
“庭芳大人你不喜欢云吗?”
 
“楼主,就算我再喜欢云,也不会一连几十个时辰都盯着云看。”
 
“庭芳大人,云是最无瑕的存在,你们佛家讲究无垢,看着云你难道不会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吗?”
 
“心本无波,何处生涟漪?”傅庭芳嘴硬道:“看着这漫天的云海,我只觉得头晕。”
 
“庭芳大人,原来你晕船?”
 
傅庭芳不想要在和得意楼主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他怕再接着说下去得意楼主就该给他安上一堆莫须有的病名来,想到当年的前车之鉴,傅庭芳知晓和得意楼主抬杠一定要见好就收,打不过就跑才是上上之策。
 
得意楼主对傅庭芳的弃战而逃视而不见,打了个哈欠,活动活动脖子,伸了个懒腰,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抓啊抓,半天却只见抓出了一把扇子来,满脸不大高兴的神色。
 
傅庭芳很清楚得意楼主露出这种神色的原因:“楼主你该不会是烟瘾犯了吧?”
 
若不是因为如今在秦泊然面前得意楼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叫谢芳尘的小女孩儿,得意楼主是绝对不会忍了这么多天没有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烟杆拿出来。
 
“知我者庭芳大人也。”得意楼主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楼主,你是女孩子,抽烟不雅观,对修行也无所益。”傅庭芳苦口婆心的劝导:“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烟瘾给戒了吧。”
 
“庭芳大人,听过子非鱼的故事吗?”
 
“当然。”傅庭芳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子非鱼的故事,得意楼成立后得意楼主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得意楼的员工必须熟读三千典故。
 
天下的典故数万万之多,得意楼主以三千为基数,并且纳入了得意楼录用新员工的考核,那些熟悉三千典故的员工是得意楼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就是靠着他们,在得意楼主开辟出属于得意楼的事业后,得意楼才能基业长青。
 
“所以,庭芳大人你又怎么知道我抽烟不是一种修行呢?”
 
“楼主,吸烟有害健康是人人都知晓的常识!”有着这么一位任性的上司,傅庭芳真的很头痛。
 
“哈哈是吗?”得意楼主浑然不在意:“可我现在才是头一回听说。”
 
“楼主,你又装傻。”
 
“谁说的呢?难道你从前和我说过这句话吗?”
 
“当然!”傅庭芳怒瞪着得意楼主:“我记得我有在春风得意楼里贴着标语!”
 
“你贴了什么?”
 
“此处禁止吸烟!”
 
“庭芳大人,你真残暴!”
 
“谬赞了!”
 
缓缓摇着手里的扇子,得意楼主对傅庭芳的怒火浑不在意,笑眯眯的看着云层中有一艘黑色的大云舟破空而来,那可以说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比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艘云舟大了几十倍,比当初得意楼主掏出来的小木舟大了几百倍。
 
破开云海而来的黑色云舟体型巨大,船体两边的外檐上各有四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铜面,那长着尖利牙齿的嘴巴里伸出黑色的炮口,上面还冒着隐隐的黑烟。
 
在船的正面船头雕刻成了不死鸟的容貌,长着枭的脑袋的不死鸟有着展翅的身姿,锐利的眼神就好似俯瞰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在云舟上插着数十面旌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而三桅上放下来的船帆上画着的正是恶鬼宗的图纹。
 
一个穿着黑白二色长袍带着狂笑面具的男人垂首,正看着他们。
 
“庭芳大人,你看好大一艘船!”
 
随着得意楼主话音落下,原本还站在恶鬼宗云舟上的人眨眼就出现在了他们这一艘小船上,那人的头发和一样分成黑白二色,白色的三缕头发编成辫子,在发尾用青铜恶鬼发扣笼在一起。
 
看清来人,傅庭芳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正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得意楼主成名作当中的主角之一——恶鬼宗夺灵君。
 
哪怕知晓现在还未曾有《江山遥想曲》问世,但在见到夺灵君的时候傅庭芳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做了亏心事的愧疚感,更让他感觉糟糕的是现在他还是一只修为被封印了的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察觉到云舟附近出现不善的气息,秦泊然连忙带着九息宗的弟子赶了出来,才一见到甲板上出现的不速之客,众人立即抽出自己的武器严正以待。
 
拦住云舟去路的庞然大物上有着恶鬼宗三个狂放不羁的大字,这三个字更是挑动了九息宗众位弟子敏感的神经,作为东胜神洲最负盛名的修真门派之一,九息宗每一位弟子都熟悉往事,知晓恶鬼宗向来与名门正派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就最近的一桩仇怨来讲,恶鬼宗夺走了由天下众仙宗共同供奉的仙人遗骨,并杀害了守护仙人遗骨的修士,更将供坛破坏殆尽,留言挑衅。
 
夺灵君丝毫不将周围凝滞的气氛放在眼里,反而发出轻蔑的笑声:“九息宗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年轻的弟子中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秦泊然不到百岁已经是金丹的修为,这一直都是九息宗一干弟子的骄傲,可是这样的修为竟然还不配被眼前的人放在眼里,在云舟上的九息宗众位弟子不由得心下骇然。
 
他们不是傻瓜,能感觉到来人释放出的威压,那是强过他们几百倍的威压,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修为。
 
就算整个云舟所有人的修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所以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弄清这个人的来意。
 
作为现在唯一一个战斗力拿得出手的人,秦泊然倒是不似其他人那样神经过敏,眼前的人的确来自恶鬼宗不假,但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来意前他都不会用兵器示人,才打个照面就用武力示人并非是明智的举措。
 
拦下正准备出妄言的九息宗弟子,秦泊然躬身行礼:“不知阁下前来是为何事?”
 
“你称呼我为阁下?”夺灵君挑眉,嘴角勾起:“原来九息宗也不完全是只有不知礼数的人。”
 
“阁下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不似不讲理的人,自然应当礼貌待之。”秦泊然神色诚恳,没有半点的作假。
 
“哈,知晓了我的身份,你还是会这般坚持吗?”夺灵君却半点不相信:“恶鬼宗和九息宗之间的仇怨如不会停止滚动的雪球,你却如此礼貌对我不怕让你的师尊寒心吗?”
 
“如果挑衅阁下能让阁下放过这艘云舟上的所有人,秦泊然又有何不为的道理?”秦泊然看着夺灵君,脑袋转得飞快。
 
“你是个聪明人。”夺灵君手指秦泊然:“但我不喜欢聪明人。”
 
说话的同时,夺灵君周身开始凝聚起尖锐的气劲,一瞬间直逼秦泊然的眉心,看着袭身而来的杀机,秦泊然眼里却是一片淡然,直直看着夺灵君停在自己面前,手指距离自己的眉心只有一寸的距离。
 
“你不还手?”
 
“如果秦泊然的性命能够换来这一艘云舟上的人的安全,那秦泊然死得不亏。”
 
“你认为我不会杀他们?”
 
“是。”
 
“哈,你真有自信。”夺灵君一个闪身,直逼得意楼主。
 
得意楼主先是一呆,然后顺手就把傅庭芳化作的白隼给扔了过去,傅庭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倒吊在了夺灵君的手里,而得意楼主早就跑得远远的,躲在离夺灵君最远的一个位置。
 
傅庭芳看着果断把自己抛弃了的得意楼主,满心满脸都是泪水,跟了这么一个坑下属从来不手软的老大,果然是佛祖对他的考验吧?
 
“小娃儿,你能躲到哪里去?”夺灵君冷哼一声:“我想杀你,不过轻而易举。”
 
“你身上戾气太重,我这是条件反射!”
 
“哈,我就先饶你一命。”夺灵君手一甩,把傅庭芳变成的白隼给扔了出去:“若是秦公子的说辞能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要是不满意,便将你们一个一个凌迟也是不迟。”
 
第16章:拾叁
 
夺灵君负手而立,好整以暇的看着云舟上神经紧绷的一干人,傅庭芳摇摇晃晃的飞回了得意楼主的身边,愤愤的啄了啄得意楼主的脑袋,得意楼主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
 
傅庭芳收起翅膀蹲立在得意楼主身边,当即就明白了得意楼主的意思——好好看戏。
 
秦泊然微微勾起唇角,面色恬淡,注视着夺灵君,等待着夺灵君的问题。
 
夺灵君的双眼隐藏在狂枭面具之后,却也不影响他把秦泊然的身影牢牢引入脑海,秦泊然不卑不亢的态度取悦了他,夺灵君期待这个九息宗最有名的年轻弟子会说出怎样的答案:“何来的把握让你认为我不会杀你,更不会杀他们?”
 
“有人云‘杀一是为罪,屠万方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①’”秦泊然看着夺灵君:“话虽这样说,但是……”
 
“何必停顿?继续吧。”
 
“肉贩天天杀生,也不过只得了屠夫这个名号。”秦泊然说道:“荆轲刺秦虽然失败告终,但人人都称其为英雄;圣僧高人不会为死去的一窝蚂蚁念经超度,但释迦牟尼曾经以己身饲鹰喂虎;所以,阁下杀了我们得到的不过是杀人者的名号,更是玷污了阁下的能为不是吗?”
 
“哈,是吗?”夺灵君大笑:“秦泊然你想说的,并不只有如此吧?”
 
“阁下见笑了。”秦泊然笑道:“阁下既然是强者,自然不屑与我等蝼蚁为敌,杀了我们衬托不出你战斗的价值,更会为你招来以强欺弱的污名不是吗?阁下的能为取决于阁下的对手的能为,世人称赞释迦牟尼,难道不是因为鹰虎皆为恶兽么?”
 
“那我应该学习佛祖的慈悲吗?”夺灵君嗤笑:“我若慈悲,你肯学孔雀大明王皈依么?”
 
“我心从来向道,不改弦不易辙。”
 
“大道既有三千,为何杀人不可证道?”
 
“非是杀人不可证道,而是杀无辜的人不可证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②,既然生在当世,谁又是无辜者?”
 
“无力者无辜,无心者无辜,无关者无辜。”
 
“按照你的说法,天下岂不是人人都无辜?”
 
“既然有无力无心无关者,自然有有力有心有关人。”秦泊然看着夺灵君:“就看阁下所指何事了?”
 
“昔年有人以并肩为礼物,要我助他夺得万里河山。”夺灵君也在看着秦泊然:“他失约了,毁掉我的基业,更联合他人将我五马分尸,永世封印,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他?”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秦泊然摇摇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③”
 
“可是如今他死了,我却回来了,难道我不该拿回当初他许给我的承诺?”
 
“诺言既然有上天为誓,又何愁没有承兑的一天?谁先动手,谁就不会是赢家。”
 
“哈,所以我当初是活该吗?”
 
“非也,遇人不淑而已。”
 
“秦泊然,我承认你有狡智,是一只聪明的狐狸。”夺灵君慢慢步上前来,周身席卷的气劲给在云舟上的众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修为较低的九息宗弟子的嘴角甚至已经溢出鲜血,得意楼主只能低下头去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以示遮掩:“萌芽总该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放任你的成长,或许将来会成为我霸业路上最大的阻碍。”
 
面对威压如此强劲的夺灵君,秦泊然同样脸色微微发白,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④我相信阁下比我更清楚,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哈哈哈哈。”夺灵君防身狂笑,周身的威压更胜先前,震得云舟晃荡不已:“秦泊然,夺灵君就期待着你我有朝一日结盟的那一天!”
 
“秦泊然同样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秦泊然微微欠身,从容不迫。
 
“嘴上说说的事情,最是没有保障。”在夺灵君的手上忽然出现一条黑色的锁链,手一甩,只扑躲在角落里的得意楼主:“就以这个小娃儿的性命为契约好了,秦泊然,切莫让夺灵君失望啊。”
 
秦泊然的手在背后攒成了拳头:“放心吧!”
 
满意的看到秦泊然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镇定,夺灵君愉悦的勾起唇角,狂风一卷,夺灵君已经回到了恶鬼宗的云舟上,注视着九息宗云舟上的所有人就好似看着一群即将被大火烧死的蝼蚁:“秦泊然,你千万不要死在别人的手里啊。”
 
夺灵君的出手太过突然,就连得意楼主也没有反应过来,谁让她把脑袋埋在身子里假装自己很受伤很痛苦的?看着终于把自己坑了自己一回的得意楼主,傅庭芳内心愉悦不已,哪怕动手的人是人人忌惮的夺灵君,他还是忍不住微笑。
 
曾经被得意楼主坑到底的人,遍布四大洲,要是得意楼主吃瘪的消息传出去,拍手称快的人一定遍布全天下。
 
恶鬼宗的云舟来得突然,消失得更快,夺灵君周身的威压却一直没有消减,秦泊然的全副心思却早已不在那艘黑色云舟与云舟的主人身上,在夺灵君离开的一瞬间就奔到了得意楼主的身边,抓起得意楼主的手查探得意楼主是否受到伤害。
 
这个人是他丢失已久的妹妹,绝对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在得意楼主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恶鬼印记,秦泊然自然明白这个印记所代表的意义——夺灵君标记了谢芳尘,千里之外都可以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小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个诅咒拔除!”秦泊然放下得意楼主的手,面上隐隐露出怒容,不再拘礼的称呼得意楼主为谢姑娘。
 
若不是云舟即将进入灵楚地界,云舟上又有九息宗的弟子,他必然不会选择退让,就这样善罢甘休。
 
明明是个人质,得意楼主却比云舟上的任何人都要轻松,兴致勃勃的研究着自己收拾的恶鬼标记,得意楼主半天总算是得出了结论:“这个刺青真丑,夺灵君的审美真差!”
 
思考方式总是出乎意料的得意楼主让秦泊然苦笑,不知是应该为谢芳尘的心宽而感到安慰,还是应该为谢芳尘不解这个刺青背后的意义感到心安。
 
忍不住揉了揉得意楼主的脑袋,秦泊然眼里透出坚定的目光,还带着一丝怜惜:“我是你的兄长,护得你的周全是我的责任。”
 
得意楼主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去,傅庭芳在一旁翻白眼,秦泊然号称天下第一谋士,更有着国士无双的雅称,怎么可能逃得过得意楼主手中的纸笔?
 
尽管世上人人都知道秦泊然所修之道为太上忘情,可在得意楼主的笔下秦泊然却是个多情的贵公子。
 
秦泊然看着低下头的谢芳尘,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内心不由得柔软了几分,轻声说道:“不知夺灵君是否还会折返,小妹你还是当客舱里去休息休息吧,再说这云舟之上风大,吹久了也容易染上风寒。”
 
也许是内心有了愧疚的感觉,得意楼主也没有反驳,点点头带着傅庭芳化成的白隼回了秦泊然准备的客舱。
 
秦泊然不放心,亲自把得意楼主松了回去,感受到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担忧,傅庭芳觉得得意楼主脊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想起曾经因为得意楼主的大作而造成的剑拔弩张的局势,真是恍若隔世。
 
在客舱的大门上贴上一个符咒防止得意楼主偷偷的溜出来,秦泊然的额头抵在门上,这个人是他的妹妹,他寻找了这么多年,谁都不会知道在夺灵君手中锁链落下来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宝剑已经蓄势待发。
 
若不是顾忌着九息宗的弟子,他又怎么会在夺灵君跟前示弱,放任自己的妹妹成了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质子?
 
他修忘情,却不明白何为忘情,情之一字包含的内容太多了,最浅层的亲情友情他还未能放下。
 
也许有一天,他真会炼成忘情,可是情可以忘掉血缘却是难断,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实。
 
想起自己与谢芳尘的年龄差距,秦泊然忍不住失笑,若是放在寻常人间,也许谢芳尘该称呼自己一声爷爷才对,不过他更希望听到谢芳尘叫自己大哥,而不是一句生疏的秦公子。
 
回到客舱,得意楼主一下子仰卧在了大床上,靠着叠放整齐的被子枕头,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双白色安稳银边的手套呆上。
 
“楼主,你的洁癖又犯了?”
 
“庭芳大人,难道你觉得夺灵君的刺青很好看?”
 
“对称写实,哪里不完美呢?”
 
“庭芳大人,原来你的审美也很差啊。”得意楼主摇摇头,又拿起自己的扇子,惬意的扇扇风,根本没有一点儿小命被握在别人手中的忧虑。
 
“楼主,请你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人质好吗?”
 
“庭芳大人,这不过是个刺青而已,经过凤凰火的淬体,你真的认为这个东西能取走我的性命?”
 
“楼主,谁都知道你脸皮最厚,否则也不会气到朱雀跳脚。”傅庭芳眯着眼睛:“朱雀也讲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戳破你的脸皮。”
 
“哈哈,庭芳大人,咱两彼此彼此,你不也通过了凤凰火淬体的考验吗?”
 
“那必定是因为我的诚心感动了佛祖,而不是因为我的脸皮够厚够硬。”
 
“殊途而同归,又有何区别呢。”得意楼主笑笑:“庭芳大人,过于执着,佛也会成魔。”
 
“楼主,你的谬论又开始了。”
 
“那好吧。”得意楼主手中扇子一顿,好似在思考:“那我们谈谈别的好了,比如说一心想要让你还俗的那位小家碧玉?天天守在得意楼外给你写情诗唱情歌的大门闺秀?还是放言要买下得意楼包养你的江湖女侠?”
 
傅庭芳神色一僵:“楼主,我记得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庭芳大人,祸水啊祸水。”
 
“吾心皈依,无所挂碍。”
 
“呵呵。”得意楼主笑看傅庭芳:“你是俗家弟子,还是被方丈踹下来的。”
 
“楼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口出妄言,拔舌地狱在看着你。”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必定是扶摇而上啦,地狱嘛,等有机会我自然会带着得意楼一干得力员工前去观光游览,你既然熟读佛经快来跟我讲讲地狱里都有什么特产。”
 
“楼主,不如我们来说说世界上另一个我的论题。”傅庭芳强制得意楼主转移话题,他一点也不想要和得意楼主讨论佛经,那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方丈会对得意楼主另眼相待?
 
傅庭芳更加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看走眼,还毅然决然的加入春风得意楼立下豪言壮语,现在的他甚至恨不得揍一顿当初看走了眼的自己。
 
“另一个你么?”得意楼主轻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楼主,我觉得你笑得不怀好意,请你善待还只是个少年郎的我好吗?”傅庭芳义正言辞的要求得意楼主:“毕竟他还只是一块白布而已。”
 
“庭芳大人,你太敏感了,我是那么不知趣的人吗?”得意楼主不满的皱皱眉头:“你真叫我伤心。”
 
傅庭芳在心内冷笑两声:“楼主你的不良记录太多了!”
 
“唉。”得意楼主失落的叹了口气:“世人对我如此之多的误解,我竟然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了。”
 
“楼主请你慎言。”傅庭芳内心默念阿弥陀佛,他觉得他才佩服自己呢,被得意楼主荼毒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生出心魔,自己还真是不容易。
 
被关在客舱里,得意楼主除了与傅庭芳抬杠之外便无所事事,在这个地方又不能放心所欲的打坐,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修为当时候将会是百口莫辩的场景,只是好久没有挨着床,得意楼主一下子就睡了过去,而傅庭芳则是站在鸟架上开始默默念起了佛经。
 
夜晚来临后秦泊然曾经来过一次客舱,本想要给谢芳尘送一些吃的食物,但是在看到已经睡着的谢芳尘之后,只是轻手轻脚的为她盖好被子,将用灵器盛放的食物放在桌子上后便离开了客舱。
 
在秦泊然离开后,傅庭芳在漆黑的客舱里听到得意楼主一声幽幽的叹息。
 
①仇圣《男儿行》
 
②老子《道德经》
 
③《论语宪问》
 
④老子《道德经》
 
第17章:拾肆
 
若问东胜神洲何处最为秀丽,灵楚称第二无处敢称第一。
 
这是一处有着灵山秀水的人间佳地,就好似坐落于人间的仙界花园,步在其中,仿佛天上人间。
 
世人皆有云:“灵山灵水楚人地,一首长歌御龙惊。”
 
在这有十八流水三十名山的灵楚之地内,最为有名的便是丝竹管乐,世有人籁地籁与天籁,而人籁之中灵楚为最。
 
生活在灵楚的人,无论是幼儿还是老妪,无论是妇女还是壮汉,人人都能歌善舞,吹笛揍琴无所不会。
 
田间地头有民谣,山间村舍有山歌。
 
城郊田野情歌绵绵,曲水流觞芦笙悠悠。
 
自云舟缓步而下,站在得意楼主肩头的傅庭芳遥望四周景色,他曾经有幸来过灵楚,时间却很短暂未得好好感受一番当地的风俗。
 
凝神细听,可以听见空气中隐隐传来奏乐的响声;仔细观察走在大街上的行人或者背着琵琶琴筝或者挂着玉笛竹箫,灵楚不愧为御龙天朝之乐都。
 
在回去秦氏的驻地以前,秦泊然先将九息宗的一干弟子送回了客栈,这次九息宗的弟子出动,自然是为了这十年一次的招新大会。
 
除了九息宗的弟子,这一栋只有修真者来往的客栈里还住着别家宗门的弟子,傅庭芳注意到不论秦泊然走到哪里都是吸引目光的焦点。
 
秦泊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从测出他的天赋开始,就一直被人所仰望,所探究,没有谁比他更能明白那些目光背后的意义,也正是因为有太多这样那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才让秦泊然早早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领。
 
“秦师叔。”负责管理这些弟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来人一副中年人的面孔,只有筑基的修为,哪怕年岁不比秦泊然小,也只能尊称秦泊然一声师叔,金丹修为或许只是秦泊然辉煌的开始,但也许是他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幸苦了。”秦泊然并不会因为自己辈分高修为高就看低身边的同门,无论面对谁,他都是以礼相待:“我尚有要事要回家一趟,等招新之日再回来。”
 
“秦师叔放心,我会负责照顾好前来的弟子。”
 
“切莫要惹是生非。”
 
“弟子明白。”
 
傅庭芳站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看着秦泊然有条不紊的将事情交代明白后才与九息宗众位弟子告别,带着得意楼主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在那里停着一辆由四匹长有翅膀的白色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
 
云马足足有普通马匹的两倍大,更为壮实,每一只云马都有属于自己的银色头盔,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他们拉着的马车有着银色的华盖,华丽的车身,绫罗做成的车帷,垂着透明的水晶宝珠。
 
赶车的人见到秦泊然,连忙行礼:“大公子。”
 
秦泊然轻轻点头,率先走上马车,将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小妹,上车吧。”
 
得意楼主面上有一丝踟蹰,脚步欲往前而不前,见到得意楼主这样,秦泊然面露出温和的笑意:“莫怕,我会陪着你。”
 
得意楼主摇摇头:“一身风尘,不经洗漱,非是访客之道,我不要做个不知礼数的人。”
 
哪怕再崇古岭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得意楼主的威力,此时此刻秦泊然还是有些发愣,半晌才说道:“秦氏的云马宝车之内一应俱全,小妹你就放心吧。”
 
有了秦泊然的允诺,得意楼主才毅然踏上马车。
 
秦泊然掀开马车的车帘,里面别有洞天,云马宝车车身自外看与普通马车相比已经有十倍的差距,可是里面差距更胜,竟然分出了数个小房间供人休息。
 
“这是提前为你准备好的屋子,要做什么内里东西一应俱全。”
 
“好,多谢。”得意楼主将傅庭芳变成的白隼交给秦泊然:“拜托秦公子了,这只白隼吃素。”
 
看着得意楼主匆匆忙忙推门而入的样子傅庭芳就知道得意楼主的洁癖已经发作多时,说真的要是春风得意楼里谁要是三天不洗澡,一定会被得意楼主直接扔到水池里。
 
秦泊然看着打量着他的白隼,内心笑笑,隼本是狠厉的食肉动物,也不知道谢芳尘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只奇怪的白隼,转向另外一处,秦泊然为傅庭芳变成的白隼准备了一盘灵果。
 
看着桌子上灵气四溢的灵果,傅庭芳在心内默念阿弥陀佛,秦氏不愧为人人口中的巨贾大亨,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有市无价的上品灵果。
 
傅庭芳万万不敢下口,跟没有挪动半步,逼着眼睛开始默念佛经,就当做眼前的灵果并不存在。
 
秦泊然看着不为所动的白隼,心里有一丝讶异,轻轻抚摸着白隼的羽毛,秦泊然低声道:“小妹非是常人,你也不是寻常的鸟儿啊。”
 
傅庭芳念着经文慢慢入定,根本就没有听到秦泊然在说什么,只感觉秦泊然的抚摸比得意楼主温柔多了,得意楼主从来把它当沙包,扔来扔去毫不手软。
 
在秦泊然的眼里,傅庭芳化作的白隼微微眯着眼好似在假寐,他看着这样的白隼,内心难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与宁静,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激动,更不明白他内心有多么的不安。
 
秦泊然早已送信返家,声明会带着自己的妹妹回来,对于这个失去十来年的孩子,秦氏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秦泊然知晓回家必定是所有家人聚集一堂的盛况,只希望不要吓到谢芳尘才好。
 
想起那个不喜欢按牌理出牌的妹妹,秦泊然又转动了脑筋,谢芳尘虽然答应和他回灵楚,但并没有答应要认回秦氏,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流落在外,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谢芳尘留下来。
 
得意楼主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飞速行进的云马也停下了脚步,车身轻微晃荡,外面传来赶车人的声音:“大公子,秦府已至。”
 
“我们下车吧。”秦泊然同样走在第一个,替得意楼主掀起帘子。
 
从马车上下来,华贵的门庭仿佛云外仙宫,傅庭芳看着这与御天府恢弘壮阔着称的御龙皇宫截然不同的建筑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一草一木,门庭砖墙都在阐述着灵楚的灵韵与雅致。
 
说是大门,却不见门扉,望进去便是盘延而上的长满青绿色苔痕的阶梯,只立有一个偌大的门坊,挂着一排风铃。
 
门坊的四根柱子已经有攀援植物缠绕其上,绕上了长满青翠小草的灰色瓦檐,风铃皆用贝壳制作而成,下坠一颗银铃,人一迈入门坊,风铃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满青苔的石阶两旁立有树根石头柱子,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是一个小小的神龛,在柱子的下方则卧着看护神龛的守护兽石像。
 
灵楚秦氏,就位于这神龛石阶之上,一片云海之中。
 
得意楼主一行人进入门坊,弥漫的雾气带来小雨霏霏,秦泊然停下脚步叮嘱:“小妹,小心石阶湿滑。”
 
“秦公子放心。”得意楼主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撑了起来:“我才沐浴过,不想变成落汤鸡。”
 
秦泊然失笑:“小雨而已,这是秦氏的待客之道。”
 
“哈,灵楚竟然是个多雨的地方,为何不是多花的所在呢?”得意楼主微微有些不满:“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①若是我来待客,必不会让客人淋雨而至。”
 
得意楼主话音刚刚落下,一阵花香袭来,傅庭芳一抬头,就见无数华美的花瓣自山上飞旋而下似翩翩起舞的蝴蝶,铺满了秦泊然与得意楼主脚下的石阶。
 
“灵楚多情地,又怎会没有以花待客的礼仪?”秦泊然抬手接住一片粉色的花瓣递给得意楼主:“走吧,他们都在等着我们。”
 
得意楼主苦恼的收起自己的油纸伞,叹气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是你的家,不用害怕。”
 
“近乡情更怯。②”
 
才一登上山顶,花雨疯狂席卷,不似欢迎人,倒像是热烈至极的庆祝,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跑了出来,满脸笑意,只奔着秦泊然而来:“七哥,你回来了!”
 
少女身着鹅黄色裙装,上面绣有剑兰图纹,腰间挂着一串银铃,跑起路来叮当作响。
 
两条发辫垂在脸前,盘发间插着几多零星小花,点缀两只装饰着宝珠的银线蝴蝶。
 
傅庭芳瞅瞅跑得好似欢快的小鸟儿的秦氏少女,再看看身边快要开始打瞌睡的得意楼主,相互对比之下总算明白了豆蔻年华的含义,哪怕得意楼主披着十五六岁少女的外表,也改不了她内心是个万年老乌龟的本质!
 
“淑兰,跑慢一点。”秦泊然见着头一个跑上前来的秦淑兰露出了笑脸:“当心别摔倒。”
 
“七哥放心,我如今已经引起入体,再也不会发生平地摔那样的丑事了。”扑入秦泊然的怀里,小鸟依人的秦淑兰笑声更比银铃清脆,黏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站在秦泊然身后的得意楼主,微微有些不高兴,冒着酸气的问:“七哥,这人是谁?”
 
“淑兰,不可这般无礼貌。”
 
众人抬头看去,来人身形伟岸,鬓若刀裁,眉目间不怒自威,留一缕山羊胡须,更显道骨仙风,着一身红黑色长袍,身缠一条银色虬龙式神,步步稳健,正往秦泊然一行人跟前而来。
 
见到来人,秦泊然立刻低头行礼:“父亲。”
 
“去!”秦泊然的父亲手指谢芳尘,身上缠绕的虬龙式神顷刻袭来!
 
①唐·杜甫《客至》
 
②唐·宋之问(一说李频)《渡汉江》
 
第18章:拾伍
 
得意楼主手中一化白羽扇,一转身扇指逆鳞。
 
双方交击,气流爆冲,好似有龙卷之狂风过境。
 
“不愧是我秦玄愔的孩子。”召回失神,秦玄愔狂笑两声:“哪怕流落在外,原本属于你的天赋却半点也没有浪费。”
 
“伤仲永何其多,与其称赞自己,不如好好感谢养我长大的人吧。”面对秦氏一族的族长,更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得意楼主却显得无比淡定,眼中毫无波澜,不见激动,更无孺慕之情。
 
“人在何处呢?”
 
“登仙了。”得意楼主笑眯眯的:“上上香,烧到云深不知处,也许他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被挑衅,秦玄愔也不见得恼怒,只是笑道:“看来,养你长大的人嘴上功夫了得。”
 
“那是自然。”得意楼主很是得意:“人嘛,左右活不过一张嘴,出也是嘴入也是嘴,曲直黑白,颠倒真假,茶米酒肉,酸甜苦辣,正是证道之途。”
 
“镜中花水中月而已。”秦玄愔转身:“所有人都在等你,随我来吧。”
 
“镜花水月为至道,三千道法原无象。”得意楼主在秦泊然的示意下跟上了秦玄愔的步伐:“秦先生你很有意见。”
 
“我以为你该称呼我为父亲。”
 
“呵呵。”得意楼主笑笑,就像没有听见一般。
 
秦泊然带着秦淑兰走在两人后面,刚才式神冲出的一刹那所带来的压迫感让秦淑兰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她本就不是家族中惊才绝艳之辈,也不过与秦泊然是堂兄妹的关系,秦玄愔的式神,对她有极强的威慑能力。
 
经过刚才一招的相对,秦淑兰已经明白,不论她愿不愿意,这个远道而来的人就是秦玄愔的亲生女儿,就是秦家排行第十二的孩子,就是秦泊然的亲妹妹。
 
秦淑兰也不知道自己的醋意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总有一种要失去曾经拥有的生活的惶惑不安的感觉。
 
看出了秦淑兰的不安,秦泊然安慰的拍拍秦淑兰的脊背,就像曾经照顾小时候的她的那样,失去自己的亲妹妹,秦泊然把大半的感情都寄托在了秦氏当中其他的小孩子身上,这些孩子安抚过他郁沉的心情,他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亲妹妹回来了,就对他们弃之不顾。
 
秦淑兰抬头看着安抚自己的秦泊然,眼中流露出像小狗一样的神色,只怕自己被秦泊然给抛下。
 
“走吧,我们一同前去。”秦泊然牵着秦淑兰的手,走在秦玄愔与得意楼主的身后。
 
走在秦泊然的身边,秦淑兰注意到秦泊然的目光始终盯着谢芳尘,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秦淑兰浓浓的失落感。
 
秦玄愔的脚步不急不缓就像他给其他人的印象那样十分的稳重,而秦泊然的脚步则十分轻柔带着点绝世出尘的味道,秦淑兰则脚步较快而微重,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独有的天真浪漫,傅庭芳再把眼神转回得意楼主身上,脚步徐徐,飘飘欲仙,看着是走路,更像是阿飘。
 
出现的人群数远远超过了傅庭芳的想象,他本以为只会见到与得意楼主关系最亲近的二三十个人,可在这秦氏的大院里却聚集了二三十人的好几倍,其中的男性子弟都穿着鹅黄色暗纹服饰,只有少数穿着黑白等色的服饰。
 
倒是女子们的衣着颜色鲜艳亮丽,头上插着的发簪花朵更是一人赛过一人的精致美艳。
 
一位穿着孔雀绿服饰腰间配有宫绦,画着小山眉点缀朱唇头插金步摇的夫人在看到得意楼主的第一时间眼泪就流了出来,口中颤抖而悲戚的呼唤着“我儿”两个字,冲上来想要拥抱得意楼主。
 
得意楼主连连退却数步,用白羽扇挡在了自己与那位夫人之间:“停!且慢!等一下!不要激动!请不要碰我!”
 
得意楼主一句话表达了五次拒绝的意思,不忘记解释:“这位夫人,你身上的胭脂味太重,我不喜欢!”
 
见到得意楼主表现出的明确的拒绝的意思,流泪的夫人只得难过的垂下手,站在离得意楼主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看着得意楼主,几次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得意楼主的脑袋又几次放下。
 
“你该称呼翠衣为母亲。”秦玄愔走上前站在翠衣夫人的旁边打破这由得意楼主带来的尴尬。
 
“呵呵。”得意楼主的表现与刚才如出一辙。
 
傅庭芳注意到有很多探究的目光都落在了得意楼主的身上,不时有窃窃私语飘过来,那些私语大多是对得意楼主身份的猜疑和猜忌。
 
愿意相信得意楼主就是秦玄愔和楚翠衣当年弄丢的那个孩子的人并不多,甚至不时有“骗子”两个字从众人的嘴巴里冒出。
 
真正说话有分量的人却没有把那些小心翼翼的猜忌和猜疑放在心上,都是一副淡然的神色,秦泊然将秦淑兰送回她的父母身边之后才走到得意楼主跟前对得意楼主说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一个兄长。”
 
秦泊然的话才刚刚说完,一个有着几分傲慢与玩世不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在讲我么?”
 
傅庭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天边有一人身着绯色的衣物自天空飘然而降,是与秦泊然截然不同的狂放姿态,骨子里就带着与秦玄愔相似的睥睨万物的骄傲不凡。
 
“好俊的鹰啊。”来人没有注意到聚集在此的秦氏弟子闪躲的神色,抬手就想要抚摸停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化作白隼的傅庭芳。
 
“停!稍等!请住手!不要碰他!”得意楼主一连又是四次拒绝,用白羽扇挡住来人的手:“他不喜欢有人碰他。”
 
“不过是只畜生,需要养得这么金贵吗?”被拒绝了也不恼,手背在身后,释放出的却是迫人的威压。
 
“人有贵贱,鸟自然分高下。”得意楼主好似没有察觉到绯衣男子释放出的迫人威压,老神在在的摇着手中的白羽扇:“圈养起来的鸡鸭鹅包括家中圈养的鸽子画眉八哥自然是畜生,因为他们不过是人的盘中餐或是手中的玩物,但我肩上的这只可就不同了。”
 
“哪里不同。”绯衣男子嗤笑一声:“被驯养过的鹰,难道就不是玩物了吗?”
 
“被驯养了的猎狗,是宠物吗?”得意楼主反问。
 
“哪里不是?”
 
“这位秦家的小公子,你会让你的宠物去打猎吗?”
 
看到自家弟弟说不出话来,不满的瞪着得意楼主,秦泊然笑出声来:“泊兮,一回来就摆出这么大阵仗,看来你也不是如先前你说的那般毫不在乎。”
 
秦泊兮冷哼一声:“尖牙利齿,满嘴胡话。”
 
“道理道理,头头是道就是理。”得意楼主对秦泊兮的讽刺不以为然:“你说不赢我,就诬赖我,哪里有半个长辈的风度。”
 
“小儿狂妄!”被得意楼主怼了一句,秦泊兮愤怒抬手,就要出招。
 
“哟,说不赢恼羞成怒要动手,真是好可怕啊!”得意楼主嘴上说着怕怕的,神色不见慌张,还更加可恶的来了一句:“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打不赢我。”
 
“好口气,来比比好了。”秦泊兮已经被得意楼主气笑了:“看看你到底是嘴上功夫强,还是手上功夫利,到底配不配做我秦泊兮的亲妹妹。”
 
“兵者诡道也。”得意楼主摇摇扇子:“诸葛先生空城上弹琴退敌大军,凭的是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你喜欢穿着红衣,说明你是个爱宣扬自己个性的人,再观你面容姣好,身形匀称可想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都是在众人的关心呵护下成长。”
 
“这就是我会输给你的理由吗?”秦泊兮挑眉。
 
“当然不是。”得意楼主摇摇头:“你会输给我的原因当然是我比你强。”
 
傅庭芳一下子就飞到秦泊然的肩膀上停下,和得意楼主站在一起真的让他觉得好丢脸啊,他实在不晓得得意楼主刚才那一大串话的意义在哪里。
 
秦泊然脸上挂着笑容,秦玄愔也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秦玄愔开口:“兄妹相残非是上道,就用镇龙盘见分晓吧,毕竟只有流淌着秦氏血液的人才能催动镇龙盘,并且血统越纯资质越好就越容易引出镇龙盘的力量。”
 
得意楼主抬头看着秦泊然:“又是滴血验亲的把戏?”
 
秦泊然苦笑一声,明白得意楼主所指的乃是当初在崇古岭使用的龙凤盘,摇摇头秦泊然解释:“龙凤盘凝结了母亲与父亲的力量,而这镇龙盘是秦氏的镇族之宝。”
 
“哦。”得意楼主了然的点点头:“发动方式不同。”
 
“需要你往其中灌输灵气。”
 
“好吧。”
 
在秦玄愔拿出镇龙盘的时候,秦泊兮快步走到秦玄愔身边,高声宣扬道:“我先来!”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高傲的扬起鼻子,丝毫不把得意楼主放在眼里。
 
“不行。”秦玄愔摇摇头,挥开秦泊兮:“没大没小,排好队,所有人按照排行来!”
 
“父亲!”自觉丢了面子,秦泊兮很不高兴。
 
“没得商量。”秦玄愔直接点名:“秦淑馨,你先来。”
 
被点名的女子走了出来,姿色不过中等,傅庭芳看到得意楼主见到这位名叫秦淑馨的女子时候微微挑眉,就知道这个长相的人不是得意楼主的菜,难有出现在得意楼主大作中的机会,不由得为这位叫秦淑馨的女子松了一口气。
 
“这是大伯父的女儿,如今已经是筑基三层的修为。”秦泊然站在得意楼主身边为得意楼主一一介绍:“比我年长六十余岁,要尊称一声大姐。”
 
“一百余岁才筑基?资质真差。”得意楼主满是嫌弃。
 
“同感。”站在得意楼主另一边的秦泊兮抱着手点头附和。
 
秦淑馨的修养没有让她去与得意楼主和秦泊兮两个人计较,但秦泊然还是义正言辞的说道:“秦氏尊礼,以后万不可如此无礼。”
 
“哦。”
 
“哦。”
 
两人的回答几乎是同时响起,让秦泊然头痛又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傅庭芳看着这样的秦泊然其实挺心疼的,得意楼主的烂脾气是在两百余年的江湖摸爬滚打中练成的,又有强过众人的修为做依仗,更有与他人截然不同的逻辑思考方式。
 
所以,在秦泊然看来是落井下石的行为和语言,在得意楼主眼中也许不过是实话实说的诚恳而已。
 
按照秦玄愔的要求,秦淑馨将自己的灵气灌注到了镇龙盘当中,悬浮在半空中的镇龙盘发出荧荧光芒,震荡出直径约为二十丈的光圈。
 
当秦淑馨收回手的时候,傅庭芳发现她的脸上沾满了汗珠,显露出疲惫的神色,当即明白过来镇龙盘在接触到秦淑馨的灵气的一瞬间就将她体内的灵气抽了个一干二净!
 
“啧啧啧,真可怕。”得意楼主摇着扇子,却没有了下文。
 
第19章:拾陆
 
“不错。”看到秦淑馨表现出的能为,秦玄愔很是满意:“只要按照这个步调继续修行,不动本心,就有突破金丹的可能。”
 
“是,多谢族长教诲。”秦淑馨躬身行礼之后才徐徐走回自己原本呆着的地方,立定之后才不时抬起眼观察站在一旁摇着羽扇的得意楼主。
 
傅庭芳注意到在秦淑馨的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探究,与其它不怀好意的揣测不一样,她只是真实的感到好奇,有着这般礼数不因得意楼主无礼的吐槽而动怒的人除了家教严苛之外,也体现了秦淑馨在家族中地位不高的身份。
 
自秦淑馨之后秦泊然之前还有五个人,四男两女,修为最强的名为秦逸珏,乃是筑基七层的修为,最差的是老六秦惠薇半个月前才刚刚筑基,现如今不过是筑基一层的修为,傅庭芳知晓,这样的人也还入不了得意楼主的青眼。
 
秦淑馨与秦惠薇乃是堂姐妹,秦淑馨是秦泊然一干人大伯的女儿,而秦惠薇则是他们五叔的孩子。
 
秦玄愔一共有七个兄弟姊妹,三男四女,秦玄愔排行老四,上有一位兄长两位姐姐,下有一位弟弟两位妹妹,其中一位姐姐一位妹妹外嫁,其余的人全都留在秦氏。
 
秦惠薇排行老六,比秦泊然年长十岁,比秦淑馨小了一个花甲的年纪,自然不把秦淑馨放在眼里,哪怕她不过是刚刚筑基,也要比秦淑馨拥有更为宽阔的未来,秦淑馨九十余岁才筑基,足以证明她的天赋有多差,就算自己的能为不强,比不得从小天赋过人的秦淑兰,但是傲看秦淑馨还是不在话下。
 
也正因为如此,秦惠薇的衣着比秦淑馨更加艳丽,发饰更加招摇明艳,这些代表着他们在秦氏之内的地位。
 
秦惠薇侧脸斜瞥了一眼得意楼主,她才不相信一个自幼流落在外的野孩子能有多强的能为,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错过最好的修炼时间,再过人的根基,也开不出什么好花。
 
傅庭芳看得出,秦惠薇比秦淑兰更加排斥得意楼主的到来。
 
应该说,除了得意楼主的两个亲兄弟,其他任何人都对得意楼主的到来抱着敌对的心态,傅庭芳并没有觉得不解,北方傅氏和灵楚秦氏同为御龙皇朝的四大世家之一,他很明白这种意味,世家之中充斥着比比皆是的资源、地位、身份等等的争夺。
 
得意楼主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如果得意楼主比他们都弱,那就是天下太平,吃苦吃亏被欺负的将会是得意楼主,更会迎来比暴风冷雨更加让人身冷心寒的言语利刀。
 
但是,如果得意楼主所表现的能为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对于实力相当的人,他们会联合起来落井下石,实力超群的人他们会想办法拉下水,这一切都是为了自我的利益,庄子讲盗机,便是修行路上的一个争字。
 
老君虽然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未能与之争①”但是在修仙的人看来,不争,便是再无得证大道的可能,傅庭芳知晓自己就是这联合之下的牺牲品,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终究是在离开之后找到了合适自己的道路。
 
傅庭芳内心隐隐有些期待,虽然与得意楼主相识了一百多个年头的寒暑,却从来只见得意楼主在口舌上与他人争锋,不见得意楼主真正的动刀动剑。
 
得意楼主虽然不动刀动剑却又被诸多大能深深忌惮,哪怕他是个和尚,也忍不住想要看看得意楼主宝剑开锋的风采。
 
秦泊然并没有驱赶走呆在自己肩膀上的这只白隼,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温驯的隼鸟,当第一次听到谢芳尘介绍这只鸟吃素的时候他还是很讶异,以为这只鸟和吃虫的喜鹊杜鹃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刚才他注意到了这只鸟的不同寻常。
 
通灵性,比一般的灵兽更加通人性。
 
秦泊然刚才一只在观察这只白隼,发现只要有一个人通过了镇龙盘的测验,这只白隼就会先去看一看谢芳尘的脸色,然后表现出各种不同的表情,能和主人心有灵犀的白隼,实在是不同寻常。
 
“泊然,到你了。”名字叫到自己的亲儿子,秦玄愔的口中流露出愉悦和骄傲。
 
秦泊然走上前,先向自己的父亲行礼,然后才催动自己的灵气,直入镇龙盘!
 
与刚才几十丈远的光圈不同,秦泊然的灵气在灌入镇龙盘的第一时间镇龙盘之内就传出了一声龙吟!
 
龙吟响起,镇龙盘震动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当光华散去,飞升至高空的镇龙盘周围涌现出三条透明色的金龙,环绕着镇龙盘腾越翻飞。
 
“好啊!好啊!”连说两声好,秦玄愔发出豪爽的笑声:“泊然,三年不曾归家,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看情况只要时机一到,破开金丹六层不是问题。”
 
看到天空中的异象,秦氏众人除了骄傲,更流露出一丝羡慕,尤其是秦淑馨,她今年已经一百六十一岁了,而秦泊然才是七十二岁,他们之间的天赋差距犹如隔着一道天堑,怎能不叫人羡慕?
 
秦淑兰眼中更多的是崇拜,而在秦惠薇的眼中则是狂热。
 
秦逸珏的眼神不变,但比刚才更加坚定,有的人却是暗自咬牙,愤恨不已。
 
傅庭芳观察着异象之下的众生百态,仿若回到了北方的傅氏大院,每当修为检测的时候也总是有着相似表情相同心思的人涌现四周。
 
红尘百事扰人心乱纷纷,所以他才选择山门出家,哪里想到一朝交友不慎被方丈一脚踢出山门,滚落红尘满身泥土。
 
傅庭芳看秦泊然收回自己的灵气,镇龙盘失去灵气的支撑从天空中掉落下来,重新回到秦玄愔的手中,行礼过后秦泊然又走回了得意楼主的身边。
 
“原来,这镇龙盘也是看人发威的呀。”得意楼主摇着扇子:“金丹之下,任其宰割?”
 
“是这个道理没错。”接话的人是秦泊兮:“但它未得你的血,只会根据你的天赋引动异象,当你将自己的血液交给它,没有金丹自然就只能任其宰割了。”
 
“还是那个滴血认亲的道理啊。”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叹气:“还是甩不掉的牛皮亲戚。”
 
秦泊然失语连忙解释:“镇龙盘里的血滴是为了敦促秦氏弟子更好的修行,不浪费大好光阴,蹉跎岁月。”
 
“这样步步紧逼的修行不累人吗?”傅庭芳看着得意楼主的模样就明白她的肚子里正在冒坏水:“我看着都累啊。”
 
“时不我待,世事莫测。”
 
“不逼时间,时间自然不会来逼我。”傅庭芳也不明白就得意楼主这半吊子的修行态度,到底是怎么在两百岁的时候就修成元婴的,更不可思议的是把自己也带到了元婴,所以哪怕明知得意楼主满口胡言,他也会选择不当他们是乱语:“我不入尘世,又哪里来的世事呢?”
 
“人为天下一子,很多时候迫不得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②,何必如此费尽心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结果也不过是曹魏天下。”
 
就在得意楼主同秦泊然斗嘴不亦乐乎的时候,已经轮到了秦泊兮上前去测试,他与秦泊然的年纪差了二十余岁,排行老九,走起路来步步生风,是不可一世的狂放姿态。
 
得意楼主收回刚才的论题,品评着秦泊兮:“果然是喜欢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娃儿。”
 
“哈,小妹你这样说泊兮,他又该不高兴了。”
 
“本来嘛,世家公子,天赋过人,可惜上头有个更厉害的大哥和足以仰望的父亲,一面崇拜得不得了,一面又渴望得到夸奖,自然锻造了这别扭又傲娇的个性。”
 
秦泊兮周身气流涌现,一拳红衣翻飞,强大的灵气将秦玄愔手中的镇龙盘冲上天,激荡出数百丈的光圈更发出声声龙吟,虽然不见龙的影子但足以笑傲在场的所有人。
 
“不错,金丹突破在即,泊兮你不可荒废自己的修炼。”
 
“放心。”秦泊兮满是骄傲:“我可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对赌。”
 
一句话,让无数修为不如他的人满脸尴尬,而秦淑馨则是失落的垂下头,秦惠薇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就好似刚才秦泊兮扇了她一巴掌一样。
 
“哟哟哟,真好好威风啊。”看着满脸春风而归的秦泊兮,得意楼主调侃:“就不知这脑袋上的汗是激动的还是虚的。”
 
因为证明了自己确实有所进步,秦泊兮没有被挑衅,而是手指得意楼主:“希望你等会儿不要软瘫在地,要知道这镇龙盘的第一次可是无比的刚烈霸道。”
 
“多谢提醒。”得意楼主欠身,扇子遮面:“定不让你失望。”
 
“哼,狂妄的人注定失败的比较快。”秦泊兮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不让自己显现出半点疲惫的神色:“镇龙盘上的文章,可不是靠口才写就的。”
 
“多谢指点。”
 
因为得意楼主是后来人,所以被秦玄愔排到了最后一个,而这一辈中最小的两个人一个是十三岁的秦淑兰,与秦淑馨乃是亲姐妹的关系,一个是秦逸尘乃是秦逸珏的亲弟弟,今年不过七岁。
 
秦玄愔手指秦淑兰:“到你了,秦淑兰。”
 
“是,族长。”刚刚才被秦玄愔警告过,秦淑兰不会再凭仗自己出众的天赋而洋洋自得,走到秦玄愔跟前,按照要求,将自己的灵气灌入与镇龙盘。
 
异象在刹那升腾而起!
 
①老子《道德经》
 
②老子《道德经》
 
第20章:拾柒
 
在光圈震荡的同时,十里花香,蝴蝶翩跹的春园景色降临秦氏驻地。
 
带着花香的风徐徐吹过,吹皱一池春水,以秦淑兰为圆心的十里范围内都呈现出百花盛放的景致,白黄蓝各色蝴蝶都围绕在秦淑兰的周围翩翩起舞,而镇龙盘上激荡而出的光圈更是让这美不胜收的景色上了一层楼,仿佛置身仙境。
 
傅庭芳有些讶异的张着嘴,在这突降的仙境中发起了呆,完全没有想到秦淑兰竟然有这么特别的天赋。
 
看到得意楼主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秦泊兮不无骄傲的替秦淑兰做解释:“淑兰出生的时候就有花香萦绕,乃是天生的天香之体。”
 
秦淑兰展现出来的天赋让秦家不少弟子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尤其是女弟子。
 
秦惠薇更是没有遮挡自己眼中的嫉妒,她与秦淑兰同一个月筑基,可是秦淑兰今年不过十四岁,而她已经八十二岁了,这就是天赋决定的差距。
 
这样的不公平,这样残忍的天赋与特质,怎么叫人不嫉妒?
 
“不错,但不可骄傲。”秦玄愔收回镇龙盘,满意的点头,叮嘱秦淑兰:“你年岁还小,不可轻忽大意,更要牢牢立定基础方能在修仙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是,多谢族长教诲。”在秦玄愔面前,秦淑兰完全收起了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对于这个秦氏中最有威严的伯父族长,她一直都自心底感到害怕。
 
最后一个登场的是如今才有七岁的秦逸尘,虽然只是个萝卜丁,但秦逸尘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认真,更是比任何人都坚定,伸出包子一样的小拳头打在镇龙盘上,从镇龙盘上弹出一个有七八个包子那么大的光团。
 
那个光团变成一个大拳头,轻轻的弹了一下秦逸尘的小脑门,秦逸尘因为站不稳噗通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见哭闹,自己站起来对着那镇龙盘行了个礼,还有模有样。
 
“逸尘,要好好努力,再努努力今年内引起入体不是问题。”因为秦逸尘的年纪太小,秦玄愔说话的时候也放缓了语气,比对待其他人的时候要温柔了不少。
 
“是,多谢族长教诲。”秦逸尘毕恭毕敬的对着秦玄愔行礼后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哥哥身边,抓着秦逸珏的衣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那个小孩子真有趣。”傅庭芳看着得意楼主摇着扇子,脸上全是趣味的神色,这个叫秦逸尘的小孩子所引起的得意楼主的兴趣要比秦淑兰的天香之体高出好几百倍,不由得为秦逸尘的未来感到担忧。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疑惑,傅庭芳一抬眼就看到得意楼主投来的那个代表着自己不识货的眼神,心下纳闷,难道秦逸尘还是历史中的哪一位名人不成,低下头想了半天,傅庭芳沉默了。
 
得意楼主不愧是靠买卖消息发家致富的,虽然这买卖消息的方式和其它店家有所不同,但得意楼主对货物的敏感性果然不容小觑,秦泊然号称天下第一谋士,而秦逸尘,长大后的秦逸尘也曾经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这一笔到底是好是不好,只能留给后人评说了。
 
秦逸尘,秦逸尘,绝逸红尘。
 
曾经有人铺下百里红妆,只为求见秦逸尘一面。
 
曾经有人杀尽宗门万人,只为求得秦逸尘一笑。
 
身为一名男子,却有着比女子更美好的容颜,却未能同时拥有自保的能力,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美人绝色原妖物,乱世多财是祸胎。①
 
傅庭芳不懂,妖的到底是人面还是人心,看着如今方位懵懂童子的秦逸尘,傅庭芳忍不住为他叹了一口气。
 
秦泊然有些奇怪,原来白隼也是会叹气,原来会叹气不只是人的情绪,这只由自家小妹带回来的白隼真是带给他越来越多的惊喜了。
 
所有人都已经通过了检测这就意味着得意楼主发功的时候要到来了,傅庭芳注意到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得意楼主身上,不少都是为了看笑话而准备的眼神。
 
秦泊然知晓自己带妹妹回来必然会引起众多人的不痛快,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挑衅的眼神竟然如此放肆,如果真要计较起来,在这里的人除了秦泊兮,其余的都是外人,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却因为父亲身为族长,不得不让那么多的族人参与其中。
 
如今太平盛世,这些自幼在家族中长大的弟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更加固化的生活在天赋决定的条条框框中失去了斗志,虽然不认同秦惠薇的心智,但秦泊然也希望秦氏一族中的绝大部分的弟子能够生出争强好胜的心态来。
 
固守当前拥有的利益而不敢来放手一搏,得到的不过是坐吃山空的结果。
 
“到你了。”秦玄愔手指得意楼主,眼中有着期待,他才不相信自己的亲生骨肉会比别人差到哪里去。
 
得意楼主没有半点矫情,缓步走上前,将扇子插在自己的衣领中询问:“如何做?”
 
秦玄愔把镇龙盘递给得意楼主:“身为秦氏子弟,镇龙盘会指引你该如何做。”
 
傅庭芳好奇的飞回到得意楼主的肩膀上,看着得意楼主抚摸那凹凸不平的龙形花纹,再一翻转,原本刻着法阵的石块变成了一面铜镜,傅庭芳低头看去,镜子中映照出来的人影却不是得意楼主现在的模样,更不是得意楼主从前裹着黑布的模样。
 
在铜镜当中的人,隔着层层云雾,仙气萦绕,更本叫人看不清楚,却能清楚的感应到从中透出的仙家缥缈与威严。
 
得意楼主轻笑一声,铜镜上面的人像刹那消失,换作一条龙的虚影从铜镜中浮现出来:“秦氏弟子,天赋启灵,曰敕证神通。”
 
这条龙影的浮现,让那些渴望看笑话的人头上淋了冷雨,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得意楼主真的是秦氏弟子,哪怕得意楼主的身份已经由秦泊然证明过,他们当然不会去怀疑秦泊然的能为,他们只是觉得得意楼主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秦泊然。
 
得意楼主按照龙影的要求,单手凝聚起灵气将镇龙盘托起,手指一化,一滴鲜血飞入镇龙盘的中央。
 
霎时间,镇龙盘发出剧烈的震动,无数灵气自镇龙盘中飞逸而出,将镇龙盘托升半空中,得意楼主一声“敕”,镇龙盘应声而裂,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下,五条飞龙自碎裂的镇龙盘中飞出,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冲入云霄。
 
刹那,天地变色,原本的晴天变作了阴云积压的冬日,狂风过境,暴雪随即降下。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落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只有得意楼主一人一鸟撑着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好似局外人一般负手而立。
 
五龙翻飞,证明了得意楼主的能为,这是连羡慕也无法做到的根基与势力,拥有这样能为的人就算不去修炼也会有羽化登仙的一天,他们的努力与拼搏,在这些人的眼里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天才不足以形容这些人的能为,只能用仙人下凡来形容。
 
若不是下凡的仙人,谁又能在一出生就拥有如此可怕的能为?
 
傅庭芳和秦泊然的眼中都是惊骇,只是惊骇的意义不一样。
 
傅庭芳的惊骇是他总算明白了得意楼主为什么总是有恃无恐,因为这世界上每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在她眼里看来都是笑话,每个小人物的挣扎在她看来都没有意义。
 
像得意楼主这样天赋的人,要上千年人间才会出现一个,得意楼主有着这般天赋,躺在床上睡大觉都能成神仙,当然不需要辛辛苦苦的去修炼,傅庭芳有些愤愤不平,人生真是不公平,他总算是明白了沈娇珠恨不得咬碎银牙的心情。
 
秦泊然的惊骇却是源自心底的一丝恐惧,找回自己的妹妹除了了结自己的心魔之外,更是为了给家族增添一分助力,身为御龙四大世家之一,每一个有天赋的人都是他们宝贵的资源,是与其他世家角力时候的筹码,但是谢芳尘展现出来的能为却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
 
在崇古岭的时候他只以为得意楼主无法对自己的灵气收放自如是因为夺灵蛊虫的破坏,现在想来,原因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阿嚏!”
 
狂风袭来,众人都还穿着单衣,年岁最小的秦逸尘首先冻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得意楼主无辜的看着秦玄愔:“现在要怎么办?”
 
“……”秦玄愔哪里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秦泊然当年的天赋也不过是召出了半条金龙虚影而已,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消失了,可现在却是五龙翻飞,天地变色,问他怎么办,他去问谁呢?
 
听着搅动风云的五只白色巨龙还在发出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秦玄愔就明白这个异象一时半会儿是消失不了了,再看这范围应该是覆盖了整个灵楚的范围,不由得皱起眉头。
 
孩子有天赋是好事,但是天赋太好了就成头疼的事情了。
 
①清·赵翼《梓泽园》
 
第21章:拾捌
 
五条黑龙搅动风云变色,大雪簌簌洋洋铺满整片大地,众人都还处在惊诧中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天空中传出两声龙吟怒嚎,只见自镇龙盘的碎裂处飞出了两条青色的飞龙。
 
青龙腾飞间,一株巨木在半空中伸展枝丫,在这漫天的雪景当中开出了万里芳华的盛景。
 
白雪与春花,冬风伴冬风。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出今夕到底是何年何月,究竟是春花开错了季节还是冬雪挪移了时间。
 
看到这样的景象,秦玄愔更加头疼了,他已经不大记得自己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儿出生之后他与自己的夫人楚翠衣感觉到闭关的时机来临将女儿交给他人代为照顾之后便匆忙闭关。
 
哪里想到下人阳奉阴违,明明是秦家的掌上明珠却遗落人间,不知生死。
 
万里芳华的绽放并没有让傅庭芳和秦泊然感到惊讶,毕竟这万里芳华的图景他们已经在崇古岭里见到过,他们最为感到惊惧的还是五龙翻飞带来的暴雪景色。
 
秦泊然垂下眼眸,当年谢芳尘出生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家里面,他接到消息回家也只匆匆忙忙见到了妹妹一面,就牢牢记住了她眼角的那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哪里想到第一面成了最后一面,在他离开后,对秦氏心怀不满的奸人将谢芳尘偷了出去,从此了无音讯。
 
秦泊兮看着撑伞而立的得意楼主,微微张大嘴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妹妹,更有着这么可怕的能为,得意楼主轻笑,带着一贯以来的不以为然:“怎样?认输了吧?”
 
“哼!”秦泊兮撇过头去:“伤仲永的例子比比皆是,你好自为之!”
 
“哟,看来是真的吃醋了。”得意楼主走上前,拍掉身上的白色雪花:“不怕,总有一天你也能拥有这样的境界,毕竟你还不算老,一切皆有可能。”
 
“你以为我会以为你是好心吗?”秦泊兮愤愤不平的瞪着得意楼主:“别得意,有你吃亏的一天。”
 
“是是是。”得意楼主毫不在意,也不把秦泊兮的怒火放在心上:“我大度的请你妒忌我,所以你也不用客气了,尽情嫉妒吧。”
 
傅庭芳看着秦泊兮气得鼻孔放大头冒青烟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得意楼主最强的功夫果然还是嘴上功夫,总是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各式各样的人气得七窍生烟。
 
秦玄愔注意到大雪完全没有散去的意思,开在半空中的万里芳华也没有消失的意思,只得无奈的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得意楼主与秦泊然、秦泊兮三人:“大家暂且散去,你们三人随我来。”
 
秦氏弟子按照秦玄愔的要求各自散去,但是心情却不如被召集过来时候的那么轻松,尤其是秦淑兰,她的天香之体一直是她的骄傲,正是因为这特殊的功体才能让她的修行比别人的进度快上许多,可是她引动的十里芳华在半空中那万里芳华的面前又算什么?
 
秦淑兰侧过头,看着得意楼主撑着伞走在秦玄愔与楚翠衣的身后,看着秦泊然与秦泊兮两人与她亲切的交谈,内心更加的失落。
 
秦惠薇的手藏在袖子里攒成了拳头,指甲割破了皮肤也没有察觉,内心充满了愤愤不平的感觉,一个秦淑兰已经让她知晓自己在修仙路上的坎坷,如今再来一个谢芳尘更是让她道心不稳,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出众?凭什么她不是那个出众的人?
 
牵着秦淑兰,秦淑馨的眼中除了羡慕已经容不下其它的情绪,她从来都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只能按照师傅的教导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好不容易突破了筑基能为自己的修行路延长寿命,但与自己的妹妹相比也不过是微尘而已,如今再观谢芳尘,更是不可思议,自己的妹妹也无法比拟的天赋,一个千年的时间人间才会有一棵的苗子,除了怪物两个字,她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词。
 
秦逸珏将你秦逸尘抱了起来,趴在秦逸珏怀里的秦逸尘打喷嚏打个不停,秦逸珏只能快步带着他回屋子里去取暖,谁也没有想到这七月流火天竟然真的会天降大雪,这一场雪连他们这些已经筑基的人都会感到冰冷,更不要说秦逸尘了。
 
“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很厉害?”被抱在怀里,秦逸尘询问。
 
“是。”
 
“那我可以可以去找她玩?”
 
“如果她不介意。”
 
“可是我很想要去找她玩。”
 
“为什么?”
 
秦逸尘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苦恼的思索着,半天才回答:“因为她很强,我想要她做我的师傅,等我也变强了,就可以保护你了!”
 
秦逸珏失笑:“小傻瓜,在保护我之前,你还是快快长大吧。”
 
“我听哥哥的!”
 
秦泊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场雪的不同寻常,他已经是金丹的修为,普通的温度变化并不会影响到他,他不会觉得沸水是滚烫的,不会被柴火生起来的火堆烧伤,不会感觉冬天的化雪的日子很冷,不会觉得水池里的水很冰。
 
但是风吹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寒冷,当雪花落在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刺骨,再看秦泊兮已经忍不住簌簌发抖。
 
“那么冷,你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得意楼主早早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大衣套上,不忘调侃强忍着寒冷不肯添衣的秦泊兮:“难不成是为了维持少年俊俏的风度?”
 
秦泊兮咬牙切齿的看着将自己裹成了一个棉花球的得意楼主:“你以为这都是拜谁所赐?”
 
“谁啊?”
 
“你是在装傻吗?”
 
“什么意思?”
 
“你!”秦泊兮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这场雪是谁带来的?”
 
“难道不是秦先生吗?”得意楼主手指走在前方的秦玄愔:“如果不是他非要我用镇龙盘,怎么会下雪呢?”
 
“哼!”说不过得意楼主,秦泊兮就只能用鼻孔出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看着已经气到魂魄出窍的秦泊兮,傅庭芳朝着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跟在得意楼主身边那么久,她见过得意楼主用一张嘴把活人气晕过去的,还没有见过谁说的话能够拨动得意楼主的心弦。
 
见到自己的弟弟吃瘪,秦泊然低下头遮掩自己嘴边的笑意,免得自己的弟弟看见了更加的生气,走在父母身旁,有兄弟姊妹的陪伴这就是他想要的人间生活,哪怕只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也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秦玄愔带着他们来到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秦氏的祠堂,在里面供奉着秦氏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点着数以百计的红色蜡烛,更常年有弟子在这里为往生的亡灵诵经。
 
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跟前,秦玄愔取出了原本属于得意楼主的名碟,银灰色的外壳上印着灵楚秦氏的章纹,将它打开里面便是一个人名,只是这个人名的颜色淡然,有着渐渐消失的势态。
 
“你是我秦家的孩子,而以你母亲的家族排辈,你的本名该叫秦贤雅。”秦玄愔将手中的名碟递给得意楼主:“以鲜血签注,就能激活这张名碟,从此秦氏将庇佑你一世周全。”
 
“我的名字很好,不需要改。”得意楼主拒绝接过秦玄愔递过来的名碟,摇头:“谢芳尘这三个字,比秦贤雅好听一百倍,世上哪里有弃珠求椟的道理?”
 
被拒绝,秦玄愔也不气恼:“芳尘凝榭意指落花,这个名字哪里好了?”
 
“芳尘就只代表着落花吗?”得意楼主摇摇头:“啧啧啧,不读书的人真是可怕。”
 
秦玄愔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是面子上还是得维持着笑容,他总不能女儿没有认回来就先发火,这样只会把人推得更远而已,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说话呛人,秦玄愔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能和小辈计较。
 
楚翠衣看到自己夫君的神色,连忙走上前在二人之间斡旋:“小雅,你明明就是我们秦楚两家的后人,为什么不愿意改名?”
 
“谢芳尘这个名字,是我与生俱来的姓名。”得意楼主毫不避讳:“我的养父讲,这个名字才能体现我的本色。”
 
“什么本色?”秦泊兮挑眉,语气透出意外:“你除了自大狂妄,说话气人之外竟然还会有叫人称赞的可取之处?”
 
“你太嫩了。”得意楼主拍了拍秦泊兮的肩膀:“口舌争锋,是谓下下之道,真正的高明人,从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被谢芳尘坑了这么久,秦泊兮已经学乖了,在谢芳尘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绝对不可以跟着她的思路走,否则又会有天地倒转不知昼夜的感觉了。
 
“是是是,别急嘛。”得意楼主一笑:“我以谢为姓,是我的养父要我常怀感恩之心,俗语讲滴水之恩涌泉报,人之义礼也。”
 
“芳尘二字又作何解释?”秦泊兮步步紧逼。
 
“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谢庄的一首《月赋》写芳尘嘛,韦应物有诗文讲‘严阁播芳尘’其中的芳尘二字指代美好的风气和声誉,所以说多多读书不害人啊。”
 
“哼。”听了得意楼主的自我吹捧,傅庭芳也很想要跟着秦泊兮一起冷哼,秦泊兮用相当不屑的口气问出了傅庭芳同样想要问的问题:“这些东西你有吗?”
 
“不急不急,我还没有说完呢。”得意楼主却是半点都不生气,笑眯眯的接着往下说:“王夫之的《姜斋诗话》第二卷 有云‘梦得而后,唯天分高朗者,能步其芳尘’。”
 
傅庭芳此时已经不想听得意楼主接着往下说了,秦泊兮也是一脸又黑又臭的表情,秦玄愔和楚翠衣瞪大眼睛,秦泊然哭笑不得。
 
“在这里的芳尘二字代指圣贤的踪迹,所以我的名字很好,感恩天地苍生,追随圣贤踪迹,百世流芳之名怎可说改就改?”
 
傅庭芳沉默的低下头,看着洋洋自得的得意楼主,他心里除了不要脸三个字根本想不出其他的话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说起来他也见过不少自恋的人,也知道得意楼主是个自恋的的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得意楼主竟然自恋到了这个份上。
 
“按照你的意思,这世上是没有比谢芳尘三个字更好的名字了?”
 
“当然不是。”得意楼主摇摇头:“秦公子的名字就很好嘛,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正是秦国的国君,泊然二字则体现了恬淡无欲的状貌,而泊兮二字更是体现出淡泊的意味,如此激烈的碰撞,怎么能说他们二人的名字不好呢?”
 
“既然如此,姓秦不好吗?”秦玄愔选择在此退让一步:“就让你保留芳尘二字纪念为你取名的养父。”
 
“不行。”得意楼主摇头,坚决拒绝秦玄愔的提议:“人不改志,方得长远;人不失志,方能大成,名字就是我平生意气,怎可说改就改?”
 
①《孙子兵法·谋政》
 
第22章:拾玖
 
秦玄愔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让步,得意楼主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两人的语言已经表达得十分的清楚,此刻凝滞的气氛不过是两人之间的拉锯战而已。
 
作为秦玄愔的夫人,得意楼主的生母,楚翠衣自然是站在秦玄愔一边,而秦泊然和秦泊兮两个人本来就是秦家弟子,更不可能帮得意楼主说话,在他们看来,秦这个姓就是他们的骄傲。
 
在外提起灵楚秦氏,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看僧面看佛面,拥有着灵楚的秦姓走跳江湖都比其他人要容易一些。
 
凝滞的气氛感染到傅庭芳,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很想要知道得意楼主要如何应对对她十分不利的困局。
 
“秦氏想要认回我,第一不过是为了秦氏的面子。”得意楼主对秦玄愔的怒气视而不见,也不把楚翠衣的伤心担忧放在眼里,更看不见秦泊然皱起的眉头和秦泊兮不高兴的表情:“第二定是为了某种不得不为又不能说的事情。”
 
秦玄愔不怒反笑:“你确实很聪明,但却不够聪明。”
 
“如果秦先生想要说的是不识时务,我半点也不会介意。”得意楼主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聪明两个字对我的意义与对别人的意义不同。”
 
“哈,是吗?”秦玄愔不怒自威:“既然你很聪明,那就说说那某种不得不为又不能说的事情是什么好了。”
 
“哦,让我来揭丑,好啊。”得意楼主笑得欢快,眼睛眯成了月牙,更加衬出眼见朱砂泪痣的妖冶:“我若是说对了,任何人都不能要求我改名。”
 
“若是不对呢?”秦玄愔故意询问。
 
“我不会错。”得意楼主笑得很自信:“不可能错。”
 
“是嘛?”秦玄愔冷哼一声:“那我就听听你的说法吧。”
 
“出问题的大约是秦氏的一位族老吧?”得意楼主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变了脸色,尤其以不擅长伪装自己情绪的秦泊兮为甚:“还是修为很高深,实力大概能在家族中排第一第二的一位族老。”
 
秦玄愔不置可否,脸色却异常难看:“与其猜测是什么人,不如直面主题说出到底是什么事情。”
 
“为什么这么慌张呢?”得意楼主忽视了秦玄愔的怒火:“你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我为什么要往下说?”
 
“好,我答应你!”
 
“父亲!”秦泊然的声音同秦玄愔答应得意楼主不改名的声音一同响起,想要阻止秦玄愔的想法:“不可,小妹是我秦氏子弟,怎能同外人随姓?”
 
“随外人姓也没有什么不好。”秦泊兮抱着手怒瞪得意楼主:“说话这么呛人,还会被人说我秦氏家教不好。”
 
“夫君,这不合礼数,小雅是你我二人的孩子,怎么能用一个毫不相干的姓作为自己的姓氏?传出去了别人该怎么看我们?”
 
秦玄愔又哪里会不知道这些,摆摆手让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儿子都住嘴,摇摇头:“赌局才刚刚定下而已,你们怎么料到我一定会输?”
 
秦玄愔的问话让三人哑口无言,他们总不能说是得意楼主太过自信的神情让他们动摇了心神吧?可是这心底隐隐不安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既然答应了,那就要立下字据,免得空口无凭。”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要在场的众人签字画押。
 
无视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得意楼主甩了甩手中的纸条:“你们不会赖账吧?”
 
这一刻,傅庭芳真的很想给得意楼主竖起自己的大拇指,他万万没有想到得意楼主竟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早早准备好陷阱就等着秦玄愔往下跳,看那墨迹已经干透的模样,这张纸条至少也是两三天前就准备好了。
 
秦泊然同秦玄愔一样没有想到谢芳尘还留了这么一手,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谢芳尘不愿意以秦为姓,他第一个不同意,这是关于一个家族声誉的问题,身为秦氏的一员,他又怎能眼看着灵楚秦氏的声誉受损?
 
“小妹,秦贤雅才是你与生俱来的名字。”秦泊然劝道:“改回这个你原有的名字,你的人生才会回到原本的轨迹。”
 
得意楼主摇头,傅庭芳一看就明白得意楼主半点不同意秦泊然的看法。
 
没有辜负傅庭芳对得意楼主的了解,一开口,得意楼主就驳回了秦泊然的观点:“秦贤雅这个名字属于那个出生在灵楚秦氏的大院里,在众人的呵护间长大的天真少女,但那绝对不是我谢芳尘的人生。”
 
“谢芳尘虽然出生在灵楚,但却长在山野,如果说秦贤雅的人生起始于豪门世家成长于长辈弟兄的关怀呵护,那么谢芳尘的人生则起始于山间林野,有飞禽走兽相伴,有春花秋月为朋。”
 
“秦贤雅与谢芳尘的本质就是你一人,本来并不冲突,谢芳尘也可以是秦贤雅。”秦泊然不肯让步:“从来都是秦贤雅。”
 
“但是活下来的人却是谢芳尘。”得意楼主也不退让丝毫:“胜者为王,因为谢芳尘这个名字我才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不能因为如果我选择了秦贤雅作为名字就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便放弃了我原本拥有的一切。”
 
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目光坚定:“与其奢望不切实际的金山银山翡翠珠宝,不如牢牢握住自己手中的一亩三分田方为实际。”
 
秦泊然还想说什么但秦玄愔制止了他:“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但你必须明白放弃秦贤雅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请说。”
 
“秦氏不可能在外为你提供庇护,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的资源,你虽然还是我与翠衣的孩子,但对整个秦氏来说只能成为一个拥有外姓的边缘人物,你明白了吗?”
 
“本来就未曾拥有过的东西又何必奢求?”得意楼主轻笑,毫不在意:“我很满意我现在的人生。”
 
“修仙路漫漫,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家族对一名修行者的意义。”
 
“以后的事情便留给以后再考虑。”得意楼主摇摇纸条:“我更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现在秦先生你可以签字了吗?”
 
“好,我就与你一赌。”秦玄愔手指一划,在得意楼主的纸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除了秦玄愔而外,得意楼主也要楚翠衣与秦泊然秦泊兮签名,与秦玄愔苍劲霸道的字体比较起来,楚翠衣的字体娟秀灵气,秦泊然的字体飘逸出尘,而秦泊兮的字体狂放不羁。
 
在签下自己大名的同时,秦泊兮还送给得意楼主一个相当不满的冷哼,秦泊然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玄愔看着得意楼主收好字条,负手而立:“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你的预测了。”
 
“哦。”得意楼主点头:“简单来说,就是练功岔气,走火入魔,药石无医,命悬一线对吧?”
 
“很大胆的揣测,凭据呢?”秦玄愔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暗自凝聚气劲。
 
“不就来了吗?”
 
在得意楼主说话的同时,一声狂笑响彻秦氏地盘,一个有着满头白发的男子大步走进了秦氏祠堂,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衫,眼睛微微发红,面色苍白又显现出几分的阴冷。
 
傅庭芳一看到这个人,便知晓这个人走火入魔已经有一段时间,如今必定徘徊在入魔的边缘。
 
“想到我秦氏竟然还有如此伶俐的娃儿,你讲他们把你认回是为了什么?”
 
见到来人,即便是身为秦氏领袖的秦玄愔也不得不躬身行礼,而得意楼主则是摇着自己的扇子,上下打量着来人,将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做药引。”
 
得意楼主的话让秦泊然的心颤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瞪着自己的秦玄愔与楚翠衣,二人一个撇过头去一个垂下了眼眸。
 
“那你可甘愿?”
 
“就看你能否承受。”
 
“你这个小孩子真有趣,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
 
“你大概是整个秦氏最有天赋的人,堕落成魔不知会让多少人伤心。”
 
“我能保你不死,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救你,你又能给我什么?”
 
“以物易物,以命换命如何?”
 
“小娃儿,你可知晓在这个世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与我秦末秀谈条件了。”赤红着双眼的秦末秀饶有兴趣的盯着得意楼主:“上一个敢与我谈条件的人,也许他的孙子的孙子的白骨都已经化成灰了。”
 
“真抱歉,我今年不过二八,久居深山,未曾听闻高人大名。”得意楼主躬身表达歉意,傅庭芳惊讶的在得意楼主身上看到了诚恳两个字的影子,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得意楼主总是在奇怪的事情上才会表达出真诚的感情?傅庭芳一直都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趣的小娃儿,你用什么救我。”
 
得意楼主当即拿出了一个瓷瓶,药香扑鼻:“你看这个如何?”
 
在得意楼主将药瓶拿出来的时候,一间屋子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拥有如此浓厚又不刺鼻反而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的药丸绝对不会是凡品,秦末秀更是眼神狂热,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只是身为大修士的修养束缚着他没有做出失礼的举动:“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怎么会拥有极品丹药?”
 
“因为我叫谢芳尘。”得意楼主挑眉,满脸的得意:“那个叫秦贤雅的姑娘,可不会有如此机缘。”
 
“看来谢芳尘这个名字是要比秦贤雅不错。”秦末秀的手上另外化出一块名碟,书写下潇洒俊逸的谢芳尘三个大字:“从今以后在灵楚秦氏的地盘上,我秦末秀护着你。”
 
将丹药抛给秦末秀,得意楼主很是满意:“买卖离手,概不退货。”
 
“哈,没问题。”
 
得到丹药的秦末秀没有在此多多逗留,立刻带着得意楼主送给他的丹药回自己的洞府闭关,倒是留在祠堂的几人又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得意楼主,把一人一鸟围在中间,气势逼人。
 
第23章:贰拾
 
秦泊然在看到丹药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妹妹过去的十六年时间定然没有他所想象的过得那样单纯,虽然崇古岭远离尘世,但就那里的人信奉鬼王而且能请动鬼王这一点来看,那里的人或许应该用深藏不露来形容。
 
似乎是预料到了有排山倒海的问题会向自己袭来,得意楼主好整以暇,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不请我喝茶就算了,来了这么久,运动那么累,却连半口清水都喝不到?这就是尊礼的灵楚秦氏的待客之道吗?”
 
得意楼主的话一出口,不要说秦泊兮,就连傅庭芳也很想要揍他,而且傅庭芳也毫不客气的啄了得意楼主的耳朵一下,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就连他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得意楼主,比如说刚才出手的丹药的来历。
 
为了避免得意楼主与秦泊兮之间再起口舌纷争,也为了让秦泊兮一天之内不要多次动怒,秦泊然顺着得意楼主的意思向秦玄愔提议:“父亲,我们一直在这里说话,已经惊扰了先人清静,不妨换一个地方叙旧如何?”
 
“走吧。”得意楼主的名碟已经被秦末秀画下句点,如今说再多劝说的话全部成了废话,秦玄愔没有打算浪费口舌,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祠堂,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秦泊然亲自为众人沏茶,茶叶是他从九息宗带回来的珍品,泡茶的水是刚刚自天空飘落的雪花烧开的,当水触碰到茶叶的时候灵气四溢,带起蒸腾的雾气,好似去到了仙境一般。
 
得意楼主抬起茶杯闻了闻,满意的点点头,却一口都没有喝的把茶杯放下,对傅庭芳说:“这是你的口味。”
 
傅庭芳也不客气,直接跳到了桌子上,就着白隼的外形一口一口的小饮杯子中的清茶。
 
看到这样的场景,秦泊然抬起茶杯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小妹,你不喝茶?”
 
得意楼主轻笑:“我从来不喝茶。”
 
傅庭芳察觉到了沉默在众人之间的蔓延,眼观鼻鼻观心,如今这种时候哪怕是一只鸟都是要识时务,千万不要发任何的声响,傅庭芳可以发誓,他看到了秦泊兮的青筋在脑门上鼓动。
 
“那你还要求喝茶?”放下茶杯,秦泊兮抢在秦泊然之前开口,满是火药味:“耍人玩很有趣吗?!”
 
“我哪有。”得意楼主满脸的无辜:“客人登门备茶以待不是人之常理吗?但是客人喝不喝茶就是客人自己的事情了不是吗?”
 
“你可知大哥为你沏的是什么茶?!”秦泊兮还是愤愤不平:“你就这样把它浪费了,不觉得心亏吗?”
 
听了秦泊兮的话,得意楼主真的拿起茶杯来认真的端详了半天:“从叶子的形态,茶水的颜色,以及茶水的香气来看,这必定是一杯好茶。”
 
傅庭芳此时此刻真的很想要开口去劝慰秦泊兮,千万不要和得意楼主计较这些事情,否则得意楼主一定会用身体力行的方式来解释牛嚼牡丹这个成语。
 
“你手中的这一杯,乃是九息宗的珍品晓春,一片叶子中蕴含着堪比一颗中品灵石的灵气。”秦泊兮指着傅庭芳:“你现在竟然拿它喂鸟?!”
 
“不要小看我的鸟。”得意楼主对秦泊兮手指头指着傅庭芳的行为不满:“它比你强。”
 
“哈,笑话。”秦泊兮冷笑:“天资不如你,难道我还打不赢一只鸟。”
 
“当然。”得意楼主语气坚定:“因为它是我的鸟,谁要欺负了它,我就报复谁。”
 
“你!”秦泊兮已经气炸了:“不可理喻!”
 
“那一定是因为你读的书太少。”得意楼主看着秦玄愔和楚翠衣:“我这个兄长是不是从小不读书?”
 
秦玄愔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错什么,楚翠衣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们头一次和得意楼主相处,都还在摸索着彼此之间的相处之道。
 
好在还有一个秦泊然:“你二哥喜欢读话本,最喜欢当初蛮荒纪年四帝征伐天下的故事。”
 
“哦,难怪呢。”得意楼主了然的点点头,兴趣瞬间回到了秦泊然身上:“大哥又读些什么书?”
 
这个问题傅庭芳也很想要知道,毕竟秦泊然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谋士,这谋士读的书一定不少,否则又怎么会想出那么多金点子?
 
“不过是些闲书罢了。”秦泊然轻笑:“小妹爱读书?”
 
“不爱啊。”得意楼主露出个痛苦的表情:“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别说千钟粟连一粒米都没有见过,更何况是黄金屋、如簇车马与颜如玉,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爱呢,我分明就觉得受到了欺骗。”
 
“先人的诗是该这样读的吗?”秦泊兮讽刺道:“一瓶不摇半瓶摇,这就是你的水准?”
 
“哈哈,摇摇晃晃浪荡江湖也不失为一种情趣,何必如此较真呢?”傅庭芳总觉得得意楼主就是单纯的想要惹得秦泊兮生气跳脚怒发冲冠,原因就是秦泊兮越生气得意楼主就越平静,但是摇晃扇子的频率充分暴露了得意楼主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更何况还有那愉悦的话腔作为佐证:“反正宋真宗赵恒的整个《励学篇》的核心是开头的富家两个字。”
 
“谬论!”秦泊兮相当不屑:“书读得再多有什么用,读不出精髓与本意,读了也是白读。”
 
“那是你的理解,这是我的理解,谁的理解才是正确的又没有意义。”得意楼主反驳:“又不是参加八股文的考试,非要有一个统一的论断,我以我的方式走跳江湖,你以你的信念行侠江湖,两者又不冲突,果然是脑子里只有拳头诀大小的粗人,思维方式如此呆板,可惜白白长了这么一张俊脸。”
 
傅庭芳眼看着秦泊兮气得嘴都歪了,秦泊然连忙跳出来打太极,可惜还是来不及阻止秦泊兮:“不会饮茶,岂不是就是个俗人?”
 
“怎么会呢?”得意楼主很是讶异:“东坡先生讲‘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言下之意是不懂得欣赏竹子的人才是真正的俗人,在我长大的地方有一大片的竹海囊括了数十个品种的竹子,居住的地方如此有格调,我又怎么可能是个俗人呢?”
 
傅庭芳同秦泊然秦玄愔夫妇一起看着秦泊兮连连三次深呼吸,只怕他一口气喘不过来气晕过去,三个人十分有默契的端起茶杯一起数茶叶,秦泊兮用自身的教训告诉他们了一个和谢芳尘相处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对于自身的健康十分重要。
 
为了不要让战火继续蔓延,也是为了秦泊兮的身体健康,秦泊然和秦玄愔对视一眼,当即转移了话题。
 
“泊然,说起来过两日便是灵楚十年一度的天极琴宴了,这次不如留到琴宴结束了再回九息宗如何?”秦玄愔端着茶杯,好似只是唠家常一样的开口,一面拼命对秦泊然使眼色,就怕秦泊然没有意会到自己的目的。
 
“天极琴宴十年一度,届时会有无数名家前来,是增长眼界的好机会。”楚翠衣也认同的点点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可以多点时间陪伴兄弟姐妹。”
 
“原本我也想要等到琴宴结束后再离开。”秦泊兮立刻接上了自家父母的话头,不给秦泊兮和谢芳尘开口的机会:“不知家里有哪几位姊妹弟兄参加了今年的天极琴宴?”
 
“秦惠薇、秦淑兰、秦逸珏和泊兮都通过了无极琴宴的测试,将会在天极琴宴上一展身手。”秦玄愔提起自家的孩子很是骄傲:“不知九息宗这次会派谁参与?”
 
“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悦闻峰的几位师兄弟。”秦泊兮说道:“悦闻峰向来长于乐音之道,不仅有着拨弄琵琶箫鼓的好手,精通长笛扬琴古筝的弟子也不在少数,更何况今年恰巧碰上了九息宗开门收弟子的日子,也许来的人会多一点。”
 
“既然如此,今年的天极琴宴必定是热闹极了。”秦玄愔满意的点点头:“小芳尘才来到灵楚,对这里的风土人情都不大熟悉,你身为兄长,自当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请父亲放心。”看到谢芳尘和秦泊兮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秦泊兮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然而众人还是小瞧了秦泊兮与得意楼主之间天雷勾动地火一般的吸引力,这一次不是得意楼主前去撩拨秦泊兮,而是秦泊兮率先开口变成了头个挑衅的人。
 
“身为我秦氏子弟,必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泊兮指着得意楼主:“你的字写得不错,看来是你的养父教导有方?就不知剩下的三样如何了?”
 
“我的字当然写得不错。”傅庭芳就知道得意楼主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谦虚这两个字:“如果你也像我一样三岁开始学柳体,每天抄书三卷也会写得一笔好字,画画我当然更在行了。”
 
“不如现场作画一幅,一验真假。”秦泊兮打蛇随棍上,改变对待得意楼主的战略:“说得轻巧,总要拿出实物来才能让人信服。”
 
“不行。”得意楼主连连摇头,却不见半点的心虚:“画画讲究的是以情写景,以景抒情,我现在没有画画的情绪,没有画画的想法,更没有想要绘画的事物,所以不画。”
 
“何不画下在座的众人呢?”秦泊兮紧追不放:“也算是另一种的庆祝。”
 
“我不画人。”得意楼主坚决的拒绝:“人太丑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傅庭芳万万没有想到,得意楼主还有这样的大招,损人的时候竟然也不忘记把她自己给带进去,这是怎样值得赞扬和学习的精神!如果那些所谓的英雄也有得意楼主这样“无私”的精神,那也许就没有所谓的美人关了吧?
 
“你……难道不是人吗?”秦泊兮有些沮丧,他发现自己又输了。
 
“我又没觉得自己很好看。”得意楼主古怪的看着秦泊兮:“我又不是自恋的神经病。”
 
傅庭芳转过头去保持沉默,得意楼主不自恋?呵呵。
 
虽然输了一局,秦泊兮还是不放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我秦氏弟子。”
 
“下棋这么费脑的活动我怎么会喜欢呢?”得意楼主很苦恼:“下棋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想不出来下一步还会被打手板心,这么惨无人道的活动到底是何方神圣想出来?”
 
“那不如我们手谈一局,看看你是不是足够有资格嫌弃下棋。”秦泊兮手一划,一个棋盘出现在了桌面上。
 
“我拒绝。”得意楼主板着脸:“我拒绝为我的脑袋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又是一句大话!”秦泊兮不屑的冷哼一声:“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精通乐音的人,你还真是一无是处。”
 
“答对了。”得意楼主没有露出羞愧的神色,神情坦然:“胡琴琵琶与羌笛①,我样样不会;吹拉弹唱哼小曲,我式式不通。”
 
秦泊兮为得意楼主的脸皮的厚度而震惊,只是口舌逞强绝对不能率先示弱:“那你会什么?”
 
“吹口哨啊。”得意楼主洋洋得意。
 
“下流!恶俗!”秦泊兮不满的皱起眉头。
 
“你那是偏见!”得意楼主不满:“你们弹琴吹箫引不来百鸟朝凤,但我吹吹口哨就能获得小鸟的和声,哪里下流了?”
 
“只有市井小民才爱此调,用来调戏良家妇女。”
 
“哦,看来你的内心也住着一个爱调戏妇女的小混混,否则又怎么会用这样的眼光来看我。”得意楼主忽略了秦泊兮脸上的怒气:“心有所想,目有所见,正是此理。”
 
说不过得意楼主,秦泊兮又连着深呼吸了三次,就在秦泊然想要开口为他找台阶的时候,秦泊兮又抢着发言,忽视了秦泊然眼中无奈又带有一丝同情的神色,今天他就是要和自己的妹妹分出个高下来,在灵楚秦氏的地盘上,还没有人说话让他这么生气过。
 
“我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
 
“好啊,我就吹给你听。”
 
“不需要!”秦泊兮气急了:“我又不是小娘子。”
 
“你这人真麻烦。”得意楼主皱起眉头:“一会儿要听一会儿又不听,你到底是听还是不听。”
 
秦泊兮知道自己又误解了得意楼主的意思,当即气得差点背过去,傅庭芳在一旁叹气,得意楼主就是那个意思,但她就是不会让人以为是那个意思,唉。
 
看着秦泊兮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最大极限,得意楼主见好就收,当即吹起了口哨,不是那种轻佻的哨音,更像是一种鸟儿的腔调,听别人吹这样的口哨,可没有人会认为是不雅,反而都觉得小鸟来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果然是近山识鸟性②,古人诚不欺我,听着得意楼主模仿出的鸟鸣声,秦泊然与秦玄愔同时感叹到。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就有小鸟的鸣叫声声响,不知什么时候院落的枝头上多了两三只小鸟,它们好奇的看着得意楼主,唱和着得意楼主的口哨声。
 
见到小鸟的到来,得意楼主冲着秦泊兮得意的一挑眉,转了个腔调,又有别的小鸟飞了进来,不多时飞进来的一只鸟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蓝尾夜莺,脑袋和公孔雀长得十分相似,有着比普通夜莺大了两三倍的身体,拖着长长的湖蓝色尾羽,号称东胜神洲最会唱歌的鸟儿,更是秦氏老祖秦末秀的心头宝贝。
 
看到这只蓝尾夜莺,秦泊兮就来气,不要看蓝尾夜莺长得好看,脾气却是又骄傲又蛮横,给它喂食的时候它稍微有个不满意就会喷火,秦氏无数的子弟都在它面前吃过亏,栽跟头过。
 
可是现在,它却服服帖帖的站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和着得意楼主的声音,发出自己悦耳动听的歌声。
 
秦泊兮两眼一闭,真的希望自己被气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惨败的事实了。
 
秦泊然和傅庭芳同时叹了口气,都对秦泊兮投去同情的目光,秦泊然知道秦泊兮是想要引得谢芳尘的注意力,妹妹回家了秦泊兮比他还激动,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手足无措的秦泊兮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好哥哥,这才沦落成了谢芳尘的玩伴。
 
傅庭芳则是对秦泊兮屡败屡战的精神感到可歌可敬,恨不得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秦玄愔与楚翠衣对视一眼,双双放下心来,虽然谢芳尘身上有很多她不想说的秘密,但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这个是他们的女儿不是秦氏的犯人,感情还不深,用逼问的方式只会把人推开。
 
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谢芳尘给秦末秀的那一瓶丹药真的有效了,秦末秀是秦氏最重要的战斗力,绝对不能折损。
 
①唐·岑曾《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②《增广贤文》
 
第24章:贰拾壹
 
灵山灵水楚人地,一曲长歌御龙惊。
 
咚、咚、咚、咚的敲鼓声拉开了十年一度的灵楚天极琴宴大会的帷幕。
 
傅庭芳站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跟着秦泊然获得了最佳的观众席位,等待着上百位琴宴参与者的入场,回想起这几日居住在秦氏大院里的遭遇,傅庭芳只能用苦不堪言来形容。
 
元婴修士耳聪目明,秦氏弟子为了天极琴宴豁尽全力,各种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天籁也成了鬼哭狼嚎,得意楼主却没有半点不适应,今天早上傅庭芳才看到得意楼主从耳朵里拿出了两个特制的耳塞。
 
难怪得意楼主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难怪得意楼主不受半点的影响,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傅庭芳满脸的怨念。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天极琴宴的上等观会席,就在嘉宾席的旁边,而嘉宾席的第一排是为众位评委准备的,后排则是为各个有来历的家族宗门等准备的最好的观赏位置。
 
嘉宾最后入场,现在还空空如也。
 
出现在上等观会席的秦氏子弟只有带着带着得意楼主的秦泊然,秦氏不会负责众位弟子的门票钱,自己有什么样的本事就买什么样的门票一直都是秦氏的传统。
 
为了更好的享受这十年一度的音乐飨宴,秦氏弟子向来积极的参与其中,为了一搏乐魁的名号。
 
能在天极琴宴拔得头筹的十位弄乐高手,称之为乐魁。
 
乐中魁首,天地拜服,更被天下人所憧憬,是弄乐之人成仙前能够拥有的无上尊荣。
 
除了乐魁的争夺,天极琴宴也是名家收纳心仪弟子的好机会,投石问路,也许就能发现能够传承自己衣钵的好苗子,毕竟乐道不似剑道以杀伐为主,不似丹道以救人为主,不似符道以固守为主,而是包罗万象,进可攻退可守,布阵杀人救命治病都在乐道的范围之内。
 
杂而不精,博而不专,一直令乐道备受诟病。
 
但谁人又不爱美妙动听的音乐声呢?
 
所以,天极琴宴就是为那些有天赋的乐道弟子准备的,既然杂就只专于其中之一,足矣。
 
剑救不了人,但乐声同样能杀人。
 
丹药杀人不易,但乐声同样能救人。
 
符阵需要大量的精力金钱,但乐道只需要一把趁手的乐器。
 
乐道的弱点,也是乐道的长处,相辅相成。
 
随着鼓声响起,一道惊雷在天空中炸开,拨开了由得意楼主带来的大雪纷飞,让灵楚天地重新见到了七月应有的蓝天,万里无云。
 
“十年一寻红尘梦,纷纷扰扰是道途,堪得灵音洗心尘,再向魁首仙乐弄。”
 
一位中年男子苍劲悠扬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傅庭芳抬头望去,就见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衣仙人乘着白鹤而立,手持拂尘,显然是这次大会的主持人,随着主持人的驾临,十年一度的天极琴宴正式开始。
 
“有请嘉宾入席。”拂尘一扬,铺出一条金光大道,无数轿辇停在大道之外,不世威压惊爆现场,来人的修为只高不下,共有十二位评委最低的修为也是元婴六阶。
 
秦玄愔也是这次天极琴宴的评委之一,楚翠衣作为秦玄愔的夫人,自然是被邀请的重要嘉宾,坐在评委席之后的嘉宾席上。
 
引起关注的不是灵楚的龙头老大秦氏家族,毕竟每一次琴宴都会有他们的身影,如果不是在闭关,秦玄愔向来是琴宴的评委之一。
 
除了弄乐的高手,这一次被邀请作为评委的人中,有两人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更是引起了得意楼主的兴趣。
 
那是一顶黑色的轿子,琉璃黑瓦,黑色幔帐,由十六位穿着恶鬼宗服饰的蒙面弟子抬起,在黑色的幔帐外还挂着透明的水晶珠帘,来人的气息藏着一股血腥的杀戮,更带有隐隐的威胁意味。
 
大会的主持人神色不变,按照手里的宾客名单唱道:“本次大会的第七位评委,恶鬼宗主夺灵君,恭迎。”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掀开了轿帘,面上覆盖着狂枭面具的夺灵君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还是傅庭芳头一次见到他时候的那一身黑白二色带有羽毛的服饰,还是同样的发型,还是同样的不可一世。
 
得意楼主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眼中却是透出饶有趣味的目光。
 
傅庭芳垂下眼,知道得意楼主肚子中的墨水估计又在打转了。
 
见到夺灵君,秦泊然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神情严肃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做出了备战的状态,他可忘不掉在云舟上遇到夺灵君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哪怕夺灵君是受邀而来,他也不可能对他放下戒备。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着和秦泊然相似的反应,并不欢迎夺灵君的到来,恶鬼宗这个名字就没有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意思,更何况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却修为高超的修士。
 
大修士没有像普通的小修士一样的失礼,评委席上已经入座的众位评委一一起身同夺灵君行礼,秦玄愔也不曾例外。
 
最后登场的评委,来自御天府,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御龙皇朝的三王子赫连英斗。
 
也正是御龙王朝未来的第十三位国君,身边的得意楼主大哥秦泊然的知己,将秦泊然称之为“天下第一谋士”之人。
 
赫连英斗自御龙王室专用的鎏金飞龙轿上起身而下,周围有美艳动人的侍女与功力雄厚的侍卫为伴,见到代表王室而来的赫连英斗,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就连自视盛高的得意楼主也不例外。
 
没有要求必须行跪礼,这毕竟是修真者的天下,众人都只是欠身示意。
 
“恭迎三皇子,请入座。”
 
赫连英斗入座,傅庭芳察觉秦泊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所吸引,连得意楼主都顾不上了,眼神全部都黏在了赫连英斗的身上。
 
察觉到了这一太过入神的目光,赫连英斗转过头来,与秦泊然两两相望,望进了彼此的黑色眼眸当中。
 
“果然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①”
 
听到得意楼主的感慨,傅庭芳小声感慨:“楼主,你大哥和三皇子又不是情侣。”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呢?”得意楼主摇摇扇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②”
 
“楼主,就是因为这样,你的文章才会老挨骂。”
 
“正是因为这样,我的文章才会畅销四大洲。”
 
“楼主,做人要讲良心,说话要负责任。”
 
“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好的人啦,我一直都是摸着我的良心在写作。”
 
秦泊然的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御龙三皇子的身上去了,完全忽略了身边和白隼聊天聊得十分投入的得意楼主,倒是坐在得意楼主另一边的客人,看着得意楼主和白隼露出了惊恐的目光。
 
没有察觉到吓到了人,得意楼主还在头头是道的和傅庭芳普及写作的技巧:“外露的感情是谓写作的下下之道,求而不得,求而不能,以此意来表达他意,让读者慢慢领悟出真谛,留有未来发挥的余地,才是上上之策。”
 
“所以《江山遥想曲》的主旨就是赫连英斗、夺灵君与秦泊然之间的三角恋吗?”傅庭芳翻了个白眼:“楼主,你忘了当初被千里追杀的事情了吗?”
 
“哈哈,好了伤疤忘了疼,才能证明我是人啊。”得意楼主非常得意:“再说,你讲现在的第一谋士,舍得对我千里追杀吗?”
 
“楼主,你真不要脸。”
 
“过奖了。”
 
嘉宾入席,鼓声再次响起,得意楼主和傅庭芳也停下了交流,转头看向会场,秦泊然收回落在了赫连英斗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韵律的鼓声在半空中响起,只见主持人离场之后,十二朵祥云从天边飘来,每一朵祥云上都架着一面直径为六丈的大鼓,每一面大鼓的跟前都站着一位穿着红色布裤光着半边膀子的年轻壮汉,手持鼓槌,敲击出悦耳动听的旋律。
 
咚咚咚咚咚,非是渔阳颦鼓,而是惊天动地,堪比惊雷。
 
鼓声整齐划一,震撼天地,在鼓声的敲击中形成了瑰丽奇幻的景色,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更有金戈号角杀伐声声。
 
当祥云落地,大鼓与壮汉落在了大道的两旁,鼓声渐渐变弱,化作绵绵雨声,不似刚才刚劲,反而透出丝丝柔情。
 
鼓声消散,乐人入场。
 
率先行来的是二十四位抱着琵琶的女子,秦淑兰赫然在列,以年纪长幼为序,小孩子站在前面,大人站在后面,徐徐行来。
 
在二十四位琵琶女的身后,是二十四位演奏琵琶的男子,儒冠长衫,翩翩公子。
 
琵琶之后,乃是演奏芦笙的队伍,依然分男女,各为二十四人,身着相同的服饰自入口翩翩行来,组成一幅动人的水墨画卷。
 
二胡其后,长笛紧随,古筝幽幽,扬琴铮铮。
 
洞箫鼓胡笳,三弦阮箜篌。
 
众多的乐器令人眼花缭乱,更有诸多乐器傅庭芳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过压轴的乐器他倒是半点不陌生,乃是得意楼主在得意楼里时常抚弄的古琴。
 
所以说,得意楼主不识乐,根本是句屁话。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语,罪过罪过。
 
天极琴宴的参与者,足足有一千二百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而来的最后的决胜者,最小的参与者只有五岁,乃是头次参会,最大的参会者不一定满头银丝,但却不知年岁几何。
 
这是属于修行乐道的人的盛会,也是灵楚的一场盛宴。
 
傅庭芳抬起头,察觉到得意楼主的兴趣却远远落在了琴宴之外的其他人身上。
 
秦泊然、赫连英斗、夺灵君。
 
这消失了的二百年中,御龙王朝的三大传奇。
 
①宋·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②泰戈尔
 
第25章:贰拾贰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①
 
这大概是描写琵琶声最好的诗句了,天极琴宴就是从这一场琵琶会率先开始,总共四十八位参与者,一同演奏了琵琶名曲《十面埋伏》,形成了蔚为壮观的金戈画角,烽烟铁骑的画卷。
 
垓下之战,项羽乌江自刎,留下“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②”的感慨撒手人寰,一代霸王就此凋零,回归天命。
 
《十面埋伏》本为独奏曲,如今四十八人同时演奏,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列营之段号角鸣,出征呐喊意扬威。收尾错段有犹疑,风打浮萍不安定。
 
点将主题气势威,走队手法英姿雄。决战前夜有埋伏,汉兵垓下布杀机。
 
短兵相接鸡鸣山,促促声急初战开。九里大战搏生死,马蹄刀戈相交织。
 
划排弹排交替弹,双弦推拉向左倾。乌江自刎零落声,落荒突围自刎调。
 
四弦一化又急伏,戛然而止是霸王。
 
四十八位演奏者,钩织成一位相同的霸王,相同的悲曲响彻天地,开启琴宴的第一个高朝,也让听曲之人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傅庭芳心里默念超度亡魂的经文,秦泊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水光一闪而逝。
 
只有得意楼主,依然悠闲的摇着手中的羽扇,听着这一曲久远前的悲歌而不为所动。
 
琵琶声戛然而止,四十八位琵琶士同时起身向在场的众人行礼,在他们之后还有其他的乐器要表演合奏,从第二日开始,便是各自为营的战斗,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有悠闲轻松的神色。
 
“小妹,你觉得如何?”傅庭芳总觉得秦泊然是在无话找话,因为秦泊然的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飘到赫连英斗的身上去,他不明白秦泊然为何如此在乎赫连英斗,根据傅庭芳的回忆,秦泊然与赫连英斗的相识,应该是在某个秘境开启的时候。
 
“不错,弹得很好。”得意楼主中肯的点评:“可惜没有达到齐心为一的境界,所以与十面埋伏的独奏者差了一截,如果能做到四十八人合心为一,应该会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
 
“四十八人合心为一,谈何容易?”秦泊然轻轻一笑:“有的时候就连夫妻兄弟与朋友,都无法做到双心合一。”
 
“所以我才讲可惜嘛。”得意楼主摇摇扇子:“下一场表演是什么?”
 
“箜篌吧。”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②”得意楼主感慨:“天子一日一相见,王侯将相立马迎。③不知这些以箜篌为道的乐人,与李凭相比又是如何?”
 
“一听便知。”
 
“可惜我也不曾听闻李凭演奏箜篌,只能从前人的诗作中一窥一二了。”
 
“人来了,静静细听吧。”
 
和演奏琵琶的大阵仗不一样,箜篌的演奏者只有十二个人,六男六女,令傅庭芳感到意外的是秦泊兮也在其中。
 
“原来秦泊兮是学箜篌的啊。”得意楼主瞪大了眼睛,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小妹,你要称呼他为二哥才行。”秦泊然皱眉,劝说:“这样不合礼数,你二哥泊兮自幼学习箜篌,至少也有五十个年头了。”
 
“那他一定没少参加琴宴吧?”
 
“是。”秦泊然点头:“这是第四次。”
 
“哦,原来是四进宫,真是不容易。”得意楼主摇摇扇子:“干嘛不干脆放弃呢,这样折磨自己多累啊。”
 
“天极琴宴的十位乐魁,向来有风华无双之称,是弄乐好手毕生的追求。”秦泊然好奇的看着得意楼主:“小妹就没有什么执着的事物吗?”
 
“当然有啦。”
 
“比如说?”
 
“把我肩上的这只鸟,送回明日寺。”
 
秦泊然有些讶异:“明日寺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得意楼主摇摇头:“只知道找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傅氏小子,就能找到明日寺。”
 
“小妹是不打算在灵楚常住?”秦泊然不赞同的摇头:“我想让小妹你参加九息宗的入门测试。”
 
“这些不急,我向来喜欢守株待兔。”得意楼主志得意满:“养父教过我一点算命的本事,想来遇到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子的日子也快到了。”
 
“若是有需要不要客气,还有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秦泊然牢牢叮嘱:“知晓了吗?”
 
“放心。”
 
得到了谢芳尘的允诺,秦泊然才算是放下心来,傅庭芳却是内心相当的不满,一下子跳到了得意楼主的脑袋上踩了两脚,什么叫做“蓬头垢面”的小子,还隐隐听见了一个咽下肚子的“傻”字,愤愤不平,当初的他就真的有那么挫吗?
 
“为白隼寻找归宿不过是小事,每一个修士都会有一个命定的目标,小妹你没有吗?”
 
“修士的目标除了成仙,还能是什么?”箜篌声音绵绵,不似《十面埋伏》激烈,平静了刚刚激荡的心绪,才让秦泊然有了和谢芳尘谈心的机会,只是谢芳尘的脑回路明显与众人不一样。
 
“成仙是终极目标,但不是人人都能成仙,所以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命定的目标。”秦泊然解释,眼神中透出一片令人沉醉的光彩:“天下止干戈,御龙破云飞,便是我的目标。”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算计,有算计就会有干戈。”得意楼主摇头:“地狱不空,僧不成佛,人间不空,干戈不止。”
 
“真是有趣的论断。”这个声音来自令秦泊然毛骨悚然的夺灵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原本坐在他们身后的人一脸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评委席上,满脸的战战兢兢,而坐在夺灵君周围的人自发自动的挪开了距离,三人的附近顿时成了真空:“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小娃儿,夺灵君在恶鬼宗给你留了一席之地。”
 
“多谢厚爱。”得意楼主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只是好山好水是人间,我才来到灵楚,不说东胜神洲,连御龙王朝的风景都还没有看够,怎么舍得这么早就退隐江湖。”
 
“有的时候,后退是为了前进,俯身是为了腾飞。”
 
“那么不华丽的风格,有违我的作风。”得意楼主皱眉摇头:“我就是喜欢大摇大摆,铺张绮丽的风格。”
 
“树大招风的道理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夺灵君语带愉悦:“因为你是头一个在夺灵蛊虫下死里逃生的人,我可以给你一次再生的机会。”
 
“多谢,不用咯。”得意楼主连连摇头:“我之所以命大,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兄长。”
 
得意楼主把秦泊然扯了进来:“就是身边这位,他名叫秦泊然,是我的这位大哥,帮我取出了脑袋里的寄生虫,我内心感激不尽。”
 
“战火转移,好手段。”
 
“事实而已。”
 
夺灵君打量着秦泊然:“犹记当日你对我说的杀人理论,不知秦公子手上又沾染了几条人命?”
 
面对夺灵君,秦泊然不卑不亢:“数条而已。”
 
“那你是为罪,还是为雄?”
 
“非罪非雄,本我而已。”
 
“那我杀人,为何为罪?那我屠戮,为何非雄?”
 
“夺灵君本是人上人,自然与我等小民不在相同的评价范围。”
 
“这是歧视吗?”
 
“不是。”秦泊然摇头:“夺灵君杀人,是为取乐,我杀人,是为保命,自然不一样。”
 
“胜者为王,我为胜者,不可杀人为乐吗?”
 
“夺灵君真的快乐吗?”
 
夺灵君蓦然狂笑,饶有兴趣的盯着秦泊然:“我等你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相信天底下没有比秦泊然更无趣的人了。”秦泊然露出一丝笑意:“夺灵君的趣味不该在秦某的身上。”
 
“你说得不错。”夺灵君摸着下巴,盯着赫连英斗:“人间怎会有比那个人更有趣的人呢。”
 
箜篌到底弹了些什么,傅庭芳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在夺灵君出现的时候,他整整一只鸟就已经僵硬了,等到回过神来,别说箜篌,二胡、扬琴长笛古筝的表演都已经结束了。
 
好在夺灵君没有在这里长久逗留的意思,等到夺灵君离开后,傅庭芳总算呼出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另外一个声音让傅庭芳再次僵硬。
 
“久闻秦氏七郎之名,今日有幸一见,赫连英斗特来拜会。”
 
①唐·白居易《琵琶行》
 
②西楚霸王·项羽《垓下歌》
 
③唐·李贺《李凭箜篌引》
 
④唐·顾况《李供奉弹箜篌歌》
 
第26章:贰拾叁
 
僵硬的抬起头,傅庭芳便看见了得意楼主口中“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正在对视的秦泊然和赫连英斗。
 
赫连英斗束发戴冠,穿黑色暗纹披风,着墨蓝色长衫,腰间是皇族玉佩,面若刀削,鬓若刀裁,黑发如乌羽,剑眉星目,鼻挺如山,唇薄非无情。
 
秦泊然连忙起身,抱拳行礼:“三皇子殿下,草民有礼了。”
 
“何必如此客气。”赫连英斗扶着秦泊然的肩膀坐下,自己坐在秦泊然的身边:“久闻大名未曾得见,我想与你好好认识一番。”
 
“这是草民的福气。”秦泊然有些激动,却不是被贵人看上的激动,而是藏在内心深处,不为外人道也的激动。
 
赫连英斗如同他在外的名声,礼贤下士,果然不差分毫,越过秦泊然的身躯,赫连英斗注意到了秦泊然身旁带着白隼的得意楼主:“不知这位小姑娘是?”
 
“正是舍妹谢芳尘。”
 
“七日大雪,芳华万里,果然不俗。”赫连英斗了然的点点头:“虽然还未引起入体,想来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多谢。”得意楼主摇摇扇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公子,你这位小妹妹真是极有个性之人。”
 
秦泊然苦笑:“还望殿下多多见谅,小妹从前流落在外,如今方才回家。”
 
“我听说了。”赫连英斗点头:“能够顺利找回,是你秦氏的幸运,应当好生庆贺才是。”
 
“小妹不喜热闹,更爱闲云野鹤,所以秦氏便收了庆祝的心思。”
 
“看来是一直住在山里喽?”
 
“正是如此。”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你这个妹妹不负秦氏之名。”赫连英斗流露出赞赏的意味。
 
“我本有万里芳华为伴,又何必拘泥于这世间过眼的繁华?”得意楼主没有半点的谦虚:“修仙之人拘泥外道,终会被尘世束缚所累,只有心无旁骛,才能窥得仙人之道。”
 
“繁华万里是人间,红尘紫陌自峥嵘。”赫连英斗也不气恼:“不入世,如何出世,心无悲悯,如何渡人?”
 
“我为我,人为人,天下太平。”
 
“人为人,乃是天下起干戈的本源。”
 
“人之初,性本恶,是为常理。”
 
“道士和尚悲悯众生而入世,以拯救众生苦厄为己任,难道不是成仙成佛的途径之一吗?”
 
“我不是道士,这个问题,三殿下应该去问我的兄长。”
 
赫连英斗有一丝的趣味:“那你修什么?”
 
“镜花水月为至道,三千道法原无象。”
 
“博而不精,正是乐道的诟病,镜花水月华而不实,如何证道?”
 
“这嘛……”得意楼主轻笑:“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见到谢芳尘和赫连英斗相谈盛欢,秦泊然也露出一丝笑意,好似春风拂面让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微微愣住心神,不愧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虽然不是天姿国色,也是芝兰玉树,令人心旷神怡的风采。
 
看到秦泊然的笑容,赫连英斗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目光,就好似看着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这样的发现令傅庭芳有些不解的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秦泊然和赫连英斗,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
 
得意楼主似乎是没有察觉这样的异状,全副心神都被由众多乐器一同交织而成的《兰陵王入阵曲》所吸引。
 
“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之。邙山之战,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这是流传在《北齐书》中的记载,闭上眼睛细听音乐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带着恶鬼面具的兰陵王驰骋疆场,扬威天下。
 
不是淡化为娱乐曲目的靡靡之音,天极琴宴的压轴曲目,充满了悲壮浑厚的力量,古朴悠扬,再现了军队武乐的赫赫声威。
 
一曲毕,全场肃穆,难以回神,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了如雷掌声,好似潮水,久久不曾退去。
 
被《兰陵王入阵曲》激荡了心神的同样包括一旁的秦泊然和赫连英斗,在他们的眼中出现了相似的光彩,似乎是想到了相同的事情,傅庭芳看到他们两人的脸上露出了相似的笑容。
 
他们站在那里,好似一幅画,默契又无间,总让傅庭芳感觉难有他人插入的空间。
 
甩了甩脑袋,傅庭芳把这个要命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中甩了出去,在得意楼主身边呆久了,沾染了什么不应该沾染的病菌。
 
“秦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想邀请你前往醉和春一聚如何?”琴宴头一日的活动结束后,秦泊然被赫连英斗拦住了去路:“你的妹妹也在我的欢迎之列。”
 
“我就不用了。”得意楼主连连摇头:“难得出来一趟,我还要到处走走,你们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得意楼主,秦泊然有些犹豫:“小妹你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把自己弄丢不成?”得意楼主拍拍秦泊然的肩膀:“放心,等我走累了,会自己回去的。”
 
“那就好,记得不要跑太远。”
 
“知道啦。”
 
“秦公子是位好兄长。”看着得意楼主走远的背影,赫连英斗感叹道:“我还邀请了别人,我们边走边说。”
 
“请。”
 
醉和春作为灵楚地界之内最负盛名的酒楼,向来是无数达官贵人光顾的场所,这里的一个位子价值千金,甚至还要提前预约才会有位置,里面的酒水美食更是名扬天下,令无数人心驰神往。
 
赫连英斗在这里定下了雅间,处在醉和春的院子之内,十分的安静,有门扉遮掩。
 
推开门,赫连英斗邀请的众人已经在此落座,大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修士,都在江湖上拥有一定的地位。
 
见到赫连英斗前来,众人纷纷站起来行礼:“三皇子殿下。”
 
“各位先生不比如此客气。”赫连英斗脸上带着笑意:“请坐吧。”
 
侍女端来茶水,冒出氤氲的水汽,茶香在空气中飘散,抚平了紧绷的神经,喝上一口清茶,心旷神怡。
 
见到众人渐渐放松下来,一直在说闲话的赫连英斗终于进入了正题:“众位先生肯来,赫连英斗十分感激。”
 
“三皇子哪里的话。”说话的是一位白眉道人:“能得到三皇子的召唤,是我等的福气才是。”
 
“吴先生言重了。”赫连英斗收敛心绪,微蹙眉头:“想来众位对御天府内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有所耳闻。”
 
赫连英斗的话一出口,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秦泊然垂下眼帘,御天府不是铜墙铁壁,御龙皇宫也不是密不透风的铁通,御龙皇朝的建立为东胜大陆带来了几百年的太平富贵,任何人都不会愿意这样的太平盛世就这么结束。
 
只是稳坐在御龙王椅上的人,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想法。
 
除了今日登场的恶鬼宗宗主夺灵君,最近更有许多无名的修士纷纷涌现武林,更是令人有了风雨飘摇的惶惑感。
 
“三皇子此话何意?”说话的人与已经头发花白留着白色长眉的吴彦不同,难掩一声的锐气,说话间也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等草民,怎可妄自议论王室的作为?”
 
这话说出口,更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云生月并不把眼前的这位御龙三王子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御龙王朝有几位王子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只关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赫连英斗并不气恼:“云宗主何必妄自菲薄,对御龙王朝而言,云先生一直都是皇朝的座上宾,而云先生所在的出云宗向来是皇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与其巧舌如簧的说这些花言巧语,不如直接说明你的来意。”云生月并不打算给赫连英斗面子:“省得浪费我们众人的时间。”
 
“赫连英斗岂敢。”赫连英斗连忙站起来行礼:“既然先生要求了,那赫连英斗便开门见山吧。”
 
“说吧。”
 
“请先生们助我!”赫连英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吓了众人一跳,连秦泊然在内,没有人不对赫连英斗的举动感到惊讶,更有着惊恐。
 
“三殿下这是何意?”作为几人当中修为最高之人,云生月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流露多少的讶异。
 
“仙人断桥,妖魔渡世。”赫连英斗字字都是咬牙切齿:“御龙王一意孤行,将要开启妖魔黑暗道。”
 
“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云生月一下子站了起来,连自己踢翻了凳子也不曾察觉:“你说什么?!”
 
“御龙王不知从何处听说,只要开启妖魔黑暗道,就能获得长生之术。”赫连英斗垂下了眼眸:“谁也拦不住了。”
 
“他自己好歹也是个分神期的修士,怎么不知长生难得?”云生月怒从心中起:“到底是何方妖孽蛊惑了他?”
 
“我也不知。”赫连英斗垂下眼眸:“只知道御龙王前一阵子独自去了皇族秘境,等出来的时候,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想要下令屠杀百万修士,以祭魔神,最后被御天府众位拼死拦阻,否则,天下大概已经是流血漂橹的景象。”
 
秦泊然闭上眼,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天下的修士都不是傻子,御龙王要杀他们,他们不会真的等着刀子送上来,那样的状况一旦发生,倒霉的必然还是东胜神洲的普通百姓。
 
御龙王代代相传,传到如今已经是第十二代御龙王,到如今在位的时间敲好是一百五十年,与他的前任们相比,只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而已,秦泊然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原本一直十分低调的御龙王发生了如此激烈的变化。
 
御龙王朝一乱,波及的将会是整个东胜神洲。
 
秦泊然暗自握紧拳头,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妖魔黑暗道,生活在黑暗中的妖魔,永远不可现世。
 
“帮你不是不可以。”云生月看着赫连英斗:“但我如何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御天府路途遥远。御龙皇宫高手林立,想要获得确切的消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相信我不会是第一个来求先生的人。”赫连英斗慢慢站了起来:“等到先生的宗门门庭若市的时候,就能知晓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哈。”云生月一笑:“到时候,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也许会出现更好的选择。”
 
“如今我抛出橄榄枝,愿不愿意接住,全在云宗主,无论结果如何,赫连英斗都不会有怨言。”
 
“既然如此,我便拭目以待。”
 
“多谢云宗主。”
 
到最后,只有吴彦和秦泊然陪伴在赫连英斗的旁边。
 
吴彦看着赫连英斗:“三殿下对在下有恩,在下没齿难忘,不论三殿下有何种需要,吴彦都义不容辞!”
 
赫连英斗连忙回礼:“多谢吴先生,若有需要,我一定会联系吴先生。”
 
送走散修吴彦,最后只剩下了秦泊然和赫连英斗。
 
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秦泊然回应给他坚定的目光:“我会帮你,我会陪着你,我代表不了秦氏和九息宗,但秦泊然这个人,绝对不会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
 
神州若乱,秦氏又该安放何处?
 
秦泊然知晓自己选择了什么,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嗅到了一股山雨的味道。
 
第27章:贰拾肆
 
秦泊然刚从醉和春出来,还来不及去寻找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的得意楼主,就撞上了守株待兔的夺灵君。
 
抱着双臂的夺灵君自阴影中走了出来:“放任你妹妹一个人到处乱跑,真的不要紧吗?”
 
听到夺灵君的声音,秦泊然猛然收住了往前的脚步,回过头来浑身戒备:“虽然不知我家妹妹身上有什么值得夺灵君如此在意,但我妹妹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哈,是吗?”夺灵君不在意的笑笑:“说实话,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一个小丫头片片刻子,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人秦公子认为还会有谁?”
 
“秦泊然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入得了夺灵君的青眼?”
 
“哦,一个未到百岁就结出金丹的普通人啊。”夺灵君嗤笑一声:“就我所知,你前面的几位兄长姐姐,都是百岁左右才筑基,跟他们一比,你这个不平凡也太过显眼了吧?”
 
“天下数万万的修士又何止灵楚秦氏一门?秦泊然也不过是矮子堆里拔高个儿,家禽堆里的野山鸡而已。”
 
“天下修士数万万不假,但能百岁之前结成金丹的又有几人?”
 
“秦泊然所知,古往今来已有上千人。”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十分的不显眼啊。”
 
“怎敢在夺灵君跟前出丑?”秦泊然一笑:“夺灵君百岁元婴,古书上早有记载,秦泊然偶然读到过,赞叹不已。”
 
“哈。”夺灵君忽然走了两步:“那你那个仙人下凡的妹妹又如何说?”
 
“未来的事情,我不做定论。”秦泊然在夺灵君提起得意楼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皱起眉头:“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助她扶摇。”
 
“三皇子讲得不错,你确实是一位好兄长。”夺灵君嘴角闪现一丝玩味的笑容:“就不知你对你所有的妹妹是不是都是相同的态度?”
 
“亲疏有别。”
 
“你倒是诚实。”夺灵君的一只手搭在秦泊然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秦泊然,不要让我失望啊。”
 
秦泊然原本是想要找到谢芳尘之后直接回家,可惜与夺灵君的交谈才刚刚结束,又被九息宗的弟子绊住了脚步,惆怅的望了一眼长长的街道,没有见到谢芳尘的影子,秦泊然只好先跟着九息宗的弟子前往他们落脚的客栈。
 
客栈极大,九息宗的弟子要了足足三个院落才能让所有人全部住下,这次除了前来参加天极琴宴,还是为了为九息宗选拔有天分的好苗子,这后面的一件事,原本就是秦泊然这次离开九息宗的宗门任务。
 
“柳师叔。”端坐在屋子中央的是悦闻峰的弟子,年纪虽然和秦泊然差不多,辈分却大了秦泊然一辈,只因为柳凤吟的师傅是秦泊然的师傅的师叔。
 
柳凤吟穿一声墨绿长衫,长于弄箫,是九息宗闻名的洞箫好手,洞箫在手,如今同样是金丹修为的柳凤吟能够发出杀人的乐声,也能吹出救命的乐章,但大多时候,洞箫在柳凤吟的手中,只是一件普通的乐器。
 
“泊然,我这次来,是带了宗门长老们的意思前来。”柳凤吟并没有什么架子,相反看上去比秦泊然更加的温和与好相处。
 
秦泊然毕竟是世家的大少爷,不管怎么做天生就与别人有一种距离感,而柳凤吟在修仙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子,所以天生就没有什么架子。
 
“师叔请说。”
 
“宗门这次想要改变招收弟子的方式。”柳凤吟将从师门中带来的手令交给了秦泊然,上面有弟子堂的盖章:“既然有天极琴宴相助,不妨先开试心琴路。”
 
“往年问心都是放在最后一关不是吗?今年怎么突然提前了?”
 
“这并非九息宗一家的决定,而是所有在灵楚收徒的宗门共同的决定。”柳凤吟笑道:“我师父说,这种千载难逢的占便宜的机会,不占白不占,万万不能浪费。”
 
“这倒是很有叶师祖的作风。”秦泊然轻笑:“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下去。”
 
“好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柳凤吟话头一转:“你妹妹引动的异象宗门已经得知,想要问你她未来的去路。”
 
听到柳凤吟提起谢芳尘,秦泊然叹了口气:“我已经询问过多次,小妹总是闭口不言,似乎对进入山门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像是想要留在家里的意思,现在不知该怎样开口。”
 
“也许可以让她先参加试心琴路看看。”柳凤吟建议道:“如今不少人都盯上了她,你们千万要小心防范,天才最是遭人妒忌,你比我更清楚。”
 
想到过去进入宗门时候经历过的刁难,秦泊然苦笑:“我明白,请师叔放心。”
 
“你是你们这一辈弟子里最有前途的人,也是最具慧根的弟子,只是慧极必伤,你要自己保重。”
 
“多谢师叔关心。”
 
安排好让有意加入九息宗的弟子参加试心琴路的事宜,秦泊然总算是能松一口气,再一抬头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才从客栈里出来,就远远看见了和秦泊兮站在一起的谢芳尘。
 
见到秦泊然,秦泊兮一溜烟冲了上来:“哥,你怎么能让这个家伙到处乱跑?!”
 
“我分明是在逛街,你污蔑我。”得意楼主摇摇扇子,很不满意秦泊兮的说辞。
 
“东西南北分不清的家伙,没有资格开口!”秦泊兮冲着秦泊然大吼大叫:“哥你知道这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吗?!”
 
“是哪里?”秦泊然有些不明白秦泊兮到底为何如此愤怒。
 
“花柳巷!”秦泊兮都快喷火了:“一个小女孩子怎么能往那种地方跑?!万一遭遇了什么不测该怎么办?!”
 
“我又不知道那里是花柳巷。”得意楼主倒是很淡定:“再说了这里每一条街都长得差不多,我怎么分得清每一条街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你长那么大双眼睛难道是瞎的吗?”秦泊兮指着路口写著名字的石头说道:“每条街的每个路口都会有这样的名牌,难道你的眼睛长在脸上只有装饰的作用?”
 
“装饰确实是我的眼睛的作用之一啊。”得意楼主坦然:“我忙着遛鸟,哪里有空低着头看前面的石头上写了什么。”
 
“你这个个性,迟早要吃亏的!”
 
“放心,没人打得过我。”
 
“引起入体都做不到的人,不要在这里说大话!”
 
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秦泊兮和谢芳尘,秦泊然和傅庭芳同时叹了一口气,就现在这个状况来说,秦泊兮完全不是谢芳尘的对手啊。
 
秦泊然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想不明白,谢芳尘的养父当初是如何教育谢芳尘的?又是如何让谢芳尘养成了令人汗颜的个性,回想起秦氏的私塾教学,家里的姐妹没有一个比谢芳尘更有个性了。
 
秦泊兮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谢芳尘老神在在,就像是拿着狗尾巴草逗猫的小孩子,游刃有余。
 
“好了好了,小妹现在全头全尾的回来了就是好事,泊兮你也不用再生气了。”秦泊然走上前来拍了拍秦泊兮的肩膀,安抚他:“我知道这必定是你的功劳,将来等小妹熟悉了灵楚的布局,自然不会再出现今日这样的状况,你消消气,今晚家里还有一场夜宴,你这个模样若是让父亲看到,他必然又要唠叨你了。”
 
“记住,下次绝对不允许再去那样的地方!”傅庭芳觉得,秦泊兮就只差拎着得意楼主的耳朵怒号了,显然今天在花柳巷撞到得意楼主让秦泊兮气得不清。
 
“我知道了。”得意楼主不再嘴硬:“以后我一定离那个地方远远的,见了名牌掉头就走,绝不沾染半点胭脂香气。”
 
秦泊兮听了得意楼主的话,气又重新提起,还是秦泊然的一番安抚,才让他选择了无视得意楼主那毫无诚意的承诺,别扭的跟着秦泊然往家中走去,一路上都在怒视着得意楼主。
 
得意楼主却好似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忙着逗弄变成了白隼的傅庭芳,努力的想要给傅庭芳换一个造型,弄得傅庭芳不堪其扰直接飞到了秦泊然的肩膀上与秦泊兮一起怒瞪着得意楼主。
 
夜宴,没有歌舞相伴,只有一排排的美食盛放在众人的跟前,精美的瓷盘里盛放着精致的事物,雅致的杯盏里是香醇的美酒。
 
身为族长,秦玄愔坐在正中间的位子上,抬起酒杯:“我秦氏如今繁盛全靠祖祖辈辈共同的努力,也靠在座诸位团结一心的共同付出,虽然当年我的小女儿遗失的事情让秦氏蒙上了阴影,但是现在她回来了,这注定让我们秦氏更进一步,为了这千古的祖宗基业,也为了我们未来的共同的目标,更为了我秦氏世世代代的团圆,干杯!”
 
“干杯!”
 
虽然与他人碰杯,得意楼主却没有喝酒的意思,连做做样子的抿上一口都没有,直接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也不见得拿起筷子吃东西。
 
“小妹,你怎么了,胃口不好?”众人都忙着吃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不是。”得意楼主摇头,神色恹恹:“我不饿。”
 
秦泊然有片刻沉默:“或许吃上两口,就有食欲了。”
 
“我从来不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得意楼主坚决的摇头:“大哥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得意楼主虽然不吃,却为傅庭芳准备了吃食,在这场家族宴会上,得意楼主也为傅庭芳争取到了一席之地,当时还遭到了秦惠薇的白眼。
 
这是两人一张的小长桌,得意楼主与秦泊然分到了一起,外加上一直跟随着得意楼主的傅庭芳。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秦玄愔才接着开口:“天极琴宴是你们一展实力的好机会,今年更有上百宗门共同开启试心琴路,你们都明白能够在天极琴宴中拔得头筹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那些大宗门比秦氏有着更好的资源,如果你们能入得了宗门,秦氏也不会做任何的阻拦。”
 
秦玄愔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不怒自威:“但若有人做出背叛秦氏的事情,那便是罪无可赦,望你们众人好自为之。”
 
秦氏众多弟子立刻跪拜:“谨遵族长教诲。”
 
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摇着扇子看着跪拜在地的秦氏弟子,眼中闪烁出的光芒令秦泊然怎么也想不透。
 
“小芳尘,来了秦氏这么久,你还没有说过你的打算。”说完场面话,秦玄愔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家女儿身上来。
 
“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
 
“你是打算出家吗?”秦玄愔故意问道。
 
“没有啊,我可没有这么高的舍己为人的觉悟,还是不要惊扰了佛门圣地比较好。”对于得意楼主的这句话,傅庭芳由衷的感到赞同:“我只是在为我的小鸟安排去路。”
 
“白隼的去路已定,那你呢?”
 
“天下的山水这么美,我为什么非得拘泥在一个地方?”
 
得意楼主的话让秦玄愔立刻皱起了眉头:“你不愿意留在秦氏,也不愿意加入宗门?”
 
“不行吗?”得意楼主反问。
 
“没有家族宗门的庇护,没有上好的功法傍身,你如何在江湖生存?”
 
“我又不是菟丝子,非要倚靠着一棵大树才能活下来。”得意楼主轻笑:“虾米有虾米的生存方式,父亲大人,你就不要担心了。”
 
“这个时候,你又记得我是你的父亲了?”
 
“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你若当真识时务,就不该讲出刚才那一番话来。”秦玄愔冷哼:“你一个小女孩子胆大妄为只会折损了自己的寿命,有再好的天赋又如何,不知道珍惜,终究零落成泥。”
 
“护花使者不是我的本色,父亲大人请放心。”得意楼主头一次在秦氏众人面前露出一身自骨子里带出的骄傲:“不久,你就能听到谢芳尘三个字名扬天下。”
 
“但愿不是虚话。”说话的是秦泊兮,眉头紧紧扭在了一起,比秦玄愔更加严肃:“更不是恶名。”
 
“二哥大人,请放心。”
 
“这件事我允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须随众人一起参见试心琴路。”
 
“当然。”得意楼主摇摇扇子:“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会舍得错过?”
 
第28章:贰拾伍
 
天极琴宴第二日,比赛正式拉开了帷幕,每个人都只有表演一首曲目的时间,得不到分会场的四位评委的共同通过,那就是与天极琴宴琴魁无缘的意思。
 
因为参与的人众多,所以评选规则也更加的苛刻,三个分会场,每个会场都有四位评委,只有四位评委都评价通过的参赛者,才有资格进入复赛,然后进军决赛。
 
一个上午下来,能获得全票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秦泊然陪着得意楼主坐在看台上,等待着秦淑兰与秦泊兮上场。
 
说来也巧,秦淑兰与秦泊兮分在了一个会场,秦惠薇与秦逸珏分在了一个会场,按照大会的安排,秦惠薇与秦逸珏的比赛被排在了秦淑兰和秦泊兮之后。
 
身子仰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得意楼主无聊的打起了瞌睡,若不是一旁有秦泊然盯着,只怕早就翘起二郎腿呼呼大睡起来。
 
“小妹,淑兰上场了。”看着穿着一声素雅的淡绿色蝴蝶兰绣花长裙的秦淑兰抱着自己的琵琶走入会场,秦泊然推了推得意楼主,要得意楼主打起精神来。
 
费劲的伸了个懒腰,得意楼主的眼角还挂着打瞌睡时候留下的泪珠,满是不在乎的语气:“真的能给人惊喜吗?”
 
“淑兰自三岁开始学琵琶,也有十年的时间了。”秦泊然倒是很自信,他听过秦淑兰弹奏琵琶,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惊喜,秦淑兰和琵琶之间的联系是天生的,是任何人都斩不断的,秦淑兰天生就应该弹奏琵琶,她的琵琶演奏不比比她年长的人差。
 
琴曲一起,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那是专心致一的境界,秦淑兰的眼中只有手里的琵琶,秦淑兰的心中只有自己演奏的琵琶曲,每一个音符落在什么位置,每一根琴弦每一种手法,都牢牢记在心中,更转化成了本能,一出手便能让人察觉到天与地的差距。
 
得意楼主手撑着下巴,专注的看着坐在会场中央演奏琵琶的秦淑兰,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妹,你觉得淑兰演奏得如何?”一曲的时间很短,就算有再多的不舍,秦淑兰的演奏还是在规定的时间里结束了,不出所料她获得了全票的通过,向着评委和观众行礼之后,才缓缓走出会场。
 
路过秦泊然所在的观众台,秦淑兰不忘抬头一笑,惊艳了不少在场的观众。
 
“手法无可挑剔,情感投入触动人心。”
 
“这可是很高的评价。”秦泊然一笑:“也许,你也可以试着学习一种乐器,会对你的修行有所帮助。”
 
“不用了。”得意楼主摇头:“联想到她的年纪,我只是感叹十三岁的女孩子,就拥有这么浓烈的情感,那她的未来要怎么办?”
 
秦泊然皱眉:“曲子里的情感浓烈不好吗?淑兰原本演奏的就是一首感情激烈的曲子。”
 
“当然不是,只是听曲如听心,大哥你听不到她心中在想什么吗?”
 
“小妹听到了什么?”
 
“情窦初开,便已经走上歧途的心音。”
 
秦泊然苦笑,看着得意楼出颇为无奈:“初次见面,我就知晓你慧根过人,唉,你小小年纪心思剔透,不知是好是坏?”
 
“脖子上的这个东西,对我而言,并不只是个装饰品。”得意楼主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人人都有。”
 
“是啊,脑袋除了用来思考,还是维系生命的关键部位。”秦泊然一笑,扫除心中的阴霾:“你虽然不学乐器,但对于乐曲却十分的了解,真是令人惊叹。”
 
“会乐器懂乐曲的人我的身边却是大有人在。”得意楼主解释:“我的养父精通数种乐器,更是要我牢记上千乐曲,他说过乐器是讲究缘分的事情,但乐曲却是一个人的修养和常识。”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见解,小妹你的养父相比不会是个俗人,可惜秦泊然不能与他相见一面。”
 
“那就在心中缅怀吧,他会知道的。”
 
才出了会场秦淑兰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把自己感受到的欢喜和骄傲第一时间同秦泊然分享,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好似要飞起来一般,脸颊微微泛红,更是让年纪相仿的小郎君怎么也挪不开眼,快步行走的秦淑兰就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才走到观众席的边缘,秦淑兰远远就看到了与谢芳尘相谈盛欢的秦泊然,看到秦泊然对着谢芳尘露出温柔的笑颜,秦淑兰犹如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脑袋瞬间降温,心也凉了半截,刚才所有的喜悦都在顷刻间散去,鼻子酸涩难耐,眨眨眼睛,总感觉有湿意涌上了双眼。
 
放缓脚步,在观众席边上站了一会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秦淑兰才慢慢走到了秦泊然身边。
 
和那一日畅快的扑向秦泊然怀里不一样,秦淑兰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别扭的矜持:“七哥。”
 
“淑兰,我和小妹都听了你的演奏,很动听。”秦泊然如往日一样表现出兄长对自己姊妹的关怀:“幸苦你了,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你家九哥马上也要登台了。”
 
“好。”点点头,秦淑兰乖巧的走到秦泊然的另一边坐下,难掩得到了秦泊然肯定时候的喜悦。
 
坐下后秦淑兰又隐隐不安起来,不停的问秦泊然:“七哥,我演奏得真的很好吗?”
 
“是,很好。”秦泊然没有半点的不耐烦,在得意楼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的时候悄悄碰了碰得意楼主,要得意楼主稍安勿躁,一边安抚秦淑兰:“你从来都是琵琶好手,我相信以你的能为冲入决赛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得到了秦泊然的肯定,秦泊然刚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的感觉在脑海中不断放大,秦淑兰笑颜如花,眼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只要……只要七哥喜欢就好!”
 
“不仅仅是我,家里没有一个人不会喜欢你的演奏,所有的人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秦泊然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不忘拉上了一旁开始打瞌睡的得意楼主:“小妹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大哥你说什么都是。”得意楼主的回答敷衍到了极点,让一旁的傅庭芳都忍不住摇头,就在秦泊然还想继续说上两句话的时候,得意楼主忽然来了精神:“啊,二哥上场了!”
 
“这么快?”秦泊然有些讶异,同样往会场上看去,身穿红衣的秦泊然抱着自己箜篌上场了,气势如虹:“我原本以为泊兮还要再过一会儿再登台。”
 
“原来二哥内心竟然这么害羞。”得意楼主费劲的伸了个懒腰:“连自己的出厂序号都不敢告诉我们。”
 
“是啊,泊兮从小就是那么变扭。”秦泊然一笑:“小妹你觉得泊兮会演奏得如何?”
 
“就算是南郭先生,我也不会嫌弃。”
 
“唉,你呀。”秦泊然有些无奈:“若是染泊兮听到你这话,又要大闹一场了。”
 
“爱出风头一向是二哥的个性不是吗?”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摇着扇子:“我只是帮他煽风点火而已。”
 
“我就知道你是在欺负他。”
 
“哈哈,这哪里能叫做欺负呢。”得意楼主挑眉,眼神狡黠:“分明是我们兄妹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如果你们能改改这种交流方式,父亲会比较高兴。”
 
“那样我就不是我了,他也不是他了,不是很可怕吗?”
 
“哈,果然是我的妹妹。”
 
看着秦泊然和谢芳尘之间自然而亲密的玩笑,秦淑兰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秦泊然,希望得到秦泊然的目光,想要注视着秦泊然,想要得到更亲密的关系。
 
她的内心早就被秦泊然这个名字给填满了,多希望秦泊然的心中也有秦淑兰这三个字的一席之地。
 
秦淑兰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憧憬,她是听着秦泊然的传说长大的,从小就对秦泊然有着无数的幻想,她骄傲于这么厉害的人是自己的堂哥,在第一次见到秦泊然的时候,秦淑兰觉得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充满了空阔的天地之间。
 
她红着脸看着秦泊然,希望眼前的传说能够成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隐隐的,更希望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想到这里,秦淑兰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强行把眼泪逼回了眼眶之中。
 
她只是秦泊然的堂妹而已,不远不近的关系,尴尬暧昧的距离,仅此而已。
 
所以她比不上谢芳尘,不能同秦泊然拥有更加亲密的关系,因为谢芳尘和秦泊然的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所以秦泊然对谢芳尘才是不同的,是毫无保留的爱和关怀。
 
秦淑兰不甘心,也许过去的十多年,她只是消失了的谢芳尘的替代品?
 
有些时候,她会不停的想,内心阴暗,为什么谢芳尘要回来?如果她没有回来……如果她死了……秦淑兰不敢继续往下想,这样的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怕很肮脏。
 
如果不能和秦泊然留着相同的血液,那为什么她要出生在秦氏呢?为什么要和秦泊然拥有不远不近的尴尬血缘?
 
如果她不认识秦泊然,如果她不是秦氏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泥潭般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秦淑兰低下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哪里还有一点获得通过的喜悦?谢芳尘的出现,勾出她无数想要逃避的情绪,让她觉得惭愧,让她觉得无颜。
 
为了避免秦淑兰发现自己察觉的尴尬,秦泊然一直背对着她,不停的对谢芳尘使眼色,希望谢芳尘能够说上些什么开缓解现在的状况,他不是对秦淑兰的一切无所知,但他们的关系早已被上天决定,他更不会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秦淑兰生出这异样的情愫,但秦泊然知晓,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方式,才是对懵懂的秦淑兰最好的方式。
 
看着难过的秦淑兰,傅庭芳在得意楼主的肩膀上一直念着:“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阿弥陀佛。”
 
得意楼主的双手撑住下巴,眼神淡漠的看着会场中间拨动箜篌的秦泊兮:“人是一种没有自知之明的动物?明明已经拥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却还贪婪的想要的更多。”
 
得意楼主的话一出口,就让秦泊然开始后悔刚才的选择,急病乱投医,果然要不得,还来不及阻止,得意楼主继续往下说:“人伦纲常乃是立身之本,道德礼数才是做人的根本,如果因为一己之私把这些东西都抛弃了,人还是人吗?”
 
得意楼主可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声的质问钻入秦淑兰的耳朵中让她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敢抬起头来。
 
“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最是令人恶心。”得意楼主皱眉:“一无是处的胡思乱想,更是令人厌恶。”
 
隐隐听到秦淑兰的啜泣声,秦泊然觉得谢芳尘有些说得过分了,但是他现在不能转身,更不能去安慰秦淑兰,只能不赞同的看着得意楼主,摇摇头。
 
“我说的不对吗?”得意楼主挑眉,还是如往日一般的随性:“自甘堕落最令人不齿,人生如此美好,不珍惜的人不配问道。”
 
这下连傅庭芳都忍不住了,猛啄了一下得意楼主的耳朵,愤怒:“楼主,你越说越过分了。”
 
“唉,你们又何尝了解过我的苦心呢?”得意楼主也不气恼,笑道:“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不如直接招呼他们一拳,除非是死人,否则又有谁能不为所动呢?”
 
“楼主,秦淑兰只是个小姑娘,不是你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玲珑心思是好事。”得意楼主摇摇扇子:“若是入了邪道,那岂不是可惜?”
 
“楼主,你真是不适合与小朋友相处。”
 
“如此怜香惜玉,不如就让你去安慰她一番吧。”
 
得意楼主手一扬,傅庭芳落在了秦淑兰的膝盖上,与她四目相对。
 
第29章:贰拾陆
 
看着从秦淑兰眼中滚落而出的一颗颗硕大的泪滴,傅庭芳面上尴尬得要命,心中把得意楼主骂了个半死,除了瞪大眼睛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秦淑兰,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只是无比的庆幸自己不是以人的形态出现在秦淑兰的跟前。
 
“小妹,你刚刚说得太过分了。”秦泊然尽量压低声音,不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秦淑兰听见。
 
“大哥,刚才你的表情分明是在说需要快刀斩乱麻。”得意楼主很无辜:“不然我干嘛这么卖力?我分明是在按照你的吩咐行动啊!”
 
秦泊然苦笑:“就算是如此,你刚才说的话也太露骨了,任何人都会觉得难堪。”
 
“那我现在就去向她道歉!”
 
“不用了。”秦泊然拦住准备起身的得意楼主,叹了口气,眼中有了释然:“也许……这样最好,你说得不错,我不该在这个关头心软。”
 
“心软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得意楼主的头枕着双臂,满不在乎:“大不了重来一次就好了,何必强迫自己做恶人。”
 
“你倒是想得开。”
 
“这是人生最重要的本领之一。”得意楼主很得意。
 
“哈,你说得不错。”秦泊然看着拨弄箜篌的秦泊兮,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眷恋:“也许,我就是想太多了。”
 
得意楼主好似没有听见,并没有接住秦泊然的下文,秦泊然也不在意,心思完全回到了正在演奏箜篌的秦泊兮身上,秦泊兮从小就是十分吵闹的孩子,还喜欢穿颜色艳丽的衣服,走到哪里都会处在瞩目的位置,秦泊兮喜欢被别人瞻仰的目光,喜欢追求卓越,喜欢挑战强者,所以秦泊兮的色彩一直都是动态的。
 
为了让秦泊兮静下心来,秦玄愔才会让秦泊兮去学箜篌,也就只有弹奏箜篌的时候,秦泊兮才会在人前显露出安静的一面来。
 
秦泊兮的箜篌不比秦淑兰的琵琶差,甚至更胜一筹,除了天赋之外,秦泊兮毕竟比秦淑兰多活了几十年,这几十个日月寒暑的功夫不是秦淑兰的十年岁月能够比拟的。
 
弹奏箜篌的秦泊兮收敛了一身的狠厉与狂傲,变得恬淡而宁静,整个人周围好似有仙气萦绕,飘飘而出的乐声好似天宫传来的仙乐,娓娓动听。
 
得意楼主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好像在应和乐曲的节拍,只是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现场开始有人打起了喷嚏,接着得意楼主也打了一个喷嚏,一抹鼻头才看到手上沾染了黑色的飞灰,拿到鼻口嗅一嗅,还能隐约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秦泊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来,看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黑色的飞灰,一股强大的压力正在慢慢的迫近会场,让人脊背生寒。
 
箜篌演奏到高朝,围绕着秦泊兮忽然生出不寻常的景象,一身红衣的秦泊兮被虚幻的藤蔓围绕在了中央,墨绿色的藤蔓冲云而上,在半空中绽放出无数素白色的花朵,与秦泊兮的红衣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素白色的小花绽放的瞬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好似让人置身如梦似幻的花之境界。
 
就在这让人入迷的一刹那,变故突来!
 
“砰!”巨大的爆炸声从评委席上传来,滚滚浓烟之外还有接连的数十次爆炸声响,然后是几道能够划破天空的剑气,织布成密密的剑网直扫整个会场,惊叫声和痛苦的呻吟混合在一起,全部乱成了一锅粥。
 
得意楼主连忙抱头蹲下身,不忘对已经全身僵硬的秦淑兰喊了一句:“把那只笨鸟扔给我!”
 
秦泊然抽出自己的配件,与那密密绵绵的剑网缠斗,保护自己的两个妹妹。
 
秦淑兰身体僵硬,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傅庭芳挣扎着从秦淑兰的怀抱中飞了出来,回到得意楼主身边:“楼主,现在我们怎么办?”
 
“努力出去!”
 
“楼主,你不帮忙?”
 
“帮啊,帮忙保护自己的小命。”得意楼主拍了一下傅庭芳的脑袋,将傅庭芳变成的白隼一整个的夹在自己的咯吱窝下,迈开腿蹲着身往会场的出口挪去。
 
参与战斗的并非只有秦泊然一个人,察觉到杀气的瞬间,秦泊兮就收起了自己的箜篌抽出武器迎战天空中的剑网,化作一抹鲜红的电光在半空中穿梭,还有不少的修士参与其中,现场浓烟滚滚,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忽然间,一阵大风从评委席处刮起,刮走了这恼人的烟雾,让被灰黑色烟雾遮蔽的会场重见天日,首当其冲被炸弹所波及的四位评委再度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四位评委联手,发射出庞大的剑气,围困众人的剑网瞬间被破坏。
 
就在剑网被破坏的瞬间,一大批蒙面的黑衣人冲入了会场,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砍,目标直指赫连英斗。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甚至亡魂于刀下的还有不过七八岁的小孩,这些闯入会场的黑衣修士大多都是筑基期的修士,杀戮普通人对他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秦泊然眼神一冷,正准备上前迎战,却看到有黑衣人已经逼近了秦淑兰,连忙掉头,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赫连英斗挡在了秦淑兰的跟前,一刀将那名黑衣人拦腰截断,变成两截尸体。
 
秦淑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停的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根本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秦淑兰脱离危险,秦泊然连忙四处寻找谢芳尘的下落,目光扫荡过整个会场,却不见谢芳尘的半点影子。
 
心中顿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一边杀敌,一边四处张望,若不是反应及时,差点被刀剑戳穿心脏!
 
越杀越心急,秦泊然渐渐没有了一贯的稳重,每一剑起来每一剑落下都带着与他的个性格格不入的狠厉。
 
杀过一整个会场,不知刀下亡魂有几何,却始终不见谢芳尘的踪影。
 
冷静下来,秦泊然深呼吸,既然现场没有谢芳尘的影子,也没有尸体,是不是可以证明谢芳尘现在是安全的?
 
因为领队的不过是金丹修士,而四位评委最差也是金丹,这场围攻,以黑衣修士全军覆没作为结局,而恰好挪动到了会场边缘的得意楼主终于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楼主,你真不要脸。”傅庭芳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元婴,却一点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可是现在我的设定是还未引起入体的十六岁花季少女啊。”得意楼主笑笑:“谁舍得让我这如花似玉的少女去做杀人这么暴力的事情呢?”
 
“呵呵。”傅庭芳啄了得意楼主一口:“那就可以看着黑衣修士为所欲为吗?”
 
“这件事曾经确实发生过不是吗?”得意楼主依然笑得风轻云淡:“天极琴宴的灾变,史书上早有记载,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改变历史?”
 
“可是我们现在回到了过去不是吗?”
 
“庭芳大人,你忘记我们答应了圣兽什么了吗?”
 
“……宿命不改。”
 
“庭芳大人,你的记性真好。”得意楼主摸了摸傅庭芳的脑袋:“灾变过后,你的原身也该显身了吧。”
 
这场屠杀来得十分有预谋,早早埋下的炸弹证明已经策划多时,冲着的正是十二位评委,在天极琴宴的灾变发生的隔天,汇集于灵楚的巨头们聚拢在一起,为了找出幕后主使而激荡脑力。
 
秦泊然也好,秦泊兮也罢,都只是外围的人士,所以并没有同秦玄愔一起参会,只是领了秦玄愔的命令严加看管秦氏弟子,没有特殊的理由,不可随意离开驻地。
 
“小妹,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秦淑兰因为惊吓过度,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只有得意楼主一个人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外面那么危险,我当然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那里处处都是空旷的,你躲在哪里?”秦泊兮狐疑的看着得意楼主
 
“死人堆下面。”得意楼主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会给秦泊兮带去多大的冲击:“我就和毛毛虫一样的从死人堆下面一点点的挪到了出口,才刚刚挪过去,你们的战斗就结束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秦泊兮嫌弃的看着得意楼主。
 
“死者为大,为什么要恶心呢?”得意楼主老神在在:“我很感谢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我筑起了求生的长城。”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秦泊兮冷哼一声:“如此对待逝去的晟敏,你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骄傲?我有吗?”得意楼主十分不解:“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他们为我铸造求生的长城,也许来世就无灾无难到公卿①了呢?更美满一点,信佛的人,也许就生为极乐天的佛陀了呢?”
 
“哈。”秦泊兮冷笑:“你是神仙吗?如此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怕把自己的脸压扁了?”
 
“你看我像神仙,我自然就是神仙。”得意楼主才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口舌生气害臊害羞:“你看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你心中有什么,看事物就是什么喽。”
 
“你!”
 
眼看秦泊兮气得说不出话来,秦泊然连忙出声做和事老:“小弟好了好了,小妹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也是一种本事,你就不要再指责了,毕竟人人都有不同的生存之道。”
 
“在口舌上挣来的生存之道吗?”秦泊兮不满的顶了一句。
 
知道自己的弟弟正在气头上,秦泊然也不恼怒:“不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小妹从前可曾习武?”
 
“皮毛皮毛。”得意楼主摇摇手中的扇子:“连猫都打不过。”
 
“那不如就从今日起学习秦氏的功夫如何?”秦泊然提议:“秦氏的武功对秦氏子弟有特殊的功效,如小妹这般资质佼佼者,甚至能够在武学中达到引起入体的境界。”
 
“真的吗?”得意楼主眼神一亮:“不需要每日打坐背心法?”
 
“……我只是说如果。”秦泊然有些无奈的笑笑。
 
“心法什么的我一点也不喜欢,既然秦氏的功夫这么厉害,那我学。”
 
“你是应该好好学习秦氏的功法。”说话的人是刚刚带着自己的夫人楚翠衣一起回来的秦玄愔:“省得丢了我们秦氏的脸面,明日我会召集你们这一辈的所有秦氏弟子,秦淑兰发烧的事情提醒我了,你们过了太久安逸的生活了,都忘了秦氏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父亲,母亲。”秦泊然和秦泊兮连忙行礼。
 
“至于心法,如果你能紧紧凭借一套武学就引起入体,那就不学也罢,只是将来不要后悔。”
 
“以武入道,是为无上道,镜花水月,原本就无法。”得意楼主相当嘴硬:“像我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知晓自己说不过自己的女儿,秦玄愔也懒得白费口舌,指了指秦泊然:“泊然,你跟我来。
 
①北宋·苏轼《洗儿诗》
 
第30章:贰拾柒
 
秦玄愔找秦泊然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正是为了当日在三个会场同时发生的攻击。
 
这场袭击的发动者已经被找了出来,却是谁也动不了的人,那个人稳坐东胜神洲最大的一把龙椅,权倾天下,这场袭击是一次示威也是一种试探。
 
正如三皇子赫连英斗说的那样,坐在龙椅上的人已经变调了,所以赫连英斗不能称呼那个人为自己的父王,而只能称呼他为御龙王,也许,那个人的内在已经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提早做准备,东胜神洲无数修真家族和门派,将会迎来一场浩劫。
 
“泊然,在如今这一代秦氏子弟中,就数你最聪颖,我听说你不久前才参与过三皇子的宴席?”
 
“是。”
 
“你可知你的做法意味着什么?你认为三皇子比龙椅上的人更为优秀?”秦玄愔猛然拍桌:“你这是将秦氏绑上了三皇子的战船!”
 
“泊然对皇子说过,秦泊然只能代表自己。”
 
“你能说这样的话,但天下人会这样想吗?”秦玄愔气急败坏:“你姓秦,是我秦玄愔的孩子,是秦氏最有前途的弟子,是九息宗的天之骄子,天下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只看到秦泊然三个字,他们更看重名字后面的利益关系。”
 
秦泊然在秦玄愔身前跪下:“抱歉,是孩儿考虑不周。”
 
“唉。”秦玄愔叹了口气,坐下:“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你虽然聪颖过人,却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七十岁就有了金丹修为的你,是否已经被自己的资质蒙住眼了,你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是。”
 
“我希望你以后不可如此冲动。”秦玄愔不忘敲打秦泊然:“这些事情,至少要回来找我商量,这一次就算了,如果不上三皇子的战船,秦氏这艘大船,也将覆灭。”
 
“不过往后,你要记住我的话。”
 
“孩儿遵命。”
 
“你也回去休息吧。”秦玄愔挥挥手:“明日莫要忘了去教你妹妹练剑。”
 
“好。”
 
从秦玄愔的住处离开,走在繁花似锦的院落中,秦泊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秦玄愔这样的训斥过了,但秦玄愔说的确实没事错,他忘记了秦泊然这三个字的意义远比他自以为是的要沉重许多。
 
原本,灵楚秦氏的这个秦字,就要比其它的秦字沉重许多。
 
秦泊然有一丝怀疑,谢芳尘是不是就是因为领悟到了这个秦字的含义,才拒绝以秦为姓,更拒绝了自己与父母泊兮念叨了那么久的名字。
 
他原本该有一个妹妹,名字叫做秦贤雅,如今妹妹回来了,名字唤作谢芳尘。
 
换了一个姓,是不是人生就不会如他这般沉重,谢芳尘原本就有着天人下凡一般的天赋,是不是终有一日也会回到天上去?
 
虽然自幼被称呼为神童、天才,秦泊然此刻也有些羡慕自己的妹妹,他想要明日快快到来,看看自己妹妹的天赋,究竟强到什么地步?是不是强到令仰望的人感到痛苦的地步?
 
修真界的丹药自然不是普通的药物能够比拟的,虽然秦淑兰发起了高烧,不过有炼丹师在自然当天就药到病除,只是小脸依然苍白,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显然被那一日的血腥吓得不轻。
 
所有的年轻弟子都被召集起来了,就连年纪最小的秦逸尘也不例外,一脸严肃的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和格格不入的得意楼主呆在一起。
 
得意楼主一点都不在意秦玄愔在说什么,秦泊然在做什么,笑眯眯的蹲下身来逗弄着秦逸尘:“小尘尘,你看这个好看吗?”
 
得意楼主拿出一串造型别致的铃铛在秦逸尘面前摇了摇,和普通的银铃和铜铃不一样,那一串挂着两个身子的铃铛是白色的,且造型为含苞待放的花朵,声音清脆悦耳,一下子就吸引了秦逸尘的注意力,眼珠子跟着那一串铃铛溜溜的转。
 
得到回应的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把那一串铃铛栓在了秦逸尘腰间,手拂过铃铛,引动一串淡金色的符文,看得秦逸尘瞪大了眼睛,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你长得这么可爱,它当然是属于你的了。”
 
“谢谢。”秦逸尘红着小脸小声的道谢。
 
“真乖。”得意楼主拍拍他的脑袋,在秦玄愔的怒瞪中总算是回过头去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现在一个一个上演武台,让我看看你们最近的修炼成果。”秦玄愔凶神恶煞:“不达标的人资源减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知道秦玄愔是认真的,弟子们低下头窃窃私语,不知秦玄愔为什么会如此气恼,只得相互激励,全力以赴。
 
“泊然,泊兮,你们先来。”秦玄愔先点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上演武台,只准用秦氏的武功。”
 
“是!”
 
秦泊然和秦泊兮飞身上台,抱拳行礼,然后拉开攻势,战得难舍难分,演武台让他们只能使用炼气期的功力,所以并没有不公平的说法,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霹雳作响,最后到底是秦泊然技高一筹,完胜秦泊兮。
 
“不错。”秦玄愔点头:“秦淑馨,秦惠薇。”
 
两名女子飞身上台,这一次两人的战斗很快分出了高下,秦淑馨的出剑带着隐忍和犹疑,而秦惠薇则是招招向着秦淑馨的要害而去,每一次的攻击都没有留情的意思。
 
秦淑馨的剑从手中飞出,胜利的人是秦惠薇。
 
“秦淑馨资源减半。”秦玄愔皱眉:“这是战场,不需要多余的心软。”
 
秦淑馨脸色一白,却如往日软弱的个性,什么也没有说:“我知晓了,多谢族长指点。”
 
“秦逸珏,秦安麒。”
 
再来一组,是秦逸珏胜出,相同的剑法,在秦逸珏手中却显得格外的飘逸,大了秦逸珏三十岁的秦安麒完全不是对手。
 
……
 
最后一组,乃是秦淑馨的妹妹秦淑兰与秦惠薇的妹妹秦惠欣之间的战斗,这是傅庭芳第一次见秦惠欣,看样貌应该和得意楼主差不多,否则也不会放在和秦淑兰一组。
 
与阴柔的秦惠薇不一样,秦惠欣散发着阳光少女的气息,周身气息要比秦惠薇亲切不少。
 
“秦淑兰,秦惠欣。”
 
随着秦玄愔的一声令下,两人跳上演武台。
 
秦惠欣笑眯眯的看着秦淑兰:“淑兰妹妹,手下留情啊。”
 
秦淑兰不为所动,率先攻击,可以看出秦惠欣和秦淑兰就在伯仲之间,只是他们二人的战斗让观战的人看的十分吃力,秦玄愔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她们二人的表现相当的不满意。
 
就连秦泊然也皱起了眉头,秦泊兮更是毫不客气的发出冷哼。
 
秦逸尘扯了扯得意楼主的衣袖,小声询问:“她们是不是都打不好?”
 
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摇摇头:“也许吧?我也看不出来。”
 
“我觉得她们打得不好。”小大人一样的秦逸尘板着小脸:“是不是因为淑兰姐姐前天生病了,所以惠欣姐姐故意让着她?”
 
“啊?”得意楼主很是惊讶:“这也要让?那也太丢脸了吧?!”
 
秦逸尘猛然拉了一下得意楼主的袖子:“姐姐你的声音太大了!”
 
“哦,对不起。”得意楼主流露出一丝抱歉的神色:“那我以后小声一点。”
 
“嗯。”
 
傅庭芳无奈的摇摇头,得意楼主也就只能骗骗小朋友了,刚才分明就是故意的,还在秦逸尘面前表演得如此的诚恳,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得意楼主暴揍一顿。
 
最终还是分出了胜负,显然是得意楼主刚才的话刺激到了秦淑兰的自尊心,她心神一转,出招再无保留,一扫先前的弱柳扶风之态,将秦氏第二天才的名声发挥得淋漓尽致。
 
虽然败了,秦惠欣没有丝毫的恼怒,摊摊手:“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淑兰妹妹不愧是我们家的第二天才。”
 
秦淑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得意楼主,也许从今往后,她就不是秦氏的第二天才了。
 
秦玄愔并没有为难秦逸尘,秦逸尘练武不久,年纪又太小,直接被秦玄愔忽略了过去,秦玄愔转头看着得意楼主:“观望了这么久,你学了多少了?”
 
“差不多会了。”得意楼主的话让人群中传出一阵嗤笑的声音,但傅庭芳知道得意楼主确实不是在说假话,毕竟得意楼主能够在招惹了那么多强人之后还逍遥了那么久,硬实力绝对说得过去。
 
“哦?是吗?”秦玄愔负手而立:“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的剑呢?”
 
“我的养父不让我碰剑。”得意楼主慢慢站起来:“过去我一直在练习太极和基础剑式,用的都是竹棍,要我拿出来吗?我一直都带在身上呢!”
 
“不用了。”秦玄愔双手一化:“这是炼气期最常见的青铜剑,你就用它吧。”
 
得意楼主接过秦玄愔抛过来的青铜剑掂了掂重量,有点不满:“太重了。”
 
“这就是你考验你的地方。”秦玄愔不让步:“善书者不择笔,你可以用它证明你自己。”
 
“好吧。”得意楼主撇撇嘴:“这把剑有灵气吗?”
 
“当然。”秦玄愔点头:“虽然只是青铜剑,但它本身具有微弱的灵气,若是你能用它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剑。”
 
“不用了。”得意楼主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它承受不住我的剑气。”
 
下面一片窃窃私语,秦惠薇发出不屑的冷笑,显然是在嘲笑得意楼主的不自量力,秦氏的武功并不好学,为了牢记所有招式,他们大多数人都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
 
秦泊兮的眼神扫过那些说风凉话的弟子,相当锐利。
 
“若果你能做到,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事情。”秦玄愔相当豪迈:“毕竟如今秦氏弟子,也太过于懈怠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得意楼主把傅庭芳变成的白隼交给秦泊然,走上了演武台:“看清楚了!”
 
剑光一扫,磅礴剑气猛然窜出,带着纷纷扬扬的肃杀大雪,直逼演武台一侧的大鼓,发出猛烈的碰撞声,响彻天地,青铜剑撑不住这股带着肃杀冷气的剑意,瞬间崩裂!
 
得意楼主将手中的短剑剑柄扔出去,摊了摊手:“我讲过了。”
 
感觉到刚才那股能够冻死人的冰冷气息,全场所有人都屏息,就连傅庭芳也不例外,他知晓得意楼主的确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但是没有想到压制了修为的得意楼主能够强到这个地步,内心骇然。
 
秦玄愔也是半天回不过神来,谢芳尘的能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只一招,他就明白谢芳尘的前十六年绝对不是浑浑噩噩的渡过的,谢芳尘口中已经仙逝的养父,应该是个不出世的高人才对。
 
“没有剑了,我要继续吗?”得意楼主询问。
 
“精铁剑,可以吗?”
 
“我觉得不行。”得意楼主摇摇头:“碎了别找我要钱!”
 
“精铁剑虽然也是炼气期的用剑,但是比青铜剑更加坚硬。”
 
“是吗?”得意楼主弹了弹手中精铁剑的剑身,不甚满意:“还没有我的竹棍好用,毕竟我用那竹棍十多年了,从来没有断过。”
 
一挥手,精铁剑碎裂在地,第二击依然让大鼓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就在秦玄愔想要拿出第三把剑的时候,得意楼主连忙阻止:“算了算了,还是用我的竹棍吧,我怕所有的剑都断了,还没能让我证明自己已经学会了秦氏剑法,时不我待啊!”
 
“随你。”
 
得意楼主从储物袋里抽出了自己的竹棍,看在众人眼中只是一根普通的竹棍而已,唯一的不同只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而秦玄愔和秦泊然却是在看到竹棍的一瞬间瞳孔放大。
 
拿起竹棍,得意楼主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将竹棍往空中一抛,身形如燕,轻跃半空,相同的招式却在得意楼主的手中虎虎生威,截然不同的威力赫然爆发,伴随着大雪漫漫的场景,逼人心神,令人恐惧。
 
收式,大雪缓缓停,剑意慢慢散去,只留一人把玩着一根竹棍,似笑非笑的看着原本露出不屑神情的众人。
 
“我讲过,很简单嘛。”
 
此刻,就连秦玄愔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傅庭芳还陷在刚才的场景中出不来,得意楼主虽然已经停下了攻击,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冷冷的杀气萦绕周身,回头看一眼众人苍白的脸色,略带恐惧的神色,知晓得意楼主散发出的威胁感还没有散去。
 
真是杀人无形的一招,将威胁的恐惧感留在别人的心间,等于握住了修士的心境,可以杀人于无形。
 
傅庭芳叹了一口气,得意楼主不论怎么变,始终只会是得意楼主。
 
第31章:贰拾捌
 
秦惠薇攥紧了拳头,不甘心输给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感受到刚才的剑招中藏着的死亡威胁,秦惠薇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谢芳尘的对手,上天多么的不公平,她过了一百岁也不过是个筑基的修为,可是筑基了的她根本打不过还未引气入体的谢芳尘。
 
绵里藏针,招不虚发。
 
这是秦氏剑术的本真,为了达到这样的层次,她不知自己苦练了多少年,三个月的时间,不过是堪堪记住而已,真正掌握当中的诀窍,却是花费了几十个春秋冬夏的修行,凭什么谢芳尘只是在一旁看一看,就能达到她所未及的境界?
 
秦惠薇不甘心,内心充满怨愤,她自诩不是个不惜福的人,也不是个懈怠的人,为了让秦氏的众人记住他秦惠薇的名字,为了不被比自己强的妹妹秦惠欣比下去,她比任何人都努力,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难道修行的路当真这么难,难道资质真的比一切都重要?
 
和秦惠薇不一样,秦惠欣嘴角依然挂着笑容,只是比之先前的自信满满,多了几分的干涩,与出场时候的弯度相比,的确是下降了几分,她可以不经意的嘲讽秦淑兰,可以看不起秦淑馨,可以不把秦惠薇放在眼里,但是谢芳尘不一样,当谢芳尘的眼光扫过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不管是躯体还是内心,全都无所遁形。
 
谢芳尘的眼光如同一把刀,插进了她内心的毒瘤,打破了她当做面具的笑容,让她不愿让人看见的部分暴晒在了阳光底下,秦惠欣恐惧的倒退了两步,她知晓谢芳尘虽然比秦淑兰大不了几岁,却根本不是她能够掌握的存在。
 
这个秦氏所有子弟的地位格局,注定要变。
 
她恨,她经营了那么久,才得了个看起来秦淑兰之下,背地里秦淑兰之上的地位,怎么能轻易拱手让人?
 
秦惠欣的眼睛扫过呆愣的所有人的面孔,默默垂下眼眸,她必不会让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走,她已经恨过太多的东西了,如今也不介意加上谢芳尘一个人,她对付不了谢芳尘,不代表不可以给谢芳尘找些麻烦。
 
秦淑馨内心苦涩,秦氏其实从来不缺乏天才,她一直都只有仰望别人的份,原本以为秦泊然已经是天才中的翘楚,如今方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不是出生在秦氏,以她的跟脚甚至不会有今天的修为,她根本不敢想象那些外面的门派里,竞争到底有多么的激烈,秦淑馨转头看着自己的妹妹,从小也被人视为天才,是他们一家人的骄傲,如今却也散发不出属于她的光华,只是白着脸,瞪大了眼睛。
 
秦淑兰看着谢芳尘,知晓从此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是秦氏的第二天才,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感到不甘心,曾经的她是秦氏的掌上明珠,除了秦泊然就是她的资质最好,秦泊然对她比对别的姊妹更加用心,可是当谢芳尘回来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谢芳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或者资质不出众,她内心都不会那么难受,因为她还可以沐浴着天才的阳光。
 
可是如今,谢芳尘回来了,资质绝伦逸群,更是秦泊然与秦泊兮的亲妹妹,这让她觉得自己被打回了原型,过去的一切仿佛镜花水月一般不真实,为自己过去的骄傲自满感到羞愧和可耻,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拥有秦泊然的关怀,就算只是兄妹又如何?只要秦泊然没有道侣,她就是离秦泊然最近的人,更拥有光明正大可以与他亲近的身份。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因为谢芳尘回来了,秦淑兰低下头,藏住汹涌而来的酸涩。
 
秦泊兮的眼睛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冷哼一声,好似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和隐藏在私底下的阴暗心思,尤其是秦惠欣,在听到秦泊兮的冷哼的时候,更是身子发抖,险些泄露出自己怨毒的心思。
 
秦泊然不过是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收回目光之后,将视线放在了对视的秦玄愔和谢芳尘身上,凝神听着他们二人的言语。
 
“这次魁首非你莫属,你想要什么?”
 
“还未与他人交手,怎能断定我就是魁首?我觉得大哥更强。”
 
“哈,那你要和你大哥交手试试嘛?”
 
“不要。”得意楼主摇头,满脸嫌弃:“大哥一看就是心太软之人,根本不会认真。”
 
“泊然泊兮打得不好吗?”
 
“很好呀。”
 
“那你为何这么说,你这么说岂不是在说你大哥放水了?”
 
“我哪有?”得意楼主一脸茫然:“可是二哥是男的啊,我又不一样,如果要打,我想和别人打。”
 
“你想要和谁比试?”秦玄愔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我秦氏可没有什么心肠又冷又硬的小姑娘。”
 
“哈。”得意楼主挑眉:“挑战你可以吗?”
 
“我?”秦玄愔有些意外,就连秦泊然等人也全部愣住,完全不曾想到谢芳尘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竟敢直接挑战秦玄愔,而且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也不是不可以,修行嘛,就是与天争的过程。”秦玄愔气势外放:“输了可别掉眼泪。”
 
“放心。”得意楼主手中竹棍一甩,扫走磅礴汹涌的杀气,四两拨千斤。
 
得意楼主虽然说是扫走了冲着自己来的杀气,但那股散发自秦玄愔的杀气没有就此消弭,而是冲向四方,众人闪避不及,纷纷被杀气击中,吐出血来。
 
“这招祸水东引,可不在我秦氏的剑术范围之内啊。”
 
“既然你给我呈现了这么精彩的秦氏积淀,我也不能失礼啊。”得意楼主轻笑:“我这十六年,过得不比身在秦氏的大小姐们差。”
 
“是吗?”秦玄愔抽出自己的佩剑:“来,就让我看看这十六年你有多认真。”
 
“放心,谢芳尘从不忍心让人失望。”
 
得意楼主抛弃秦氏的剑术,手中的竹棍上的黑色咒文开始转动,发出刺眼的光芒,当光芒散去之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刚才的竹棍,而是一把剑,只不过这把剑也是竹子做的。
 
“明玥幻竹,果然名不虚传。”看到得意楼主手中的竹棍变了个模样,秦玄愔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也知道它?”
 
“当然。”秦玄愔点头:“别小看了你的父亲,只是明玥幻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灭绝,你的养父从哪里给你弄来的?”
 
“这件事你得亲自去问他。”得意楼主指指天上:“要不你去给他烧一注香?也许他会托梦告诉你。”
 
傅庭芳万万没有想到,得意楼主从不离手的看起来像一根拐杖或者更确切点说来像是盲杖的竹棍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相当的不可思议,跟随得意楼主这么久,他也是现在才知道那玩意儿竟然是明玥幻竹。
 
明玥幻竹产自明玥小天境,只是明玥小天境早在一万年前因为高人斗法而毁灭,这一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神州异物志》上有着关于明玥幻竹的记载,明玥幻竹无坚不摧,用其制成的法器不但能够承巨大的压力,还能让人敌人自发的产生幻觉,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关于明玥幻竹的记载还有很多,它的叶子、躯干、根系以及新笋皆有不同的作用,但它只生长在五百年才开启一次的明玥小天境,且明玥小天境已经毁灭,成了传说中的植物。
 
他跟着得意楼主回到了两百来年之前,再往前推算,得意楼主的养父也不可能活过万岁,否则早已成仙了,且原本懂得用明玥幻竹制作法器的人就不多,因此傅庭芳才会如同秦玄愔一样觉得这根竹棍的来历不同寻常。
 
就算心中痒痒迫切想要知道关于明玥幻竹的消息,傅庭芳也知道得意楼主肯定不会说的,得意楼主就是这样,别人越是想要知道的事情她就瞒得越紧,越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就越要闹得天下皆知,才会得罪那么多的大能。
 
“就让我一试明玥幻竹的威力。”秦玄愔露出满是趣味的神色:“神兵不出无名,它叫什么名字?”
 
“蹉跎剑。”
 
“岁月不待人,如何能蹉跎?”
 
“岁月不待人,待我就够了。”得意楼主手中的蹉跎剑在她说话的同时,再度绽放光芒,就好似是在嘲笑这世间的过客一般,发出铮铮的剑鸣,期待着与秦玄愔的交手。
 
秦玄愔压制自己的修为,以与得意楼主相当的水准与得意楼主交手,使用的还是刚才被秦泊然等人演练了无数遍的秦氏剑法,而得意楼主并未以此迎战,而是剑走偏锋,与秦氏剑法截然不同的风格。
 
秦氏剑法,讲究君子之风,快、轻盈、利落、敏捷、招不虚发,直取要害。
 
得意楼主的剑法,讲究变化莫测,同样是快,同样利落敏捷,却是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杀机掩藏在虚幻的攻击下,编织成密密的剑网,能够根据不同的敌人,于不同的招式之间变换杀机。
 
拆当之招可以瞬间化为杀敌手法,要害之刺可以变为抵挡之招。
 
变换万千,千变万化,这就是得意楼主的功法,傅庭芳清楚的看到观战的众人,冷汗涔涔。
 
每一个第一次见过得意楼主剑法的人,都会留下冷汗,都会胆战心惊,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犹记得在和得以楼主第一次交手之后,他一连七天噩梦不断,险些走火入魔,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如此诡异的剑法,可以在对招的时候勾出自己的心魔。
 
与谢芳尘过了几招后,秦玄愔越来越心惊,更收起了原本轻视的心态,谢芳尘所展现出的资质,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应该有的能为,更像是一个久经沙场,历经众多战役之后的老手,沉稳得令人害怕,更重要的是,她的剑法看似没有章法,却让人轻易找不到破绽,回想自己的十六岁,根本不可能有如此能为。
 
如果这就是仙人下凡的能为,他不得不去好好想想,谢芳尘的存在,对整个秦氏而言到底是喜是忧?
 
能够掌控的天才,是家族的福气,例如秦泊然和秦淑兰。
 
不能够掌握的天才,就成了福祸不知的变数,如同谢芳尘。
 
作为灵楚秦氏的族长,他必须把秦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就在战斗正酣的时候,传来了侍从的声音:“族长,有贵客来了。”
 
听到声音的时候,二人同时收手,退回起始时候的原位,看向说话的人。
 
“何人登门?”秦玄愔询问。
 
“北芒傅氏。”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傅庭芳猛然睁大眼睛,北芒傅氏,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四个字了,自从离家出走以来,他就与北芒傅氏断绝了关系,往后的日子,他们路归路桥归桥,只当彼此是陌生人。
 
一直到春风得意楼声名远播,曾经的亲人才找上门来表示想要让自己认祖归宗,可以对他年轻时候的意气用事既往不咎。
 
傅庭芳不由得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所谓的亲人,此时此刻,一切回到了原点,两百年倒退到如今,他的心脏依然隐隐作痛。
 
难怪自己要下山,难怪方丈总是看着自己摇头。
 
傅庭芳垂下眼眸,原来自己,从来不曾放下。
 
“庭芳大人,准备好面对过去的自己了吗?”傅庭芳不知自己是何时来到得意楼主的肩头的,他们远远落在了别人后面,他听到得意楼主的声音钻入钻入自己的耳朵:“有人为我们创造了天时地利,何不好好利用一番?”
 
第32章:贰拾玖
 
招待贵客的夜宴来临之前,傅庭芳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梳理自己的头绪,他记得这一次他跟随族长一行包括自己的父亲和姨娘一起来到了灵楚。
 
那个时候,秦氏没有一个叫做谢芳尘的小姑娘,傅庭芳猛然想起,那个时候被认领回来的人是前不久他在崇古岭见到的沈娇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傅庭芳总算是明白了得意楼主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可是,现在的他只能以一只白隼的形象跟随在得意楼主的身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记傅庭芳得在这次夜宴上,他的姨娘有意让他与秦氏的某一位女孩子联姻,断绝他前往主家修行的可能,而是要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获得这个资格。
 
前往主家修行,只要获得了族长的认可,就能前途无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的姨娘不知在他的父亲跟前吹了多久的枕边风,甚至买通他身边的下人给他和他的母亲下毒,就是为了断绝他与母亲的存在,扶正自己与自己的孩子。
 
傅庭芳不怪他的姨娘心狠,每个人在别人触犯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都会变得心狠手辣,但是他不能容忍姨娘玷污自己的母亲是破坏她与父亲感情的插足者,所以当初,他在成为了元婴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了姨娘的舌头,他不后悔。
 
除了拔掉姨娘的舌头,他还做了很多事情为自己的母亲正名,父亲碍于他的修行,胆小哆嗦如同一只鹌鹑,傅庭芳冷笑,再大的豪门世家,也会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这一生,只要有母亲就够了。
 
这一次,便是趁着母亲修行,姨娘说动了他的父亲带上他前往灵楚,因为他的不愿意与逃脱,造成族长颜面尽失,迁怒父亲,父亲迁怒母亲,在母亲闭关时强行闯入打伤母亲,造成母亲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恨不得屠尽傅氏一门。
 
他恨,最恨自己的无知。
 
“庭芳大人,你着象了。”就在傅庭芳眼睛泛红的时候,得意楼主忽然出声:“命中注定的,谁也避不开,何必为此成魔?”
 
“楼主,我不想靠你提刀。”傅庭芳垂下眼眸:“如此岂不是太过窝囊了吗?”
 
“不是我替你提刀,而是拨乱反正的筹码,在我的手中。”
 
“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又何必依靠你?”
 
“哪怕悲剧重演?”得意楼主看着傅庭芳:“庭芳大人,你认为什么是宿命?”
 
傅庭芳没有说话,只听到得意楼主的一声叹息:“你既定的宿命偏离了正轨,有人以一己私心让时间倒流,这是你不可多得的机会。”
 
得意楼主的话让傅庭芳心猛然一沉:“楼主,你这是在与我告别吗?”
 
“是啊。”得意楼主摇摇扇子:“你虽然有着元婴修为,但在佛法上却未有通达,你可曾想过其中的关窍?”
 
“我的心魔太盛。”
 
“并不是如此哦,庭芳大人。”得意楼主摇头:“有人篡改了你的宿命,而如今回到原点的机会就在眼前。”
 
“楼主,你说的机会就是过去的我?”
 
“他只是其中之一。”得意楼主回答:“何必忧心呢,时光兜兜转转,只是为了让人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你又何必愁眉不展?”
 
“楼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我前进的路上,还会有你相陪吗?”
 
“我们会在应该相遇的时候相遇,为未来的神秘保留一分惊喜和美感吧。”
 
“哈,是吗?”傅庭芳轻笑:“那你未来的道路上,又有何人作伴?”
 
“像楼主我这么可爱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天地间的万物,都是我的好朋友”得意楼主摇着扇子,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庭芳大人,离别还未到来,何必伤风悲秋,且看今晚,我必定不会让你前世的悲剧再度发生。”
 
“我……”傅庭芳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开口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人生在这世界上走一场,不过镜花水月,何必执着呢?”得意楼主轻笑,收起羽扇缓缓起身,要傅庭芳停在自己的肩头上:“执着是苦,不悟成魔呀。”
 
“楼主,佛法不适合你。”
 
“是啊。”得意楼主浑不在意:“像我这般逍遥度日的世人,人间能有几个?既然已经逍遥,又何必学那些个老和尚苦苦参悟。”
 
“楼主,参悟不好吗?”
 
“苦啊。”得意楼主摇摇头。
 
夜晚准时降临,灵楚境内的秦氏驻地也是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色。
 
十里宫灯绵延,将黑色的夜晚照亮犹如白昼。
 
穿着华美服饰的侍女们手捧精致的瓷器,上面盛放着大厨们精心烹调的佳肴。
 
按着相同的步调,手捧菜肴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在主人和客人跟前将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盛放好之后又安静的退下,负责掌酒的侍从立刻就将飘香的酒水端了上来,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造型雅致的酒器。
 
今日招待的客人,是在御龙王朝内与灵楚秦氏并列的豪门北芒傅氏。
 
御龙王朝内有四大修真世家,灵楚秦氏位于王朝之南,而北芒傅氏则位于王朝之北,二者在东胜神洲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既是盟友又是对手。
 
这一次北芒傅氏的宗主携带家眷前来灵楚,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五百年才出现一次的秘境寻芳甸将要开启,而根据占卜的结果寻芳甸开启的地方正是灵楚。
 
因此秦玄愔也明白,北芒傅氏只是第一批客人,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大人物来到灵楚境内。
 
只是如今的灵楚,才刚刚发生过袭击事件,只怕混入不少心怀鬼胎之人。
 
暗地里的思量秦玄愔并没有表露出来,端起酒杯向坐在身旁的北芒族长傅昊天行礼:“傅兄远道而来,秦某未能出门远迎,失敬失敬。”
 
“秦兄不必客气,是我出来的匆忙,未能提前送上拜帖,应是我的过失才是。”
 
“哪里的话。”秦玄愔一笑:“我们二人相识多年,这话倒是见外了。”
 
“秦兄不怪就好。”傅昊天的修为与秦玄愔旗鼓相当,一个出窍七层,一个出窍八层,若是在战场上相遇,输赢也只在伯仲之间:“听闻秦兄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这实在是值得庆贺与恭喜的喜事。”
 
“是啊。”能够找回自己的女儿,秦玄愔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就连停滞了许久的修为也隐隐有所波动,虽然不知道谢芳尘会给整个秦氏带来什么,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谁又舍得真的将她一个人扔在外头不闻不问?
 
“自然是喜事。”秦玄愔装过头去,视线落在了得意楼主的身上。
 
傅庭芳停站在得意楼主的肩头,遥望曾经经历过的这一场宴会,只觉得恍若隔世。
 
得意楼主摇着扇子,坐在自己的两个兄长身边,老神在在,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眼眸低垂,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却又不失礼数。
 
傅昊天收回自己的目光:“虎父无犬子,秦兄的个个孩子都叫人不敢小觑。”
 
“傅兄何必自谦?”秦玄愔笑笑:“傅兄的孩子也不遑多让。”
 
两位族长在上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正欢,下面坐着的人却是各怀心思,傅庭芳志只一眼,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怯生生的坐在末尾,身旁是志得意满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兴高采烈的和坐在一旁的秦氏子弟把酒言欢。
 
自己的父亲同姨娘坐在更靠前的桌子上,不知道在说谢什么,却是神采飞扬,尤其是自己的姨娘,更是眉飞色舞。
 
傅庭芳收回了扫视四周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过去的自己,看到过去的自己,傅庭芳内心百感交集,他有着窝囊的过去,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过去抹杀,可是在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的时候,全身都好像失去了力气,他忽然明白,坐在对面的那个男孩儿,和他年轻的时候有着相似容貌的男孩,回头看去,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要喝酒吗,庭芳大人?”得意楼主手捧白玉杯,里面的酒水晶莹剔透,让人食指大动。
 
傅庭芳摇摇头,拒绝了得意楼主的好意。
 
“所以说做和尚有什么好的呢?”得意楼主不满:“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压抑自己的天性,抑制原本的可能。”
 
“楼主,人和兽的区别就在于能否控制自己。”
 
“哈,是吗?”得意楼主轻笑:“可惜就是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
 
随着得意楼主的话落下,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傅庭芳的姨娘站了起来,向坐在首位的傅昊天行礼:“族长大人,难得有这么隆重的聚会,绿蕊想着既然秦氏和傅氏是世交,况且庭芳年纪也不小了,何不结成秦晋之好,若能连城连理枝,岂不是一桩美事。”
 
傅昊天没有说话,眼神轻轻扫过傅庭芳的姨娘,又扫过一脸茫然的傅庭芳,垂下眼眸,并未说话。
 
绿蕊好半天没有等到傅昊天的回话,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的丈夫傅盛:“你也说两句。”
 
“绿蕊说得是。”傅盛连忙也站起来:“庭芳也不小了,我们想着早些为他定下一门亲事,也好让他担起做个男人的责任,不知族长大人意下如何?”
 
傅昊天在听到傅盛的话之后,抬起眼眸:“既然是庭芳的婚事,也该有主母来提才是,如今袭娘不在,这事以后再议。”
 
听到傅昊天提起傅盛的原配袭娘才是当家主母,绿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立刻开口:“明年便是入宗门读书的日子,若是亲事拟定,庭芳又如何前往宗门苦修?”
 
“庭芳,你的意思呢?”傅昊天并没有去看绿蕊,而是看着怯怯不敢言的少年傅庭芳:“你想成亲吗?”
 
听到傅昊天叫自己的名字,年轻的傅庭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慌乱中打翻了身前的茶杯:“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庭芳,在家不是说得好好的么?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绿蕊看着少年傅庭芳,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在其中。
 
就在少年傅庭芳想要退缩的时候,忽然感觉脑袋一阵刺痛,接着嘴巴就不受自己的控制:“我娘、我娘说入了宗门才会成为有出息的人,可是姨娘不想让我去宗门。”
 
绿蕊万万想不到傅庭芳竟然有胆子把这事情说出来,刚想要出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半天也张不开:“姨娘跟我说,说我应该留下来让弟弟去,因为我母亲对不起她,要不是因为有我母亲,她才是这个家的主母……”
 
少年傅庭芳满脸的惊恐,刚才的那些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秦氏的宴会上,把自己家的丑事一个字一个字的抖了出来。
 
傅盛看着绿蕊,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在自己旁边小鸟依人的绿蕊竟然会在傅庭芳跟前说出那样的话来,他与袭娘成亲百年之后才纳了绿蕊为妾,之所以会纳绿蕊,除了她的贴心可人外,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善良心地。
 
察觉到傅盛的目光,绿蕊看着傅盛的眼中盛满了泪水,好似被污蔑了一般可怜兮兮的模样。
 
坐在上位的傅昊天冷哼一声,让绿蕊身体僵直,更是让绿蕊的孩子面露惊恐的神色。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傅昊天的声音冷得让地冻三尺:“袭娘闭关不在,绿蕊也不该越俎代庖,既然没有学会规矩,就等寻芳甸秘境关闭后,重新学学吧。”
 
“傅盛,家教不严,你的过失。”傅昊天看着傅盛:“别让家里乱了规矩,叫他人看了笑话。”
 
傅盛冷汗连连,连忙称是。
 
少年傅庭芳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回不过神来,原来自己只要说出自己的委屈,一切就会不一样吗?
 
可是如今说出来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一想到别人会以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少年傅庭芳就浑身难受,他害怕别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恶人,一个心怀鬼胎的家伙。
 
“咦?”得意楼主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失衡的寂静:“这位小哥长得真俊。”
 
“你别去祸害人家!”秦泊兮立刻出声:“傅氏子弟有佛缘的都要入北地佛门修行,你可别耽误了人家!”
 
“美人天下共赏,别将我说得那么俗嘛。”得意楼主摇摇手中的扇子:“说起北地佛门,我养父也讲过有三大宗门,分别是刹那山寺、暮鼓寺和什刹寺,可那三大佛门的僧人个个伟岸高大,肌肉发达,看这位小哥,却是眉清目秀……”
 
傅庭芳知道得意楼主嘴里没什么好话,大概是想说过去的自己是一只白斩鸡,看着过去的自己惊慌失措不安惶惶的模样,傅庭芳真想要一脚将得意楼主踢飞。
 
“这么说,是庭芳没有佛缘喽?”听了得意楼主和秦泊兮的话,傅昊天来了兴趣,就连不能说话的绿蕊也是眼前一亮。
 
“哈?”得意楼主很是不解:“这位小哥满脸招提像,怎么能说没有佛缘呢?”
 
“我傅氏弟子向来要入北地佛门修行,若是北地佛门不收,就证明没有佛缘。”
 
“佛门又不是北地才有,东南西北何处没有有名的佛门?”得意楼主摇摇扇子,在与傅昊天对视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胆怯和退缩:“东有崇明寺,燮光塔;西有寒枫寺、驮罗山门、通天塔。”
 
“而在我们南方嘛。”得意楼主停顿了一下:“明日寺的大名,又有哪位高僧不知不晓不向往?”
 
“明日寺的大名我也曾听说过。”傅昊天语气温和:“只是谁也不曾见过,如何证明其真的存在。”
 
“《庄子》第一篇《逍遥游》有言‘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傅大人修行多年,想必不难参破其中奥义。”
 
“按照小姑娘的意思,庭芳出家的路在南方明日寺喽。”
 
“我学过算命,所以我说是。”
 
“哈,小姑娘如何证明?”傅昊天也不气恼。
 
“把他借我几天,明空大师自会前来证明。”
 
虽然明日寺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寺庙,但明空大师却是活着的佛界传奇,既然眼前的小姑娘搬出了明空大师的名号,傅昊天也愿意卖一个人情:“不知此事需要几日?”
 
“寻芳甸关闭前,明空大师自会前来。”
 
“哈,那傅某拭目以待。”傅昊天拿起酒杯,一敬秦玄愔:“秦兄的女儿不简单呐。”
 
秦玄愔苦笑,话语间却满满自豪:“让傅兄看笑话了。”
 
第33章:叁拾
 
如果早就知道得意楼主口中的手段是指神识入念的话,傅庭芳绝对不会同意得意楼主的建议,看着少年时候的自己被众人打量,尴尬而无所适从还要接受绿蕊愤怒的目光和父亲的指责,哪怕是从风浪里过来的傅庭芳都觉得自己的脸面烧得慌。
 
得意楼主的神识入念,是能够让修为高出得意楼主两个等级的修士闻之色变的功法,如今得意楼主是元婴二阶的修为,可是她的神识入念的范围广泛到了分神期的修士,并且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少年时候的自己,没有半点修为,得意楼主要入侵少年时候的自己的意识,自然是轻而易举。
 
看着过去的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傅庭芳很是心疼,质问得意楼主:“楼主,难道就没有更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我的做法不好吗?”得意楼主笑眯眯的反问:“庭芳大人,自己的问题总要交给自己的解决,这是避不开的劫呀。”
 
“楼主,我认为让还是孩子的自己被如狼似虎的目光包围,有违我春风得意楼的格调。”
 
“哈哈,是吗?”得意楼主轻笑:“庭芳大人也是元婴级别的高人了,又何惧这一点小风小浪呢?”
 
“楼主,我记得我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还没有引气入体,不过是个等待着宗门宣判的普通人而已。”
 
“那就更应该感谢我喽。”得意楼主摇摇羽扇:“我帮你定下了未来,不用等到宗门宣判,只要见到明空大师,少年的你就是佛门弟子,即使不入北地佛门,你同样是一名僧人,如今傅昊天出面,绿蕊翻不起什么风浪,怀疑的种子种在了傅盛的心中,更引起他的不满,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楼主,我只是心疼过去的自己被你轻易的玩弄在鼓掌之中而已。”傅庭芳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解释。
 
“庭芳大人,你真正是误解我喽。”得意楼主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可是个好人呀!”
 
“楼主,没有哪个好人会把‘我是好人’几个字挂在嘴上。”傅庭芳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所以我是天下无双的好人嘛。”得意楼主很是得意的摇摇扇子:“没有哪个好人会与我雷同。”
 
傅庭芳还是没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楼主,请自重!”
 
少年傅庭芳坐在桌子后面,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祈祷别人能够忽视自己的存在,他害怕把自己暴露在别人跟前,更害怕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他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缩到地缝里面。
 
他本就不是喜欢惹人注目的人,在绿蕊有意无意的影响下更是养成了自卑的个性,这次前往灵楚寻芳甸根本没有他什么事,可是绿蕊非要自己的爹爹把自己带上,明明知道绿蕊没有按什么好心,他却不晓得应该怎样应对。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懂自己是如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鬼使神差的说出那些让绿蕊记恨更让整个傅氏尴尬的话来,少年傅庭芳不由得抬起头,去看对面替他出头的秦氏少女。
 
少女的肩头站立着一只白隼,少年傅庭芳看着莫名觉得亲切,可是少女的眼光却让他有被猎人盯上遍体生寒的错觉打了个激灵,惹得对面带着白隼的少女笑了起来。
 
“庭芳大人,你看看过去的你像不像一只落入狼窝的小羊羔?”
 
“楼主,过去的我还只是一个孩子,请你放过他好吗?”
 
“遵命,庭芳大人。”得意楼主用羽扇遮住半张脸,盖住了自己的笑意,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年傅庭,笑得很是欢快。
 
这场宴会的主角,不可能是半路杀出来的绿蕊和少年傅庭芳,因为被得意楼主禁言,绿蕊只能愤愤的坐在一旁,不时狠狠的瞪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傅庭芳,她原本想要让族长为傅庭芳赐婚,一旦傅庭芳有了婚约,就不能再前往北地佛门修行,那样继承分家的人就只剩自己的孩子,纵然没有了后代,可是只要有宗族的扶持,哪怕她只是一个妾,母凭子贵,将来家中掌权的人也必然是她绿蕊。
 
可是到手的富贵和权利如今却全部成了梦幻泡影,怎么可能令她心情愉悦?
 
连带着绿蕊的孩子,少年傅庭芳的弟弟,脸上也生出一股怒气,暗恨自己的哥哥不懂事,不明白谦让弟弟的道理。
 
因为绿蕊的教育,傅庭芳的弟弟一直都把自己当嫡子看待,殊不知早就成了家族中的笑话。
 
傅盛因为刚才傅昊天的一席话,惊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自己往日对绿蕊唯命是从的宠爱,更是脊背发凉,当初他纳妾,更多的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比起绿蕊一个修为平平的女子,袭娘的出身能力手段远远在绿蕊之上,他又怎么会着了绿蕊的道呢?
 
拼命回想的傅盛忽然间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正是从绿蕊带在身上的香囊上传出的,绿蕊却毫无察觉。
 
傅盛装作不经意的低头,在那个不知何时被划破的香囊里看到了令他神色大变的草药,看着绿蕊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楼主,你做了什么?”
 
“傅盛中毒太深,他应该感激遇到了我。”得意楼主抬起酒杯,里面只是一杯清水:“幻夜情草的迷幻效果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解除的,再说傅盛被蛊惑了十多年,若不是遇到我,只怕到死也难以清醒。”
 
看着对面变了神色的父亲,傅庭芳也是百感交集:“楼主,难道我父亲之所以会爱上姨娘,是因为幻夜情草的效果吗?”
 
“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
 
“楼主……”
 
“既然想要报恩,那就待所有事情了结之后,继续回到春风得意楼当牛做马,做好你的副楼主吧!”
 
“楼主。”
 
“什么事?”
 
“请不要如此自恋。”
 
“哈。”得意楼主轻笑:“庭芳大人,学会爱别人之前,先得学会爱自己呀。”
 
将刚才的插曲抛在脑后,宴会的气氛渐渐放开,也没有人再去注意被绿蕊陷害最后为自己平反的傅庭芳,虽然傅氏弟子好奇原本懦弱胆小的傅庭芳哪里有了勇气说出那些话来,但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一探究竟的心思,他们更想要与秦氏弟子相互交流,若能交到一两个朋友,未来行走江湖,未必不是一个助力。
 
宴会上最为光彩夺目的秦氏子弟,除了早就声名远播的九息宗弟子秦泊然之外,还有被誉为秦氏第二天才的秦淑兰。
 
关注秦泊然的人,更多的是为了打探九息宗招收弟子的消息,他们大多数在傅氏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子弟,若能进入九息宗这样的大宗门,除了会抬高他们在傅氏的地位之外,对他们的修行也十分有益。
 
秦泊然也没有要藏着消息的意思:“天极琴宴结束之后便是寻芳甸秘境开启的大事,届时九息宗负责招收弟子的管事会前来灵楚。”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消息,傅氏的众人也不好再打扰秦泊然,虽然秦泊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但坐在秦泊然身边的秦泊兮周身凌冽的气息着实叫人害怕,只得在道谢之后匆匆忙忙的离开。
 
等到前来打听消息的人离开后,秦泊然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泊兮,你真的不打算与我一道前往九息宗?”
 
“去吧去吧。”还未等秦泊兮开口,得意楼主便插了一句:“否则和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
 
“你是在说自己吗?”秦泊兮怒瞪着得意楼主:“比起我,你不是更像井底之蛙?”
 
“二哥,你错了,我是癞蛤蟆。”得意楼主一点也不生气,还开起了玩笑:“这样变成天鹅的机率大一点。”
 
“哼,丑小鸭还差不多。”
 
“随便你开心。”得意楼主半点不计较:“一直躲在家里哪里都不去的人,除了是只井底之蛙,还是一个胆小鬼!”
 
“你!”秦泊兮气急了:“去就去,谁怕谁?!难道我秦泊兮还会落选不成?!”
 
“哦。”得意楼主了然的拉长了声调:“原来先前一直不去,是怕落选呀。”
 
这一次秦泊兮没有放过得意楼主,弹了弹得意楼主的脑门:“就算你是我妹妹,该揍你的时候,我也必定不会手软。”
 
得意楼主往后缩了缩身子,揉揉自己的脑门:“二哥,届时请务必手下留情。”
 
“哼。”
 
看着秦泊然、秦泊兮和谢芳尘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秦淑兰说不出的羡慕,她多么希望自己与秦泊然的相处也能够像谢芳尘一样的自然,自从那日谢芳尘回来后,她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便不再敢如从前一样粘着不经常回家的秦泊然。
 
如今看着秦泊然注视谢芳尘的目光,再想起过去可以随意粘着秦泊然的自己,秦淑兰只觉得恍若隔世。
 
此刻的秦淑兰只觉得,自己的早慧,并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她能如普通的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多情的烦恼?
 
没有人知道秦淑兰的烦恼,也没有人会关心,宴会到了高朝,傅昊天对秦玄愔说道:“我等远道而来,有秦兄的盛宴招待,怎能没有回礼?既然是夜宴,怎可少了歌舞助兴,我傅氏小辈排了几只歌舞,还请秦兄一观。”
 
“傅兄哪里话,傅兄的美意,秦某却之不恭,待傅氏子弟表演完毕,也请一观我秦氏子弟的回礼。”
 
“好说好说。”
 
接到傅昊天的指令,傅氏表演歌舞的弟子鱼贯而出,排成一支整齐的队伍,等待着上场表演。
 
首先上场表演的是四个蒙面的少女,手持琵琶,表演了赫赫有名的舞曲《飞天》,那忽上忽下的缥缈身姿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更有动听的音乐徐徐绕梁不绝,无论是谁都不得不称赞一声好。
 
有意无意,秦泊兮在得意楼主身边说了一句“那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情态。”
 
傅庭芳在一旁深以为然。
 
四面傅氏少女下场后,登场的是两位炼气期的傅氏少年郎,二人身着青白二色相互交织的傅氏常服,为众人表演了一曲剑舞,两人手中的长剑相互交击,叮叮作响,迸发出的火花化作火龙游弋,令人拍案叫绝。
 
二人退场,上场的是一女二男,女子手持古筝,两位男子一人拿着横笛,一人抱着三弦,为在场的众人献上了一只平和的曲子,缓解了刚才因为剑舞而激扬的情绪。
 
等到傅氏的所有弟子表演完,秦玄愔拍着手不断叫好:“傅兄真是治理有方,傅氏众弟子不仅修为不俗,更是多才多艺,令人羡慕。”
 
“秦兄谬赞了。”傅昊天眼带笑意,十分为自己家族的孩子骄傲。
 
“接下来请傅兄一观我秦氏回礼。”
 
“多谢秦兄。”
 
“何必客气呢。”秦玄愔一笑:“时间仓促,我秦氏弟子只准备了一台戏,名为《十里芳华》,还请傅兄莫要嫌弃。”
 
听到“十里芳华”四个大字,傅庭芳便知道这场戏的主角是秦淑兰,便立刻朝着秦淑兰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却意外的发现,虽然取名叫做十里芳华,却是秦氏的众多弟子都参与其中。
 
秦淑兰自然是主角,秦淑馨作为她的亲姐姐也在其中,还有秦惠薇秦惠欣两姐妹,就连秦泊兮也在得意楼主意外的眼神中拿起自己的箜篌下场了。
 
傅庭芳立刻了然,虽然只是一支歌舞,却包含了音乐演奏和舞蹈两方面的内容,下场的秦氏子弟相互配合默契,交织出一幅世外桃源的美景。
 
演奏者们一心一意的演奏,跳舞的人一心一意的跳舞,各司其职,默契斐然。
 
处于正中央的秦淑兰的舞曲的高朝来临的时候,发动自己的功法,顿时十里生香,花开朵朵,引得蝴蝶翩翩起舞,仿佛将在场的众人带入了天上人间的仙境一般。
 
“好啊。”傅昊天不由得鼓掌:“十里芳华,秦兄,你秦氏这位小姑娘果真名不虚传,豆蔻年华便已经是筑基修为,未来必定不可估量。”
 
秦玄愔也是很满意:“承兄吉言了。”
 
表演结束的秦淑兰不敢抬头,只怕抬起头来会看到秦泊然的眼神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又很想要抬头,看看自己能不能带给秦泊然的惊喜,只是忐忑之间,已经错过了机会,只得跟着众人一起退场。
 
宴会进行到很晚才散去,走在月亮洒下的清辉之中,站在得意楼主肩头的傅庭芳看到少年的自己满是愁容,当即从得意楼主的肩头离开,往少年时候的自己所在的方向飞去。
 
介于单身狗属性,虚坎只喜欢单数
 
所以,明天之后的更新时间不是19:19:19就是21:21:21
 
第34章:叁拾壹
 
“小芳尘,我有话要和你说。”
 
送走所有的客人,秦玄愔让得意楼主留了下来,秦泊然站在得意楼主身边,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说吧,要我做什么。”得意楼主老神在在,仿佛没有看见秦玄愔脸上风雨欲来的神色。
 
“你不需要为今日宴会上的所作所为解释一番吗?”秦玄愔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和蔼,毕竟谢芳尘并不是在他身边长大,骤然发怒,谢芳尘也不会往心里去,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以“心平气和”的方式与谢芳尘交流。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说话吗?”得意楼主用手中的羽扇指了指天空:“夜风这么大,不怕感染了风寒吗?”
 
秦玄愔刚想说话,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阵寒风吹过,秦泊然就打了个喷嚏。
 
“……我们进去说。”秦玄愔板着脸,转过身去带路,步履匆匆,显得很着急的模样。
 
进了屋子,夜明珠将夜晚的屋子照亮得如同白昼日光洒进来时候的模样,秦玄愔掐动法决,一盆炭火燃烧起来,使得屋子里的寒冷被驱散,木凳子上也多了两三个软垫。
 
“坐吧。”
 
得意楼主坐下之后,秦泊然也跟着在旁边坐下,看着满是担忧的跟在谢芳尘身边的秦泊然,秦玄愔也只有叹气的份,想了想,秦玄愔还是放缓了自己的口气,不似刚才那样激烈:“今日你为何要帮那傅氏的小子?”
 
“人在江湖漂,自然要多结下一份善缘。”
 
“你怎么就知道那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我学过算命呀。”得意楼主一本正经:“自然晓得。”
 
秦玄愔和秦泊然都不相信得意楼主的鬼话,可是既然得意楼主咬死了,无论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得意楼主都绝对不会改口。
 
秦玄愔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若是寻芳甸关闭的时候,明空大师没有前来,你该如何收场?”
 
“咦?”得意楼主意外的看着秦玄愔:“明空大师说了他不会来了吗?”
 
“那明空大师又说了他会来了?”秦玄愔头疼的的看着得意楼主反问:“你可知道明日寺不过是个传说中的寺庙,虽然有传言明空大师就是明日寺的方丈,但谁也不曾证实过,更不要说明空大师已经消失了五百年的时间,五百年前,你们几个兄弟姐妹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明空大师是消失又不是死了,总有出现的时候。”得意楼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放心吧,我谢芳尘做事,向来是马到成功,绝无虚言。”
 
“我看你还是祈祷大家已经忘了你今晚上的发言比较好。”
 
“诶,我是那样的人吗?”得意楼主非常不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然不是个君子,但还能顶半个季布呀。”
 
“我真想要知道,是谁教你如此明目张胆的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秦玄愔无奈的摇摇头:“这两日间便是寻芳甸开启的日子,你虽然尚未进入炼气期,但以你的能为,进入秘境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妨进去试炼一番,对你将来的修行会有好处。”
 
“我不去。”得意楼主摇头拒绝:“我还要带着傅氏的那个小子去找明空大师!”
 
“你!”秦玄愔有些生气:“修行的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就算你天资过人,不晓得珍惜好好历练,将来也不过是伤仲永的命运。”
 
“伤仲永之所以会伤,是因为他的命运把握在别人的手中。”得意楼主毫不退让:“而我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你好自为之!”秦玄愔觉得谈话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我可不会帮你善后!”
 
“放心吧。”得意楼主半点生气害怕的模样没有,像驴一样的倔到底:“我的养父教过我,人绝对不能让自己失望。”
 
离开秦玄愔的居所,秦泊然执意要送得意楼主回去:“小芳尘,你今日不该这般顶撞父亲,父亲……也是为你好。”
 
“我知晓。”得意楼主半点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我不生气呀,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很强的。”
 
秦泊然苦笑,他自然知道谢芳尘很强,也明白秦玄愔也笑得谢芳尘很强,但再怎么强,谢芳尘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个妹妹,是个女儿,是个需要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孩子。
 
世人都说关心则乱,今日父亲想必是被谢芳尘在宴会上的发言惊到了,才会在宴会结束后来找谢芳尘谈话,只要谢芳尘服个软,认个错,秦玄愔自然有众多的方式帮她糊弄过去,就当明日寺和明空大师的事情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谢芳尘半点不配合的态度超乎了他们的预料,秦泊然不明白为什么谢芳尘笃定了明空大师一定会出现,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走了半路,得意楼主停下了脚步:“大哥,时间也不早了,你最近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比起陪我回去,更应该好好回去休息,打坐也好,睡觉也罢,都比跟着我强,所以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天这么黑,你认得路吗?”秦泊然还是不放心。
 
“放心好了。”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灯笼,散发着莹莹光芒,可以照亮二人周身三尺的范围:“我有提灯。”
 
见谢芳尘执意不肯让自己接着送,秦泊然只能叹气停住自己的脚步:“好吧,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寻芳甸开启,你可以去开开眼界。”
 
“我知道了。”目送着秦泊然挪动脚步离开,得意楼主才转身往秦玄愔为自己安排的住所走去。
 
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被傅庭芳强行拐带来的少年傅庭芳,得意楼主在少年傅庭芳惊恐的眼神中轻轻一笑:“庭芳大人,你还真有魄力。”
 
“楼主,我不介意你说我像个绑架犯。”傅庭芳早已对得意楼主的调侃免疫:“毕竟你才是主犯。”
 
“哈。”得意楼主一笑,周围布下强力的结界,隔绝了一切的窥探,将这里变作一个从外看是漆黑一片的院子,内在却是灯火通明的空间。
 
院子里的亭子不知何时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四周有纱幔挡住了来来去去的夜风,在石桌之上还出现了冒着青烟的水壶和茶杯,里面盛放着刚刚泡好的茶叶。
 
“傅氏的小公子,请坐吧。”
 
少年傅庭芳战战兢兢的在一人一鸟的注视下坐在了得意楼主手指的位子上,接着就看到先前将自己抓来的白隼变成了一个穿着一袭僧袍的长发修行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庭芳大人,你吓到他喽。”得意楼主轻笑,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懒得理会看热闹的得意楼主,傅庭芳走上前去将少年的自己扶起来重新坐好,把茶杯递给了他:“喝茶吧。”
 
有些颤抖的接过傅庭芳递过来的茶杯,少年傅庭芳不敢不从的喝了一口,脸瞬间全都皱在了一起,完全没有想到闻着这么香的茶水喝到嘴里竟然是如此的涩嘴苦涩,恨不得吐掉。
 
“傅氏的小公子,喝了这杯佛缘,你还想要出家当和尚吗?”
 
“啊?”少年傅庭芳不解的看着得意楼主,不明白眼前的少女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出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明日寺出家。”得意楼主耐心的解释:“除了明日寺,没有一座寺庙会收你当弟子,他们只会用一句话来敷衍你。”
 
喝了刚才那杯苦得要命的佛缘,少年傅庭芳不再紧张,他很害怕不能进入佛门修行让自己的母亲袭娘失望,当即询问:“哪一句话?”
 
“自然是‘尘缘未了’喽。”得意楼主收起了自己的白羽扇,端起茶杯慢慢品尝:“只是这明日寺的路不好走,不可要自己想清楚。”
 
“只要不让母亲失望,我做什么都愿意!”少年傅庭芳握紧了拳头:“我傅氏一族的弟子只有进入佛门修行才能得到宗族的承认,祖宗说我们是入世的出家人,只有一心向佛才能得到解脱前往极乐,我不愿意在这尘世浪费时间让母亲失望,我想变得强大!”
 
“傅氏的小公子,这是你的真心话?”得意楼主询问。
 
“真心话。”少年傅庭芳坚定的点头,双手握成了拳头。
 
得意楼主转头看着坐在一旁板着脸不曾言语的傅庭芳轻笑:“庭芳大人,想不到你的过去,也是如此的热血澎湃。”
 
少年傅庭芳忐忑的看着眼前两个只用眼神交流的奇怪的人,有些埋怨自己弱得连一只鸟都打不过才会在落在了队伍后头之后被逮到了这么古怪的地方来,他可以看见院子外有人来来去去在打探的身影,可是外面那个打探的人好似根本看不见他们一般,一直在原地打转却接连变换了好几种表情,看着令人发笑。
 
单是看着外面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两位女子,少年傅庭芳就能明白眼前的两个人有着相当可怕的手段,外面明明说秦氏族长秦玄愔的女儿尚未引气入体,目前只是个很有资质的普通人,可到了眼前,少年傅庭芳看着眼前笑着的少女,只觉得谣言害死人这几个大字当真是一字值千金。
 
晕晕乎乎的和眼前能变成鸟的带发僧人和少女聊了半天,少年傅庭芳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漏了出来,却看那带发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严肃,弄得他经不住威压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令那僧人如此的不喜。
 
可是少女却是笑得很欢乐:“你说你去山里头捉灵鹊,却被灵鹊啄了满头的包?”
 
“嗯。”少年傅庭芳点点头:“我的石块从弹弓了飞出集中了雀王,一下子就热闹了雀王,当时雀王带着一整个山上的上千只的灵鹊追着我跑,比那毒蒺藜蜂还要可怕。”
 
“毒蒺藜蜂会发射毒针,灵鹊不过是一带有灵力的麻雀,怎么能相提并论?”得意楼主很是费解。
 
“除了用鸟喙攻击,那些灵鹊还向我投掷粪便。”想起当时的场景,少年傅庭芳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吐了:“灵鹊的粪便味道浓厚,不用特殊的灵草根本洗不掉,我……”
 
“好可怜啊。”听到少年傅庭芳说起缘由,傅庭芳接受到了得意楼主满是同情和戏谑的眼神。
 
只怕少年时候的自己继续说下去,傅庭芳强行出言打断二人的谈话:“你出来也久了,若是回去晚了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少年时候的自己反应过来,直接将人夹在咯吱窝里消失在了得意楼主的跟前,自刚才变回来的时候傅庭芳就察觉朱雀对他的诅咒消失了,属于他元婴期的修为全部回来了,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等到傅庭芳消失之后,得意楼主撤去了结界,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高声询问:“你们到我院子里来做什么?”
 
这声音惊动了在周围巡逻的侍卫,很快有人过来,围住了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在外转了很久的秦淑兰和秦惠薇。
 
两人显然不是一起来的,看到彼此都很吃惊,被人当场抓包,秦淑兰脸色通红,不知该如何辩解,倒是秦惠薇眼神一转,神色如常:“这里我我家,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哦?”得意楼主轻笑,也不计较:“那我也不打扰秦大小姐的夜游了,至于秦小妹妹,你没有什么应该解释的吗?”
 
“我……”秦淑兰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非要这三更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说?”一旁的秦惠薇冷眼看着秦淑兰,丝毫没有一个长辈的气度,话语里夹枪带棒,让听到的人都纷纷皱眉。
 
“如果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么现在说,要么明天白天说。”得意楼主可没有陪人玩游戏的心情:“秦小妹妹意下如何,我还准备好好回去睡一觉呢。”
 
“是啊,还没迈入修真者行列的人自然该好好休息,免得伤了根基,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被人抓了个正着,秦惠薇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哪怕知道惹怒了谢芳尘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可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得意楼主被人讽刺,不见恼火,反而好似困倦至极的打了个哈欠,对侍卫说道:“我才刚来,这里的规矩我也不懂,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去睡觉了。”
 
等了半天,秦淑兰也没有话说,得意楼主自然转身返回了屋子里,得意楼主才刚一进屋,秦泊兮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瞪着秦惠薇和秦淑兰:“你们在我妹妹院子外做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秦淑兰转过头去,看到的人正是秦泊然,当即觉得惊恐万分,难过到了极点。
 
她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要质问一句谢芳尘为什么要抢走秦泊然对她的关心和注视,可是在秦泊然失望的眼神的注视下,秦淑兰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肮脏不堪,她凭什么前来质问呢?原本,谢芳尘才是秦泊然的亲妹妹,秦泊然无论对谢芳尘怎么好,在别人眼里,都是应该的,他们才是亲兄妹。
 
“泊兮,不要惊扰了父亲。”秦泊然的视线冷冷扫过二人,温和的劝说秦泊兮,之后才说道:“带到祠堂去吧。”
 
秦泊然自然不会不知道家里有很多人对谢芳尘的出现不满,甚至有诸多的敌意,所以自从得意楼主回来之后,不论是他还是秦泊兮都会在夜晚蹲守在谢芳尘的院落附近,就怕有心怀不轨之人混了进去。
 
这几日蹲守附近,自然知道有不少人在院落周围徘徊,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只有在他好似不经意的放出属于自己的威压之后,才会离开。
 
今日谢芳尘说可以自己回来,但他实在放心不下,就在得意楼主回转院落之后跟了上来,谁知在外就看到了秦惠薇和秦淑兰,他不知道秦淑兰来做什么,可他感觉到了秦淑兰身上有一股怨愤的气息,而秦惠薇则半点没有收敛自己的杀意。
 
看到坐在屋顶上的秦泊兮,秦泊然要秦泊兮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就看到了一片漆黑的院落里突然飞出了一只白隼,接着谢芳尘提着刚才的那一只灯笼出现在了院落里,显然还没有睡下。
 
此时此刻,秦泊然不经要庆幸谢芳尘养了如今聪慧的一只白隼,让他对谢芳尘多了一份放心,谢芳尘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自然容不得她有半点闪失,当即硬起了心肠,要侍卫带着秦淑兰和秦惠薇二人前往祠堂听罚。
 
秦泊兮见秦泊然和侍卫带着秦惠薇和秦淑兰前往祠堂,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跳上了房顶,取下腰间挂着的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口。
 
哪怕谢芳尘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小巧可人懂得讨人欢心的妹妹模样,但只要是他秦泊兮的妹妹,不论什么个模样,不论怎么个讨厌令人头疼的个性,他都不会让人欺负半点!
 
得意楼主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摇着扇子,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吹灭了亮着微光的蜡烛,一室黑暗。
 
第35章:叁拾贰
 
这两日的灵楚,来来往往都是人。
 
与之前的天极琴宴不一样,来的大多是对音乐和琴宴有兴趣的人,可惜因为突发的变故,十年一度的天极琴宴被迫中止,而寻芳甸小秘境开启的日期又迫在眉睫。
 
经过组织各方的商量,决定将天极琴宴暂停,等到寻芳甸小秘境关闭之后再重新举办。
 
这无疑给了那些原本已经被淘汰了的选手一丝希望,重开意味着一切重头再来,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没有发挥好的选手如今不再关注寻芳甸小秘境,而是找了个清静的地方闭关磨炼自己的琴艺,希望能够在再开的天极琴宴上绽放自己的光芒,一曲天下惊。
 
爱好音乐的人远远多不过对寻芳甸小秘境感兴趣的人,寻芳甸小秘境虽然不大,但也不能说它很小,毕竟再小它也能同时容纳二百五十名修士一同探索,寻芳甸小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从第一次发现到如今,尚未有人能够绘制出完整的寻芳甸小秘境的地图。
 
寻芳甸小秘境内除了有丰富的资源之外,有传言说这里在上古的时候应该是某位仙人的洞府,因为每一次寻芳甸小秘境关闭之后,都会传出有两三位修士得到了厉害的功法秘籍的消息,虽然不能证实消息是真是假,但修士们向来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
 
更不要说,三千年前的寻芳甸小秘境之内曾有破损的仙器出土,当时震惊了整个修真界,许多大能为了得到那把破损的仙器而大打出手,搅动风云几乎要翻天覆地。
 
可惜到了最后,仙器却是落在了东胜神洲最大的拍卖行珍宝阁的手中,经过珍宝阁的顶级炼器师的坚定,仙器虽然贵为仙器,但因为已经破损,失去了原本的威能,如今修真界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将它恢复或是再度破坏,只能供在家里当做装饰品。
 
仙器的出土,给寻芳甸小秘境蒙上了一层缥缈的纱布,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里曾经是仙人驻足的地方,寻芳甸小秘境那二百五十个出入的名额,也就显得越发的珍贵。
 
秦玄愔整顿好了自家将要进入寻芳甸小秘境的队伍,包括秦逸珏、秦淑兰、秦淑馨、秦惠欣、秦惠薇和秦泊兮,只要是修为达到了炼气期以上金丹以下且为秦氏有过贡献的秦氏弟子,秦玄愔都给他们发放了进入寻芳甸小秘境的信物,总共算下来,单单一个秦氏就占了三十个名额,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像九息宗这样的庞大宗门,想尽办法也只拿到了二十个名额,而少年傅庭芳所在的傅氏,也只有区区九个名额而已。
 
每一个拿到了名额的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尽力不让自己显得喜出望外,只怕被有心人发现了端倪,将自己的名额抢去,尤其是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更加谨慎小心。
 
出生在大宗门,若是被人得罪了,自有宗门为其出气,而散修们向来独来独往,就算有朋友,被杀被抢,朋友未必会肯帮忙,这条长生的修行路,从来都不是太平的康庄大道。
 
“小芳尘,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进去?”秦玄愔侧头问站在一边的得意楼主,循循诱导,希望得意楼主改变主意:“你一直生活在大山里,虽然也有养父教导,但那毕竟都是小打小闹,而寻芳甸小秘境五百年才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的时候以你的修为必定已经错过,都说寻芳甸小秘境是上古仙人的后花园,你当真不感兴趣?”
 
“我若是去了,岂不是有人要无辜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得意楼主半点不心动:“再说了,天下的秘境也不是只有寻芳甸小秘境一个,错过了这个总会有那个,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傅氏的族长,会带着那个叫傅庭芳的小子找到明空大师和明日寺,自然不能食言。”
 
“明空大师消失了五百年,你要从何入手找起?”秦玄愔半点不相信得意楼主的话:“你还小,大家可以当个笑话一笑了之,你若是非要如此行事,将来落空了,谁都下不了台。”
 
“放心吧。”得意楼主将手中的羽扇收起,直接从他们所在的高台上跳到了人群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傅庭芳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给拽了出来,一下子又带着发懵的少年傅庭芳回到了秦玄愔身边:“我这就带他去找,绝对不会让你丢脸。”
 
秦玄愔还未开口,秦泊然便侧身挡住了得意楼主的去路,满脸都是对得意楼主做法的不认同:“小妹,你将傅公子带出来未有经过他们家人的同意,只怕会叫人担心。”
 
“那就劳烦大哥去和傅氏族长说一声,我带这位傅氏小公子去找明日寺了,在寻芳甸小秘境关闭之前绝对会回来,请他不用担心。”得意楼主说完,绕过秦泊然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将手里的白羽扇递给了秦泊然。
 
“小妹,这是什么意思?”秦泊然接过白羽扇,可以感知到白羽扇的白云扇骨包藏着强大的灵气,这绝对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却不明白谢芳尘把这把扇子交给自己的用意。
 
“说实在的,若是再拖下去我也不知该何时再想你们道别。”得意楼主皱了皱眉,开门见山:“这次明日寺的约定就是很好的机会,错过了只怕还会耽搁大哥你回九息宗的日子,观你如今的状况,已经摸到了突破的边缘了吧?”
 
“你要走?”秦泊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完全不见往日的恬淡和平静,语气间的急促令众人侧目。
 
“我又不是要去上刀山下火海,大哥何必如此急躁?”得意楼主一笑:“天下美景在四季间变化,时光轮转在万物中印证,观天下美景,山河壮阔,春花秋月也是一种修行。”
 
“你这和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秦泊然自然不必说,秦玄愔更是不同意得意楼主的选择:“小时候不打好基础,将来一切都是枉然,纵然你结成金丹,也抵不过一个根基深厚的筑基八层弟子。”
 
化作白隼停在得意楼主肩膀上的傅庭芳看着年少时候的自己被迫听着别人的家务事的尴尬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更是同情秦玄愔和秦泊然,从他认识得意楼主的那一天起,只要是得意楼主认定了的事情,就绝对没有人能够迫使得意楼主改变主意,所以现在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废话而已,因为得意楼主根本不会停。
 
一意孤行这个词语,向来与得意楼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小妹,你再多考虑几天不好吗?”秦泊然性格原本就不是急躁的人,刚才的失态也只不过是一时被吓到了而已,现在既然调整过来,自然要以自己的方式说服得意楼主留下来:“父亲说的是一方面的问题,而另一方面,那日的天极琴宴你也在,该知晓现在的御龙并不平静,你一个女孩子,纵然有千般自保的手段,可世事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老天爷想要掀起风浪,哪怕闭关修炼也是躲不掉的。”得意楼主摇头:“不如乘舟破浪直入大海,也许才能发现一线生机。”
 
“何必呢,如此来去匆忙?多在家里呆两天不好吗?”
 
“当然来去匆忙,等到二哥结束了试炼出来,那时候我还走得掉吗?”得意楼主说道:“二哥看似狂放不羁,实则内心敏感纤细,他这样的人进入宗门修行比在家好一万倍,但是我不一样,无拘无束才是我的修炼风格,也才能让我进化成长。”
 
“你才十六岁,如何知晓什么适合你什么不适合你?”秦玄愔反问。
 
“我当然知道。”得意楼主一本正经:“因为我学过算命,所以,如果再谈下去,我就会错过时间,留下不守时的污点,有什么事情等我们下次见面再说吧,现在我要带着傅氏的小公子去寻找他孤注一掷的未来了。”
 
这一次得意楼主拽着少年傅庭芳一下子跑远了,甚至没等两位大修士反应过来就不见了踪影,秦玄愔原本想要和秦泊然一起去追得意楼主,但江面上的巨响,阻断了他们二人的脚步。
 
灵楚最有名的一条江,也是最长的一条江,名叫楚花江。
 
这条楚花江贯穿了整个灵楚,它的无数支流滋润了这片灵动的土地,而在它的主干上,每过五百年的正午,都会出现堪比雷霆霹雳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原本只是一个小点,等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会扩大到整个江面。
 
漩涡出现后会有一阵白雾降下,而在白雾中央的江面上则会绽放七色的流光,莹莹的光点从内而外的飞出,化作一座横跨天际的长桥,指引众人进去神秘的寻芳甸。
 
既然寻芳甸现世,那秦玄愔和秦泊然只有停下脚步,让秦氏众人一一踏上长桥。
 
“小芳尘呢?”在踏上长桥之前,秦泊兮忽然询问。
 
“她去找傅公子去了。”秦玄愔神色无常:“抓紧时间。”
 
秦泊兮虽然心有怀疑,可他身后还有许多人等着过桥进入寻芳甸,又被秦玄愔推了一把,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走上长桥,进入寻芳甸。
 
而在楚花江的另一边,得意楼主带着变成白隼的傅庭芳和少年傅庭芳远远的遥望着寻芳甸开启的美景,这是傅庭芳头一次看到寻芳甸开启时候的模样,上一次少年时候的他因为婚事大受打击,浑浑噩噩的呆在了住所当中,又被他人的言语怂恿生出了逃离的心思,结果便是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如今看着身旁少年时候的自己,傅庭芳清楚的意识到,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又有些害怕,对于操纵时间的那双手,对于想要改写过往的人。
 
“好了,美景也欣赏完了,我们该上路了。”见到所有拥有名额的人一一排队进入寻芳甸小秘境,得意楼主伸了个懒腰对一人一鸟说道:“轮到我们大干一场了。”
 
少年时候的傅庭芳还是有些害怕,踌躇的询问:“这是要去做什么?”
 
“不论去做什么,都不会害了你。”得意楼主拍了拍少年傅庭芳的肩膀:“放心吧,有了我的帮忙,这次你注定是你母亲的骄傲。”
 
少年傅庭芳听不懂得意楼主话里的意思,变作白隼的傅庭芳却垂下了眼眸,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去改写历史,可是他没有得意楼主通天的手段。
 
傅庭芳觉得,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这一刻,更让他渴望强大,渴望力量。
 
在这个满是强者的修真界里,实力就是一切,只有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未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傅庭芳激荡的心绪,走在前头的得意楼主忽然开口:“庭芳大人,不要心急,相反,你应该感谢才是。”
 
“楼主,我应该感谢什么?感谢谁?”傅庭芳和少年傅庭芳都是一头雾水,但这里没有少年傅庭芳说话的份,他便只能听着和自己同名的鸟儿与得意楼主相互交流。
 
“改变历史的劫数,不会落在你我的头上。”得意楼主轻笑,显得很是欢快:“拨动时间的惩罚,也与你我无关,但我们二人却是最大的受益者。”
 
“楼主,这是你难移的江山本性吗?”被得意楼主一搅合,傅庭芳的心绪又恢复了正常:“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是呀。”得意楼主苦恼的皱眉:“庭芳大人你天天要求要加薪,我要是不奸诈一点,赚来的钱哪里够给你加薪呢?”
 
“楼主,不加薪也可以,只要你稍微分担一些原本就是你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咦,怎么行呢。”得意楼主连忙跳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庭芳大人,这是上天对你的恩赐呀。”
 
傅庭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楼主,你真爱抬举自己。”
 
“客气了。”得意楼主丝毫不觉得害臊,让一旁的少年傅庭芳看得惊奇:“这是自怜,更是自爱。”
 
“楼主,音调不对呀。”傅庭芳习惯性的和得意楼主斗嘴:“应该是自恋才对。”
 
第36章:叁拾叁
 
在谢芳尘没有回到灵楚之前,秦淑兰一直都是整个秦氏的骄傲,哪怕她不是嫡女,但因为得天独厚的天赋与资质,使得她从小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生活。
 
她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只要努力就能够筑基就会结成金丹就可以成就元婴,而为天下众人瞩目的秦泊然会一直是她的兄长,陪伴在她的身侧。
 
秦淑兰的心中隐隐有着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秦泊然的想法,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心思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兄妹之情,所以在得意楼主出现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大受打击。
 
秦淑兰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秦泊然会带着谢芳尘一同返回灵楚的消息,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做到第一个出门欢迎秦泊然回家,在她笑脸相迎的欢迎中更藏着一分比较的心思,她想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疙瘩里蹦出来的谢芳尘,自己才是被秦泊然放在心间上的人,自己才是在秦泊然身边长大的妹妹。
 
可是未等谢芳尘有所察觉,秦淑兰就已经输的彻底,让秦淑兰意识到自己输了的人不是谢芳尘,而是她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七哥秦泊然。
 
这几日每当看到秦泊然与谢芳尘站在一起的场面的时候,秦淑兰就会觉得心痛难忍,更不要说那一日谢芳尘轻而易举的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思被谢芳尘有意无意的暴露在了秦泊然的跟前。
 
秦淑兰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她的七哥,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的小小心思呢?过去是没有借口,如今谢芳尘把事情放到了台面上,秦泊然自然有借口远离她,所以她能够感觉到秦泊然的疏远。
 
这次前来寻芳甸小秘境,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秦泊然的身上剥离开,可是秦泊然始终都只陪伴在谢芳尘的身边,只因为谢芳尘才是秦泊然的亲妹妹,那一刻无数说不清的嫉妒涌上了秦淑兰的心头,酸涩微苦的感觉占满了整个心房,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远远的看着。
 
她已经没有了亲昵的理由,她所有的亲近行为也只会被秦泊然轻而易举的带过,过去私藏的小心思暴露在了阳光下,缺水的植物只有迈向死亡一途。
 
秦淑兰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人,比秦泊然更耀眼更出色,也许只有遇到了那么一个人,她才能够从这段畸形的感情中走出来,除了天极琴宴那一次被谢芳尘直截了当的戳破了自己的心思,秦淑兰还未在别人面前暴露出一二分自己的心思,她知晓如果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让别人抓到了自己的弱点,一定会连累自己的姐姐。
 
她的姐姐秦淑馨年长她那么多岁,放在凡间几乎是祖孙的年龄差距,哪怕秦淑馨资质平平也没有嫉妒自己分毫,甚至在家族中处处维护自己,秦淑馨对自己的好,秦淑兰全都记得,早慧如她,用努力修炼才回馈自己的姐姐。
 
这一次前往寻芳甸小秘境的名额,秦淑兰本就势在必得,虽然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前往小秘境探险,但是有关寻芳甸小秘境的传说她却不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曾经出土残破的仙器,寻芳甸小秘境常常在话本和游记中出镜,不说东胜神洲,只说御龙王朝中的灵楚一代,上至耄耋老妇,下至垂髫孩童,没有人没有听说过寻芳甸的大名。
 
跨过琉璃彩桥,巨大的漩涡之后就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寻芳甸小秘境,秦淑兰深呼吸,从桥上纵身一跃,跟随着前面的人一同跃入了巨大的漩涡中,化作一道光芒冲入了寻芳甸小秘境。
 
在秦淑兰的身后紧跟着秦泊兮和秦逸珏,到他们三人为止,秦氏的所有子弟已经全部进入了寻芳甸小秘境,以他们的年岁来说都是头一次进入寻芳甸小秘境,虽然搜集了不少关于寻芳甸小秘境的资料,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在其中闲庭信步出入自由,毕竟时间已经过了五百年了,谁知道这五百年之间又起了什么变化。
 
化作白隼的傅庭芳站在少年傅庭芳的脑袋上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热闹的江面,说实话他自己对那个名叫寻芳甸的小秘境非常感兴趣,从前的自己就没有进入其中的机会,如今时间倒转,还是没有那样的机会,实在是令人遗憾,忍不住连连叹气。
 
“楼主,难道你就对那个寻芳甸小秘境半点都不好奇吗?”
 
“庭芳大人,我为什么非得对那个小秘境好奇不可呢?”
 
“楼主,那可是出土过仙器的秘境啊,商人逐利的本性我可不相信你已经改邪归正了。”
 
“庭芳大人果然是我的知心人。”得意楼主轻笑:“出土过一次仙器,秘境就失去了往日的荣光,既然最大的宝贝已经被人挖走了,那我为何还要浪费时间?”
 
“楼主,我听说寻芳甸小秘境之内有很多不得了的功法。”
 
“庭芳大人,你还是不够自信,我倒是觉得天下的功法再好也不如我手中这一套,毕竟它与我最为契合。”
 
“楼主,技多不压身我记得是你教过我的信条。”
 
“庭芳大人,话虽如此,可人也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呀。”得意楼主摇摇头:“况且,缘分天定,天命乾坤,冥冥之中该是你的是我的东西已经注定好了,何必又在与你我无关的事情上浪费心力?”
 
“楼主,什么是与你我有关的事情?”
 
“目前手头上最要紧的嘛,自然是找到明空大师。”得意楼主停下脚步,看了看天空,赤红的云彩从西方的天空铺了过来,太阳在楚花江上洒下金色的光芒,江岸的虞美人草在江风中摇曳,气温渐渐降低,江上又起了雾。
 
围观秘境看起的渔船已经慢慢撤离,渔夫开始召回打鱼的鱼鹰,撑着竹竿往江岸划过去,准备回家过夜,在一片忙碌又显得宁静的江岸边,傅庭芳注意到得意楼主的眼神停留在了芦苇丛中的一只破船身上。
 
见得意楼主的眼神在那一艘破船上停留了许久,傅庭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楼主,你该不会打算利用这艘破船吧?”
 
“庭芳大人,你真乃我的真心人呐。”傅庭芳看着被说破了心思的得意楼主径直往那艘破船所在的地方走去,在一片芦苇丛中扶正了那艘破船,接着将水从船里舀了出来,头一个跳上了破船:“上船吧,咱们赶路呢。”
 
少年傅庭芳战战兢兢的带着化作白隼的傅庭芳走上了那一艘破船,心里极不踏实,小心翼翼的询问:“这艘船不会沉了吧?”
 
“嗯……”傅庭芳看着得意楼主的沉默觉得十分可疑,好一会儿CIA听到得意楼主不确定的开口:“若是没有碰上暗流,应该不会沉没。”
 
少年傅庭芳猛然生起了转身跳船逃生的心思,可还来不及实施自己的计划,小船就摇摇晃晃的开出了芦苇丛,行驶在了楚花江的江面上。
 
“知晓你们一定坐不住,我为你们二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少年傅庭芳那惊魂未定惶惶不安的模样取悦了得意楼主,傅庭芳看到得意楼主的手轻轻触碰了江面,随即,江面在三人面前起了变化。
 
一点波纹从得意楼主触碰水面的地方荡漾而出,接着形成一圈圈的回环,在水面平静之后出现在大小两个傅庭芳面前的正是寻芳甸小秘境之内的景色,之所以能够认出这是寻芳甸小秘境,还是因为处在画面里的人。
 
楚花江江面上的图案中出现的人物不是别家的少女,正是有着秦氏“第二天才”之称,天赋过人,拥有天香之体这种特殊功体的窈窕少女,如今不过是豆蔻年华的秦淑兰。
 
和秦淑兰想象的并不一样,在跳入寻芳甸小秘境的入口之后,所有人都走散了,等到他们的双脚踏踏实实的落在了寻芳甸小秘境的土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随即传送到了寻芳甸小秘境的任意一个地方。
 
运气好的修士也许一睁眼就能看到天材地宝,运气不好的修士也许一睁开眼就会是一场艰险的战斗,秦淑兰被传送到的地方很平常,没有天材地宝释放出的灵气,也没有强大的灵兽释放出的威压,这里不过是一块黄褐色的凸出的土地,有着龟壳一样的斑纹,长着不知名的小草,其中还点缀着几朵零星小花。
 
秦淑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秦氏的其他人,显然是独自一人被传送到了这里,正想着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接连有两道光芒在她身后落地,从光芒中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她认识的人,一个是她不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是秦玄愔的二儿子,秦泊然的亲弟弟秦泊兮,秦淑兰一直都很怕秦泊兮,虽然自己的天赋远远超过了秦泊兮,但是秦泊兮周身所散发的气场总是让秦淑兰倍感压力,尤其是在谢芳尘回来了之后,更是让她产生了喘不过气的错觉。
 
原本秦淑兰以为,谢芳尘会参与这次的盛会,毕竟没有人不知道寻芳甸小秘境有多么的难得,可是谢芳尘却半点都不为所动,这几日他们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谢芳尘,就怕谢芳尘会抢走自己的名额,那一日的大雪纷飞万里芳华的奇景牢牢的刻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让他们明白如果是谢芳尘想要的东西,他们连去争一争的能力都没有。
 
“是你?”对于秦淑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秦泊兮显得并不是那么的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总比另外几个家伙好多了。”
 
秦淑兰没有去问秦泊兮口中的另外几个家伙是谁,只是尽力的让自己不要在秦泊兮面前露怯,既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又都是秦氏子弟,他们就是天然的同盟。
 
这个时候,另外一道光芒里的人也跟着走了出来,带着冠帽,穿着长儒衫,容貌俊俏,身高八尺,看着是一个俊美的小郎君,一举一动间有着出生门第的气派和礼仪:“在下乃凤灵沼蔡恒,请教二人修士大名?”
 
南有灵楚秦氏,北有北芒傅氏。
 
蔡恒二字一出,秦泊兮和秦淑兰都意识到这个人来历不俗,同是四大世家的后人。
 
凤灵沼位于御龙王朝之西,而当地最大的修真世家就姓蔡。
 
“在下秦泊兮,这位是堂妹秦淑兰。”秦泊兮不会在同样的世家子弟面前失去了自己的礼数,作揖回礼。
 
“小女子秦淑兰。”既然秦泊兮已经表态,秦淑兰也不可能掉链子,作为世家子弟,礼仪自然是不可能缺少的一门课程。
 
“秦公子,秦姑娘,相逢即是有缘,且这寻芳甸小秘境虽然说是有无数的机缘,可机缘之下必定少不了机关,不若我们三人结成同盟共同探索如何?”蔡恒不喜欢弯弯道道的把戏,上来便是开门见山的提议,若是秦氏的两位兄妹肯答应,他自然觉得欢喜,若是不答应,也不会觉得丢了面子。
 
秦泊兮和秦淑兰对视一眼,自然知道与蔡恒结盟是最好的选择,谁也不知道会在寻芳甸小秘境里遇到什么,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当即答应了蔡恒的提议:“蔡公子,虽然我们结成了同盟,但利益分配总该提前说好才是,以免到时候说不清楚白白糟蹋了这份千里相会的友谊。”
 
“秦公子说得是,蔡恒也是这个想法。”蔡恒点头同意了秦泊兮的提议:“可总是秦公子蔡公子的叫着,听着令人生分,秦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蔡恒。”
 
“秦泊兮。”
 
即使答应了直呼秦泊兮的大名,蔡恒还是不敢去直呼秦淑兰的大名,毕竟他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秦淑兰也没有多说什么,接受了蔡恒秦姑娘的叫法,一路上说起来秦泊兮和秦淑兰才知道,蔡恒今年也不过四十五岁,已经是筑基四层的修为,不论是年龄还是修为,都和秦泊兮在伯仲之间。
 
他们三人的运气不好,走了大半天,还是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感应到,也没有察觉到附近有灵兽活动的轨迹,相反这里连一阵风都没有,仔细看看脚底下的草和花,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若问该怎么形容,那便只有四个字,死气沉沉。
 
“楼主,不都是说寻芳甸小秘境里不少的秘宝吗,怎么会是这幅模样?”看到寻芳甸小秘境内里的模样,傅庭芳皱起了眉头。
 
“庭芳大人,你这个问题真是为难我。”得意楼主叹气,很是无辜:“我也不曾到过寻芳甸小秘境,怎晓得它内里是不是全都成了这幅模样,也许这是他们三人的机缘呢?”
 
“说起来,想不到凤灵沼蔡氏的弟子也会前来。”傅庭芳看到蔡恒很是意外,从前的他与蔡恒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被傅氏逐出门厅,过得如同过街老鼠,倒是蔡恒,为蔡氏立下汗马功劳,被人高高的捧在手心里。
 
“蔡氏难道只有一个人参加这次盛会?”少年傅庭芳非常不解:“连我们傅氏都有九个名额,蔡氏不会只有这么可怜兮兮的一个名额吧?”
 
“蔡氏的根基在西边,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里有一个中型秘境的开启时日将近,他们自然不会舍近求远。”得意楼主好心的解释道:“蔡恒手里的这个名额,也许是他自己弄到手的也说不定,就是不知道这次盛会能不能凑齐东南西北四大世家的一桌麻将了。”
 
“楼主,你又手痒了吗?”傅庭芳白了得意楼主一眼:“除了麻将,你还知晓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花牌、围棋、斗蛐蛐不知这其中可有庭芳大人喜欢的活动?”
 
“楼主,我可以要求罢工吗?”
 
“庭芳大人,岁月经不起蹉跎啊。”
 
听着得意楼主和傅庭芳的对话,少年傅庭芳只觉得坠入了云雾当中,当即转头将注意力回转到了水面上,这一看不得了,不过才没注意一会儿,秦泊兮秦淑兰和蔡恒三个人周围竟然已经是阴云密布,雷声阵阵,弥漫起了一阵让人头晕目眩的黑雾。
 
黑雾出现的不寻常,让秘境中结成同盟的三人起了警惕之心,而在秘境之外观望着秘境内的状况的傅庭芳和少年傅庭芳二人,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们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
 
第37章:叁拾肆
 
修士天生就对危险有着特别敏锐的直觉,但是这一次秦淑兰三人的直觉却是失灵了,一直到踏入了陷进危机出现在了面前,他们才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浓浓的黑雾是由刻在地面上的阵法所散发出来,这也是这里的植物和土地全部都失去了灵气的原因,这个繁杂的阵法当中又一个相当霸道的夺灵阵,那个夺灵阵掠夺走了这里所有的灵气,用以滋养囚禁在阵法中央的怪物。
 
因为黑雾的缘故,秦淑兰三人看不清阵法当中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可却能听到怪物发出的低沉的吼叫声,从怪物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提醒着他们三人,眼前的怪物的修为远远在他们三人之上,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
 
风吹过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铁链敲击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天生敏锐的嗅觉告知他们这里才刚刚发生过残忍可怕的屠杀。
 
“我们若是继续往前走恐怕会惹上麻烦。”秦泊兮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他可以感觉到越是往前走去,四周所感受到的威压就越来越沉重,好似自己成了菜板上的肉鸡,猎手正躲在隐蔽的地方布好了陷进。
 
“说得不错。”蔡恒沉吟道,又四处望了望:“可这四周的灵压已经起了变化,我也没有办法分清究竟哪一条路会比较安全,这可怎么办?”
 
谁也竟然想不到只允许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的寻芳甸小秘境会藏着如此可怕的怪物,哪怕是被铁链拴着的,也足以让人望之色变,更不要说他们走到现在连怪物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不知道那发出强大灵压的怪物到底是不是被拴着的。
 
见到蔡恒和秦泊然都没有办法陷入了沉思,秦淑兰灵机一动,她是天生的天香之体,对植物有着非常强的亲和力,可以感知到植物的感情和需求,因此秦淑兰蹲下身,尝试着与地面上无精打采的小草交流。
 
秦淑兰在指尖凝聚了一丝灵气,灌入小草的体内,将小草的感触与自己的精神图景相互连接,才闭上眼,她便感觉到了一阵强劲的威压,接着便是刀光剑影一片血腥的场景。
 
秦淑兰所感知到的都是这一棵小草经历过的事情,在小草的记忆中,有一只比常人高出七八倍的巨型怪物拖长长的铁链,那只怪物长着两只尖利的牛角,面容其丑无比,身体与人类的身体相似,指甲却很长又很锋利,宛若一把把尖利的镰刀,那怪物的背后有着赤红色的刺青,写着牛鬼两个字,尾巴很长,好似一根灵活的长鞭。
 
小草记忆中的牛鬼有着可怕的弹跳力和速度,还能够施展分神数,分出四个身体与修士对抗,在小草的记忆中,那些筑基期的修士在牛鬼跟前毫无招架之力,哪怕修士人多势众,也挡不住牛鬼的一次法术攻击,而牛鬼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厉害的武器,拿指甲不过轻轻划过修士的脖子,便要了修士的性命,更是让修士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喷出无数血液。
 
而在绑着牛鬼的铁链上,则清清楚楚的刻着御龙两个大字,秦淑兰脸色大变。
 
“我们快离开这里。”切断了和小草的精神链接,秦淑兰的脸色白的吓人,哪怕受到了极强的惊吓,秦淑兰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来,扯了扯秦泊兮的袖子:“先回到我们原来呆着的地方再说。”
 
看到秦淑兰脸色有异,秦泊兮和蔡恒心中虽然都有疑惑但都还是同意了秦淑兰的提议,正忙着赶回刚才所在的地方,身后传来的铁链声却越来越清晰,简直要让人的头皮都炸开。
 
先是铁链的声音,接着是浓重的喘息声,再来是野兽用脚刨地发出的声音,秦淑兰三人此刻只恨自己不是剑修,不能够御剑飞行。
 
野兽用脚刨地的声音才刚刚落下,才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叫听到了野兽的怒吼声,秦淑兰一回头便看见小草记忆中的怪物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速度远远在他们之上,两手的镰刀狂乱的挥舞着,还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哪怕身体上拖着沉重的锁链,也丝毫不能阻止牛鬼追赶三人的速度。
 
眼看就要被牛鬼的手砍到,秦泊兮一个回身释放了一个土系的法术挡住了牛鬼的去路,只可惜这道土墙对牛鬼丝毫没有影响,牛鬼凭着自己铜墙铁壁一般的身体直接将土墙撞开,对秦淑兰三人紧追不放。
 
三人耐力有限,实力更是不强,根本不可能是牛鬼的对手,而在秦淑兰的心中还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牛鬼身上的铁链上会有御龙王朝的皇宫所在地御天府的印章。
 
这只牛鬼,究竟是怎么进入寻芳甸小秘境的?
 
而在寻芳甸小秘境之外,五艘御龙王朝的战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黑色的战舰自天空的北边驶来,好似将要吞并天地的怪物,每只战舰能够承载三万名士兵,更有出窍期的修士坐镇。
 
一共是五艘战舰,每一只战舰上有一名出窍期的修士,那就是五名出窍期的修士,每一位出窍期的修士身边还有四位金丹期的修士。
 
在战舰出现的一瞬间,秦玄愔和秦泊然便在打量着彼此双方的实力差距,以备不测。
 
而更多的修士和看热闹的人群,则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只怕战舰上的人一声令下,灵楚成了废墟,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泥浆。
 
来的人还算彬彬有礼,在高空中念起了御龙王的指令:“从今日起,御龙王朝内所有秘境所得之物,皆得上交御龙王朝皇室,违者斩立决!”
 
一言激起众怒,却无有人感言,最后还是一直呆在灵楚的赫连英斗出了声:“我乃御龙三皇子,来着何人?”
 
听到赫连英斗自报家门,来着不敢耽搁,五位出窍期修士在众人面前显身,更是向修为比他们低的赫连英斗作揖行礼:“三皇子殿下,我等有礼了。”
 
“不知几位高人前往灵楚的用意为何?”赫连英斗自知实力不及五人,若是翻脸不但难以讨得好处,更是会连累四周无辜的人,便想要与五人周旋一番。
 
“御龙王有令,所有的秘境所得必须上交皇室,用来修复断仙桥。”五人脸上均是一派自豪与有荣焉的神色:“陛下说了,只要断仙桥修复好,打通人间与天界的通道,皆是无论是有无灵根之人,皆可成仙。”
 
五位出窍期修士的话对于那些无望修仙的普通人来说有着强力的蛊惑性,但是有着一定修行岁月的修士都在其中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意味,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我不过离开御龙两个月,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说来也巧。”五位修士对赫连英斗这个根正苗红的皇室子弟自然是有问必答:“殿下刚刚离开不久,御天府便来了一位洞虚期的大修士,殿下也知道,能够修行到洞虚期的修士不仅寥寥无几,更是年岁悠久,那位名叫焕颜的大修士,如今已经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二岁了。”
 
赫连英斗很是惊讶:“如今还有洞虚期的修士出世?”
 
“不瞒殿下,我等也很惊讶。”说起那位名叫焕颜的洞虚期修士,五位出窍期修士表现出与有荣焉的模样:“他说他如今刚刚出关,天地间模样大变,灵气丧失,陛下与他相见恨晚,秉烛夜谈说起了断仙桥的往事。”
 
“所以呢?”
 
“焕颜大修士说自己曾有幸见过断仙桥从前的模样,更知晓断仙桥的修复方法。”五位出窍期的修士说起焕颜十分的激动,尤其是有关断仙桥的事情的时候,更是表现得十分的狂热,他们也没有低声细语的意思,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没有阻止别人的旁听:“焕颜尊者说过,只要修复了断仙桥,打通仙凡两节的通道,让灵气能够回流循环,众人修行起来必定会事倍功半,且不要说三万年以前的修士们就是通过断仙桥成仙的,哦,对了,焕颜尊者说那时候因为桥没有断,所以不叫断仙桥。”
 
“寻仙桥。”得意楼主接过了五位修士的话头向眼前两位满脸疑惑的人解释道:“世人苦避凡尘事,寻梦幽幽向仙门,何知仙门从来苦,世上哪来极乐土?”
 
“楼主,你的话我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少年傅庭芳跟着傅庭芳一起附议,很是为被五艘战舰包围的众人担忧:“他们不会有事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得意楼主漫不经心的瞟了天上的战舰一眼:“若是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怎么可能修成大道?”
 
“楼主,如今的你也不过是元婴的修为,还不够资格说这句话。”傅庭芳好心的提醒道:“如果战舰发威,我们几人同样也跑不掉,别忘了我们现在坐的这艘小船还在漏水!”
 
“庭芳大人,你太悲观喽。”得意楼主毫不在意,指了指上天:“你看,救星这不就来了吗?”
 
得意楼主的话才刚刚落下,一艘战舰忽然爆炸,发出惊天的响声吓傻了一干人,五位出窍期修士猛然回头,却见真正的庞然大物喷射出的火袍命中了第二艘战舰。
 
出窍期的修为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相当的了不起了,可是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察觉那艘庞然大物的存在,极目远望,在巨型战舰上飘扬着的旗帜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恶鬼宗。
 
恶鬼宗的宗主夺灵君站在狰狞的鬼头上,睥睨众生,他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犹如洪钟,尤其是那五位出窍期的修士,更是内里激荡,因为夺灵君的几句话便险些走火入魔修为不保。
 
“回去告诉御龙王,夺灵君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一句话落,一手抬起,只见夺灵君在缓缓收紧拳头,又是一艘战舰爆炸,没有一个人幸存。
 
“不过是洞虚的修士,别太张狂了。”夺灵君冷笑一声:“凡是我恶鬼宗舰船所经之地,皆是我恶鬼宗的地盘,告诉御龙王,要么做个傀儡,要么就成亡魂!这寻芳甸,是我夺灵君的后花园!”
 
五人相互对视,知晓众人合力也不是这不久前才冒出来的夺灵君的对手,当机立断,捏碎了出发之前焕颜尊者给的信物,一股磅礴的压力肆无忌惮的从信物中冲出,直接将五人碾碎成了粉末,化作长蛇冲向半空中的夺灵君。
 
看到吐着信子的黑蛇向自己袭来,夺灵君神色不变,手指合并化作光剑,一剑斩七寸。
 
万里之外的密室中,御龙王喷出一口黑血,浓黑的眸子散不去的阴云,他遇到了对手,不久前才刚刚炼制出替代自己的傀儡焕颜在吐血的同时碎裂,灵楚有高手。
 
匆忙来来碧清池前,灌入灵气,灵楚发生的一切展现在了御龙王的眼前,看到半空中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御龙王发出低沉的笑声,隐藏不住的兴奋跃然而出。
 
恶鬼宗,一个来历不明的门派。
 
夺灵君,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
 
就在这个时候,还在秘境之中的秦淑兰三人已经被牛鬼逼上了绝路,三人被迫迎战牛鬼,根本不是牛鬼的对手,一边逃跑一边回击到了现在,全都负伤,危在旦夕。
 
“楼主,你快出手啊!”傅庭芳着急的用自己的翅膀拍打着躲闪不及的得意楼主的脑袋:“你看不出来他们三人要完蛋了吗?!”
 
“庭芳大人,你别急嘛。”得意楼主猛然一把将变作白隼的傅庭芳的双脚抓住,用一根绳子帮了起来,包括翅膀也牢牢的跟身子捆在一起:“危机和机遇并存是修行的常理,再说了他们三人还有一战的力气,还有我们现在在秘境之外,你要我怎么帮忙?”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吗?!”看到牛鬼的指甲间碰到了秦淑兰的脸蛋,傅庭芳的心都要跳出来来,恨不得跳进江水里去帮他们对抗那只可恶的牛鬼。
 
“庭芳大人,稍安勿躁啊。”得意楼主重重的敲了敲傅庭芳的脑袋,将以明玥幻竹姿态出现的蹉跎剑拿了出来,用绳子将傅庭芳变成的白隼倒吊在了上面对着江面:“放心好了,有人舍不得他们死掉,否则未来的传说从哪里来呢?”
 
“可是谁知道未来什么样,他都在这里。”少年傅庭芳不明白白隼为什么要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唉。”得意楼主叹了口气:“庭芳大人,你不改改这急躁的性情,将来明空大师还会接着将你踢下山的!”
 
“楼主,人命关天!”傅庭芳几乎是用吼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别急嘛。”和傅庭芳那几乎要上火的模样比起来,少年傅庭芳觉得得意楼主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更令人害怕:“天下第一谋士,这不就动了吗?”
 
听到得意楼主的提醒,傅庭芳才停下挣扎,想秦泊然所在的方向望去,果然,不知什么时候秦泊然已经化作一道光,冲入了寻芳甸小秘境,打破了寻芳甸小秘境非金丹以下不得入内的禁止,一剑杀无赦!
 
第38章:叁拾伍
 
少年傅庭芳与傅庭芳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现在画面当中的黑衣人,实在是想不明白得意楼主到底是认出从这个全身都包裹在黑布剑都没有出鞘的剑修是秦氏的七公子的秦泊然。
 
“楼主,寻芳甸小秘境不是筑基之上无法入内吗?”傅庭芳还被倒吊在江面上摇摇晃晃:“如果那位黑衣剑修是秦泊然,那他是怎么打破这个禁止的?”
 
“我怎么会知道?”得意楼主很无辜:“牛鬼身上的铁链已经昭示了牛鬼原本不是寻芳甸小秘境之中的产物,既然牛鬼能够提前被放置在寻芳甸小秘境之内,秦泊然能够进入寻芳甸小秘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
 
傅庭芳怀疑的看着得意楼主,有着满肚子的疑惑想要得到解答:“楼主,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庭芳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呢?”得意楼主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很是伤心的解释:“灾变发生前我就回转了春风得意楼哪里也没有去,然后一直都和你呆在一起,我又不会分身之术,能去哪里动手脚呢?”
 
“楼主,我还是没法相信你。”
 
“庭芳大人,你真是叫我伤心又寒心。”
 
秦淑兰几人眼看就要被牛鬼夺走小命,天外的一剑却让见阎王的家伙变成了这只绑着锁链的牛鬼,看着眼前把自己全身都裹在黑布里的剑修,秦淑兰隐隐有些害怕,自心底生出了一股恐惧感,这令秦淑兰有些费解,明明眼前的人带着熟悉的气息,且是救了他们的人,却不知为何会让人心脏发颤。
 
“牛鬼已死,你们好自为之。”黑衣剑修的声音暗哑低沉,好似漏风的风箱让人听不出原本的嗓音,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黑衣修士便消失在了三人眼前,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临走时还留下一句话:“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历练机会。”
 
牛鬼已经死去,三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同一时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疗伤丹药打坐为自己疗伤,而在他们身旁断成了两截的牛鬼则是慢慢的化作了一滩臭水,虽然臭气难闻,臭水中却释放出了大量的灵气,从牛鬼身体中溢出的灵气回到了原本的土地上,而因为刚才黑衣剑修的那一剑,地上的阵法也全部破碎。
 
当三人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地里蕴藏着浓厚的灵气,龟裂的土地被厚厚的小草覆盖,点缀着无数的各色花朵,天空湛蓝无云,空气沁人心脾。
 
秦淑兰远远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一块红色的透明石块,石块里面好似还有水流一般的东西在流动。
 
秦淑兰将那红色的石块捡了起来,可以感觉到心脏的鼓动的声响,并且石块上覆盖着的灵气含量更是高到不可思议,无论是谁在看到石块的第一眼都能明白秦淑兰手中的石块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楼主,那是什么?”听不到三人的交谈,少年傅庭芳只看到秦淑兰和蔡恒最后将石块给了秦泊兮,等到秦泊兮将东西收好之后,三人接着上路,画面到这里,变成了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间,少年傅庭芳也跟着傅庭芳称呼得意楼主为楼主了,虽然不知道眼前秦氏少女的真名,但就这几日听到的闲言碎语来看,眼前的这个姑娘并不姓秦。
 
“那是火之精。”虽然少年傅庭芳问的是得意楼主,回答他的人却是化作白隼被得意楼主倒吊在江面上的傅庭芳:“秦泊兮乃是金、火双灵根,火之精能够让他的修行事半功倍。”
 
“火之精是什么?”对于涉世不深的少年傅庭芳而言,一个问题牵出的却是更多的问题,从来没有听说过火之精三个字的少年傅庭芳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世上有五行,名为金木水火土。”傅庭芳不厌其烦的向少年时候的自己解释,坚决不给得意楼主开口打击少年时候的自己的机会:“而天地之间的灵气同样也具有五行的属性,一种属性的灵气因为特殊的条件会大量聚集压缩成块状物,具有单一属性的灵气聚集成的块状物就被称之为五行之精。”
 
“刚才秦淑兰他们三人捡到的便是火属性的灵气聚集而成的火之精,却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傅庭芳皱起眉头:“按理来说,火之精只会出现在极度炽热的地方,比如说地底的岩浆层就是诞生火之精最多的地方。”
 
“那不仅仅是火之精而已。”得意楼主适时开口,为少年傅庭芳和傅庭芳两人解惑:“那也不是天然形成的火之精,那是牛鬼之心。”
 
“什么意思?!”得意楼主的话让傅庭芳大吃一惊:“牛鬼就算是怪物,但它的心脏也是肉做的,但火之精却是矿石,二者之间怎么相互转化?”
 
“这个是炼器师的专精,我怎么会晓得?”得意楼主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江湖百晓生,怎么可能天下的事情都在掌握之中?我能知晓那火之精原本是牛鬼之心,也不过是因为地上刻着的阵法而已。”
 
“楼主,地上刻着的阵法?”
 
“还记得那些龟裂的土地吗?”得意楼主说道:“那其实是一个可以引出地底热气的阵法,牛鬼本来就是使用火的怪物,它的心脏虽然说是肉做的,但却坚硬无比,刀剑难以刺穿,远古的时候,牛鬼还不像现在这样难以见到,而是成群的生活在活火山附近、戈壁、沙漠等炽热无比的地方,当时的修士就是利用它们的心脏炼制火之精。”
 
“楼主,久远前的故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楚?”傅庭芳狐疑的看着得意楼主:“难道你也是从远古而来的?”
 
“唉。”得意楼主长长的叹了口气:“庭芳大人,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做我们这行出版业的,要多读书,不是读经书不是读圣贤书,而是叫你多读散记、游记、野史之类的东西,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故事,要么是某些族群的聚集地口耳相传的故事,要么全都记录在散记、游记和野史等小册子里,你要是多看看,就不会污蔑我是活了万年的老妖怪了!”
 
“楼主,原来你丢下春风得意楼不管,都是在做这些事情啊。”傅庭芳的语气有着磨刀霍霍的意味:“想不到还有如此光明正大的偷懒办法,我要申请扣你的薪金!”
 
“庭芳大人,你别激动!”得意楼主连忙说道:“我这叫做采风,不是偷懒!为了春风得意楼有更好的发展,为了我们的员工能够写出更好的文章,我四处采集各地风物,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的员工培训大会做准备啊!”
 
“是吗?”傅庭芳很是怀疑得意楼主的用心。
 
“当然啊。”得意楼主义正言辞:“庭芳大人,我这也是用心良苦啊!”
 
“楼主,没有一个用心良苦之人会把这个词放在自己嘴里!”
 
“庭芳大人,好事不宣扬谁会知道呢?”得意楼主一副很是在理的模样:“我有权维护自己的声誉!”
 
江面上漆黑一片,江岸上却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今日发生的一切,全都超出了秦玄愔的预料,他知晓自己已经握不住灵楚的大权,但还能为秦氏保住一片安宁的土地,站在他身旁的儿子秦泊然半天没有言语,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刚刚才回过神来。
 
拨出自己入魔的神识去救自己的弟弟妹妹是秦泊然万不得已的选择,他知晓自己隐藏得很好,谁都没有看到他已经入魔,能够及时赶到秦泊兮三人面前斩杀牛鬼让秦泊然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入魔的气息又淡了一分。
 
他不敢想象,如果秦泊兮和秦淑兰真的丧命在牛鬼手中,或是因为牛鬼毁了修为,他是不是还能保持这份镇定,不让别人看出来他已经入魔?
 
秦泊然抬起头,朝着赫连英斗所在的方向看去,很多人都在看赫连英斗,似乎是在等着赫连英斗给他们一个解释,为什么御天府会忽然派出五艘战舰要求交出秘境里所有的资源,更多的是想要知道,断仙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凭着一只手就捏碎了一艘战舰的恶鬼宗主夺灵君也没有离开,同样在等待着赫连英斗的回话,夺灵君原本只是受邀前来参加天极琴宴,谁知灵楚不再是传说中那个平和宁静的灵楚,天极琴宴上的袭击已经表明御龙王放弃了赫连英斗,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但又没有让一般人察觉,否则今日那五个命丧灵压之下的出窍期修士就不会以这样恭敬的态度对待赫连英斗。
 
说起那五个出窍期修士和战舰上的那些人实在是可惜,若不是盲目相信了御天府中的御龙王,也不至于赔上自己的小命,连一丝神识都不曾留下,千年的修为就在一念之间化作尘土。
 
同时也让夺灵君明白和秦泊然明白,御天府里如今住着的那位御龙王到底有多么的狠心,夺灵君并不把这所谓的第十二任御龙王凶残的手段放在眼里,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就算是十二个御龙王联手,也不会是沉睡了万年的他的对手。
 
而秦泊然则是意识到,赫连英斗并没有在欺骗自己,那一日被赫连英斗召集的修士想来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全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在心中思量着该如何是好?究竟是跟着赫连英斗才能赢得活下去的机会,还是向御龙王投诚才能换来苟延残喘的生机?
 
刚刚五位出窍期修士爆体而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场还有一些受到波及的修士和普通人死去,更多的人是被炸出了内伤,赫连英斗若不是早有防范,现在也早已成了一滩肉泥。
 
秦玄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对一旁的秦泊然说道:“是该有所选择,总不能让秦氏上千年的根基在我手中断掉,既然御龙王想要天下人陪葬,那我们只好送他去见阎王。”
 
秦泊然垂下眼眸:“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高空上的夺灵君一跃而下,缓缓靠近赫连英斗:“三皇子殿下,我已经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你想清楚了吗?应该如何解释?”
 
赫连英斗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请尊者助我!”
 
“哈。”夺灵君停下自己的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冷笑一声:“我为何要助你?”
 
“这个天下,我与先生共享!”
 
“是吗?”赫连英斗不知这句话为何会惹怒夺灵君,使得夺灵君周身怒气暴涨,威压激增,将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压入泥土里,但赫连英斗知道自己不能动,只能硬生生的扛着这股压力:“你可知上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是如何报答我的?”
 
听到夺灵君包含怒气的话,赫连英斗眼前骤然变成一片黑色,他不知晓自己的双眼因为夺灵君的威压而流出而了鲜血,却看到一片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景象,还有一个被背叛被封印的男人。
 
“你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夺灵君怒不可遏,长袖一甩,一掌袭向赫连英斗的命门!
 
第39章:叁拾陆
 
谁都不知道夺灵君为何会突然发怒,更未想到夺灵君出手竟然会如此迅速,哪怕是离赫连英斗最近的修士都没有反应过来,夺灵君的手离跪在地上的赫连英斗的天灵盖只有一寸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握住了夺灵君的手腕,阻挡了夺灵君的杀机。
 
“是你?”见到来人,夺灵君不过是轻轻一瞥,收回被握住的手:“秦泊然。”
 
“能让夺灵君记住在下的名字,是在下的荣幸。”面对夺灵君强大而又凌厉的威压,秦泊然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笑容,表现得不卑不亢:“秦泊然认为以夺灵君的智慧,应该明白三皇子活着的价值比杀了他更高不是么?”
 
“我曾经放你一马,那是因为我惜才。”夺灵君哪怕收回了手也没有收回自己的威压,相反更是加重威压,看着赫连英斗一寸一寸的陷入土地里:“但这不是你挑衅我的理由。”
 
“秦泊然不敢。”秦泊然自身也承受着来自夺灵君的威压,与秦泊然一样,四周的修士们也承受着夺灵君散发的威压,那可怕的威压他们从来都不曾感受过,天极琴宴的时候因为夺灵君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他们才没有察觉。
 
而现在夺灵君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己的威压后,他们察觉了自己与夺灵君之间的差距是那么的遥远。
 
对于夺灵君而言,他们与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能够捏碎御龙战舰,能够一剑斩杀洞虚期修士的神念,这样的人哪怕只是独自一人都可以在天地之间横行无忌,可他偏偏还是一个宗门的主人,谁都不敢想象,那个以恶鬼为名的宗门,究竟有着多强的实力?
 
“秦泊然之所以前来阻止,是因为相信夺灵君比秦泊然更了解三皇子的价值。”秦泊然并未苦口婆心的劝说,而是反问夺灵君:“一个活着的人质与一个死掉的尸体,究竟哪一个能为夺灵君博取更多的利益相比不需要秦泊然多言。”
 
“哈,九息宗的天才,灵楚秦氏的骄傲,你告诉我,赫连英斗能让我得到什么?”夺灵君冷笑:“这天下无论有没有赫连英斗,都会是我囊中之物,与其留着浪费精力养虎为患,为何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卧薪尝胆的勾践虽然复国,却也未曾逍遥多年。”秦泊然的眼睛看着一直保持着跪姿的赫连英斗:“我相信三皇子不是第二个越国勾践。”
 
“甜言蜜语之中的利刃,我曾经深有体会。”夺灵君不肯让步:“曾经有一个人,如同赫连英斗以平分天下许诺于我,让我助他平定天下,到头来却以一杯毒酒赐我,伤我功体,见杀不死我,便以万人血祭之法将我封印在十八层地狱,你说,如今听到相同的话,我还会信吗?”
 
“故人已死,但夺灵君您却在此。”秦泊然也不退让:“哪怕曾经被人背叛,活下来的人却是您,若是要以生命的长短来比个输赢,那赢了的人,一定是您夺灵君。”
 
“是我又如何?”夺灵君的手攥成了拳头:“我豁尽一切,得到的却是背叛,却是历史上的骂名,奸臣和枭雄二字伴我永世,抹灭了我所有的功绩,这公平吗?”
 
“还望夺灵君告知详情。”
 
看着固执的秦泊然,夺灵君选择沉默,而跪在地上的赫连英斗眼中溢出了更多的鲜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他的耳朵、鼻子、嘴巴里也溢出了鲜血,被鲜血染红的视线看到了一片寒冷的战场,耳朵里隐隐传来了号角的声响。
 
天上弯月如钩,照不亮这茫茫如龙蜿蜒的楚花江。
 
一艘乌篷船漏水,倒挂一只白隼,船上传出得意楼主的声音,说起久远前的故事。
 
“御龙王朝并不是东胜神洲山的第一个王朝。”得意楼主背靠着穿船尾,避开了漏水的地方,少年傅庭芳手里拿着一个破碗不停的将小船里面的水舀起来倒出去,还要数着耳朵听得意楼主说话:“很久以前,东胜神洲还是一片蒙昧之地,居住在上面的生灵尚未开化,大家以家族形成的部落聚集,时常因为资源发生战争。”
 
“楼主,你该不会要说夺灵君才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吧?”被掉在船头的傅庭芳怀疑的看着得意楼主。
 
“庭芳大人,你能开窍,我真的很欣慰啊。”得意楼主向着傅庭芳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骄傲:“看来我的言周教还是很有成效的嘛!”
 
“楼主,别说废话了,接着往下说。”
 
“战争是文明的催化剂。”得意楼主接到傅庭芳的指示没有废话:“为了赢得胜利,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所有人的大脑都被开发起来,他们摆脱了蒙昧的状态,懂得了利用工具懂得了利用天时地利,明白了自己知晓的知识需要传承,更明白了勇士需要精心的培养,此后数年在大大小小的战争中,城邦诞生了。”
 
“楼主,我一点也不想要听你讲东胜神洲的发展史,我只想要知道夺灵君的过去!”傅庭芳抗议道:“时间宝贵,楼主请你少说废话。”
 
“庭芳大人别急,好故事都需要一个漫长的铺垫,没有前因后果,如何引出精彩绝伦的片刻。”得意楼主一笑:“就是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决心平息天下的战火,成立一个最强大的城邦,将天下所有的城邦纳入其中,让战火不再蔓延和无止境的燃烧。”
 
“那个人就是夺灵君吗?”少年傅庭芳抢在傅庭芳前面抢答。
 
“错了。”得意楼主摇头:“那个人不是夺灵君,是夺灵君的朋友,是许诺了夺灵君半壁江山的人,也是背叛了夺灵君的仇人。”
 
“那个人是谁?”
 
“来,考你一个问题。”得意楼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少年傅庭芳:“东胜神洲第一个王朝叫什么名字?它的主人是谁?”
 
听到得意楼主的问话,少年傅庭芳抓耳挠腮,思前想后,想了很久很久,总算是憋出了一个名字:“奉天王朝?”
 
“历史学得不错。”得意楼主大方的夸奖:“就是记忆力不太好,那你还记得奉天王朝的第一任皇帝是谁吗?”
 
“当然啦!”少年傅庭芳眼睛一亮:“我最喜欢英雄了!他是东胜神洲的传奇,我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名字呢?!奉天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平定了整个东胜神洲堪比神仙的传奇英雄墨无英!”
 
“你记得墨无英是好事,可是怎么奉天王朝的名字要想这么半天?”得意楼主调侃。
 
“谁叫奉天王朝存在的时间那么短暂,完全被他后面的王朝盖住了风华,再说奉天王朝除了一个墨无英,再无传奇,虎头蛇尾的被历史淹没,忘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少年傅庭芳为自己辩解,相当的振振有词,一改先前的软糯害羞。
 
“哪个王朝的盛衰不是虎头蛇尾?”得意楼主笑了笑:“至于墨无英嘛,大家都说他是英雄,可他背叛了夺灵君也是不争的事实,难道你看史书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一段过往?”
 
“……我不记得了。”少年傅庭芳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满脸通红,内心满是被人指出不学无术的尴尬:“关于奉天王墨无英,我也只知道那三次有名的战役而已,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夺灵君的名字。”
 
“庭芳大人,这就是我要成立春风得意楼的初衷。”得意楼主看着被倒吊着的白隼:“历史从来掌握在胜者的手里,颠倒黑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楼主,你好像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吧?”傅庭芳非常的嫌弃:“编排名人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但我从来不曾篡改历史啊,英雄不具名,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剧吗?”
 
“楼主,这么多愁善感,不似你啊。”
 
“我不是多愁善感,我是害怕啊!”得意楼主惊恐的指着傅庭芳身后:“庭芳大人,看你身后!”
 
傅庭芳猛然一个回头,却见一张巨大的嘴巴出现在眼前,气流从里面喷出,带着巨大的吸力,将整整一只小船吸入了口中:“楼主!”
 
眼前霎时一片漆黑,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天旋地转,少年傅庭芳的手死死的抓住船身,努力让自己不被甩出去,胃里翻江倒海,好似昨夜吃了的东西都要吐出来,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还冒着星星,脑壳像是锤子一样不停的撞在了船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身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少年傅庭芳睁开眼,看到了一片蓝蓝的天空,还飘着几朵云,还有鸟儿在飞。
 
猛然坐起来,才看到得意楼主捧着一个茶杯在喝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见他醒来,也只是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招呼:“你终于醒了,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再看变成白隼的傅庭芳,已经被放了下来,正站在船头梳理自己的羽毛,而他们乘坐的小船,已经不漏水了。
 
举目四望,都是水,连江岸都看不到,少年傅庭芳一片茫然,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这里是哪里?”
 
“当然是寻芳甸小秘境啦。”得意楼主收起了茶杯:“我们偷渡进来的。”
 
“可是我们不是被怪物吞进肚子里了吗?”想起在船上的遭遇,少年傅庭芳就一阵后怕,那腥臭的气味让他记忆犹新,一想起来胃部又开始翻腾了。
 
“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奇景啊。”得意楼主对少年傅庭芳的不识货表现得很不满意:“若不是它,我们还没办法进来这寻芳甸小秘境呢,更不要说去找明空大师了,若是找不到明空大师,你就等着回去被人看笑话吧。”
 
“既然是要进寻芳甸小秘境,为何不拿著名额进入?”傅庭芳终于将自己的羽毛梳理好,很是费解:“而是非要选择偷渡的办法?”
 
“第一,因为这个少年根本没有获取进入寻芳甸小秘境的资格。”少年傅庭芳和傅庭芳都觉得得意楼主在自己的心脏上狠狠的插了一把刀还让他们无法辩驳:“第二,正常通道进入的是寻芳甸的外层空间,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寻芳甸的内层空间。”
 
“这有什么区别?”傅庭芳不解:“同样是寻芳甸,内外两层难道并没有链接在一起吗?”
 
“当然是链接的,以灵气暴风带链接。”得意楼主解释:“不怕死就可以去闯一闯,至于后果应该和刚才死了的那五个出窍期修士的下场差不多。”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水,要如何找到明空大师?”少年傅庭芳不解。
 
“得意楼主做事向来都有所准备,要找到明空大师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得意楼主解释道:“若是想要见他,现在就乖乖听我的话。”
 
随着得意楼主话音落下,傅庭芳察觉自己破处了白隼的外壳,再度变成了人的模样,只是丹田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灵气,也使不出半点功法,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当即眼神不善的看着得意楼主。
 
没有等傅庭芳开口,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锦盒。
 
锦盒还没有打开,傅庭芳便感觉到了里面放着的东西十分不俗,应该属于极其珍贵的珍品。
 
少年傅庭芳好奇的瞪大双眼,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现在,我需要你们两人的配合。”得意楼主没有打开锦盒,而是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傅庭芳:“请你们二人赤裸相对。”
 
第40章:叁拾柒
 
得意楼主的话让少年傅庭芳和傅庭芳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明白了得意楼主到底是什么意思,谁都不肯动手脱衣服,若是只有他们二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毕竟还有得意楼主在,他们自然不会做出这种有损修养的事情来。
 
“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要我亲自来为两位脱衣吗?”
 
“楼主,请你自重!”
 
“庭芳大人,你在想什么呢?”得意楼主奇怪的看了傅庭芳一眼:“你们不配合,我就要采取暴力了,想要见到明空大师,第一步是你们二人必须赤裸相对,当然了,裤子就不用脱了,我需要你们二人的丹田处于同一个位置。”
 
听到只用脱上衣,傅庭芳和少年傅庭芳都松了一口气,傅庭芳不忘教育得意楼主:“楼主,说话不能只说一半,会引来误会!还有,作为一个不打算出嫁的女修士,我希望你不要变成女流氓!”
 
“庭芳大人,你总是在误解我,叫我很是伤心呀。”得意楼主用袖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表现得很大度:“我向来肚里容船,看在你的脸的份上,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一定要好好感激我呀。”
 
“楼主,如果你的脸皮能够做成城墙,那么那个城市必定固若金汤!”
 
“好喽,我知道我很厉害,庭芳大人你不用忙着夸我啦。”得意楼主自动忽略了傅庭芳口中的讽刺意味:“时不待人,请二位宽衣吧。”
 
在得意楼主的指示下,少年傅庭芳和傅庭芳都脱去了外衣,得意楼主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大满意的评价二人为“两只白斩鸡”,没有等傅庭芳开口,连忙说道:“现在请你们二人双手十指相扣,肚脐眼贴在一起。”
 
脱了外衣才发现水面上的风冷飕飕的,少年傅庭芳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一副要感冒的模样,傅庭芳没有耽搁,立刻按照得意楼主的指示去做,别扭的测过头,不让自己的嘴巴贴到少年时候的自己的脸上,脸色漆黑的问得意楼主:“接下来呢。”
 
“庭芳大人,别急嘛。”说话间,得意楼主打开了手中的锦盒,一股磅礴强大的灵气冲天而出,震动上方结界,让处在寻芳甸小秘境中的众人感受到一股地震,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牛鬼之灾的秦淑兰三人,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只怕不知从哪里又窜出一个金丹期的怪物来,在看到黑衣剑修一剑杀死了牛鬼的场景时,三人都下定决心等离开秘境之后必须要发奋修炼,至少在下一个秘境开启前,必须达到那位修士一半的水准。
 
而楚花江江面上,一股不大的水浪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对峙的三人所吸引。
 
秦泊然、夺灵君、赫连英斗,才是楚花江之上的主角。
 
“我并不是非要得到这个天下不可。”许久不曾说话的赫连英斗慢慢站了起来,抹去满脸的鲜血,直视着散发着无止境的威压的夺灵君:“我只是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的场景而已,这个天下,若是夺灵君当真喜欢,拿去便是,不过我希望夺灵君能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扛着威压慢慢站起来的赫连英斗,夺灵君面具底下的眉毛一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想不到三皇子竟然是如此大度之人,偌大的天下说让就让,心胸开阔堪比尧舜,可惜这个天下的主人不是你赫连英斗。”
 
“以夺灵君您的修为,相比一定知道仙人桥的传说。”赫连英斗并不气恼,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夺灵君:“想来,夺灵君应该比我更清楚仙人桥意味着什么。”
 
“笑话,我堂堂夺灵君还会怕区区妖魔?”夺灵君冷笑:“当年无数妖魔命丧我手,你可以去问问我的仇人,这个世间,就是被魔化又如何?以我夺灵君的修为,无论走到哪里,皆可开辟出一块世外仙境。”
 
“倘若整个神州沦陷,夺灵君又如何独善其身?”说话的人是秦泊然:“再来,夺灵君您也不是薄情的人,不是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以犒劳你的苦口婆心。”夺灵君指着秦泊然:“十日之内,若能取得九转琉璃灯,我便绕过赫连英斗的性命,若是拿不到九转琉璃灯,你便与他一同陪葬,我倒要看看,天才的陨落,是否会让天下人伤心。”
 
“请夺灵君静候佳音。”秦泊然神色不变,躬身向夺灵君行礼。
 
“哈,有自信是好事,过度了,就会引来死劫。”夺灵君转身返回自己的云舟之上:“秦泊然,你莫要让我失望。”
 
恶鬼宗的战舰,来去匆匆,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随着恶鬼宗云舟的消失,天光也渐渐放亮,一夜过去了。
 
“秦公子,你又是何必?”赫连英斗叹气道:“这本是我与夺灵君之间的事情,你又何必将自己牵扯进来?”
 
“三皇子说笑了。”秦泊然淡然一笑,丝毫没有小命被握在了别人手中的紧迫感:“秦泊然既然答应了三皇子,就不会置身事外。”
 
“九转琉璃灯不知是何物,更不知在何处,夺灵君只给你十天的时间,你该如何下手?”
 
“放心吧。”秦泊然满是自信:“请三皇子静待佳音。”
 
“稍等。”赫连英斗拉住了秦泊然的衣袖,目光坚定的看着秦泊然,语气执着:“这件事不该由你一人承担,我与你同行。”
 
“可是三殿下,你身上的伤不轻,还如此奔波,只怕会伤了根基。”秦泊然并不赞同:“不如留在灵楚养伤,留住青山,才能细水长流,再说我既然答应投入您的门下,自要拿出一番作为,此事还请三殿下让我一人处理。”
 
秦泊然向赫连英斗据理力争,丝毫不让步,坚决要求赫连英斗留在灵楚养伤,但赫连英斗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知晓秦泊然的这一趟旅程一定不会容易,所以也不肯退让,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秦氏驻地飘来,穿着一身红衣的年轻男子,正是不日前拿到丹药前去闭关的秦氏老祖秦末秀。
 
“好浓的血腥味啊,让老祖我都兴奋喽。”话语刚落,秦末秀便出现在了众人跟前,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哪怕他穿着一身红衣,也让人感觉置身隆冬当中,没有半丝的喜庆。
 
“老祖!您全好啦!”见到不再是一头白发的秦末秀,见到眼中不再含有赤红杀机的秦末秀,秦玄愔自然是喜不自胜,秦末秀乃是秦氏最大的依依仗之一,只是先前秦末秀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就在他们以为药石无效的时候竟然峰回路转:“小芳尘给您的药是真的!”
 
“那个小娃儿呢?”秦末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如今这个世道,竟然还能弄到仙家丹药,那个小娃儿不简单呐。”
 
秦末秀的话让秦泊然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连忙询问:“不知妹妹给您的是什么丹药?”
 
“世上有瑰宝,名之璎珧。”秦末秀知无不言:“小娃儿给我的东西,乃是璎珧的伴生琼浆,来,这是剩下的,赏给你了。”
 
秦末秀将手中的瓷瓶扔给了呆愣着的秦泊然,眼看那瓷瓶就要砸在地上,秦泊然立马伸手接住,将瓷瓶上的盖子揭开,一股醇香的味道飘了出来,只是远远的闻到,都会让人精神一振,可见其功效之强。
 
将璎珧的伴生琼浆收在怀中,秦泊然连忙向秦末秀道谢:“多谢老祖!”
 
“不用谢我,你该谢的人是你的宝贝妹妹。”秦末秀摆了摆手:“现在,我要去讨债去了,你们行走世间,自当好自为之。”
 
“谨遵老祖教诲。”秦泊然得到了秦末秀剩下的璎珧伴生琼浆,自然是喜不自胜,看着一旁的赫连英斗,满脸都是笑意:“现在,三皇子殿下不必担心了。”
 
秦泊然将璎珧伴生琼浆交给赫连英斗:“只要服下它,不仅能够帮三皇子殿下除去内伤,更能增强修为,就请三皇子殿下留在灵楚吧。”
 
“不行,这东西如此贵重,我怎么能收?”赫连英斗神色凝重,在闻到那沁人心脾的味道的时候,他就明白秦泊然手中的物品不是凡品,自然不能如此简单的就收下。
 
“既然三皇子殿下这不是凡品,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我通体上下无病无痛,拿在手中也不过是被人觊觎而已,平添烦恼。”秦泊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三皇子莫要让秦泊然为难啊。”
 
赫连英斗还是不肯让步,却未曾料到一直彬彬有礼的秦泊然竟然忽然动手封住他周身的几处穴位,趁着他受伤未愈,反应不够灵敏,以修为压制自身,一下子将手中的璎珧伴生琼浆倒入了自己的嘴中。
 
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赫连英斗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冷飕飕的琼浆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舌头都给冻掉了,可是当琼浆流入丹田的时候,却又升起一股热气,流通自己的筋脉,一点点的修复自己的伤口,连多年之前的沉珂也不曾放过。
 
“三皇子殿下,得罪了。”秦泊然和秦玄愔对视一眼,得到了秦玄愔的首肯之后便抓住赫连英斗,几个纵身飞跃,消失在了楚花江畔。
 
看着带着赫连英斗离开的秦泊然的身影,秦玄愔叹了口气,又想起身怀仙宝的女儿,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老祖放出的消息,必定会传遍大江南北,谢芳尘离开灵楚,正好可以避避风头,哪怕不用神识去分辨,秦玄愔也可以感知到众人打探的心思,傅昊天已经缓缓朝着自己所在的地方走来了。
 
“秦兄,这可是你秦氏的福气啊。”
 
秦玄愔苦笑:“福祸相依的道理,从来不曾差过,只可惜小芳尘昨天秘境开启的时候已经离开,此刻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那还真是可惜了。”傅昊天不以为意:“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漂流,只怕会惹来多方觊觎。”
 
“她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也不知她有何手段。”秦玄愔叹了口气:“只希望她的养父从前交给她足够多的保命手段。”
 
楚花江上一波波的水浪没有引来关注,楚花江下的寻芳甸小秘境里却是地震持续不停,令众人纷纷以为有秘宝出世,而在最里层的水面上,傅庭芳面色不善,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着得意楼主手中锦盒里的红色仙果,想要放开少年傅庭芳的手,却发现二者的丹田已经连接在了一起,无法分开。
 
“楼主,你早就知道!”
 
“庭芳大人,不要生气嘛,好歹相识了这么久,你该明白,我不会害你。”得意楼主将锦盒中的红色仙果拿出:“璎珧万年成一果,能让人返璞归真,如今这是你的机缘,既然有了上天的恩赐,你想做什么,想弥补什么遗憾,都不需要担心后患了。”
 
“楼主,你告诉我,英雄不具名,是你的真心话吗?”
 
“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得意楼主轻笑:“重走一回人生路,相信庭芳大人能得到自己认可的答案,来,现在请张嘴。”
 
少年傅庭芳眼中一片迷蒙,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只能呆呆的听从得意楼主的指令,咬住了璎珧的一半,傅庭芳眼中闪过数种神色,不肯屈服的看着得意楼主,得意楼主不再说话,只是与他对视。
 
“楼主……”
 
“庭芳大人,缘分尚未终止,何必悲伤呢。”得意楼主一笑:“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是圆形的,无论从何处出发,总会有相遇的一日。”
 
“我离开后,你要前往何处?”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得意楼主轻笑:“庭芳大人,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这个世界上,还无人能奈何得了我,你放心吧。”
 
知晓得意楼主心意已决,傅庭芳咬牙深呼吸,按着得意楼主最后的指令,咬住了另一半的璎珧。
 
在傅庭芳含住璎珧的瞬间,得意楼主自小船中飞跃而出,退出十来丈,点足与一片树叶之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傅庭芳化作白色的光之虚影交汇在一起,接着变成一片混沌,天旋地转,水生波澜,钟声阵阵,一座山自小船裂开的瞬间自水底冒出,一阵阵的梵音,传遍了整个空间。
 
金光普照的佛寺里,有一个老和尚缓缓的睁开眼睛。
 
光影交融,只剩下一个傅庭芳缓缓的下沉,落在了老和尚的身后,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睡得十分的不踏实。
 
得意楼主步上石阶,眼角带笑,听到老和尚沉缓的声音:“你来喽。”
 
“明空大师,好久不见。”
 
第41章:叁拾捌
 
峻山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霜叶红枫露出了水面,好似淋过一场大雨,阳光直射叶片上圆润的水珠准顺着叶脉滴落到尘土里。
 
蜿蜒而上的山路上,有着青石板铺成的石阶,一阶一阶一步一步,好似是这世间的劫数掩埋在了青绿色的青苔之中。
 
风簌簌,吹拂红叶飘落在石阶上,好似一条金灿灿的红地毯,脚踩在上面,发出咔擦的脆响,好似折断了一段尘世的缘分。
 
得意楼主脚着褐色系着鞋带的小布靴,藏在白色衣裙的布靴轻轻踏过青石板,每走一步,引起钟声一响。
 
一声一声,悠远庄重,传递出厚重的佛家力量,涤荡旅行者的心魔,心无尘垢。
 
一步一步,是向佛的脚步,得意楼主面色虔诚,遥望着浮在半空中紧闭双眼的声影,垂眸低声叹气。
 
寺庙掩藏在漫山遍野的红枫之后,廊檐黑瓦上还有些许的积雪,地面空旷,用鹅卵石铺出一个巨大的“卍”字,意味佛法无边,而在院落外的门框上方,挂着一块久经岁月的木牌,写着四个历经风霜的大字——身在无间。
 
最初的寺名,不在寺院的墙上,而是在得意楼主来时的山脚下,刻在一块山石上,笔锋刚劲有力,铁骨铮铮,明日寺三个大字,经过岁月蹉跎已经渐渐褪色,更被霜叶挡住了身影。
 
推开门,得意楼主径直走入了寺庙,向着佛堂里打坐的老和尚躬身行礼:“明空大师,得意楼主再次拜会。”
 
“你还是来了。”放下敲打木鱼的木槌,明空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不再背对着得意楼主:“你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我却不知是否应该欢喜。”
 
“本楼主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师,自然不会让大师失望。”得意楼主直起身来,一拂袖,处于高空之上的傅庭芳缓缓下落,处在了二人的正中间:“我将他送回来了,完璧归赵。”
 
“是啊。”明空大师走上前,抬手抚摸过傅庭芳的眉眼:“甚至还让他拥有了更胜先前的根基。”
 
“这要多谢大师赠予我的璎珧,否则我又如何做到让他们二人合二为一,返璞归真?”
 
“那是我给你的谢礼,你又何必?”明空大师抬眼看着得意楼主:“如此,老衲如何能受?”
 
“只可惜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①”得意楼主笑了笑,毫不在意:“大师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还是没变。”明空大师叹了口气:“此番时间劫数降临,历史已经出现了偏差,你又该如何自处?”
 
“历史总是有些偏差,就算被印刻下的白纸黑字也未必是真实的历史。”得意楼主说道:“但是,既然是命定的结局,那就必定回归必然的结局,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徒然无功的疯狂。”
 
“一步之差,便是步步皆错。”明空大师摇摇头:“一旦断仙桥再度变为仙人桥,等待着你的便不仅仅是数万年前的那次极刑。”
 
“我既然活下来,那就意味着我命不该绝。”当明空大师提起曾经经历过的极刑的时候,得意楼主却是神色不变,好似当年被剖心剜骨剔除仙格被雷神之鞭抽打了一万三千五百七十二下,又被等闲冥火焚烧了九百八十一天的人不是她一般。
 
雷神长鞭,鞭鞭成惊雷。
 
更有腐蚀肉身,破碎骨骼,打散奇经八脉的能耐。
 
等闲冥火,自幽冥而生,焚烧万鬼,乃是魔火中的火魔。
 
沾之成灰,触之成粉。
 
撕心裂肺,破碎灵魂,搅碎一切修为。
 
等闲冥火,从来有着莫等闲的名号。
 
“可惜,我活了下来。”自回忆中醒来,得意楼主睁开眼,乌黑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明空大师:“天命在我。”
 
“天命不会永远伴随着你。”明空大师看着得意楼主:“况且那些人,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
 
“何必担心呢?”得意楼主笑笑,丝毫不为自己的小命担心:“就算他们真的能找到我,那也应该是另外一个故事,但是现在,故事的主角不是我,这寻芳甸小秘境之外的风风雨雨,明空大师不会不知吧?”
 
“风雨不休,乃是神州特色,就算闭关五百年,寻芳甸小秘境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是啊,能强行打开秘境通道的人,修为必定不俗,更有不一般的手段。”
 
“你是打算行动了吗?”
 
得意楼主摇摇头:“明空大师,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我,如今我功成名遂,身退才是天之道也。②”
 
“天不饶人,你又如何置身事外?”
 
“明空大师,我的能为你还不明了吗?”得意楼主笑笑:“如今的天下,谁能与我争锋?”
 
“责任与能力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但是,谁都不能作弊啊。”得意楼主笑看一板一眼的明空大师:“相信明空大师比我更明白如今的时局,我在暗,才能拨乱反正,我在明,反而束手束脚。”
 
望着天空上的一片白云,明空大师叹了口气:“可惜了。”
 
“是啊。”得意楼主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把美的事物掰碎了给后人看。③”
 
“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留你。”明空大师看着得意楼主:“但你要记得,这里总有一个故人等着你。”
 
“缘分到了,自会相遇。”得意楼主最后看了傅庭芳一眼:“但愿这一回,他能直往极乐,净土无忧。”
 
“但愿你这一回,重上扶摇,逍遥九霄。”
 
明空大师看着得意楼主的身影化作一阵轻言消失在了明日寺的门外,来去无踪,未曾留下半点踪迹,就如得意楼主所说的那样,她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所以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搅动风云的功绩,总要算给她一份才是。
 
手放在傅庭芳的胸口,明空大师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子,叹了口气,入世时机已经到来了,这一次不知能走多远。
 
明空大师转过身,往佛堂走去,傅庭芳跟在他的身后飘进了佛堂落在了地上。
 
明空大师缓缓坐下,拿起木槌,继续念经,为自己的弟子祈福。
 
当傅庭芳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一瞬间感觉有许多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仔细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揉了揉脑袋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佛堂之中。
 
庄严的佛像面带慈悲,温和的注视着他,让傅庭芳在看到佛像的一瞬间就被佛像给吸引,忘记了所有,好似佛祖出现了面前,好似看到了云端之上的极乐净土,好似听到了阵阵梵音,好似看到了慈悲为怀的释迦牟尼。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傅庭芳一跳,眼前的幻象全都在一瞬间消失。
 
傅庭芳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身着袈裟的老和尚,连忙双手合十行礼:“大师。”
 
“贫僧法号明空。”明空浑浊的眼睛肿略微有一丝笑意,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傅庭芳和许多年前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手足无措,一样的有着令人艳羡的佛缘。
 
只是这个傅庭芳,比起从前的傅庭芳少了怨愤,多了空灵。
 
心无挂碍。
 
无挂碍者,才能有大成。
 
傅庭芳左看看又看看,没有见到和他一起来的得意楼主的身影,便问道:“明空大师,你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了吗?”
 
“如果你问的是得意楼主,那她已经离开了。”
 
“啊?”傅庭芳怎么也没有想到,得意楼主竟然会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我现在怎么办?”
 
“施主,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看着慌乱的傅庭芳,明空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这里便是明日寺。”
 
明日寺三个字砸在脑袋上,傅庭芳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当即呆成了一只木鸡,当初在宴会上得意楼主放言会让自己进入明日寺,傅庭芳也和别人一样觉得得意楼主是在说大话。
 
可是现在他就在明日寺,眼前的人是传说中的佛界传奇。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而带来这一切的人却已经离开,这让傅庭芳无法接受,呆愣愣的脑袋里闪过的无数思绪让他自己也抓不到。
 
傅庭芳从来都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幸运的人,也没有什么天赋,否则也不会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还被姨娘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欺负,可是现在的他,却得到了天上掉下来的一份大礼。
 
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傅庭芳扑通一声跪在了明空大师的跟前:“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你愿意在我明日寺出家为僧?”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庭芳,明空大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傅氏一直尊崇北地佛门,明日寺无法让你在傅氏的权利斗争中更进一步。”
 
“傅庭芳既然选择出家,俗世纷争,自然与我无关。”傅庭芳垂下眼:“傅氏子弟入佛门不过是为了完成三年的修行任务,但我不同,不止三年,三十年也好,三百年也罢,哪怕是三千年,傅庭芳只要还活着,便是明日寺的僧人,永世不改。”
 
“你有佛缘,又有慧根。”明空大师看着傅庭芳:“只是你身上的尘缘还未了解,如今尚不能剃发,我可以收你为俗家弟子,等到万事了结,自然带你回来剃发,出家为僧。”
 
“一切都听师傅的。”
 
“既然出家,我为你取一法号,名为无垢,望你端正己身,哪怕身在无间,心亦不改。”
 
“谨遵师傅教诲。”
 
“无垢,如今你出来也久了,也该回家一趟,报上平安。”明空大师说话间,拿出一套僧袍,递给了傅庭芳:“换上它,我们出发吧。”
 
“是。”
 
一次寻芳甸小秘境的开启,惹出了诸多的事端,秦玄愔内心有着无数的烦恼,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毫无音讯,声称要在寻芳甸小秘境关闭前带傅庭芳前往明日寺找到明空大师;自己的大儿子秦泊然与夺灵君打赌,要弄到不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九转琉璃灯离开了家;还有不知为何会性情大变的御龙王在御天府内虎视眈眈,再想想四周环绕等待看秦氏笑话的豺狼虎豹,秦玄愔的心情根本不可能好起来。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寻芳甸小秘境就要关闭,进入试炼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出来了,秦氏的弟子更是已经集合完毕,等待着寻芳甸小秘境关闭。
 
而现在,四处的窃窃私语逃不过出窍期的秦玄愔的耳朵,说的都是谢芳尘在宴会上的夸口。
 
就在那些人的话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时候,楚花江上忽然起了变化,轰隆隆的响声把所有人嘲笑的话语全都卡在嗓子眼中吐不出来,随着秘境一点一点的关闭,一座山渐渐露出了水面,霜叶红枫,美过二月红花。
 
山上一座古刹,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红黄二色的树叶之后,一阵阵的梵音传出,有莲花香气扑鼻而来,在秘境关闭的那一刻,明空大师带着穿着灰色僧袍的傅庭芳出现在了众人惊愕的眼神中。
 
明日寺三个大字,印入所有人的眼帘。
 
嘲讽谢芳尘的人,连嘴巴都合不上,涨红了脸。
 
“秦宗主,久见了。”
 
“大师,您怎会在此?”还是秦玄愔先反应过来,压下所有的惊讶连忙开口:“多年不见,难道您一直在此地闭关?”
 
“是。”明空大师没有否认:“如今入世的时机已经来临,这一位,便是我新入门的弟子。”
 
傅昊天神色复杂的看着换上了僧袍的傅庭芳,而傅盛则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一旁的绿蕊和她的儿子则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傅昊天能够察觉,傅庭芳身上的气质有了改变,眼前这个和傅庭芳有着一模一样外貌的明日寺俗家弟子让他些微有些陌生,站在明空大师身后的傅庭芳,不再是一副怯懦的模样,就算是面对着自己,也不曾露怯。
 
傅昊天知道,这里是傅庭芳的归宿。
 
“不知大师可知小女的下落?”比起傅庭芳,秦玄愔更加关心突然间与他们道别的谢芳尘,毕竟傅庭芳是别人家的孩子,谢芳尘才是他的亲身女儿,做父母的,谁不心急?
 
“秦宗主不必忧心。”明空大师轻声劝慰:“您的女儿,她自有缘法。”
 
听明空大师的语气,秦玄愔便知明空大师不便多言,思索着也许明空大师也不知道谢芳尘的下落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天伦未享,又经离别,如何能不心急?”
 
“她为鲲鹏。”明空大师安抚道:“自会扶摇,这个天下自然任其万里之行,秦宗主,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她。”
 
①《论语·子罕》
 
②《老子》
 
③原句出自鲁迅先生:“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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