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江山遥想曲(二)——虚坎

 第42章:叁拾玖

 
赫连英斗万万没有想到从来是以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的秦泊然也会有这么霸道的一面,二话不说就封住了有着内伤的自己的穴道,还强硬的将有市无价的璎珧伴生琼浆灌入了自己的嘴中,让他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以及百闻不如一见。
 
秦泊然在拿到璎珧伴生琼浆的那一刹那,脑海中所有的思绪全部消失了,在手抓住瓷瓶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必须救他,这一瓶璎珧伴生琼浆,只有赫连英斗用了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下子反制住了拒绝的赫连英斗,也不在乎这么做的自己会给赫连英斗留下怎样的影响,那个时候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让赫连英斗带伤上阵,未来自己一定会后悔。
 
因为被封住的穴道还没有被解开,赫连英斗此刻处于任人摆布的状态,他听到身旁的秦泊然发出一声苦笑,诚挚的向他道歉:“对不住了,三殿下,事情紧急,我也只能如此。”
 
看着一旁满脸歉意的秦泊然,赫连英斗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怪你,只是这似乎不是前往秦氏驻地的方向?”
 
“殿下如今几乎处于四面楚歌的状态,灵楚并不是安全的所在。”秦泊然解释道:“且不说有多少心怀叵测之人藏身灵楚,更不要说那仙人桥的事情必定会在这些日子里生出波澜,既然殿下需要养伤,自然要找一个僻静之所。”
 
“你早有准备?”赫连英斗有些讶异。
 
“是。”秦泊然点点头:“秦氏驻地并不是好的修炼场所,所以我用自己积攒下来的积蓄重新在另外一处开辟了洞府,以备不时之需,殿下放心,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人知晓。”
 
“按照你的说法,那应该是你的秘密基地,就这么暴露给了我?”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这样恐怕不大合适?”
 
“我已经答应了殿下要追随殿下,自然该为殿下考虑周旋,而殿下也该为自己考虑几分,若是您一直拖着这一身伤病,如何能实现自己的抱负?”秦泊然说道:“短兵相接之时若是内伤引爆,胜局翻转岂不平白添了遗憾与懊恼。”
 
“我虽然有伤,却也不是一般丹药无法治疗。”赫连英斗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一旁的秦泊然:“璎珧乃是万年生一果的仙宝,它的伴生琼浆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起死回生的传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可遇不可求。”
 
“老祖将它给了我,我就有权利对它的去处做出处置。”秦泊然理直气壮:“我认为殿下您服用它是璎珧伴生琼浆最好的去处。”
 
“如此大恩,赫连英斗受之有愧。”
 
“我心甘情愿。”
 
秦泊然所开辟的洞府离秦氏的驻地有百里之远,几乎到了灵楚的边界地带,这里群山环绕,一山连着一山,一山挨着一山,翻过一座山眼前出现的还是山,似乎这一块土地上有着数以万计的大山,让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进入山林,秦泊然放慢了御剑的速度,在树林中穿梭偶尔会惊飞几只在树梢上歇息的小鸟或是几只抱着坚果的松鼠,赫连英斗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从秦泊然带着他离开楚花江畔也有两三天的时间了,若是没有算错,不过一两天就是寻芳甸小秘境关闭的日子,不知道那个时候御龙王是否还会再派人前来收缴参与秘境历练的修士们手中的战利品。
 
想到这里,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御龙王此举掠夺的意味明显,当帝王的不该不会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是按照近些日子以来御龙王一系列动作来看,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令是否会引起反弹,甚至为御龙王室引来灾祸。
 
赫连英斗知晓,这一切的变故,都是从御龙王从皇家秘境里闭关出来后发生的,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御龙王是不是已经被人夺舍?却找不到机会证实。
 
没有对身体的主导权,赫连英斗便只能用脑子去梳理如今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思绪,以对未来有应对之法,虽然知晓一切的根源都在御天府,想要知道御龙王是不是被掉包了也必须回到御天府,可他现在却不能贸然回去。
 
不仅是他,所有的兄弟叔伯都在盯着御天府,没有人会傻到去做那一只出头鸟,可谁得心中都有着做诱饵的人选,赫连英斗明白,也许要不了几天,断仙桥的事情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就会有兄弟叔伯上门来与他联络感情来了,到时候,他又该如何应对他们?
 
就在赫连英斗的脑中闪过众多思绪的时候,秦泊然收起了御剑,他们二人落在了一道瀑布跟前,秦泊然弹出一滴水珠,当水珠没入这流动缓慢的瀑布的时候,瀑布的水帘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分隔到了两边,在赫连英斗和秦泊然二人面前开出一个黑洞。
 
“到了。”秦泊然看了一眼赫连英斗,带着他化作两道光冲入了瀑布当中,在他们进入之后,瀑布又再度闭合,落差的山石起了变化,山坡一点点的隆出,竟然渐渐重合,让瀑布消失不见,变成了山里的一条细细的泉水。
 
山里什么人都没有,连鸟儿和昆虫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起了变化。
 
而跟着秦泊然进入山洞的赫连英斗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漆黑狭长的山体通道,可以听见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接着透过石缝隐隐约约传入洞内的光,可以看到山洞里布满石笋,走过有些细细的水流的碎石地面,挤过只能容纳一个人半蹲着穿过的狭长隧道,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让赫连英斗瞪大了眼睛。
 
蔚蓝的天空,飘着能够任意变化形状的白云。
 
白色灵枭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从天空中飞过,猛然俯冲抓走了正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一间茅屋立在小溪的旁边,茅屋外还摆放着用石头做成的简单的桌椅。
 
“三殿下放心,这里绝对安全。”秦泊然再三保证,带着赫连英斗径直往那茅屋里走去:“殿下虽然已经服用了璎珧伴生琼浆,但琼浆的效用还未完全发挥出来,且所受的伤害还需要用银针辅助调养,所以接下来会多有得罪,还请三殿下见谅。”
 
赫连英斗有些惊讶:“泊然你还会医术?”
 
“嗯。”秦泊然点点头,要赫连英斗在蒲团上五心向天而坐,取出了自己的行医工具:“秦泊然曾经在丹房修行。”
 
这件事倒是令赫连英斗当真意外了:“外界都在盛传你是剑修。”
 
“我是。”秦泊然没有否认:“但我也的确在九息宗丹房见习,毕竟我手中的剑救不了人。”
 
“说的也是。”
 
赫连英斗骨子里并不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但知晓秦泊然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坏心眼,更是把他赫连英斗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自然放下心防,这些日子来他也难得拥有闲暇的片刻。
 
御天府动向不明,他的叔侄兄弟却是动作频频,拉紧了他脑海当中的神经。
 
在秦泊然忙着准备的时候,赫连英斗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脑中思绪不曾停歇,直到秦泊然出声说了一句“好了”赫连英斗才回过神来。
 
“银针入体需要三殿下解除外衣。”秦泊然说着,动手将穴位尚未解封的赫连英斗将外衣脱了下来。
 
赫连英斗不是头一次被人伺候着脱衣服,却是头一次因为别人帮自己脱衣服而感到有些羞赧,侧过头去,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瞟到秦泊然的侧脸,看着秦泊然微微蹙眉的认真模样,赫连英斗忽然觉得自己心脏的鼓动声有些聒噪。
 
“好了。”秦泊然说完,在赫连英斗身后坐下,手持细长的银针,催动内力在银针的周围引来一股热气,对赫连英斗说道:“或许会有些疼痛,请殿下多多忍耐。”
 
“好。”
 
得到了赫连英斗的应允,秦泊然便不再耽搁,一根银针刺入赫连英斗身体上的一处要穴,只露出一个指甲盖长的银针身在外头,这样的银针一共刺入了十二根。
 
身体上每次被刺入了一根银针,赫连英斗感觉到的疼痛就增加一分,直到十二根银针全部入体,铺天盖地的剧痛如汹涌的海啸一般向着赫连英斗袭来,从天灵盖到脚趾头,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他痛到了极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握成拳头的手使得指甲嵌入了肉里。
 
但就是这样几乎抽筋扒皮的疼痛感,愣是没有让赫连英斗哼出一声。
 
疼痛的感觉不知是何时散去的,等到痛感消弭之后,赫连英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快要虚脱了。
 
秦泊然连忙拔除银针,十二个针眼里流出了十二股浓黑色的血液,顺着赫连英斗的脊背流下。
 
秦泊然先为赫连英斗擦去脊背上的血液,接着将自己的内力导入到赫连英斗体内,顺着秦泊然的引导,赫连英斗体内的灵气得到了疏导,阻塞的经脉也得到了疏通,哪怕疲惫到了极点,身体没有半点力气,赫连英斗的眼睛却是亮如火炬。
 
多年沉珂,就此消弭。
 
他的身体上少了一个隐患,如何不能叫他欢欣?
 
随着秦泊然的引导,原本只是凝聚在丹田上方的璎珧半生琼浆开始滴落到丹田中,与赫连英斗体内的灵气相互交合,回流身体,直到赫连英斗体内的灵气运行变得正常,秦泊然才缓缓收手。
 
这一下,秦泊然才放心得解开了赫连英斗身上的穴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秦泊然虽然有些疲惫,却是满脸笑意:“如此,秦泊然便能放心了。”
 
“你放心了,却让我更加担心。”赫连英斗缓缓站了起来:“你与夺灵君之间的赌约,只有十日。”
 
“殿下不比未此事担忧。”秦泊然表现得很有自信:“我有着绝对的把握,余下的日子里,还请殿下呆在这里巩固修为,秦泊然不会让夺灵君失望的。”
 
“我不关心夺灵君会不会失望,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事。”赫连英斗皱起眉头:“更何况,世间从未听说过九转琉璃灯这个名字,你要从何入手。”
 
“秦泊然有幸得知关于九转琉璃灯的故事。”秦泊然轻声说道:“我知晓夺灵君想要什么。”
 
赫连英斗原本还想继续劝阻,一抬头却看到了秦泊然眼中坚定的神色,知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松口,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不要以身冒险,夺灵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拿不到,也有变通之法。”
 
“放心吧。”秦泊然笑了笑:“秦泊然必定说到做好。”
 
劝说不了秦泊然,赫连英斗只能祝福:“路上小心。”
 
看着秦泊然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天边,赫连英斗脸上的笑意突然凝滞,一晃神,神态大变,连周身的气息也全然不同,神色大变的赫连英斗负手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进茅屋之中。
 
双手凝气,掌中显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开眼凸出一块玲珑八宝镜,对镜自照。
 
镜子中的人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夺灵君?呵。”
 
第43章:肆拾
 
秦泊然走得匆忙又急促,不知晓留在密室之内的赫连英斗竟然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周身气息冰冷,好似要把世上的一切都碾碎,在提起夺灵君的名号的时候,身上的戾气更是要将周围的事物全都摧毁一般。
 
狂风凌冽,犹如刀割。
 
原本还是晴朗的天空,一瞬间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在赫连英斗的周身缠绕着弄黑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而丹田内则忽然生出一股亮光,与想要侵入筋脉的黑雾做斗争。
 
“想不到,如今还会有璎珧显示。”赫连英斗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当年孤亲手种下的璎珧树,原来已经成熟了吗?只可惜,竟然成了孤的绊脚石。”
 
脑袋猛然一阵刺痛,赫连英斗连忙扶住了门框,冷笑:“没有孤,就没有你,孤要杀你,轻而易举。”
 
“你说孤不该存在?”赫连英斗冷笑:“没有孤,你赫连英斗早就死了。”
 
“哈,笑话。”赫连英斗想要将混乱的意识强行压制下去:“孤为天命帝王,万年之前莅临天下,如今这个天下,自然也属于孤。”
 
“赫连英斗,妇人之仁……”赫连英斗话没有说完,猛然一晃神,身子向后倒下去,后脑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响声,可惜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境,没有人能够将他扶起来。
 
再度睁开眼睛的赫连英斗,微微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个人又冒出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体里多出了另外一抹灵魂,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遭到了别人的夺舍,可是兮兮追究却发现那一抹灵魂从他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居住在他的身体里。
 
只不过一直没有苏醒而已,那一抹灵魂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的名字,只是向来以“孤”自称。
 
三年前,是那一抹灵魂第一次苏醒的日子,也是赫连英斗察觉这副身体并不只属于自己的时候,赫连英斗缓缓的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重新回到茅屋里,在蒲团上坐下。
 
他承认,自称为“孤”的灵魂的确在修行上给予他了不少帮助,但同时也惹来了许多麻烦,尤其是那一抹灵魂有着强烈的战斗意识,喜欢四处挑战,有些时候甚至到达了挑衅的地步。
 
赫连英斗总感觉那一抹灵魂似乎携带着不一般的秘密,却怎么也撬不开那一抹灵魂的嘴,他的出现永远都是那么突兀,且对身体的掌控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自己强行将他压下去的时候,都会耗费巨大的心神。
 
赫连英斗内心有些恐慌,不知什么时候,那一抹灵魂就会取代自己成为行走人间的赫连英斗,而自己这一抹意识,又会有怎样的结果?
 
叹了口气,赫连英斗的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无助于茫然,他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可是这件事,他谁也不能说,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住,一个人去解决。
 
闭上眼,赫连英斗准备打坐巩固自己的修为,脑海里又再度窜出了那一抹灵魂的声音:“孤本是你,而你是孤的懦弱。”
 
不去理会,赫连英斗吐出一口浊气,运转心法,在与那一抹灵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璎珧伴生琼浆岁蕴含的强大力量,既然这是秦泊然对他的馈赠,他就绝对不可以浪费。
 
不知秦泊然现在如何了?
 
自密室出来,秦泊然马不停蹄的朝着一个方向御剑而行,因为帮助赫连英斗治疗的缘故,秦泊然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使得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的疲惫,御剑也不见了往日的潇洒肆意,而是有些颤抖,好似一个不小心就要从剑上掉下来一样。
 
御剑三千里,是秦泊然的速度,而灵楚之外的三千里,是一处汇聚了天下所有奇珍异宝的地界,一处由一个超级商行所统治的地界。
 
凡是能够想到的,凡是能够说出名字,凡是能够赚钱的,在这里全部都能找到。
 
这里是所有宝贝的汇聚之地,这里远比御天府更加的富庶,这里的人穿金戴银,心宽体胖。
 
这里的铜钱一串串的放在仓库里,绳子快要腐烂,黄金白银闪闪发光堆满了平凡人家的钱箱,灵石则在钱庄的密室里堆成了山,贵夫人们穿金戴银脖子上还挂着樱桃核大小的珍珠项链。
 
涂脂抹粉,绫罗绸缎,笑脸迎人,买卖繁忙。
 
这个地方,属于天下最大的商行,珍宝阁,这块土地,乃是东胜神州最有钱的地界——非琼。
 
秦泊然在离非琼的界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从飞剑上跳了下来,以非琼的规矩,地界之内禁止御剑飞行,或者说是禁止修士以一切御空的手段在非琼之内穿梭。
 
非琼的地界很大,不比灵楚小,更胜于御天府,想要快速在地界之内穿行,只能老实的付钱租用他们的马车,在非琼的地界之内,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被珍宝阁一手垄断。
 
秦泊然来此,就是为了明日晚上的拍卖会。
 
九转琉璃灯,照亮人生路的最后一程。
 
若不是因为多年前的那一次经历,秦泊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夺灵君的要求,垂下眼眸,秦泊然将自己眼中的众多思绪统统遮掩,快步走入了非琼地界内。
 
在非琼的界碑上,写着四句话——熙熙攘攘,皆为名利,金玉满堂,富贵为吾。
 
根据非琼的官方说话,这四句话的来源,乃是珍宝阁的主人,一个几乎要把天下最珍贵的东西穿戴在身上的修士,传说他穿戴的衣物是深海的鲛人编织的鲛绡,点缀着鲛人的眼泪化成的珍珠,头带的发簪是上古神木所制,能够在瞬间化作一柄宝剑,是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飞升前的作品。
 
关于珍宝阁的阁主,有着许多不知真假的传说,但有一点不假,他是全天下最有钱的人。
 
依照传说中的个性,珍宝阁主的确像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秦泊然在意的,他在意的人,如今只有一个,远在三千里之外,除了他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为了那个人的性命,对于夺灵君口中的九转琉璃灯,秦泊然势在必得。
 
进入非琼,主干道中间一线,全用大小一致的黄金铺成,上面有着一层白银压花,生怕外地来的旅人不知非琼的富有一般,凡是能够用金银装饰的地方,非琼的居民都不会客气,在这里,金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珍宝阁以自己的地界出现乞丐为耻,这也让非琼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在这里钱不值钱,但普通的用品却一点也不贵,最贵的东西都在各家宝阁里放着,有那些宝贝镇压,万两白银黄金,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宝贝,只有用灵石、灵票才能买到。
 
灵石存入钱庄,便能取得灵票。
 
秦泊然进入非琼的第一件事不是寻找落脚点,而是前往珍宝阁自营的钱庄兑换了灵票,购买进入拍卖会的入场券。
 
他来得也巧,拿到了最后一张入场券,才走出钱庄没多久,便听到钱庄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吵闹声,显然是为了没有买到入场券而懊恼,为了避免麻烦,秦泊然施展轻功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浪当中。
 
而得知刚刚有一位公子买了最后一场入场券的人想要从秦泊然手中买过入场券,出门却只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压根没有钱庄里的人形容的那一位公子。
 
了却了一桩心事,秦泊然正想要找一个落脚的地点,却在人群里一眼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非琼的人,瞪大双眼,秦泊然硬生生挤过人群,站在了得意楼主跟前:“小妹,你为何会在这里?!”
 
“啊?”
 
秦泊然看着眼前的谢芳尘满脸茫然的神色就知道谢芳尘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自己,再多的怒气也被银针戳破了,有些无奈:“小妹,你这样到处乱跑,叫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要来此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以后不论去哪里,都该给个准信才是。”
 
“我原本也不打算来这里。”得意楼主却是满脸郁闷的看着秦泊然:“只是上错了云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非琼的地界,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非琼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宝地,虽然上错了云舟,我这一趟旅程也是不亏。”
 
“你原本想到哪里去?”
 
“想去西边儿看看。”得意楼主叹了口气:“哪里晓得,那两艘云舟,一艘叫末心,一艘叫未心,这两横的上下之差就让我原定的形成差了十万八千里,倒是大哥,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泊然感觉四周好似有人在窥探,便对得意楼主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跟我来吧。”这一日的得意楼主,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用白色的绢带束腰,羣脚上绣着一束素心兰花,与衣服的秀雅精致相比,对头发的打整却显得漫不经心,只是随意的拢在脑后,用一只玉簪挽住:“听说这几日非琼有一次较大的拍卖会,还好我来得早,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跟着得意楼主走了一截路,秦泊然发现得意楼主选择的客栈离拍卖会的会场并不远,选的还是上等房。
 
“小妹,你的钱够用吗?”秦泊然对得意楼主花钱如流水的做派不大赞同,更多是担心。
 
“放心,够用。”得意楼主拍着胸脯保证显得十分豪气,然后叫来了店小二:“小二哥,为我兄长填一张床。”
 
“好的。”得了得意楼主的吩咐,店小二立马前去置办,随着二人去到了得意楼主居住的上等房,在墙上的法阵上嵌入一块得意楼主给予的灵石,接着房间内的布局就起了变化,原本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多出了一张床,变成了有着一个小隔间的双人房,半点不叫人尴尬。
 
等到入了房间关上门,秦泊然察觉那一股窥探的视线也消失了,便对自己的妹妹谢芳尘说道:“我为这次的拍卖会而来。”
 
“这么巧?”得意楼主眼睛一亮:“我也弄到了一张拍卖会的入场券,大哥我们一块儿去吧!”
 
“好。”秦泊然笑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次拍卖会似乎不大寻常,我感觉似乎有不少人都想要进入,这是为何?”
 
“哦,那个啊。”得意楼主不在意的摆摆手:“好像是和这次的拍卖品有关,不过我对拍卖品不感兴趣,只是想去开开眼界,也就没有在意。”
 
“这两日还是小心为上。”秦泊然提醒道:“毕竟拍卖会的入场券已经售罄。”
 
得意楼主笑笑:“大哥你可真是幸运。”
 
“是啊。”秦泊然端起得意楼主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这一刻才算是放松了下来:“竟然能在这最后一刻赶到,连我自己也十分惊讶。”
 
“因为大哥你是好人呀。”得意楼主夸赞秦泊然毫不吝啬:“老天爷当然不忍心让你失望。”
 
“你呀。”秦泊然好笑的看着得意楼主:“若是对你二哥也温柔一两分,他便不会每天都气鼓鼓的了。”
 
“气鼓鼓的才是他的风采嘛。”得意楼主好似一只偷腥得逞的小猫:“说起来,这次不告而别,不知二哥是不是已经气炸了呢?可惜他就要进入九息宗,天高皇帝远,只好委屈他生闷气了。”
 
“说道九息宗,小妹你当真不愿意加入任何一个宗门?”
 
“宗门规矩太多,不适合我。”得意楼主连连摇头:“我就喜欢如今这种可以游山玩水的日子。”
 
“那你的修行怎么办?”秦泊然皱着眉头:“寻芳甸小秘境的试炼估计已经结束,不止你二哥泊兮,就是秦淑兰他们也将进入宗门修行,如今是你拔得头筹,但到来日,不知谁才是明日状元。”
 
“修为这种事情岂能强求?”得意楼主并不赞同秦泊然的观点:“我的养父说过,修行当以修心为先,心术不正,注定败亡,我心境不稳,就算修为大有精进也会有栽跟头的一天,与其来日后悔,不若稳扎稳打。”
 
“修心与炼体也可同时进行不是吗?”秦泊然反问:“这个世上几乎所有修士,都选择了这一条路。”
 
“世上总有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得意楼主笑笑:“我选那条路,至少有一点好处。”
 
“什么?”
 
“清静。”得意楼主丝毫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修为会比别人落后的紧迫感与惶惶不安,而是说道:“三千道法原无象,路有三千,又何必与别人挤做一团呢?”
 
“你啊。”秦泊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自己这个能说会道的妹妹的时候,总会多出许多烦恼,更不知该如何反驳,过去的口才都化作了无言,最后只能变成叹息,依了得意楼主的性子。
 
天色渐渐变暗,秦泊然也越发的疲累,既然拍卖会是在明日晚上,这一晚自然能好好的睡上一觉,洗漱过后,秦泊然躺在得意楼主为他准备的床铺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而在合眼之前,看见依然坐在窗沿上看着外面明月的谢芳尘,本想开口让她早点休息,但来势汹汹的睡魔将他瞬间卷入了黑色的睡眠世界,一夜无梦。
 
沉眠之前,秦泊然好似看到了一道凌厉的刀光。
 
第44章:肆拾壹
 
秦泊然是被屋外的声音给吵醒的,就连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睡得那么沉,脑袋才沾到枕头就陷入了黑暗的世界,都不需要酝酿和过度就进入了梦想,醒来的时候,感受到阳光洒在了脸上的温热,知晓时间已经不早了。
 
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一身衣物,秦泊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看到自己的妹妹谢芳尘正伸着脑袋往窗外看去,而吵醒他的声音,就是从那个窗口传来的,外面好似聚集了不少的修士。
 
乱七八糟的声音统统混杂在了一起,让人听不清楚聚集在下面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妹,外面发生了何事?”走出来的秦泊然刚刚系好了自己的腰带,往得意楼主站着的窗口走去,眉头微微蹙起,他可不希望在这要紧的关头迎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为什么会这么吵?”
 
听到声响,得意楼主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大哥,你醒了,昨晚上睡得好吗?”
 
“很好。”秦泊然点点头,走到了窗子边,往外看去,对得意楼主说道:“我许久没有如昨晚一般安稳的睡上一觉,感觉精神了不少。”
 
“睡觉很重要。”得意楼主说道:“比打坐更重要,打坐可没法让你的精神得到休息,大哥修行是很重要,但休息也很重要。”
 
“小妹说得是。”秦泊然轻笑:“只是不知外面怎么会这么吵?”
 
“我也不知。”得意楼主摇摇头:“今日一大早就有人聚集在这片街区嚷嚷,我在这里围观了半天,也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昨天夜里似乎有个修士死在了这里。”
 
“有人死了?”秦泊然挑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竟然有人胆敢在珍宝阁的地盘上动手?”
 
“我也觉得奇怪。”得意楼主抱着手臂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听说非琼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了,非琼的治安向来是东胜神洲最好的,且不说今晚上的拍卖会有多么的重要,但凡是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片地界动手吧?”
 
听到有人死亡的消息,秦泊然的心情越发的沉重,他昨日睡着之前,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什么,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与夺灵君有约定在身,又关系着赫连英斗的身家性命,本来想着速去速回不惹麻烦,可是现在麻烦却出现在了他的窗口底下,如何能叫他不觉得气闷。
 
看着一队珍宝阁的卫兵将附近围了起来,秦泊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可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他必然会在非琼耽搁不少的时间。
 
就算他的御剑飞行术能让他在一天之内赶回密室,但谁知道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谁又知道那人为何被杀,谁又知道杀人凶手有着什么目的?
 
若是干系到了这次的拍卖会……
 
秦泊然眼眸一沉,开始思量着应对的法子。
 
倒是一旁的得意楼主,一直都摆着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朝外张望着,直到听到敲门的声音才回神,前去开门。
 
店小二带着珍宝阁的侍卫长走了进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打扰二位,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街上发生的事情,我们想要例行询问一番。”
 
“请说。”得意楼主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侍卫长大人想要问什么?”
 
“不知二位是何方人士?”
 
“灵楚。”回答的人是秦泊然:“在下秦泊然,这位是舍妹谢芳尘。”
 
侍卫长身边的人记录下了秦泊然和得意楼主二位的名字,又问道:“二位此次前来非琼也是为了今天晚上的拍卖会?”
 
“是。”秦泊然点头。
 
“不知二位是否有买到入场券?”侍卫长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若是有,还请出示一番。”
 
“没问题。”回答的同时,秦泊然和得意楼主都将自己买到的入场券拿了出来,按照珍宝阁的规矩,所有的入场券都是实名制的,上面会记录着买主的名字、修为以及购买的时间等等,甚至还刻录着买主购买入场券时候的影响。
 
接过二人递过来的入场券,侍卫长仔细的核对了一番,对二人说道:“打扰二位了,今晚的拍卖会将会准时举行,还请二位多加小心,昨日夜里死去的修士就是被人抢走了入场券。”
 
“多谢侍卫长提醒,我与妹妹会多加小心。”
 
送走了前来问询的侍卫长和为侍卫长带路的店小二,秦泊然关门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怕今天晚上的拍卖会将发生什么。
 
不论怎么说,他必须拿到九转琉璃灯,完成与夺灵君的承诺。
 
“大哥你看起来十分的焦躁。”得意楼主坐在桌子旁,捧着一本闲书,轻轻瞟了一眼心神不定的秦泊然:“是因为和夺灵君的赌约吗?”
 
“你听到了?”听到得意楼主的话,秦泊然也没有矢口否认,反而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在得意楼主的另一边坐下,看着得意楼主:“小妹,你不认同吗?”
 
得意楼主摇摇头:“我认同不认同有关系吗?就像我从没有打算听从你们的安排一样。”
 
秦泊然失笑:“幸好你二哥泊兮不在这里,否则你们又要吵起来了。”
 
“哈。”得意楼主轻笑:“这也是一种生活的趣味,我十分珍惜二哥这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个性。”
 
“泊兮可不喜欢别人这么形容他。”秦泊然摇摇头,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既然选择了,我也只能去做。”
 
“那就做吧。”得意楼主翻过一页书:“历史都是后人写的,但我们才是活下当下的生灵,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疑问。”
 
“什么?”
 
“大哥为何如此断定夺灵君口中的九转琉璃灯就在非琼?”
 
有一瞬间,秦泊然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也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垂下眼眸,勾起唇角的秦泊然面容却显得有几分苦涩:“非琼乃是天底下最富有的地界,传说这里没有找不到的宝贝,我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而已。”
 
“哦。”得意楼主点点头,并没有咄咄逼人,而是询问:“大哥好似对九转琉璃灯很是了解?”
 
“有幸在书中读到过。”秦泊然说道:“传说那一盏用琉璃色灵石做成的宫灯能够照亮人生的最后一程道路,话虽如此,我知道的也不过这么多而已。”
 
“听着倒是有趣。”得意楼主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难道活着的人也能看到自己死前的模样吗?那岂不是很可怕,提前预知了死亡的人,总是会想要去避免死亡的发生吧?每日活得战战兢兢的,和白日里的老鼠又有什么区别?”
 
“小妹你猜得有些离谱了。”秦泊然连忙打断:“传说中的九转琉璃灯照出的人生的最后一程道路,好似是指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前世的最后一段时日。”
 
“前世?”得意楼主有些讶异的看着秦泊然:“难道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或许吧。”秦泊然摇摇头:“这是佛家的概念,我也不大懂,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佛门请教一二。”
 
得意楼主摇摇头:“活在当下不好吗?干嘛非得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佛家看我们修仙,大概也是相同的感觉。”秦泊然轻笑,声音压抑着一丝痛苦:“我不知是否有来世,但前世或许真的存在,否则人们为什么会有一些无法解释却又异常熟悉的梦境。”
 
“这么说来,人还真是可怜。”放下书本,得意楼主升了个懒腰:“不断轮回,不断做人,不断重复过去,不断走相同的道路,仔细想来简直就如噩梦一般,看来我也得好好努力,摆脱这可怕的境地。”
 
“如果每一段路程都足够充实,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秦泊然不同意得意楼主的观点:“奈何桥上还有孟婆汤,谁又会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吗?尽逐前路是人的幸运,更是幸福。”
 
“可是总会有被困在过去的人无法得到解脱。”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眼神平静:“那是困兽之斗。”
 
因为珍宝阁侍卫的介入,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拿到了拍卖会入场券的修士们却难以放下紧绷的神经,毕竟死了的修士就是拥有入场券的人,而且死相异常狰狞,明明已经是一个金丹修士,却被人虐杀而死。
 
身上有上百处的伤口,丹田空荡荡的,明摆着杀死他的人以凌虐他为乐趣,他的金丹被人硬生生的从丹田里扯了出来不说,身上的伤口大都是死亡前被刺上的,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不说,还处在会让人疼痛万分的部位。
 
现场却是除了死者的尸体,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杀人者的修为远远在被杀的人之上,还能避开珍宝阁严密的监控,要知道珍宝阁之内不仅仅只有元婴修士,非琼更是常年有六位出窍期修士和三位洞虚期的修士坐镇。
 
也正是因为这绝对的实力保证,才让非琼能够享受安宁,而现在,有人竟然在老虎的眼皮底下杀人,这是对珍宝阁的挑衅。
 
从珍宝阁的玲珑宝塔内往外看去,天空还是一片的晴朗,但玲珑宝塔最上层里坐着的人周围,却是乌云密布,让周围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全都战战兢兢的瑟瑟发抖,弯腰低头。
 
坐在正中央宝座上的人,有一头比乌鸦的羽毛更黑更亮的长发,直接垂落到了地上,除了一根木簪,没有任何的发饰装点,皮肤白皙好似羊脂玉,阳光撒过来好似要变成透明的颜色。
 
他穿着一身华美无边的衣服,绣着意味着富贵权势的图案,一层层,只有一双没有穿鞋的腿露在外头,在脚踝处拴着一根红线系着金色的小铃铛。
 
那双比女人的手还要柔美细腻的手有着比最好的玉石还要莹润的光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提醒着众人它的主人所拥有的力量,一只手轻轻的敲打着漆黑色的椅子扶手,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柄琉璃烟杆。
 
缓缓的吐出一口烟,在空中化作一个烟圈。
 
细长的剑眉底下一双摄人心魄的凤眼包含怒意,却半点都没有显露下来,高高的鼻子因为光照在鼻翼下投射一下片阴影,代表着薄情的薄唇缓缓开启:“谁来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出身,所有人都像鹌鹑一样将自己缩了起来,只怕自己一不小人惹怒了坐在高位上的人,丢了自己的性命。
 
“竟然有人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事先还没有任何人察觉?”敲击扶手的手停下,面容美丽不可方物的男子扫过底下的众人:“是我往日待你们太好皆忘了自己的使命?”
 
噗通一声,有人跪了下来:“属下不敢。”
 
“呵。”男子冷笑一声:“我给诸位十天的时间,你们知道该如何做。”
 
“遵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才意味着能够活命,跪在下方的众人不敢耽搁,领命之后退出了宝塔,飞快的将诸多事项安排了下去,看着来去匆匆的身影,男子的嘴边却只有冷笑。
 
半晌,收起了自己的烟杆,男子出声道:“浮音,更衣。”
 
一名少年立刻捧着衣物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动作麻利的替男子穿好衣服。
 
男子赞赏般的吻了吻少年的头顶,说道:“走,和我一起去拍卖会,我倒想知道是谁在挑衅我这个珍宝阁主。”
 
少年安静的任由男子抱住,对男子的话却半点没有反应。
 
男子也毫不在乎,将少年圈在怀里:“我等着你再开口,叫我不换的那一日。”
 
小调查:大家认为世界上有乌托邦吗?
 
第45章:肆拾贰
 
秦泊然的担忧果真变成了现实,哪怕现在是白日,却在发现第一具尸体之后,又有接二连三的修士遭到了袭击,更有人在人群当中被毁去了丹田,无声无息的倒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失去了生命。
 
那些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全都拥有今天夜里的那一场拍卖会的入场券。
 
与得意楼主一起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听着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众人,秦泊然的心一点点的下沉,这便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哪怕侍卫长说了拍卖会将会如期举行,他却不知自己能否在拍卖会结束之后离开非琼。
 
若是还有人死去,非琼一定会进入戒严的状态,到时候想要离开非琼,就不是来的时候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秦泊然烦躁的灌下一口茶,脑中闪过众多思绪,如今他和在场的众多修士一样,最想要知道的事情便是下手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针对那些修士,今晚的拍卖会到底意味着什么,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不择手段的需要弄到别人的入场券。
 
往街道上看去,来来回回都是珍宝阁的侍卫,最差的水准也在筑基期三层,个个神色凝重,原本一直祥和安宁的非琼竟然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起命案,还是针对珍宝阁的名额,珍宝阁自然会把这件事看做重中之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从非琼最高的建筑,珍宝阁的玲珑宝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钟声,这意味着珍宝阁有重要的事情通知,说话的人全都闭了嘴,等待着珍宝阁的通知。
 
“阁主有令,非琼戒严,任何人不得离开。”
 
这个命令让秦泊然险些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底下众人也是窃窃私语,尤其是自外地来到非琼的众人,更是不满,正想要抗议,又听那声音说道:“诸位道友请放心,戒严期间诸位在非琼的一切食宿花销全部由珍宝阁一力承当。”
 
这话让一部分人哑火,但还有一些人对于珍宝阁限制其他人人身自由权的做法相当的不满意,却是除了嘴上抗议,也做不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来,心里将珍宝阁主骂了个半死,现在谁都知道那个可怕的杀人魔就藏在非琼,却不准任何人离开是什么意思?
 
抓一个杀人魔,还得让他们这些人也一起赔上小命不成?
 
一些性子急的修士立刻就往非琼的地界外围走去,果然遇到了珍宝阁士兵的阻拦,珍宝阁不但调动了自己的侍卫,还请来了御龙王朝的兵卫,双方的把守,加上限制修为的禁制,修士们除非和那些麻雀小鸟一样有一双翅膀还不是人,否则根本无法离开。
 
不少人聚集在了边界抗议,可是抗议还没有持续多久,抗议的人群众中竟然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送命,无声无息的倒下,金丹在一瞬间爆炸,波及了周围的众人,死亡的模样惨不忍睹,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金丹修士的死亡更是将人群的恐惧推上了高朝,聚集的人群开始失控,而珍宝阁里负责治安管理的长老更是愁眉不展,从昨天夜里子时开始,每个时辰死一个人,到现在现在正是午时,七个时辰,死了七个修士。
 
若说这些修士有什么共同点,除了他们都有着今晚的拍卖会的入场券之外,全都是金丹修士。
 
这是一起针对金丹修士的连环杀人案,可是,为什么是金丹修士?
 
既然死的是金丹修士,就可以排除金丹修士以下的人作案,而且能够做到这么的无声无息,甚至隐匿在人群中杀人,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派出去的侍卫已经将死了的修士们的尸体运了回来,全部放在珍宝阁临时搭建的停尸房里,停尸房里的气温很低,可以和常年冰雪不化的地方相媲美,在这样的温度下,所有死去的金丹修士的状态都被固化在了死亡的那一时刻。
 
他们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十分的惊恐,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丹田被毁,有的人被夺走了金丹,有的人则是金丹爆炸,甚至波及了周围不少的行人。
 
“为什么?”珍宝阁执法堂的长老抓耳挠腮,理不出半点思绪,周围的人都被派出去调差线索了,可是明明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愣是没有一个人目击到杀人者,布满了整个非琼的阵法机关也没有捕捉到半点法术的痕迹。
 
要么,那个人有着强到逆天的实力。
 
那么,那个人是非琼的人,或者说是珍宝阁内部的人。
 
前者,只是让执法堂长老感到棘手。
 
后者,则是让执法堂长老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执法堂长老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进来禀报:“林长老,阁主今晚要亲临拍卖会场。”
 
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执法堂明明已经忙不过来,马不停蹄的在非琼内调查所有的可疑人物,现在却还要抽出人手护卫阁主的安全,林蕴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恨为什么自己还摸不到突破的边缘,便可躲进深山老林里闭关,不问这凡尘俗世里的麻烦事情。
 
“林长老您怎么一副痛苦的模样?”执法堂新来的弟子不明所以的看着林蕴:“阁主大人乃是化神期的修为,有阁主坐镇,拍卖会的安保难道还会有问题吗?”
 
林蕴无言的拍了拍新弟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再去第一个修士死了的地方调查一番,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我马上去办!”新入门的弟子总是这么精神奕奕,稍微哄一哄就乖乖听话,林蕴总算是有了安慰,当即又叫来自己的副手,安排加强拍卖会的安保:“多派一些人手,绝对不能让抢了入场券的人进入会场。”
 
“是。”
 
哪怕珍宝阁已经花费了极大的力气,还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个修士死亡的消息传来,并且渐渐的摸索出了规律,修士死亡的地点,正在渐渐的变成一个囊括了非琼绝大部分地盘的圆形。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看着得意楼主用水杯里的水画出来的非琼地图和死亡的修士的连线,秦泊然皱起了眉头。
 
修士死亡的地点离他们所在的客栈越来越近了。
 
秦泊然看着那一圈圆弧,如果谢芳尘的推断是对的,那今天必定会死十二个人,而最后一个会重合在昨天夜里第一个人死去的地方,那个地方离客栈不远,被重兵把守,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打扰二位了。”一个声音在陷入沉思的秦泊然耳边响起,抬起头来,是两位少女和一位公子:“这大堂里全都坐满了人,不知能否与二位拼桌?”
 
秦泊然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没有得到拒绝,便点了点头:“请坐吧。”
 
“多谢。”领头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橘色印花长裙的少女,梳着漂亮的发髻,脸蛋漂亮小巧,眉心点着一抹朱砂色的长线,显出几分魅惑。
 
跟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少女要比她矮一点,穿着同色的绒领长裙,梳着两条发辫,插着亮丽活泼的发饰,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似会说话,对个高的少女十分的依赖。
 
而与他们同行的男子则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衣打扮,碎发垂到了眼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睛,沉默不言,显得有些阴沉。
 
“小女子金合欢,这位是我的妹妹金橘,那位是我的朋友杜陵。”
 
“金姑娘,杜公子。”秦泊然连忙行礼:“在下秦泊然,这位是舍妹谢芳尘。”
 
金合欢和她身边的金橘都有些讶异:“秦公子,你的妹妹怎么不和你同一个姓啊。”
 
还没等秦泊然说话,得意楼主抢先开口:“姓谢不好吗?”
 
“可是不说亲兄妹,就是堂兄妹也该一个姓不是吗?”金橘歪着小脑袋:“你们两个竟然不是一个姓,难道不奇怪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得意楼主倒是对三人异样的眼光浑不在意:“再说了,谢这个姓是很好,我很喜欢。”
 
“谢这个姓是哪里好了?”金橘忍不住顶嘴:“天下姓谢的那么多,也没见有几个出彩的人呀。”
 
“谢这个姓是提醒我,只有心怀感恩,才能长命。”
 
在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金合欢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却没有让任何人察觉:“抱歉,是舍妹失礼了,若是有什么难言之处,还请二位多担待,金橘还小。”
 
“无妨。”得意楼主摇头:“没什么不好说的,谢是我养父的姓氏,如此而已。”
 
秦泊然看着一句话将金合欢堵得哑口无言的得意楼主叹了口气,连忙向金合欢告罪,问道:“不知金姑娘几人又是何方人士?”
 
“我们就是非琼本地人。”金橘抢答:“不过一直在外面修行,昨天才刚刚回来,真倒霉,一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烦死了!”
 
秦泊然有些意外:“金姑娘几人是本地人?”
 
“是。”金合欢没有否认:“我虽然出生在本地,却也少有机会参加珍宝阁的拍卖会,这次回来,便是听说此次的拍卖会里有不凡的拍品,想回来开开眼界。”
 
“不凡的拍品?”秦泊然有些好奇:“珍宝阁从不在拍卖会开始前透露自己的拍品,金姑娘是从何处得知?”
 
“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金合欢眨眨眼:“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自然知晓该上什么地方打探消息。”
 
“那姑娘对从昨日夜里发生的杀人案可有看法?”
 
“这我便不知了。”金合欢叹了口气:“现在非琼戒严,谁都出不去,恐怕要耽搁回师门的时间了,只盼回去不会受罚。”
 
“不知姑娘师从为何处?”
 
“我和金橘都师从玉心宫的念情师尊,杜陵乃是客座玉心宫的散修。”
 
听闻金合欢与金橘二人出自玉心宫,秦泊然有些讶异,和九息宗一样,玉心宫是东胜神洲修仙门派中的名门大派,不过和其它门派不一样的是玉心宫的所有正式弟子全部都是女弟子,门派掌门长老皆无男子,投靠玉心宫的男子只能附庸在外,成为客座散修,甚至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整个玉心宫,以女为尊,是天下众多女修士钟情的门派,不过玉心宫每二十年才招收一次徒弟,且招收条件严苛,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玉心宫在东胜神洲上有着尊女的名号,只是伴随着这个名号,也有些恶意的中伤,以及不知到底是不是捕风捉影的传言。
 
而玉心宫的念情,则是出窍期的修士,秦泊然曾经在九息宗内听到别人议论她,杀了背叛自己的情人,从此一心向道别无它念的女子,秦泊然想起自己也曾为她可怜的遭遇而叹息过,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她的徒弟。
 
纵观金合欢和金橘两个女孩子,都是讨喜的长相,是和自家妹妹完全不一样的美感,看到自己的妹妹,头一映像从来都是这个人不大好相处或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带着不属于她的年龄的老成。
 
而金合欢和金橘两个人,则会让他想起秦淑兰,一样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年纪。
 
“不知秦公子和令妹又出师哪里?”金合欢询问。
 
“在下出自九息宗。”秦泊然说道:“舍妹尚未拜师。”
 
“没有拜师?”金橘眼前一亮:“那要不要来我们玉心宫?恰逢今年便是二十年一度的收徒大选之日。”
 
“我为什么要去一座尼姑庵?”得意楼主一点面子也不给,张口便相当的无礼:“陪着一群老女人玩世上所有人都欠我的这种自己虐自己的游戏。”
 
“你怎么说话呢?!”听到得意楼主语带讽刺,金橘一点也不能忍,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准你污蔑我的师门!”
 
“哼。”得意楼主冷哼一声:“你当真以为玉心宫在江湖上的名声会有多好听?”
 
得意楼主这句话,引得一直开口不言的杜陵也抬起头来,古井无波般的眼睛看着得意楼主,隐隐透出几分杀气,秦泊然神经紧绷,只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谢芳尘的事情来,只是最后,杜陵还是垂下了眼眸,什么也没有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江湖上的人怎么说我们是他们的事情,谢姑娘要是信了那些谣言,就是错失良机。”金合欢要比金橘冷静不少:“天下的女修,皆以入门玉心宫为荣,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风不起浪。”得意楼主半步不让:“更何况,呵呵。”
 
得意楼主笑得意味深长,却让金合欢众人心中一颤,就仿佛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已经被察觉了一般,想到这里,金合欢有些懊恼,难以维持自己的风度,强硬的说道:“我原本想着能帮谢姑娘引荐师尊,既然谢姑娘心有它属,那便算了吧。”
 
“算了好,我可没打算用苦瓜脸面对三千大道。”得意楼主一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模样:“修道修到那个地步,还有什么意思?既然无法看破,那还是出家比较合算,做什么红尘里的出世仙子呢?”
 
“你!”金橘几乎要扑过来,脸颊涨得通红,知晓了得意楼主是在嘲讽自己的师尊,险些要掉下眼泪来:“不许你说我师尊!”
 
“我有提起她?”得意楼主奇怪的看着金橘:“我只是在抒发自己的感想,金姑娘,对号入座凭添烦恼,为了你的头发丝着想,做人还是单纯点好。”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秦泊然连忙开口阻止得意楼主继续说下去,苦笑着向金合欢几人道歉,一边用眼神警告得意楼主绝对不准在开口,得到了秦泊然的命令,得意楼主果断闭嘴,这才让金橘抓住了开口讽刺的机会。
 
“我三岁入门,如今已经是筑基三层的修为,看你年纪不小,若不抓紧时间,难道要到百岁之后才筑基?”金橘冷哼:“没有天赋的人,就是怎么努力也没有用,除了我玉心宫,还有哪里有法子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筑基?没有筑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论修仙?!”
 
因为秦泊然的警告,得意楼主半句话都不讲,认真的听着金橘的高谈阔论,甚至一丝愤怒、尴尬的神情都没有流露出来,让金橘越说越是气愤,恨不得收拾得意楼主一台。
 
“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分又怎样?!”金橘冷哼:“只要我师尊放出话来,看还有谁敢收你为徒!”
 
“金橘!”金合欢怒瞪着金橘:“不可忘言。”
 
知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金橘连忙住嘴,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得意楼主:“像你这样不识时务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哪怕被人说了诸多打击人的话,不中听的话,甚至是难听的话,威胁的话,得意楼主却是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怒不可遏的金橘,好似看着一个立马就要爆炸的炸药桶一样的兴趣盎然。
 
秦泊然看着这样的得意楼主只能在心中叹气,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说话的自家妹妹,竟然比说话的时候更要气人,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好事。
 
就在几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硬的时候,又有人死了的消息传来。
 
只是这一次,死人的地点却是跳出了原本应该画成圈的圆形,金合欢在听到消息的时候神情有一丝凝固。
 
秦泊然发现了金合欢的不自然,问道:“金姑娘,发生了什么?”
 
“我得过去一趟。”金合欢显得十分的焦虑:“出事的地点在我家附近,我得回去看看家中是否遭到了波及,抱歉秦公子,我们下次见面在叙吧,今日发生的不快,金合欢先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金合欢越说越着急,甚至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匆匆告别了秦泊然,就带着自己的妹妹金橘和朋友杜陵走出了客栈的大门,步履匆匆,神态慌张根本不像是假装的模样。
 
“大哥。”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得意楼主总算是开口了:“我赠你的扇子,你还带在身上吗?”
 
第46章:肆拾叁
 
“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秦泊然不解谢芳尘为何会这般问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分别那一日谢芳尘送给他的白羽扇拿了出来,递给谢芳尘:“小妹为何会突然提到它?”
 
得意楼主接过秦泊然递过来的羽扇笑了笑,说道:“我觉得羽扇不大适合大哥,我想给它换一个风格。”
 
说罢,得意楼主握住羽扇,催动羽扇上的法阵,羽扇上的羽毛渐渐退去,只留下一个扇子的骨架,接着骨架慢慢伸展,逐渐变成了折扇的模样。
 
将扇骨平摊在桌面上,得意楼主的手抚摸过扇骨,顺着得意楼主的手行动的方向,整洁上等的洒金纸面出现在扇骨之上,一把空白的折扇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在羽扇蜕变为折扇之后,得意楼主并没有忙着还给秦泊然,而是在指尖凝气,笔走游龙,以灵气为笔墨写下不会显示的字体。
 
等到一切完成,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穿好的环形玉佩挂在了扇子底下做成扇坠,递给秦泊然:“完成了,单纯的白色洒金纸面折扇有些单调,不过这世间的大好河山就留给大哥来书写了。”
 
秦泊然双手接过变作白羽扇的折扇,笑道:“多谢小妹,想不到小妹竟然还学过这些。”
 
“那是当然。”得意楼主很是自豪:“我可是上知天文能捡瓦,下知地理会掏沟的全方位多方面人才,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秦泊然早已知晓谢芳尘的个性,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手握着谢芳尘送给他的折扇,看着这洁白的扇面,思索着自己应该在上面画些什么,提上什么样的诗句。
 
自从进了非琼的地界,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顺心的事情,得意楼主递过来的纸扇在这个时候缓解了秦泊然紧绷的神经,使得他的思绪得到了转移,至少面上放松了不少,不再紧绷绷的看着令人生疑。
 
不过如今的非琼地界里面色紧绷的修士也不只有秦泊然一个,绝大多数修士的模样都和秦泊然有些相似,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心里都感到了恐慌和害怕,甚至是焦虑,不知道外面每过一个时辰死一个人的屠杀什么时候终止,也不知道珍宝阁什么时候会收回不得离开非琼地界的命令。
 
一些性子比较急的修士,不停的在大堂里踱步,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办,而那些修为达到了金丹的修士,则是人人自危,尤其是拥有拍卖会入场券的金丹修士,更是处在了草木皆兵的状态当中,手握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不敢放开。
 
拍卖会将会在酉时举行,而现在离申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秦泊然的心同其他修士一样掉在嗓子眼上,害怕再度听到有金丹修士遇害的噩耗,随着大堂里的那一炷香越烧越短,人们的议论的声音都越来越低,细心凝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大哥,你想好要在上面画什么了吗?”得意楼主却直接无视了这种凝重的气氛,好似处在状况之外一般:“还是打算写什么?”
 
秦泊然摇摇头:“这扇子纸面纯白如雪,洒金亮丽,已经是很美的画面了。”
 
“大哥的意思是不打算在上面写什么喽?”得意楼主询问。
 
“再说吧。”秦泊然笑笑:“何必着急一时呢?若是急于求成,反而毁了这扇子那岂不是很可惜?”
 
“大哥说得是。”得意楼主笑了笑,看着外面忽然变得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少数修士和行人,更多的是御龙兵卫和珍宝阁的护卫在巡逻:“真希望那拍卖会早点开始。”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大堂里的那一炷香已经燃尽,申时将至,所有人的脑神经都绷紧成了一根弦,好似轻轻的拨动一下就要断裂,原本充斥着各种吵杂声音的人们慢慢的静下来,凝神仔细听着屋子外面的动静。
 
他们在害怕。
 
他们害怕听到又有人死了的消息,尤其是那些金丹修士,更是冷汗涔涔,身体难以自制的颤抖,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没有人会真正的做到坦然。
 
那走马灯一样的画面会让他们发现自己曾经错过了多少事情,死亡带给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解脱,只有痛苦。
 
就在气氛凝滞到了极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消息。
 
这一次,一共死了三个人,分别处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并且其中两个并不是金丹修士。
 
另外两个人和上一个时辰死去的另外一个人一样,都只是筑基修士。
 
恐怖的气氛一下子蔓延开来。
 
这一下子紧张的就不仅仅是金丹修士了,秦泊然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开始怀疑,杀人的人,是不是还是同一伙人?
 
按照圆弧形的轨迹,死亡的全部都是金丹期修士。
 
而在圆弧形轨迹的外面,前一个时辰死了一个人,这一个时辰死了两个人,这些被杀死的人,似乎也是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布的。
 
秦泊然的内心布满了阴云,难以呼吸,他害怕这件事会越闹越大,耽搁自己回程的安排。
 
“大哥,我们出去走走吧。”得意楼主忽然出声:“那边好似吵起来了,要是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动手,只会波及到我们,也许会赶不上拍卖会。”
 
“好。”比起避开麻烦这样的理由,秦泊然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必须要去求证一番,否则他会一直坐立不安:“我们走吧。”
 
从客栈里走了出来,秦泊然刚想把扇子收回储物袋就被得意楼主按住了手:“大哥,我觉得你拿着它比较帅气。”
 
“是吗?”秦泊然笑笑:“那好吧,依你的意思,我会一直拿着它的。”
 
虽然不知道得意楼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秦泊然敏感的意识到,如果不按照得意楼主的要求去做,得意楼主一定会拿出许多办法要他把扇子一直拿在手里:“小妹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该送你什么做回礼?”
 
“今晚的拍卖会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好东西,我看上了我会告诉大哥的!”得意楼主丝毫不客气。
 
秦泊然失笑:“放心,你大哥带了足够的灵石,就算看上很多也没有关系。”
 
“只要一样就好。”得意楼主笑眯眯的看着前方:“我们现在去哪里?”
 
“顺着这条路走吧,等绕上一圈,正好能赶上拍卖会开始。”秦泊然说道:“也算是因祸得福,现在街道上人比较少,我们可以好好游览一番。”
 
“就按大哥说的。”
 
秦泊然带着得意楼主走的是刚刚有人死去的那个圆弧的一边,一路上秦泊然都在观察四周的建筑,包括两边的房子、石雕、地板砖以及镶嵌在石头地板中间的那一条黄金带。
 
汉白玉做底板,上面铺着一大排金灿灿的黄金,而黄金上又镶嵌着用银子做成的花式,花朵图案的花心则是用灵石装点出来的,非琼的道路中心将富丽堂皇四个字战线得淋漓尽致。
 
道路两边的屋子都是木榫结构的房屋,铺着琉璃青瓦,一些较大的宅院前面还有威风凛凛的守护神兽,一些人家则是将稍微小一些的守护神兽放在了屋顶上。
 
但不管是哪一家,都不曾展露半点的破败之象。
 
他们建造房屋用的是赫赫有名的灵木,能经历千年的风霜而不见腐败,甚至还要经常打理,否则这些原本已经被做成了木材的灵木还会长出新的枝丫。
 
有些人家不爱打理,便可以看到门柱上发出了新的枝丫,还有能绿色的叶片在空中招摇。
 
商家悬挂在两边的桃符不是用纸贴上去的,也不是刻在木板上的,而是挂着堪比和氏璧的长条玉符,每一个字里都包含着饱满的灵力。
 
贩卖珠宝的店家就像菜市场里卖菜的人一样,将珠宝首饰一摊一摊的放在商铺外面搭建的棚子上,而商店里面卖的首饰,最差的也是个下品法器。
 
一路走来,秦泊然都在仔细的观察,他发现不论是地面上也好,还是屋檐上也好,不论大体的花纹怎么改变,始终有一个图案却一直不曾改变,它酷似游弋在池塘中的小蝌蚪,绵延了整整一条路,而且随着他们距离杀人现场越来越接近,那小小的蝌蚪图案的颜色也发生了改变。
 
再走过一段距离之后,改变的不仅仅是蝌蚪的颜色,除了原本的银色逐渐变成了猩红色之外,方向也呈现了颠倒的状态。
 
秦泊然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屋檐下方。
 
在他的注视下,原本纯银色的小蝌蚪,忽然变成了猩红的颜色,接着好似拥有了生命一样,调转了自己的个头。
 
可是就在小蝌蚪刚刚完成了掉头的时候,又突然蜕变成了银白色,翻转了一个个头,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看着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摇摆不定的那一只小蝌蚪的图案,秦泊然可以确定,在非琼城里杀人的人,并不是一伙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那些人是敌是友,他们都知晓藏在非琼的秘密,并且是关系着非琼生死存亡的秘密。
 
秦泊然垂下眼眸,得意楼主送给他的扇子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远远的遥望处于非琼正中央的那一座宝塔。
 
天下第一的玲珑宝塔,用整整一块巨大无比的上品灵石雕刻出来的宝塔,是东胜神洲最有名的一处名胜,也是享誉四大洲的第一商行珍宝阁的据点。
 
更是传说中的化神期修士,玲珑阁的主人金不换的老巢。
 
“大哥,你在看什么?”
 
“从这里看玲珑宝塔,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就是块大灵石吗?”得意楼主倒是半点没有觉得稀奇:“再美也不过是人造的,怎比得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惊叹的并不仅仅是它的建造风格能够一气呵成,半点没有浪费,更多是曾经的东胜神洲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灵石。”
 
“嗯……”得意楼主皱了皱眉:“是吗?我总觉得那块石头上面的气息没有手里的灵石讨喜。”
 
“是吗?”秦泊然笑了笑:“是因为花不出去的缘故吗?”
 
“大概吧。”得意楼主挠挠头,眨眨眼:“再好也不是我的,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你说的是。”秦泊然拍了拍得意楼主的脑袋:“我们走吧,酉时就可以到会场了。”
 
第47章:肆拾肆
 
越是往里走,越是能够发现这里的不对劲,那些细小的小蝌蚪花纹就好像发疯了一样不时的旋转着,有的时候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旋转,有的时候是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旋转,一圈圈一圈圈,就好似坏了的时针一样,甚至隐约间还能听到如同小麻雀的叫声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
 
很吵,很吵,很烦,很烦。
 
这是秦泊然唯一的感受,那些错乱的小蝌蚪花纹应该是某一个大型法阵的核心吧,因为它们的错乱让法阵也发生了错乱,走在其中,秦泊然只觉得头疼难忍,越是往里面走,越是痛苦难耐,冷汗顺着太阳穴留下来,脸色一片苍白,只是他将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自己的握力牢牢的握住得意楼主送给他的折扇,这是他唯一能够转移痛苦的办法。
 
在这个地方走着,神识极易遭到攻击,并且这些攻击有相当的随意性,闭上眼睛,秦泊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晃荡不安好似地震发生了一般的精神图景。
 
察觉这里的异象,秦泊然连忙转过头去,查看得意楼主身上是否也出现了不适的反应。
 
出乎秦泊然的预料,得意楼主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皱眉没有流汗没有表现出半点痛苦的神色,就好像没有察觉这附近的不对劲一般,还在好奇的四处张望,满脸都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大哥,怎么了吗?”注意到秦泊然正在看着自己,得意楼主连忙转过头来,看到秦泊然的脸色不由得大惊失色:“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泊然压低了声音:“这里似乎有个非常强大的阵法,而且这个阵法现在正在经历动荡。”
 
秦泊然不知这种说法得意楼主能不能理解,不过现在他不能说得比这个更明显,小蝌蚪的花纹遍布非琼整个地界,是常见的装饰花纹之一,很明显留下这些花纹的人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些小蝌蚪关系着埋藏在非琼的阵法,若是现在他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到一定会惹来麻烦的事情,而现在秦泊然最怕的就是惹麻烦。
 
赫连英斗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必须在今天晚上的拍卖会上拿到九转琉璃灯。
 
“我们走吧。”秦泊然拉起得意楼主的一只手加快了脚步:“此地不宜久留。”
 
才走没有两步,秦泊然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大惊,对得意楼主说道:“快跳起来。”
 
得意楼主来不及询问为什么,因为被秦泊然拉着,只能跟着秦泊然一起起跳,一小子跳到了商铺的屋顶上去,就在他们跳开的一瞬间,地面上飞速划过一道凌厉的刀光,如他们一样反应迅速的有不少人,但还是有不少人中招,被削去双足,满地流血哀嚎。
 
那刀光霸道而凌厉,不知是从何处而来,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地面,秦泊然凝视着地面,丝毫不敢大意,那刀光从何而来,为何会带着如此凌厉的杀气?这些都是难解的谜题,而这些谜题,都会成为他拿着九转琉璃灯走人的障碍。
 
就在沉思的一刻,秦泊然忽然感觉到一丝带有侵略意味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在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一个裹着黑袍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男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长刀上缠绕着猩红色的血气,
 
那金色的面具只遮住了半张脸,那人在秦泊然抬起头来的那一刻,甚至露出了一丝冷笑,好似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秦泊然握紧了拳头,内心充斥着怒气,他恼怒那个戴面具的幕后黑手在一点点的摧残他的计划,握着扇子的手越来越紧,秦泊然没有察觉,在他怒气上升的时刻,扇子上忽然晃过一道莹白的光芒,接着,站在对面的人似乎受到了攻击一般,连连后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抹去鲜血,黑袍人收起了笑容,四处望了望,消失在了屋顶之上。
 
“大哥。”得意楼主收回看着黑袍人的目光,对秦泊然说道:“我们去会场吧,毕竟那里是珍宝阁的地盘,谁都不会傻到直接在那里动手。”
 
“好。”
 
从屋顶上跳下来接着往前走去,一路上都是受到了攻击的人在哀吟以及忙着处理这件事的护卫们,看着鲜血汇聚成了一根指头粗细的水流渗入地面,秦泊然的心情更加低沉。
 
“大哥,你听说过非琼的故事吗?”得意楼主忽然开口,看着一旁一户人家外墙上的石雕壁画,上面雕刻着非琼英勇的先辈们和蛮荒恶灵搏斗的故事,雕刻的技师有着超高的技艺,使得这由石头承载的记忆显得栩栩如生:“非琼的过去也如现在一样的富有吗?”
 
秦泊然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得意楼主:“过去的事情我也只是从书中和别人的口中了解到的,并不能确保它们的真实性,不过非琼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富有,哪怕珍宝阁在这里成立之初,非琼还是一片难以与外界沟通的荒地,这里满布瘴气,又有各种凶狠的灵兽盘踞,曾经的非琼甚至可以说是一座魔窟,那些穷凶极恶的魔修盘踞在这里,隔三差五就会发生斗争,莫说如现在这般富裕,那个时候生活在非琼的普通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秦泊然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得意楼主:“书上曾经有记载,曾经有一个魔修修炼一种极其可怕邪恶的功法,那个功法需要以婴儿的心头血作为媒介才能晋升修为,炼气期若是要十个婴儿的心头血,那么筑基就是一百个,如此类推,所以那段时间的非琼,甚至没有新生儿出生,不仅仅是非琼,因为那个魔修的缘故,与非琼相邻的地州全部遭殃。”
 
“那个魔修后来如何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秦泊然说起来也觉得解气:“你可听说过奉天王墨无英?”
 
“知道。”得意楼主露出一个很无聊的表情:“就是奉天王朝的开创者嘛,可是那个时候离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奉天王朝的名字都开始褪色了,已经有很多人不大记得那个王朝的名字了,原来非琼从那个时候起就存在了吗?”
 
“不止。”秦泊然摇摇头:“据书上记载,非琼的历史还要比这个更久远,可以推算到满天神佛还生活在神州大地上的远古时代。”
 
“那非琼是从什么时候富裕起来的呢?”
 
“传说非琼的富裕至今日为止也不过三百年的时间。”
 
“三百年?”得意楼主有些疑惑:“三百年能够修成元婴的人屈指可数,但我记得珍宝阁的阁主明明是个化神期修士不是吗?那珍宝阁到底存在了多长时间?”
 
“珍宝阁数的上来的历史,也仅仅只有七八百年而已。”秦泊然摇摇头:“这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但珍宝阁要将非琼变得如此富庶,私下里相比做了不少的工作,没有丰硕的积淀怎么可能造出这么一座珍宝城,只是不知道当初非琼为何要选择这里。”
 
“难道非琼没有贩卖风物志的地方吗?”
 
“说来也奇怪。”秦泊然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得意楼主:“非琼境内没有一家书店。”
 
“一家都没有?”得意楼主有些讶异:“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用读书吗?!我在山里的时候从两岁开始每天要学一百个字,认不出来就要打手板心,可疼了!真是的,我明明才两岁,为什么必须得每天学会一百个字呢,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听到得意楼主的抱怨,秦泊然笑了起来,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到得意楼主的过去让他感到一丝安慰,他没有办法参与她的过去,但秦泊然还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妹妹谢芳尘的过去过得好不好,快乐不快乐。
 
作为一个大哥,秦泊然觉得自己是失职的,所以想要补偿,把最好的都送给自己的妹妹。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非琼确实没有一家书店?”
 
“那这里的人都是文盲吗?”秦泊然听到得意楼主问这句话的时候总感觉得意楼主的双眸里盛满了许多的鬼点子。
 
“当然不是。”秦泊然摇摇头:“非琼有整个东胜神洲最完善的教育体系,在这里的书本是无价之宝,不允许私自收藏。”
 
“真可怜。”得意楼主露出怜悯的神色:“这里的人连看话本的权利都没有,那他们平时靠什么打发时间?”
 
“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觉得。”秦泊然看着一家忙碌的店铺:“传言只要能在这里开店就不会倒闭,他们从早忙到晚,非琼可是蜚声四大洲的不夜城。”
 
“我觉得他们更可怜了。”得意楼主说道:“连休息的权利都没有了。”
 
“也许是他们乐在其中也不一定。”秦泊然看着其中一名店员脸上的笑容说道:“我们到了。”
 
珍宝阁拍卖会的会场,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都有些寒掺,秦泊然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眼前的这栋建筑物的风格,古朴庄重大气之中却时刻闪耀着金银灵石的气味,建造这栋建筑物的人似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将世界上最宝贵的材料全部都用了上来。
 
只是这一栋明明应该显得十分有暴发户气息的土豪建筑却丝毫不减其雅致与庄重,甚至还能让人联想到九重天上的玉宇琼楼。
 
或许真正的玉宇琼楼也是这个样子也说不定。
 
朝着里面望去,时钟正好指向了酉时。
 
在踏门而入的一瞬间,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一个修士被从地面伸出的利剑虚影洞穿了丹田,面目狰狞,在利剑的虚影散去之后,仰面躺到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同一时间,秦泊然飞快的用自己的手蒙住了得意楼主的双眼,手微微颤抖,看着那个修士所处的位置感到后怕,不过前后一刹那的时间,死的人或许就是他。
 
得意楼主轻轻掰下秦泊然的手,安慰道:“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看着那倒在地上的身影,秦泊然猛然抬起头,却找不到任何看起来比较像是凶手的人,珍宝阁的负责人看到死在门口的修士也是脸色大变,连忙通知护卫,处理这倒霉的修士。
 
秦泊然看着四周的小蝌蚪花纹,只觉得他们旋转得越来越快了。
 
“大哥,我们进去吧。”不想站在外面当门神,得意楼主拉着秦泊然往里面走去,出示了二人的入场券,跟着立马就调整了状态的珍宝阁会场的引导员往会场走去。
 
哪怕已经进入了会场,秦泊然还是有着遍体生凉的感觉。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巷道里,有人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失手了。”
 
伴随着那个低沉得好似夜色深沉的声音,是一记耳光,以及一个尖锐的女声:“废物!”
 
第48章:肆拾伍
 
被秦泊然与得意楼主甩在身后的场景却忽然起了变化,在有护卫围上来的时候,那倒地的被杀的修士忽然动了起来,吓得围在四周的人都连连后退,只见那原本流血不止的人脸上的皮肤开始褪色,头发也掉了下来,扯碎一身的破布。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肚子上有一个大洞的木偶人,与真人等身大小,那木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将自己心脏位置的机关打开,拿出放在里面的灵石,握在手中捏碎。
 
“砰!”
 
四周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一阵尘土飞扬之后,现场什么也没有留下。
 
原本以为又死了人,林蕴却不曾想到有人竟然比珍宝阁提前发现了内里的玄机,甚至布下了如此玄奇的机关等待着猎物上钩,只是哪怕现在并没有修士死去,也无法让林蕴放下心来,甚至冷汗涔涔,珍宝阁埋藏了多年的关于非琼的秘密,到底是被什么人给知晓了?
 
天底下真的有不透风的墙吗?
 
先是几个被杀的金丹修士,接着是几个被杀的筑基期修士,金丹期修士的死亡规律乃是按照圆弧形进行,如果第二个出手的人真的知道关于非琼的秘密,那么死亡的筑基修士一定会以阶梯型的方式增长,非琼那世外桃源一般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死亡的神话即将被打破。
 
林蕴想不明白,是什么人固执的想要搅动非琼的风云,回望一眼处于非琼中央的玲珑宝塔,林蕴只觉得那里不再如往日一样艳阳高照,反而积聚着属于暴风雨的力量。
 
命令下面的人将现场打扫干净,又调集人手确保拍卖会的安全,林蕴一直都在拍卖会会场外的街道上踱步,身居高位数年,又出生在非琼,他怎么可能不晓得下面这些错乱的花纹里暗藏的秘密,可是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不安,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林蕴不知道从今以后的非琼是否能像从前一样安享太平?
 
非琼拍卖会的会场,别有洞天。
 
从外看不论怎么富丽堂皇也不过是一座只有三层的小阁楼,但是走到了里面,绕过层层金丝银线编织成的幔帐,好似走过了九曲十八弯的迷宫,若是没有人引路,绝对会让人在里面迷路。
 
走过了幔帐做成的迷宫,通过一条两边墙面上都挂着山水画的狭长通道,领路的小厮推开了最里面的那一扇门:“欢迎光临珍宝阁本年度的璀璨拍卖会。”
 
璀璨拍卖会乃是珍宝阁的系列拍卖会之一。
 
珍宝阁每一次拍卖会都有不同的名字,而这些名字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系列的拍卖会。
 
璀璨拍卖会大都拍卖一些奇珍异宝,而这些奇珍异宝都有一个相同的特性,会发光。
 
不论是奇珍异宝还是天地间生长的灵草药材,璀璨拍卖会里所有的拍卖品都具有这么一个相同的特性,哪怕是一把绝世宝剑,一鼎好比仙器的丹炉,只要他们不会发光,就不能登上璀璨拍卖会。
 
珍宝阁作为一家独大的拍卖机构,总会给他们的拍卖品找到最合适的平台,不会让别的展品喧宾夺主。
 
带路的小厮为二人准备了一个小包厢,并且激活了用来保护客人隐私的阵法,告知秦泊然与得意楼主二人:“若是二位客官有想要拍下的物品,只需要按下座位左手边的按钮,然后说出您心仪的价格便可。”
 
这小小的包间里放了两把舒服的椅子,同那小厮说的一样,座位的左扶手上确实是有一个做成了貔貅造型的按钮,只要按下它,貔貅的眼睛就会发出亮光,然后包间里的声音就能传到外面去。
 
秦泊然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面的号码牌,他们所在的是第五十五号包厢。
 
估计这次拍卖会来了不少人,在来之前秦泊然就打听到,珍宝阁一共放出了五百张入场券。
 
而他幸运的抢到了最后一张入场券,排除几个已经死掉的修士,来的人也不算少。
 
像他这样私人入场券,只能一个人入场,可是有的入场券可以携带两三人或者四五人入场,最贵的入场券一次性可以携带十二个人入场,如此算下来这场拍卖会的规模一点也不小。
 
尽管是在包厢里,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看到外面的场景,相反,因为阵法的缘故所有的参与者都被屏蔽了,所以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展台上的情况。
 
秦泊然看着得意楼这惬意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盹,不由得笑了笑,他多希望日子就像这个样子。
 
而在拍卖会会场的顶楼上,烟雾袅袅。
 
穿着黑色长衫的金不换好似白玉做成的人,乌黑的发丝被全部束在脑后,只有几缕垂在眼前,因为头发全部被梳起来的缘故,一下子将他凌厉的气势全部都释放了出来,他垂眸看着会场上穿梭的人群,嘴边噙着一丝冷笑。
 
“那可真是件宝贝。”顺着金不换手指的方向,伺候在他身边的人看到了握在秦泊然手里的扇子,却看不出那把扇子和普通的扇子有什么区别,却听到珍宝阁主金不换开口:“就是不知道那位客官舍不舍得割爱。”
 
旁边听话的人背上直冒冷汗,珍宝阁主想要的东西怎么又会有弄不到手的时候呢?
 
“你说我要不要给背叛我的家伙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金不换看着走进珍宝阁的金合欢三人露出了玩味的神色:“若是能够弄到那把扇子,我就让他们活着,如何?”
 
没有人敢开口,全都地垂着眼,在化神期的修士面前玩弄心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林蕴。”金不换忽然开口,让林蕴浑身一激,还来不及回话就听金不换问道:“欢儿进入我珍宝阁,有多少年的时间了?”
 
“回禀阁主,小姐如今已有四百五十七岁。”
 
“都那么久了么?”金不换嗤笑一声:“那金橘跟在她身边又有多久了?”
 
“也有四百零七年了。”
 
“哈,是吗?”看着金合欢,金不换露出一丝轻蔑的眼神:“看来是厌倦了尊重兄长的戏码了,只能演丑角的小姑娘忍不住伸出自己的獠牙了吗?如此天分,也敢耻笑别人没有眼光?”
 
林蕴心中一动:“不知阁主说的是谁?”
 
“仙人下凡,仙人桥生,天地浩劫,妖魔渡世。”金不换不在看着底下的状况,回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宝座上,一笑:“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想要仙界重现,魔界必然重生。”
 
“阁主是打算与御龙王合作?”
 
金不换闭上眼:“珍宝阁向来作壁上观,这一点,谁都不能忘记。”
 
林蕴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遵命。”
 
“你下去吧。”金不换挥了挥手:“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蕴不敢回头去看金不换现在的神色,快步从拍卖会场的顶楼离开,回归自己的岗位,在他看来是麻烦的挑衅行为,到了金不换这里却成了自不量力的小孩子的游戏。
 
林蕴不敢去想这个事件的结局,只是为那几位死去的修士感到惋惜,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都是无辜的普通人,这一个瞬间,林蕴有些明白了金不换口中的“仙人下凡,妖魔渡世”是什么意思了,按照书上的记载,曾经的仙界、凡间与魔界是连通的,那个时候灵气充盈大地,乃是传说中“元婴满地走、金丹不如狗”的世界。
 
而现在,能在一百岁以前筑基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天才。
 
而能在一百岁之前结丹的人,则是天才中的天才。
 
世界凋零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谁都向往着传说中灵气充盈的世界,谁都渴望自己能够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可是,依照金不换的口气,林远背上顿生凉意。
 
那个时代,一定比现在更加的残酷。
 
金合欢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盯上了,才进入会场,摆脱小厮之后她便拿出一个圆形带有指针好似指南针一般的仪器查看,她想要找到白日在客栈里物色的目标秦泊然和她的妹妹谢芳尘。
 
从来还没有人像谢芳尘那样顶撞过自己,所以金合欢发誓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到底是不是秦泊然和谢芳尘,如果是他们,她金合欢绝对不会让他们二人活着走出非琼的地界。
 
只是原本应该指出秦泊然和谢芳尘所在地的指针好似坏了一般,飞快的旋转着,找不到方向,这让金合欢开始不安起来,或许应该说是加重了她的不安。
 
在得知有不是金丹期的修士死亡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不安了。
 
没有几个人知晓藏在非琼的秘密,她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才知晓了藏在铺满了整个非琼的花纹当中的秘密,在获得秘密的那一刻金合欢好似看到了破除身上枷锁的希望,哪怕双手沾满了鲜血,她也在所不惜。
 
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吸引人,更让人疯狂。
 
“小妹,你手里拿着什么?”看到在得意楼主手中挣扎的两条红色的小虫子,秦泊然皱起了眉:“这是用来追踪别人踪迹的蛊虫吧?”
 
“没错。”得意楼主笑笑:“看来有人对我们的性命很感兴趣呀,大哥你认为是谁?”
 
“今日与我们亲密接触过的,也只有金合欢三人了。”秦泊然垂下眼睛:“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得意楼主耸了耸肩:“传说这种蛊虫轻易不能被杀死,一旦被黏上就如跗骨之蛆,这是真的吗?”
 
“莫非小妹有办法除了这两只虫子。”
 
“我想试一试。”得意楼主摇摇头:“我的养父说过,实践出真知,既然内心有了疑问就要去实践证明,以免拖得久了变成无聊的心魔。”
 
秦泊然露出一丝苦笑,努力不让得意楼主发现,问道:“你想怎么做。”
 
“捏死它们。”得意楼主说话的同时手上用力一搓,两条还在扭动的虫子瞬间化作粉尘消散在空中,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在另一边,金合欢手中的装着母虫的原盒瞬间爆炸,化作齑粉。
 
金不换看着眼底下发生的一切,有些讶异的挑眉,吩咐手下招来相同的虫子,运转内功如得意楼主的手法一般却捏动虫子,不论花费多大的力气,虫子都没有变化,还是在他的手中扭动。
 
将虫子扔回盒子里,金不换对身边神情木然的少年说道:“但愿合欢妹妹没有惹到魔神,呵。”
 
第49章:肆拾陆
 
当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变得一片黑暗,哪怕是费劲睁大了眼睛也是什么都看不到,举目四望除了浩瀚无边的漆黑,还是只有漆黑,黑色成了拍卖会开场的主色调。
 
一声撞钟响起,拉开了拍卖会的序幕,随着钟声响起在这无边的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光点,那好似是跨越了整个银河距离的光点,在黑暗的深处熠熠发光。
 
随着那个光点的出现,越来越多的光点成几何状的增长,慢慢的将无边的夜色照亮,那蜿蜒万里的光点构布成了东胜神洲的伟岸轮廓如腾飞半空的巨龙有着传说中神州守护兽青龙的神采,而中间绵延的便是那有名的山川河流,一点点如星光闪耀,都是东胜神洲赐予此间之人的荣耀。
 
以东胜神洲的地图为契机,万千光点汇聚于一隅,好似爆炸喷发,黑暗被驱散,亮光洒金了会场,不是亮如白昼,好似穹顶的天花板上点缀着无数悬浮于半空中的五角星灯笼,每个灯笼的中间都放着珍贵的夜明珠。
 
拍卖的舞台呈现圆形,中间有一个成了黑色灵木做成的置宝架,那显然是用来盛放今天晚上将要参加拍卖的展品的,在置宝架的四周,站着四位穿着绫罗绸缎面容姣好的女修士,每个人都梳着相同的发髻,鬓上插一朵粉色牡丹花,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托盘,上面开着一朵白如雪的莲花,而珍宝就放在那四朵莲花之间。
 
显然那便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件拍品。
 
女修士们按照相同的步调将四个青花瓷盘放在了置宝架上,微微欠身行礼之后便从拍卖台上离开,在他们离开之后拍卖师总算是登台了,而拍卖师一登台就让所有的拍客傻了眼,甚至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明明只是一系列拍卖会中不起眼的一场,竟然让珍宝阁主亲自出动,怎么会不叫人惊讶?
 
“欢迎诸位的莅临。”站在拍卖品旁边的金不换散发着如同君王一般的气场。
 
或许是金不换的气场实在是太过强大,让不少修士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站在他们面前的金不换不像是个应该笑脸迎客的拍卖师,更像是逡巡自己的手下的王者,看着一身黑袍的金不换,哪怕金不换嘴角有带着一丝看起来就跟没有一样的笑容,还是让人难以安心。
 
不过是个寻常的拍卖会,怎么会惊动金不换?
 
一定与那些死去的修士有关,甚至有不少来客猜测,是不是因为珍宝阁已经知晓了谁是行凶者,而行凶者已经混入了会场,才会惊动金不换让他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珍宝阁主亲自出动?
 
东胜神洲发展至今,已经极少能够见到在世间行走的化神期修士了。
 
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①
 
那些修炼至巅峰的修行者们,要不早已化作尘埃重入轮回,要么便是潜藏起来平时难以寻找到他们的踪迹,像珍宝阁主这样身名远扬还在世间行走的化神修士,当真只有这一个,仅此而已。
 
“诸位不必惊慌。”对于金不换来说,只一眼就能知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各位都是我珍宝阁的贵客,我作为主人既然回到了非琼怎有躲着不见的道理?会场外发生的事情自有会场外的人去处理,而现在诸位只需要尽情享受这一次的璀璨拍卖会就好了,现在放在我手边的,便是这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水之精。”
 
那四个青花瓷盆里盛放着清水,清水上开着四朵美丽的白色莲花,莲花的正中央则悬浮着四块漆黑的水之精华。
 
在珍宝阁主的话音落下之后,会场内又渐渐变暗,四朵莲花载着四块水之精升到了半空中,那原本应该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水之精散发与本身的黑色步调不一致的荧光,两相呼应之下好似凝结的水开始流动,四块水之精相互作用回旋成了一个龙卷风的形状,而在水汽之间隐隐约约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朵,好似可以看见一个小人的形状。
 
“正如众位所见,这四块水之精正在孕育着水之精灵。”珍宝阁主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要稍加培养,到时候就能得到一只水精灵,想必众人都明白五行精灵有多么的珍贵吧?不过金不换要在这里提醒众位,若是不加以善待,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四块水之精,还有一条性命,为了众位的修为着想,还请三思后行。”
 
五行生精华,精华育精灵。
 
五行有五,金木水火土。
 
精灵亦有五,个个有神通。
 
一些家大业大的修士们在见到眼前的异象听到了金不换的介绍的时候都开始蠢蠢欲动,但金不换说的不错若是一个不慎折损了这由天地精华孕育出的水精灵,必定会折损自己的道行,他们修行这么久,最讲究的不过是因果。
 
救一个人杀一个人都是因,结出的果必定会在天道的见证下印证。
 
拥有一只水精灵,不但可以增强自家的实力,更等同于握住了源源不断的水之精的生产线,不少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目光。
 
秦泊然并不对这只尚未出壳的水精灵感兴趣,只希望这一次的拍卖赶紧结束,也希望还在外面的人能够尽快处理好非琼发生的这些事情,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秦泊然没有兴趣不代表得意楼主没有兴趣,秦泊然看到得意楼主正饶有兴趣的盯着那可怜兮兮的水卵,心中一动:“小妹喜欢?”
 
“说不上。”得意楼主摇摇头:“只是觉得那家伙有些可怜?”
 
“为什么?”
 
“这里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的对待它?”得意楼主反问:“说白了,都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水精灵之所以珍贵,除了强大的战斗力,便是能够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水之精了吧?”
 
“说起来,从来没有记载过有五行精灵被人类捕获的事情,不知送上这个拍品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秦泊然皱眉:“不仅如此,书上还记载,五行精灵天生带着诅咒,若是伤害了他们,必定会遭到天罚。”
 
“养父也和我说过相同的事情。”得意楼主说道:“不知道那个将水精灵带出来的人还有没有命一尝富贵的滋味。”
 
在得意楼主与秦泊然聊天的时候,外面的包厢已经开始了竞价,珍宝阁主金不换给出的最低价是五千灵珠,一次加价不能少于一百灵珠。
 
一百块下品灵石才抵得上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块上品灵石,而一千块上品灵石才想到于一颗灵珠,幸好现在还有钱庄发明了灵票这种东西,否则一场拍卖会下来,灵珠一定会从珍宝阁的金库里漫出来。
 
五千灵珠的报价才出,财大气粗的大家族买主一下子就加价到了八千灵珠。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谁都知道若是水精灵出世,那便是无价之宝。
 
单单一块五行之精,寻常的拍卖会都会拍到数十万灵珠,若是再大一点,上百万灵珠都不为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总算是到了一个谁也加不动的价格,水精灵虽然好,但却要自己养育,若是一个不慎,水精灵得不到连四块水之精都要赔进去,这就限制了它的价格。
 
定格在了八十八万灵珠上。
 
得意楼主在这个时候按下了按钮:“九十万两千五百灵珠。”
 
当得意楼主的声音传出的时候,原本以为到手了的修士立刻皱眉,才刚刚想要张口,却被身后的幕僚拉住,摇摇头:“九十万绝对是亏了的价格。”
 
“小妹?!”秦泊然在一边差点被得意楼主吓傻:“你有这么多钱嘛?而且那东西能不能让水精灵现世都是问题,这么多钱砸进去,你以后怎么办?”
 
“大哥放心,我不缺钱。”得意楼主听到金不换宣布那四块水之精是她的了之后笑眯眯的拍了拍秦泊然的肩膀:“虽然不知道金不换到底有多少钱,但我至少比天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有钱。”
 
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无奈的叹了叹气,压根不相信得意楼主的话。
 
“你不信?”得意楼主挑眉,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抓出一个锦囊扔到了秦泊然的手里:“赏你了。”
 
秦泊然好奇的将那锦囊打开,用神识一扫,心中的疑虑更胜以往:“你的养父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讨厌的家伙。”得意楼摆摆手:“这些都是小意思,像这样的锦囊,我还有上百个,大哥你完全不用担心。”
 
秦泊然将锦囊还给了得意楼主:“这我不能收,你自己小心收好,财不露白的道理相比你养父也教过给你,你今日拍下了那四块水之精,明日绝对会有不少人打听你的来历,不如同我一起回灵楚,好护得你的周全。”
 
“不,我不回去,那地方不好玩儿。”得意楼主摇头:“我才刚刚出来,还没玩够,倒是大哥为何如此着急回灵楚?”
 
“我与夺灵君有着十日之约,这关系着一个人的性命。”
 
“是谁?”得意楼主询问。
 
“三皇子殿下。”
 
“哦,赫连英斗啊。”得意楼主不甚在意的直呼其名:“他得罪了夺灵君?胆子可真够大的。”
 
“小妹不可直呼其名。”秦泊然皱眉:“他乃是御龙王朝的三皇子,虽然你并非在御龙王朝的管辖范围内长大,如今却也处在御龙王朝的范围之内,若是有人听到了,必定会落入他人的话柄。”
 
“可是就算他是御龙王又能怎样?”得意楼主不同意秦泊然的观点:“御龙王朝存在至今,依仗的是自身的修为,若是赫连家族的修士不如前辈出彩,那么那些被众多修真世家和门派瓜分的小国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御龙王朝存在数千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不会如此脆弱便倒下。”
 
“那若是铁骑时代到来,御龙王朝还能如现在一般给它的子民提供庇佑吗?”得意楼主反问:“没有永生不灭的存在,也没有千秋万代的王国,御龙王朝能有今日的辉煌已经是大造化,可是生与灭从来都是相随的,盛衰同样相辅相成。”
 
“我既为三皇子的幕僚,必定辅佐他避免那样的结局。”
 
“御龙王朝的辉煌未必会终结在他手里,可是总有终结的一日。”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到那一日,现在我们做的这一切都还会有意义吗?”
 
“我不知什么叫做未来的意义,可若是不抓紧现在,时不我待。”
 
得意楼主不再与秦泊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头去看下一件拍卖品,同样有着莹莹的光泽,能够在黑暗里发光:“这就是我不喜欢宗门家族的原因,大哥你们活得太累了。”
 
“也许吧。”秦泊然苦笑一声,又挺起了胸膛,看着台上的拍卖品:“但我甘之如饴。”
 
①据说最早出自《说岳全传》,又说原句“金麟岂是池中物”这句话最早出自明朝·万民英《星学大成》。
 
第50章:肆拾柒
 
水之精的拍卖让珍宝阁来了个漂亮的开门红,毕竟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容易流拍,拍客们在思考一件拍卖品是否值得自己掏出荷包里的钱的时候,不会只关注那些流于表面的关于这件商品的传说,也不会只去考虑拍卖师的一面之词,他们必须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思考这件商品对自己的确定价值,他们和拍卖师一样,都是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利益。
 
拍卖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投机的行为,这不过是将跳蚤市场里的投机行为里升华了而已,话本里那些能在地摊上找到天材地宝的人毕竟只是凤毛麟角,且不说弱小的人身怀异宝会不会引来怀璧其罪的灾难,还要考虑他们是否会做出买椟还珠的可笑行为。
 
一个人的心性、智慧都会随着年龄、阅历以及修为的增长而增长,那么一个甚至没有引起入体的毛孩子怎么可能比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更具有一双慧眼呢?
 
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天赐财富,其实是在一次次的磨难中历练出来的,美猴王的一双火眼金睛也是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淬炼。
 
所以世上绝大部分的珍品,都只会在拍卖会上出现,而不是出现在街边的地摊上,而珍宝阁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商行,自然握有最多的珍宝,金不换又是化神期的修士,出现于他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的珍宝,又怎么会逃出他的眼睛?
 
上万年的历练又怎是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们可以比拟的?
 
话本永远都只是话本而已。
 
在得到了四块水之精之后,得意楼主对拍卖会完全失去了兴趣,哪怕接下来拍卖的依然是能够排的上号让多数人叫的出名字却终身难以得见一面的宝贝,得意楼主无聊的打着哈欠,等待着拍卖会的结束。
 
无论是会发光的人参娃娃,深海鲛人一族的荧光骨架还是传说中在任何地方都不会熄灭的造化火元,都对得意楼主没有半点的吸引力,倒是秦泊然一直都集中注意力听着珍宝阁主金不换的介绍。
 
他在等待着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的那一件物品,只有那一件物品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拿到手。
 
就像他对得意楼主说的那样,那件物品,关系着一个人的生命,他秦泊然既然已经答应了夺灵君,就一定会做到,就不食言。
 
作为赫连英斗的谋士却不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秦泊然必须做好这件事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赫连英斗没有看走眼。
 
金不换的视线环绕整个会场,最后落在了金合欢的身上,对于其他宾客来说可以隐藏各自身份的包厢,在金不换眼里犹如皇帝的新意,只要一眼就能看穿每一个包厢,看清每一个包厢中的人的真面目。
 
让金合欢和金橘眼前一亮的是一对双剑。
 
以炼器师们的方式分类世间的物品,器有法器、宝器与仙器,每一类都有上中下三等之分。
 
如今世上唯一的仙器乃是寻芳甸小秘境出土的断剑,世上再无第二把仙器。
 
而眼前的佩环鸳鸯双剑,则是出自非常厉害的炼器师之手,而它的属性正好与金合欢的五行属性相吻合,原本这一套宝剑是金不换弄回来送给金合欢的生辰贺礼,但自从知道了她有异心之后,金不换就断了这个念头。
 
活了这么多年,他金不换见多了口腹蜜剑的小人,见多了人前两相好人后捅一刀的背叛者,最不怕的事情就是被人背叛,他已经伤心过太多次,早已忘记了伤心是什么的滋味。
 
只是金合欢那义无反顾要与自己为敌甚至不惜联合玉心宫的模样,着实是让自己遗憾,也许还有一丝怜悯。
 
他不知是谁的误导让金合欢的自信心如此的膨胀,敢以元婴修为与自己硬碰硬,他惋惜一条即将逝去的性命,更惋惜自己不值钱的真心。
 
原本以为,自己收养的女孩儿可以成为贴心的妹妹,与自己兄妹同心齐力断金,哪里想得到岁月催人老的同时,也会催动人心的更迭。
 
“……双剑乃是下品宝器,起家五百灵珠,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珠。”
 
金不换的话才落下,就见金合欢开始加价,一口气把价钱提到了一千灵珠,显然不打算给别的竞价者机来会,听到金合欢这么大的口气金不换才想起来金合欢口袋里的钱,都是自己给的才是。
 
当下眼神晦暗,他想要知道金合欢知晓她自己没钱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既然要帮着别人对付自己,那他金不换又凭什么要提供资助她的资金?暗中掐动法决,金不换给钱庄的人送信,停掉了金合欢所有的账户,将里面所有的钱都提取一空,他倒要看看,没有钱的金合欢要如何在这个食人的世界生存。
 
双剑最终还是落到了金合欢的手中,但远远超过了宝剑原本具有的价值,这也是金不换的安排,在包厢里安排自己的人手抬高了双剑的价格,作为看着金合欢长大的人,金不换比金合欢自己还要了解她。
 
甚至金合欢并不知道自己很了解她,曾经也很在乎她。
 
但超越这一切的是他金不换最恨的两个字,背叛。
 
背叛的滋味,只要品尝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只要懂得背叛滋味的人,就永远都会对这两个字恨之入骨,他金不换能有今日的修为与身家,走的是一条血肉铺筑的不归路,金合欢既然不懂,甚至胆敢挑衅,就要承担后果。
 
拍卖会进行了大半,在最新的一件物品被侍女呈上来的时候,得意楼主根本无法忽略一旁精神一振双眼放光的秦泊然。
 
秦泊然在看见端上来的物品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激动,甚至无法克制住自身不由自主的颤抖。
 
那一盏被端上来的宫灯,正是夺灵君口中的九转琉璃灯。
 
灯的造型并不奇特,就和上元节上的千千万万的宫灯一样,用灵石打造的灯壁闪耀着比琉璃更加炫目的光彩,宫灯共有十二面,每一面上都画着一个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从东胜大帝、南瞻大帝、西牛大帝、北俱大帝四位大帝到传说中四位道祖四位文圣,六男六女,阴阳平分。
 
宫灯的中央有摇曳的火光,就是那一道火光,让整个宫灯都活了过来。
 
“此灯名为九转琉璃灯。”金不换介绍道:“流传已有数万年的时间,相传乃是奉天王朝时期的一位已经飞升成仙飞升前的大修士最后的作品,在飞升前他曾有一回小憩,在梦中见到了九重天之上的光景,知晓飞升在即,便制作了这盏灯,相传里面记载了上通天神下通魔神的玄元妙法,但不知真假,毕竟这些年来,这盏灯除了不曾熄灭之外,也不曾再显露什么神通。”
 
金不换的介绍很是务实,将九转琉璃灯的优点约点传说与现状都毫不保留的告诉了所有人,完全没有店大欺客的意思。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让许多同行的商家都十分的艳羡,但也只是艳羡而已,毕竟有化神期修士坐镇的商行,也只有珍宝阁仅此一家而已。
 
在金不换的口中,九转琉璃灯不过是个装饰家居的小玩意儿,它更多的价值体现在它的制造者和身负的传说以及长久的历史上,但哪怕它不过是一个玩具,或者说是家庭里的装饰品,起价也要十万上品灵石,一点也不便宜。
 
因为有传说做引子,引得众人纷纷竞价,很快就加价到了五十八万上品灵石。
 
秦泊然一点也不脸红心跳,眼睛眨也不眨:“六十万上品灵石。”
 
总有一个人紧紧的咬着他:“六十一万。”
 
“六十二万。”
 
“六十三万。”
 
“六十五万。”
 
因为珍宝阁的要求,竞价期间除了价格不允许说其他的话,威逼利诱只要说出口就会自动被消音,所以秦泊然只能继续跟着那个人竞价,很快价格被他们二人叫上了八十万。
 
“九十一万上品灵石。”秦泊然一下子拉大了口气。
 
那个人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跟着秦泊然较劲:“九十三万。”
 
秦泊然不知是谁如此与他过不去,这一次,他不再含糊:“一百一十八万上品灵石。”
 
这是最后的成交价格,让秦泊然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让另一边好不容易用另外的方法探查到秦泊然与谢芳尘所在的包厢的金合欢出了一口恶气,看着丝毫没有神色变化的秦泊然与谢芳尘,金合欢几乎要咬碎自己的银牙。
 
就在她还来不及得意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前来敲门。
 
“谁?”
 
“金姑娘,借地方说话。”外面人说道。
 
“何事不能在这里说?”金合欢挑眉,抱着手臂:“莫非你不认识我是谁?”
 
“自然认得。”那人不卑不亢,一点也没有被金合欢吓到:“不过昨日的金姑娘不再是今日的金姑娘,今日的金姑娘也不会再是明日的金姑娘了。”
 
“这是什么意思?”金合欢眉峰间已经开始积聚怒气。
 
“阁主有令,珍宝阁不养白眼狼,从今以后金姑娘不再是珍宝阁的大小姐,您的死活与我珍宝阁再无瓜葛。”
 
金合欢还未反应过来,又听那人继续说道:“阁主已将通文昭告天下,金姑娘请好自为之。”
 
脑中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金合欢怒从心起,不知自己内心那纠结复杂的情感到底为何,还是万千皆而有之,冷笑一声:“好好好,他金不换无情,休怪我金合欢无义?!当真以为我稀罕这珍宝阁,我金合欢要的,自然会通过会自己抢过来的!他金不换欠我的,也是时候该好好清算了!”
 
话音落,金合欢恰动法决,传音千里,非琼内响起阵阵爆炸声,引动战火!
 
新年第二天,认真想了想。
 
无论哪个方面,都要比去年有所长进才行。
 
第51章:肆拾捌
 
非琼的爆炸甚至让拍卖会的会场接连震了震,吊在半空中的五角星花灯摇摇晃晃,就好像要从上面掉下来一样,让众人胆战心惊生怕上面的灯会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站在拍卖会舞台上的金不换半点都不为所动,连眉毛都没有挑动,只是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后将台上的拍卖物品收了起来,在他将东西收起来的同时,许多包厢内接二连三的传出了相同的爆炸声。
 
一群修士强行炸开了包厢上的封印,手持各式武器冲了出来,以金合欢一道的金橘与杜陵为代表,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舞台上的金不换,因为法阵被强行破坏的缘故,原本用来隔开众多修士的法阵已经完全失效,所有人周边的墙壁全部消失,大家熙熙攘攘的挤在舞台下方,惊恐的看着那些企图刺杀金不换的修士。
 
其中不乏有一些普通人,更是吓得双脚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修士们则是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生怕会被殃及池鱼。
 
就是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金合欢从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带着兜帽的白色长袍,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着美丽的花朵图案,系在腰间的宫绦也是用红色的丝线做成的,整个人看上去有着飘飘欲仙的出尘味道。
 
舞台早已变了模样,金不换斜靠在背后的椅子上,看着金合欢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刚刚拍下的佩环鸳鸯双剑,剑尖直至金不换:“是了结的时候了。”
 
金不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了讥讽的意味,他漫不经心的看着金合欢:“妹妹,你这么做真是让我痛心。”
 
“我不是你的妹妹。”金合欢横眉冷竖:“我们只可能是仇人!”
 
“好个薄情寡义的小姑娘。”金不换叹了口气:“我将还是婴孩儿的你从冰天雪地里救了回来,赐予你我的姓氏,又养育你长大,怎么在你眼里就是如此的一文不值?”
 
“所有被用来衡量价值的恩义都不是真正的恩义。”金合欢不为所动:“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成全你自己,仅此而已!”
 
“哦?”金不换看着金合欢:“我成全了自己什么?”
 
“你的虚仁假义!”金合欢说道:“我的族人,埋骨非琼地下的三十万遗骨,都是我的族人!”
 
“是啊,如今的非琼之下,是有数十万的遗骨,但那都是我东胜神洲的罪人,难道说,你要承认自己是罪人之后?!”
 
“一面之词!”金合欢怒斥道:“你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肉铸造了这座黄金牢笼,将他们的后裔赶到了数十里外的那一座死城里做着最苦最累的活,用来建造如今的非琼!”
 
“哈。”金不换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轻笑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故事,请继续,若说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历,那该说说你到底是谁的后裔?”
 
“你诓骗不了我。”金合欢眼神坚定:“我的祖先乃是最早的非琼遗民幻月族!我的父母就是受不了死城的压迫出逃被发现追杀最后死在了凶兽的口中,你救我根本就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我,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已,像你这样的人,我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就算你是化神修士又如何,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双拳难敌四手,今日就是你这个毒瘤的死期!”
 
金不换半点没有因为金合欢的话而动摇,反问金不换:“你真的认为这里所有的人都会为你所用?!”
 
“我在这里设下了阵法,只有杀了你,他们才能离开,你说,他们会不会帮我?”
 
“那就问问他们好了。”金不换手一指,就是秦泊然和得意楼主两人:“二位,你们会帮谁?”
 
秦泊然还在沉思,得意楼主却抢先开口:“在我说出自己的答案前,我有一个要求。”
 
“说吧。”金不换看着得意楼主:“你要求什么,我允你。”
 
“多谢阁主。”得意楼主微微躬身:“我的要求很简单,银货两讫!”
 
“哦?”金不换挑眉,看着得意楼主并未说话。
 
“我要保障我作为消费者的权益,况且刀剑无眼人心叵测,谁知道我买的东西会不会被人顺手牵羊?”
 
“你是不相信我珍宝阁的能耐?”
 
“不,我只是更相信自己的乾坤袋。”
 
“好吧。”金不换也不废话,手中出现两个光球落分别落在了得意楼主和秦泊然的手里:“付账吧。”
 
得意楼主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两个锦囊,扔给了金不换:“现在我的答案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俊杰,我一定不会给自己找一个厉害的仇人,所以,金小姐,得罪了,就我所学,破除阵法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
 
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得意楼主的话,金合欢冷笑一声:“那你就为你的选择忏罪吧!得罪我与玉心宫,哪怕杀到天涯海角,也会让你留命!”
 
“金小姐,虽然你比我年纪大,但我还是要教你一个道理。”得意楼主侧身闪过暗处飞来的飞刀:“不要在未知的对手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这是兵家大忌!”
 
“成王败寇,我输了,你再来对我说教!”金合欢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性,喝令道:“杀!一个不留!”
 
围殴金不换的全都是些元婴期与金丹期的修士,而金橘和杜陵早就穿过人群来到了金合欢的身边,一人手持宝剑,一人手持长鞭,护卫在金合欢的左右。
 
金不换半点不为所动,看着杜陵:“被玉心宫绑缚了心神的男人,毫无自由,真是可怜,再强也不过是那群老尼姑欲求不满时泄欲的工具而已,你哪里还有半点男人的自尊?”
 
杜陵哪怕心中怒火炽盛,面上怒容彰显,却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原来连言语的能力都已经被夺走了么?”金不换嗤笑一声:“活得不如街边要饭的野狗,为了所谓的修为与功法,出卖自己到这个地步,可悲可叹。”
 
“阁主,何必如此废话呢?”得意楼主顺势帮腔:“玉心宫本来就不是玉呀。”
 
看着鱼贯而入走入会场的一排女修士,秦泊然察觉得意楼主的眼底闪现轻蔑的神色,就听得意楼主说道:“东汉许慎《说文》一书有载‘玉,石之美也,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鳃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桡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可观玉心宫,哪里有五德?”
 
“这倒是个新理。”金不换轻笑:“你的意思是玉心宫缺德喽?”
 
“难道不是吗?”得意楼主反问:“采阴补阳本就是修行之大忌,为天道所不容,玉心宫却将其视为正统,洁于何处?”
 
不去理会来人那难看的脸色,得意楼主接着往下说道:“修道之路本就以苦当先,玉心宫之人为了尽快提升修为不走正道静心打坐,反而采取旁门左道的方法揠苗助长,何来不折不挠?怎能说勇也?”
 
“芝麻西瓜颠倒不轻,声音谄媚而娇俏沾染烟尘,何来舒扬,何以远闻,怎能说智?”
 
“强迫附庸的修士成为炉鼎,以他人修为助长己身修为折损他人之身控制别人的心魂,又何来义字之礼也?”
 
来自玉心宫的女修士们周身已经蓄满了法术,就要对着得意楼主来上致命的一击,以堵住得意楼主之口,将她们的师门污蔑至此,她们怎能容得意楼主继续存活于世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甚至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得意楼主一句一句的说完。
 
秦泊然在一旁提高了警觉,防止有人偷袭。
 
玉心宫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但没有想到,作为一所专门招收女修士的修仙门派,背地里却是靠着采阴补阳的方式提升自己的修为,若是传了出去,只会令整个修真界不耻,甚至视为魔道。
 
修仙路上,从来没有一步登天的功法。
 
多少年了,四大洲再也没有出现过飞升的修士。
 
若是能飞升,为何金不换还只能苦苦压抑修为做这人间的珍宝阁主?
 
“以招收散修的名义骗取众多男修士,成为其炉鼎,以各类谎言美化自己的形象,以人心人肉人血炼制驻颜的药物,敢问玉心宫,仁在何处?!”
 
金合欢怒不可遏:“你这是污蔑!”
 
“那我只有一个问题。”得意楼主注视着金合欢,那眼神让金合欢觉得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得意楼主跟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你一个细弱的四灵根修士,究竟是有何际遇才能在短短四百年内成为元婴期修士?而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又是如何塑造的假灵根成为金丹修士?你们杀了多少人?!”
 
“你胡说?!”金合欢眼睛都气红了,被人戳破了自己的伪装,让她暴露了自己暴虐的真面目,放弃针对金不换,提着双剑朝着得意楼主冲了过来:“我杀了你!看你还怎么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金姑娘心里清楚。”得意楼主推开护住他的秦泊然,又躲开了金合欢的攻击:“但我不会杀你,你还不配脏了我的手,再说你欠珍宝阁主的东西,还没有说清呢。”
 
“是啊。”金不换一个勾手,金合欢就不受控制的朝着金不换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被强迫跪在地上,与她一同跪在地上的还有刚才提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兵器袭击金不换的众人:“既然你不肯受恩,那你欠我的,是该好好说道说道,毕竟养你这么多年,也花费了我不少的心血。”
 
金合欢抬起头来,露出仇视的目光,瞪着金不换,才想开口,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念情还请珍宝阁主手下留情,放了我的徒弟。”
 
来人打扮好似观音,但没有半点出尘之相,更无半点庄严,手持柳条,穿一身灰白色的法衣长裙,眉间点一滴朱砂,哪怕精心雕琢也掩藏不住岁月的痕迹,秦泊然有些意外,这自称是念情的女子,和传说中那个被爱人所背叛的绝色女子完全不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珍宝阁主半点不理会:“难道我堂堂珍宝阁主,还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行事不成?”
 
因为珍宝阁主的话,念情的脸上闪过一瞬扭曲的恨意,却被很快隐藏了:“珍宝阁主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会与一位小女子较劲,否则脸面又该置于何方?”
 
“这就是笑话了。”珍宝阁主冷笑:“这是我的家务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我是金合欢的师傅。”念情半点不退缩,瞪着珍宝阁主:“我待她如亲生女儿。”
 
“哦?”珍宝阁主嘲笑道:“我还不知道一个没办法生儿育女的女人,也能够当妈了,玉心宫的功法还当真厉害!”
 
“以四十九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做药引,再用蛮荒凶兽的血作为汤药的血水池里浸泡九九八十一年,放入鬼元,与两个分别诞生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男子交合三个月,自然能怀上远古怪物,所以我说过,玉心宫的玉应当为‘欲望’的‘欲’,既然已经沉沦欲海,又怎么可能问鼎大道?”
 
“三千道法原无像,却没有一个道法是以人命作为代价!”得意楼主眼神冰冷:“玉心宫,注定天道不容。”
 
念情轻轻瞥了一眼得意楼主,露出不屑:“你是谁?竟然能够代表天道?”
 
得意楼主并未把念情的不屑与轻蔑放在眼里:“可惜你活不到知晓我是谁的那一天,天道刑罚已降,你渡怪物入世,注定魂飞魄散,而你之心血所在的玉心宫,啧啧啧……”
 
“故弄玄虚。”念情一甩手中的柳条朝着得意楼主袭来,秦泊然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得意楼主已经握住了柳条,一道火光,自得意楼主手上升起,烧着了柳条,让念情露出痛苦的神色:“滋味如何?”
 
“小姑娘,这是我的家务事,还是让我来处理比较好。”金不换止住了快要烧到念情身上的火势:“你们乖乖观战就好。”
 
“那就请阁主抓紧时间,我们还等着非琼的麻烦平定后回家呢。”得意楼主说着被秦泊然拉到了一边。
 
金不换轻笑:“家务事,当然是要一件一件的清算,小姑娘还是多一点耐心为好。”
 
秦泊然总算是把得意楼主拉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一字一顿的警告得意楼主:“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
 
“放心。”得意楼主半点没有把秦泊然的话放在心上:“我比她强。”
 
第52章:肆拾玖
 
念情手中的柳条乃是她的本命法器夺魂鞭,不知有多少人命丧在这一条鞭子之下,这条她耗费了许多心血才打造出来的鞭子向来是水火不侵,刀砍剑伐皆无法斩断,如今却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手里摔了跟头怎能不叫她恼恨?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究竟会的什么妖法,不仅能够破坏她这有着坚硬的外壳防御力一流的夺魂鞭,还能直接烧到她的肺腑,让她顿生五脏俱焚的痛苦。
 
念情装作不经意的往靠在墙边抱着双手的得意楼主身上看去,只希望这眼刀子能够戳中得意楼主的心肺,划烂那个小丫头片子的一张脸,尤其要撕烂那张似笑非笑带着嘲讽的嘴,她念情修道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后辈胆敢在她跟前这么放肆。
 
但眼下要紧的是救下她的徒弟金合欢,要是金合欢死了,等金不换被他们剿灭之后收回珍宝阁还要大费周折,所以金合欢必须活着,年轻想到自己皱纹越来越多的眼角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这里正孕育着一个胎儿。
 
御龙王承诺过,只要生下这个胎儿,就能青春永葆长生不老,虽然在怀孕的过程中会出现老化的状态,但只要孩子诞生,她现在的付出都会得到乘以百倍的回报。
 
她们这群女修率领的玉心宫已经在十大门派的末尾之数上呆了太久太久,而九息宗在十大门派之首的宝座上也坐了太久太久,是该相互换换位置的时候了。
 
女修从来都不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却总会沦落为男修的玩物。
 
就是因为愤慨于这样的现状,玉心宫才会被建立,只招收女修,女修士在玉心宫有着绝对的权利,而附庸于玉心宫的那些男修们,不过是她们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念情看来,金不换应该成为玉心宫最好的一条狗。
 
只可惜,驯不成狗的狼,如今便只有死路一条,以珍宝阁为先例,玉心宫将杀鸡儆猴,让世人看看小瞧女修士的后果,未来在修真界称王的,必定是他们玉心宫。
 
只要有了珍宝阁的财力和人脉,玉心宫的实力必然要强过曾有仙人飞升的九息宗,到时候,天下所有的修士都要对他们俯首称臣。
 
就算金不换是化神期修士又如何?
 
她念情的手里掌握着金不换的命门!
 
金不换并没有把念情放在眼里,更没有把无数围攻他闹事的修士放在眼里,他只是放出了周身的威压,所有的人就感觉自己的丹田正在被人一点一点的往两个方向拉扯,好像要不了多久整个丹田就会被人给硬生生的扯成两半。
 
冷汗涔涔,但他们别无退路,他们被玉心宫的一面之词所蛊惑,立下道心誓言,若是杀不死金不换,他们都会因为违背誓言而丹田爆炸,到那个时候百年千年的修为,全部毁于一旦,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金阁主,放了金合欢,是为了你生后的名声着想。”念情满脸的薄情:“金阁主一声纵横,留下美名无数,不会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留下污点吧?”
 
“哦?”金不换却是半点不把念情的话听进耳朵里,反而更加加强了自己的威压,使得离他最近的修士被迫趴在了地上,口吐鲜血,莫说要杀他,甚至在他跟前站起来都做不到,弱一点的人,甚至连一旁的兵器都握不住。
 
好似是为了激怒念情,金不换一脚踩在了金合欢的脑袋上。
 
金合欢露出夹杂着耻辱与痛苦的神色,嘴角已经流出了血,所谓的修士之间的等级划分,从来都不是字面上的那几个层级而已,看着从元婴到化神也不过四五个层级,实力之间的差距却有着云泥之别。
 
金合欢心中骤然闪现一股惧意,但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还会有退路呢?金合欢只能讲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念情师尊的身上,希冀着周密筹划的念情能够胜利,到时候她要将自己所感受到的耻辱成百上千的还给周围的这些人。
 
在金合欢的眼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金不换半点不在乎:“我当你是宝,你就是无价之宝,我当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就没有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
 
金不换看着念情:“首先,金合欢欠我一条命,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她的命是我的。”
 
“胡说八道!”念情怒斥:“我徒弟的命是她父母给的!与你何干?”
 
“她父母死了,自然归我。”金不换说道:“这个代价太大,最后再清算,先说说别的吧,她的姓氏是我的,可是她要背叛我,如今的她,既然认我为仇人,自然不配再拥有我的姓氏。”
 
金不换说话的时候,单手结印,一枚魂牌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上面除了有珍宝阁的标志之外,还有金合欢的名字,金不换轻轻一抹,魂牌上的名字彻底消失,魂牌也化作碎片落地,而被金不换踩在脚底下的金合欢却是痛苦难当,魂牌是用心血铸造的东西,魂牌碎裂意味着主人的死亡,而这种被强行破坏的魂牌会影响魂牌主人的修为和寿命。
 
每个人的心血都是有限的,少一滴,就少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养育她长大,吃喝玩乐,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付的钱?”金不换说着,一勾手就拿到了金合欢的储物袋,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松的破开了储物袋上的封印,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这些东西,哪一样是你自己买得起的?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甚至还是罪人之后,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既然你不珍惜,不如付之一炬。”
 
金不换话音落下,那一堆有小山高的物品上燃起熊熊烈火,都是些奇珍异宝,在金不换呲目欲裂的眼神中彻底化作灰烬,只留下一把钥匙缓缓的回到了金不换的手中:“我倒是小瞧你了,竟然能弄到进入密室的钥匙,看来我受伤的事情,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金不换低头:“告诉我,谁是你的帮凶?”
 
金合欢咬着牙,拒绝回答金不换的问题,金不换也不气恼,只是说道:“想不到你也这般有骨气,真是令我讶异。”
 
“我绝对不会向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的仇人低头!”金合欢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牙齿:“只要我活着,就要将你千刀万剐,让你魂飞魄散,让尼为我的族人忏罪!”
 
“终于肯说话了吗?”金不换嗤笑一声:“你欠我这么多,用我的名义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你当真以为我还会放过你?”
 
“哈!”金合欢冷笑:“那是你活该!我只是让世人认清你的真面目而已!何错之有?!”
 
“是啊,你没有错。”金不换说道:“是我错了,错将痴儿误认天人,真是愚昧不堪,错的是我。”
 
“既然错的是你,那就伏诛吧!”念情说话的同时,化作一道光向着金不换冲来,如她一样的人还有上百个,都是玉心宫的修士,她们因为得到了御龙王的消息,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大肆提升了自己的修为,最差的也是一个元婴。
 
她们玉心宫,注定成为千百年来最强的修士。
 
因为数百位元婴修士同时发功的原因,会场早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连带着整个非琼都是一片的混乱,会场被炸开,无数的人死伤,而他们眼前的天空不再是黑夜,也不再是蓝天,而是可怕的结界,混合着红黑两色散发着恶臭笼罩着整个非琼。
 
以会场为中心,炸出了一个天坑,下面露出了埋葬已久的过往。
 
无数的尸骨堆积成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骨上,都刻着一个入木三分的“罪”字。
 
尸骨与尸骨之间,用铁链拴在一起,他们的脖子上还带着镣铐,手上带着手铐,脚上绑着铁球,每一具骷髅的姿势,都十分别扭的扭曲着,有的已经完全焦黑,好似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在发生变故的一瞬,念情就会了金合欢,金合欢站在念情的身后指着下面的枯骨说道:“这些就是你的罪证!”
 
“幻族召唤远古恶魔屠戮人世,杀了他们,何错之有?”金不换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幻族控制远古恶魔,屠戮整个东胜神洲,死在他们手中的人,又何止百万之数?”
 
“你血口喷人!”金合欢半点也不相信:“你分明是要用活人入阵,打造非琼大阵,困锁乾坤风水,才让非琼有了如今的容貌。”
 
“所以说,无知最是可怕。”金不换叹了口气:“既然你不相信,我又何必与你浪费口舌?只是再久远的历史,也不会被尘埃掩埋,这下面的三十万人是我杀的不错,但我不认罪,因为我是神州的恩人!”
 
“一面之词!你何来的面子可以做整个神州的恩人?!”念情嗤笑一声:“又有谁能认可?!”
 
“我认可!”秦泊然来不及阻止,得意楼主就跳了出去,踏云而上,与念情与金合欢面对面:“幻族遗祸,到现在尚未平息,否则你玉心宫又为何大费干戈要将非琼变作废墟?”
 
“你是谁?怎配说教于我?”念情冷哼一声:“既然要站在珍宝阁主一旁,就要小心自己的小命。”
 
“你威胁不了我。”得意楼主笑眯眯的模样让念情心中的烈火更加炽盛:“如今的你,功力不到三成,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得意楼主的话让念情神色大变,这是她一直苦苦保守的秘密,却被得意楼主戳破,让她心中恼恨异常,却又听得意楼主说道:“随着你肚子里的怪物慢慢长大,你的功力会越来越弱,直到怪物出世的那一天,你的功力会全部消失,然后它会撕开你的肚皮,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将你整个人拆骨扒皮吞进肚子里。”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怪物的孕育才算彻底完成,而你将不存于世。”
 
“你胡说!”得意楼主的话让念情开始心慌,却又想到了御龙王的话稍微安心:“我怀的不是怪物,而是圣胎!它将成为这个人世的救世主,屠尽一切罪恶!”
 
“愚蠢。”得意楼主语带讥讽:“世上哪里有救世主?人不自救,谁救人?”
 
“你胡说!纳命来!”不愿再与得意楼主做口舌上的纠缠,念情一个冲刺朝着得意楼主杀了过去,还未来得及触碰得意楼主就被秦泊然的掌风扫开,不由得冷笑:“九息宗的君子,原来也不过是个对女人动手的小人。”
 
秦泊然皱着眉:“念情道长,不要一错再错。”
 
“谁错了?”念情冷哼:“还轮不到你对我说教,要活命,就滚开!”
 
“念情道长,得罪了!”
 
秦泊然不肯退让,执意挡在得意楼主与念情之间,而金合欢却是猛然发动攻击,偷袭得意楼主,还未靠近,便被进步花掐住了喉咙:“你的命是我的,不要自不量力了!”
 
就在金不换手上的力气加重的时候,金合欢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你,上当了!”
 
金不换发现自己周身血气凝滞,真气难以提起来,知晓金合欢是在自己的身上做了手脚,却未露出半点惧意。
 
当金合欢即催动法决,只见天外一道极快的剑气快过闪电直扫金不换,片刻便插入金不换的丹田,持剑的正是一直陪伴在金不换身旁的浮音,他还是什么神色都没有,持剑的手没有抖动,眼中也没有半点光芒。
 
“怎么样?被自己的武器戳中的感觉如何?”金合欢冷笑:“你太大意了,如今浮音是我的了!”
 
“不过是个玩物而已。”金不换轻笑,一震便将浮音与插在丹田中的剑震出来,一甩手将金合欢扔了出去,双手负在身后,完全不在意自己流血的伤口:“掐死你,还是脏了我的手。”
 
“你经脉被封,强行用功,便是自寻死路!”
 
“哈,是吗?”金不换轻笑:“你怎知我真的被封了血脉?浮音,谁是你的主人?”
 
金不换的话音刚落,浮音就化作一阵风,金合欢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削了手足经脉,跌落在了地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怎、怎么可能?!”
 
“你以为,我的化神修为,是如你玉心宫一般以歪门邪道堆积而成的吗?”金不换冷笑:“浮音,将这里清理干净。”
 
浮音行动快过闪电,不多时,玉心宫的人马就折损了大半,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浮音是怎么行动的,而金合欢则是满脸的恨意:“浮音,你骗我!”
 
少年浮音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半点表情的变化,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金合欢的话一般。
 
“这场戏有趣吗?”金合欢嘲笑道:“毁了我的非琼,玉心宫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察觉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念情满脸恐惧,正在这个时候,擂鼓声大作,天边来一艘黑色舰船,上面传出雄厚的传令之音:“御龙王恳请珍宝阁主刀下留人!”
 
“御龙王不会空手套白狼吧?”
 
“自然。”来人抱拳:“非琼的修缮费用全由御天府出,只要珍宝阁主将念情道长交给我等,其余之人任由珍宝阁主处理,此后五百年,珍宝阁免税三成。”
 
“可以。”
 
看着念情被御天府的人带走却没有为他们说半句求情的话,玉心宫的修士们的眼神从希望堕落到了绝望,知晓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在看到金合欢的时候,眼中更多了几分恨意。
 
金不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是一个法决,就将所有人都扔进了那个地坑里,说道:“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活下来的人才能离开非琼,否则都要成为死城的奴隶,记住,莫要把合欢姑娘弄死了,她的命是我的。”
 
留下惊惧不定的众人,浮音化作一把剑回到了金不换的手中,挥剑三下,玉心宫精心打造的结界便破碎,而非琼已经是一片废墟,珍宝阁的人早已整装在一艘华丽的云舟上等着珍宝阁主。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了。”
 
第53章:伍拾
 
看着满目疮痍的非琼大地,就算是秦泊然也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轻蔑发出一丝嘲笑,针对的正是天坑底下那群疯狂屠戮彼此的修士,那里面有隶属于玉心宫的女修,她们用不正当的手段在极短的时间里提升了自己的修为,就是想着利用人海战术一举歼灭珍宝阁主,从而取而代之。
 
那里面还有附庸于玉心宫的男性散修,以杜陵为代表的,为了得到玉心宫的庇护,他们对玉心宫肝脑涂地,可以为玉心宫的女修们做作任何事情,这次袭击非琼的计划,也是他们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做玉心宫的打手和盾牌,用自己的血肉为玉心宫的女修们铺路。
 
哪怕他们将整个人都奉献给了玉心宫,秦泊然的心里却难以提起半点同情之心,他不知晓这是修为精进的缘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是外界对服用与玉心宫的南秀门有着颇多的揣测,有的说他们是被玉心宫的女修们用没货书俘虏的,有的说他们与玉心宫的女修之间有着利益的交换,事到如今,知道了他们所谓的交换就是成为玉心宫女修的炉鼎,让人惊愕的同时更是令人作呕!
 
沉溺歪门邪道,怎么可能问鼎天峰?
 
玉心宫低估了珍宝阁的实力,高估了金合欢的价值,所以这次令玉心宫自信心膨胀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水中捞月的笑话,仅此而已。
 
秦泊然最后回望了一眼在坑底挣扎的金合欢,那痛苦难当后悔万分的神情刺得他双眼辣痛,不再去看坑底绝望的残象,秦泊然回过头和得意楼主一起登上了珍宝阁主停在半空中的云舟。
 
既然珍宝阁主给出了三日的限制,在这三日结束之前,珍宝阁主并不会离开非琼,但是云舟的现世证明珍宝阁主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这个由珍宝阁一手打造的黄金天堂。
 
再美丽的珍宝,只要失去了主人的喜爱,与路边的尘土又有什么区别?
 
珍宝阁主的厌弃,证明非琼已经失去了珍宝阁对它投入的理由,从今以后,非琼的发展和珍宝阁也毫无瓜葛,而不远处为珍宝阁的运作提供动力的奴隶之城,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哪怕珍宝阁主威胁那些还呆在坑底的人会将他们变成奴隶,也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只是为了激发出那些修士的自私与残忍,享受这一场杀戮的盛宴。
 
对于珍宝阁主金不换来说,他是最接近神仙的存在,在他眼中,人命贱如草芥,不过是他鼓掌间的玩物而已。
 
他也不介意得意楼主和秦泊然两人登上了他的云舟,他对世间的这一切都毫不在意,珍宝阁的下属们忙忙碌碌的在云舟上跑来跑去,为云舟的起航做准备,那些人的跑动对金不换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已经厌倦了人间的日子,更厌倦了这繁杂多变的人心。
 
对金不换来说,一直都有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何如今修道的人内心充满了这么多的尔虞我诈与杂芜,还有自信相信他们有问道顶峰的一天?还指望着能够羽化登仙?一个人的心有多大?不过一个拳头?一个人的心中能放多少东西?不过一粒芝麻。
 
明明抛不开凡尘的羁绊,又谈何修仙?
 
就在思绪纷乱无章的时候,金不换本能的伸手接住了得意楼主扔过来的药囊,那药囊里散发的气味,只是吸上一口就让他的伤好了三分,金不换不由得对着得意楼主投去怀疑的目光,就算是珍宝阁,也轻易拿不出来这样的药囊。
 
得意楼主站在船舷上看着他:“你是个传奇,与成功也不过一步之遥,就此陨落那就太可惜了。”
 
“仙人桥已经断了。”金不换看着得意楼主:“就算再修行万年,也不会开花结果,就算真的飞升了,仙界当真无垢吗?”
 
“第一个问题。”得意楼主从船舷上跳下去:“御龙王的动作昭示了什么珍宝阁主想必心知肚明,他们接回了念情,只要那个怪物诞生,仙人桥自然就修好了一半。”
 
“如何说?”
 
“仙人桥从来都不是这个名字。”得意楼主看着金不换:“阁主不记得了吗?仙人桥不过是美化而已,它真正的名字乃是仙魔路。”
 
“桥非桥么?”金不换一笑:“那第二个问题?”
 
“子非鱼的故事,阁主必定不会陌生。”
 
“真是个好回答,我却问不出个好问题。”金不换眼神凌冽:“寻常的小女孩儿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如你后面的那位翩翩公子一般,我有第三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得意楼主转过身,看着神色复杂的秦泊然,并无避讳:“大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秦泊然苦笑一声:“我曾经犯过错,我想弥补,却不料牵扯进来的却是你,抱歉。”
 
“不用说抱歉。”得意楼主摇摇头:“我不需要。”
 
“我已经亏欠你一世。”秦泊然眼神悠远,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为得意楼主理好了被风吹乱的发鬓:“这一次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多希望你不曾拥有过去的记忆。”
 
“你从来不曾亏欠过我什么。”得意楼主说道:“亏欠我的人,也从来不是你,大哥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好好认识一下彼此。”
 
“九息宗秦泊然。”
 
“在下谢芳尘,相信大哥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
 
“是啊,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秦泊然轻笑,眼中包含着满满的宠溺:“春风得意满楼招,笑尽天下。”
 
“哈哈,好说好说。”得意楼主眼中带笑:“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应得意楼主的身份。”
 
“我也从未想到,我的妹妹会是名扬四大洲的得意楼主。”秦泊然问道:“你为何要散发那些书册,弄得全天下的人追杀得意楼?虽然有趣却多了几分的主观是非,让身处故事中心的人很是恼恨。”
 
“看来大哥也拜读过我的《江山遥想曲》喽?”
 
“是啊。”秦泊然无奈又宠溺:“阁主想必也读过与之起名的《珍宝异闻录》吧?”
 
金不换早已缓步走到了得意楼主身后,拳头捏的咯吱作响,脸上皮笑肉不笑,对着得意楼主扯出一个美艳又狰狞让人汗毛倒立的笑容:“谢芳尘,还真是久违了啊!”
 
“好说好说。”得意楼主跳开两步:“能在这里重见故人,我也是万分激动,珍宝阁主还是如往常一样艳光四射,艳绝天下,真是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盛名!”
 
“你还敢说?!”金不换的每一个字,都让路过的珍宝阁员工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咬牙切齿:“若不是你那该死的书,我怎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柄?”
 
“能为万万千千生活于苦海之中的民众带去快乐,是阁主你的功德。”得意楼主摆出阿弥陀佛的姿势说道:“一个人欢乐就是一个功德,千万个人欢乐,就是千万个功德,阁主你功德无量!”
 
“油嘴滑舌。”金不换挑眉:“若是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要下令珍宝阁彻底封杀你。”
 
“还请大人放我一条生路。”得意楼主连忙低头:“去往海外三个洲的船只是珍宝阁独家运营,若是无法乘船,以后我要出海岂不是只能学齐天大圣砍竹木为筏,顺水漂流?大圣能借到东海之风,我却怕迎来海上龙卷风。”
 
“算你识相。”金不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再为难,转身离开:“你们兄妹二人还有许多话要讲吧,我就不打扰了。”
 
“多谢多谢。”得意楼主连忙告谢:“阁主果然比我懂得弦音。”
 
“哼。”
 
秦泊然的心思已经脱离了那满目疮痍的非琼,他和得意楼主一起站在船边,手放在船舷上,极目远眺,望着非琼上空那一片飘着朵朵白云的蓝天,他在想自己要如何开口。
 
“我曾经一直都想来拜会你。”
 
“大哥是为了《江山遥想曲》一书吧?”
 
“是。”秦泊然点头,没有否认:“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孤高的天才,绝顶的智慧,讨厌的个性,强悍的实力。”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虚名吗?”得意楼主满不在乎:“他们嫉妒我,仅此而已。”
 
“天才、智慧、个性、实力,都是他们对你的认可。”秦泊然笑了笑:“只是在形容词上带了点个人的小情绪而已。”
 
“那大哥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向很多人打听过你,包括得意楼的员工。”秦泊然说道:“他们似乎对你的消极旷工有很多的意见,也觉得自己的工作量稍微有点超负荷。”
 
“我给他们的工资可是金不换开给珍宝阁员工的工资的十倍!”得意楼主义正言辞:“他们当然得多多付出,多劳多得嘛。”
 
“那你呢?”
 
“我是老板呀!”得意楼主挺了挺胸膛:“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亲力亲为,那我为什么要雇佣这么多的员工。”
 
秦泊然垂下眼眸,嘴角却还一直带着笑容:“傅公子一定很生气。”
 
“明空大师说过,他只要一忙碌起来就没空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那你这次为何带他回来?”秦泊然反问。
 
“明空大师也说过,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会让麻烦越滚越大像雪球一样,最后变成灾难。”得意楼主笑道:“当庭芳大人准备好了,自然就回到了原点。”
 
“这也不算完全面对。”
 
“我不过是借了大哥你的这一阵东风而已。”得意楼主眼中含着无奈的神色:“他选择了一条艰苦的路,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不阻止我?”
 
“也许这么说有点悲观,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大哥,时空是无法被转移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注定它存在,并不会被抹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秦泊然垂头,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质问你《江山遥想曲》一书当中的内容,现在却不需要了。”
 
“也不是不可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这样,更容易让真实的历史留存下来而已。”得意楼主说道:“我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做这件事,摸清他们的底线,挑战他们的底线,他们就会跳出来澄清,只有事情越闹越大,民众的记忆才会越来越深刻,他们才不会被遗忘,被曲解。”
 
得意楼主笑了起来:“更何况,虽然我写的故事有所夸张,但我不认为那是曲解,只是另外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你说的不错。”秦泊然苦笑:“你的《江山遥想曲》已经印证了我们曾经的结局。”
 
“彗星不落,变数永存。”得意楼主耸了耸肩:“我们这不就回来了么?”
 
“是啊。”秦泊然神色黯淡:“我却恍惚自己踩在了藏在棉花中的利刃上,只怕这是黄粱梦一场。”
 
“是梦又如何?”得意楼主反问:“梦中快意一场,也不负你这一生。”
 
“命运握在手中的感觉,却是如此难堪,你说为何?”
 
“谎言而已。”
 
“是啊,一旦开了头就无法回头。”
 
“谎言相互串联起来,也能够钩织成真想。”
 
“看来我应该去多买几本你的大作拜读一番。”
 
“可惜现在它们还没有出世。”得意楼主笑笑:“等我得意楼的名头重现江湖,我可以给大哥打八折。”
 
“不能是半价吗?”
 
“嗯……”得意楼主发出生意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最多七五折,不能再多了!”
 
秦泊然被得意楼主肉疼的模样逗得发笑,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像此刻一样充满着快乐和平和,却不是像下面那样全是废墟与斗争,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泥淖,难以脱身,就算得意楼主递给他一根木棍,他也不再想要求生了。
 
就像得意楼主说的那样,快梦一场,又有何妨?
 
至于梦醒之后,是生,是死,是存,是灭,也是醒来之后的事情了。
 
他秦泊然,注定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道在他这里,有独属于秦泊然的姿态,道可道,非常道①。
 
①《老子》
 
第54章:伍拾壹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秦泊然忽然发现自己那忙着回去的着急心情消失了,甚至根本不在乎回去的路上还会不会被其他人拦截,他对自己心态的转变感到奇怪又奇妙,却又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明应该立刻赶回去在约定的地方将九转琉璃灯交给夺灵君的才是,毕竟这盏灯关系着的是三皇子赫连英斗的性命。
 
可是,秦泊然并不想这么早就离开。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①
 
秦泊然预感,这一次离别,将是真正的离别,等他离开后想要再见得意楼主,只怕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知晓自己的妹妹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得意楼主,秦泊然至少可以对谢芳尘的安危放心了,至少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听说过得意楼主在谁的手里摔过跟头,不论是比得意楼主修为高还是势力强的人却总是会在挑衅得意楼主之后被得意楼主弄得狼狈不堪。
 
不仅仅是放心,秦泊然内心还有更多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一个有着寻常出身的小姑娘绝对达不到得意楼主的高度,生活在秦氏驻地里的秦氏的女孩子们不会拥有得意楼主的本事,如果说得意楼主的资质是上天赐予的,那么她做事的手段、武学、头脑都是在后天的生活中逐渐历练出来的,俗语有说过,逆境出英才。
 
如得意楼主这般能耐,必定走得十分艰辛。
 
但是江湖上谁也不知道得意楼主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他们只知道忽然有一天,好似东风吹拂而过,春风得意楼便伫立在了东胜神洲御龙王朝的心脏御天府的土地上。
 
从此江湖上有了一个令无数侠士头痛不已的组织,得意楼喜欢编故事,还把编出来的故事卖给全天下的民众,把真的假的参杂在一起,把有的没的糅合在一起,把一些人拼命隐瞒的消息公之于众,把一些非常重要的消息拆骨扒皮,让江湖掀起了好一阵风浪。
 
若说得意楼只是一个买书的组织,但得意楼出版的刊物中却刊登着十分重要的江湖消息。
 
若说得意楼只是一个贩卖消息的组织,可得意楼的出版物中刊登的消息有三层左右的消息都是空穴来风,还有一层根本就是瞎编的。
 
对于江湖人士极度不满的抗议,得意楼也只在自己最有名的出版物,每月一期的《不足夸》中表示“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亦真来真亦假”,丝毫不将读者的抗议放在眼里。
 
即便是这样的态度,还是阻挡不了民众对得意楼出版物的热情,毕竟不是随便谁都能搞到江湖秘闻,甚至还有胆子将那些正道名人的闺门秘事公之于众。
 
也是由于得意楼的存在,让江湖中一大批道貌盎然的伪君子露出了原型,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过也有坏处,一些被视为邪魔外道之人的过去被得意楼挖了出来之后,反而得到了一部分民众的同情,让正道之人一时之间也是对得意楼恨得牙痒痒。
 
得意楼却处变不惊,就算被正邪两道联合包围围剿,也从来是临危不惧,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没有把在楼门口叫嚣放话的修士放在眼里。
 
得意楼高高在上的姿态有高高在上的理由,因为得意楼主够强,能够庇护所有得意楼的员工。
 
更有传说得意楼主可以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能够如同剑修一样的越级取人性命。
 
得意楼主的威名,就是得意楼的保护伞。
 
这样一个在江湖中数得上传奇的人物是自己的妹妹,秦泊然很难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不过一想到自己也成了得意楼关注的对象,甚至多次出现在得意楼出版的刊物中,秦泊然就只能哭笑不得了。
 
得意楼主可是相当成功的商人,除了珍宝阁,也就只有得意楼的产业遍布四大洲了,更不要说得意楼扩张的速度可比有不知多少年历史的珍宝阁快很多了。
 
江湖中一直有人在猜测,甚至私下压了赌注,到底是珍宝阁比较有钱,还是得意楼更为富裕?
 
不过这个问题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
 
现在问题中掌握着核心答案的两个人都在自己面前,秦泊然也有些好奇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到底谁更有钱呢?
 
被秦泊然惦记着的两个人现在却在十分卖力的讨价还价,谁也不肯让谁。
 
“……两个灵珠?!”得意楼主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阁主,你这不是抢劫吗?!从东胜神州坐船到西牛贺洲不也只要五千上品灵石吗?”
 
“那又如何?”金不换斜倚在自己的铺着灵兽毛皮的宝座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本命法宝幻化成的男孩儿浮音:“堂堂得意楼主,怎么也不可能缺这两个灵珠吧?”
 
“阁主,你这可是破坏市场规则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当年我可是为《珍宝异闻录》的销量做了巨大的贡献。”珍宝阁主金不换摇着自己手中的扇子,挑眉看着得意楼主:“这本书向来是我珍宝阁员工的必修之书。”
 
“多谢阁主的抬爱,谢芳尘感激不尽。”
 
“所以,我不过只收你两个灵珠而已。”金不换将手中的扇子合了起来:“要知得意楼主你脚底下踩着的这艘云舟,可是我金不换的私人物品,和珍宝阁的云舟并不一样。”
 
“那我还真是三生有幸!”
 
“你是应该好好感激我。”金不换嘴角噙着笑意:“我期待着楼主如今的第一本问世之作。”
 
“我该给那本尚未出生的书取个什么名字好?”得意楼主反问:“《豪华客船浪漫之旅》还是《珍宝阁主与船客不得不说的一千零一个夜晚》?”
 
“我相信得意楼主的审美不只有这么一点。”珍宝阁主虽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却让附近的人都感觉有一阵冷风飘过,隐约还带着一丝杀气,叫人脊背发凉。
 
“阁主放心,谢芳尘从来不让你失望。”得意楼主拍着胸脯保证:“等书成稿的那一天,我亲自把书送上门,附带八五折。”
 
“就算有八五折,你还是得给我两个灵珠。”金不换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以楼主修为,御剑不用一日便可饱览神州风景,又何必赖在我这艘速度缓慢的破船上呢。”
 
“唉,看来天底下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高兴楼主能懂得这个道理。”金不换伸出手来:“请付钱。”
 
得意楼主一脸肉疼的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两个灵珠抛给了金不换:“拿去拿去,小气鬼!”
 
“彼此彼此。”金不换却是半点也不气恼。
 
看到得意楼主和金不换的商量有了结果,秦泊然才上前,是到了辞行的时候了,无论他多么想要时间静止,时间都不可能停留在某一个瞬间,何况他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回到了这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若是不想要将来留下遗憾,就不能蹉跎了现在的光阴。
 
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压制在了心底,秦泊然露出恬淡的笑意,这能让他看起来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游刃有余,走上前的秦泊然同时收到了得意楼主与珍宝阁主金不换两个人注视的目光。
 
大家都是明白人,并不需要什么客套话。
 
“大哥,一路顺风。”
 
“多谢。”秦泊然一笑:“你孤身在外,要自己保重。”
 
“放心。”得意楼主扬了扬下巴:“我是谁?”
 
“是啊。”秦泊然叹了口气,最后为得意楼主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秦泊然握住了珍宝阁主扔过来的一串铃铛:“珍宝阁能满足你的一个愿望,到时候拿着它到珍宝阁来。”
 
看着手里的铃铛,秦泊然有一丝的发愣,随即连忙道谢:“多谢阁主。”
 
“不用客气。”珍宝阁主垂下眼眸:“不要让相同的悲剧再度上演。”
 
秦泊然苦笑:“我明白了。”
 
三日的时间匆匆而过,对在云舟上的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对于破损了的非琼地面天坑里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好似身处在炼狱当中,为了活下去,他们杀红了眼,甚至上升到了肉搏的地步,一些疯狂的修士甚至用嘴巴去将自己对手身上的肉给咬了下来。
 
对于金合欢,他们现在的感情只有恨。
 
比天高的恨意充斥着他们的脑海,可是他们却不能对她动手,只要她死了,他们同样会失去活下去的权利。
 
但是他们不愿意看着金合欢就那样活着,所以想尽一切办法侮辱她,折磨她,令她精神崩溃。
 
金合欢咬牙忍着,坚持着不让自己的精神崩溃,她相信还不是她亡的时候,只要金不换不死,她金合欢同样不会死,这些蝼蚁,她全都不放在眼里,总有一天,她会将今日遭受的耻辱一一偿还。
 
她金合欢,绝不能在这里认命!
 
杜陵因为保护她被众多修士围殴,早就失去了性命,甚至肢体都不是完整的,整个人几乎都被剁成了肉泥,看上去惨不忍睹更是令人作呕。
 
至于金橘,则在一开始就背叛了她!
 
金合欢在心中冷笑,她以为背叛她就能活下去吗,妄想!
 
咬着牙,金合欢不再抑制自己内心的恨意,拼着最后的力气念起法咒,在她念咒的同时,躲在人群中尽力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甚至将自己埋在死人堆下以保全自己的金橘忽然感觉自己丹田隐隐作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更多的地方开始变得疼痛,甚至还出现了伤口,眼睛也好,鼻子也好,渐渐开始流血。
 
金橘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想要开口,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开始丧失。
 
她费力的回头,看到了远处躺在地上被人折磨的金合欢朝她投来嘲笑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一切,但都太晚,从一开始,金合欢就没有把她当什么妹妹,而是替死鬼!
 
她恨死了金合欢,却无能为力,只能软瘫在地上,无力的看着坑外的蓝天。
 
她看到了属于珍宝阁的云舟,她看上了云舟上的那些衣衫干净整洁的人,她第一次明白原来这就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不是十万八千里那么的遥远,而就在人的一念之间。
 
金橘看到了那日被她挑衅的那个女孩儿,穿着漂亮的衣服,有着干净的面容,更是享受着座上宾的待遇,嫉妒和羡慕交织在她的胸口,叫她无法收回自己的眼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她看到谢芳尘的眼神朝着自己飘来,没有丝毫的感情,却让她觉得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这就是现实,自己的愚蠢,自己的轻信,自己的自大,造就了自己的结局。
 
金橘闭眼,如此一生,除了自己,还能怪谁?
 
三日已过,珍宝阁主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放走了那些还活下来的人,至于金合欢,则被他拎到了半空中:“你说我该如何凌迟你,才能弥补我的损失?!”
 
金合欢瞪着金不换,半点没有要屈服的意思,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化神期的修士,还是个在化神期停留了很久很久的修士,他们之间隔着八九个东胜神州的实力差距。
 
“冥顽不灵!”金不换冷嗤一声,一念就用铁索困住了金合欢:“你就在此忏罪吧,让众人都来看看谁是毁了非琼的罪人,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就永远不用开口,百日之后,你将会受天火凌迟而亡!”
 
在这个时刻,金合欢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嗓子一点点被扯裂的声音,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发不出半点的声音,连嘶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世界就此沉默了。
 
一根铁柱矗立在她的身后,她被绑在铁柱上,铁柱的背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她乃非琼的罪人,写着非琼破损的原因,字字不差,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了下来。
 
秦泊然看着,却无能为力。
 
云舟已经走远,而现在,一波波人疯了似的从外面挤入非琼,趴在地上抠出地面上的金砖银线,将珍宝阁的商铺杂碎,搬走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甚至为了地面上指甲盖那么大的金砖碎片大打出手。
 
秦泊然在这里逗留了两日,看着非琼在从死城冲出来的奴隶和流民以及那些贪婪的当地的人的手中从一颗珍宝变成了粉尘,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搬走了,所有的商铺都被砸坏了,那些灵木上有着深深的刀砍斧劈的痕迹,整个城市满目疮痍,令人痛心,令人寒心。
 
地上还有很多人的尸骨,都是为了抢宝贝和人斗殴而死,他们拼命的理由有时候只是为了那一块银子做出的雕花。
 
秦泊然不是没有尝试过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
 
他忽然明白,这才是金不换真正的报复。
 
将人性的丑恶与贪婪,彻底的呈现在人世间。
 
从此以后,非琼不再是东胜神洲的珍宝,这里的人不会再令人艳羡,提起这里,只有背叛与贪婪,世上没有天堂,非琼就此粉碎。
 
秦泊然不再停留,将非琼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①唐·李白《送友人》
 
第55章:伍拾贰
 
再次见到赫连英斗,秦泊然却觉得时间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的时间。
 
和他离开前相比,赫连英斗不仅身体得到了很好的调养,就连修为也有所上升,秦泊然知道能够在短短几天内达到这个效果的只有那一瓶璎珧的伴生琼浆。
 
得意楼主能够拿到那样的圣药,手段必定非同寻常。
 
时间上许多的宝物,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秦泊然不奢求能有得意楼主那样的际遇,他只希望能够把握好自己手中的时光。
 
身体恢复了的赫连英斗很早就察觉到了秦泊然的踪迹,他的修为在秦泊然之上,自然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有着更加敏感的认知,正如秦泊然说的那样,这个地方自成格局,又有秦泊然布下的阵法,寻常人难以找到,的确是一个养伤修行的好地方。
 
作为九息宗的弟子同时也是秦氏的嫡系子弟,赫连英斗很难想出为什么秦泊然还要大费周折的弄出一个并没有外人知道的洞府,难道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吗?
 
尽管内心有着这般疑问,但赫连英斗并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一旦到了合适的时间就会自动浮现出答案,所以他并不着急。
 
“秦公子。”赫连英斗脸上带着笑意:“看你春风满面,想必是心想事成了?”
 
“是。”秦泊然点点头,难掩面上的喜气:“三殿下性命无忧,秦泊然不负所托。”
 
“不知我是否有幸一观那九转琉璃灯的模样?”
 
“当然。”秦泊然把九转琉璃灯拿了出来,递给赫连英斗:“这便是。”
 
赫连英斗接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之后才将那盏灯还给了秦泊然说道:“与我想象中不大相同。”
 
“不知三殿下想象中的九转琉璃灯是什么模样?”
 
“若只是单听这个名字,总以为是点燃在墓穴里的长明灯。”
 
秦泊然一笑:“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直到珍宝阁主将它拿出来,我也是好生意外。”
 
赫连英斗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这次拍卖会竟然惊动了珍宝阁主?金不换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会劳烦他大驾光临?”
 
提起珍宝阁的拍卖会,秦泊然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刚才抛到了脑后的非琼的那一片废墟,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这几日里非琼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赫连英斗,包括念情道长被御龙王接走的事情事无巨细。
 
赫连英斗一直都凝神听着秦泊然的诉说,越是说道后面,赫连英斗的眉头便越是紧皱,当秦泊然说道念情肚子里的远古怪物的时候,赫连英斗不自觉的捏了一下自己背在身后的衣服袖子。
 
“事不宜迟。”赫连英斗知晓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耽搁了:“我必须立马启程赶回御天府。”
 
秦泊然却不大赞同:“在此之前,必须先完成与夺灵君的约定才行,否则三殿下性命难以保全,无论要做什么,都会多出一层的变数。”
 
赫连英斗却是摇摇头:“若是夺灵君想要我的命,时时刻刻都能要,何必等这十日的时间?他可以承诺也可以反背承诺,毕竟他曾经是个被背叛过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是念情道长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那个传说中的远古妖魔,那么只需要一百日的时间便能够出世,一旦妖魔出世,天下混沌!”
 
“可是……”
 
“我必须立刻赶回去。”赫连英斗拍了拍秦泊然的肩膀:“不如这样,秦公子你留在这里这里这里,代替我将这盏灯交给夺灵君,毕竟九息宗如今开宗招收弟子,一定还需要你去做许多的事情,等到我确认了御天府的情况,自会传信九息宗。”
 
秦泊然并不愿意让赫连英斗一个人单独离开,他心里一直盘踞着不详的预感,可他却没有什么理由让赫连英斗留下来,他们认识也不过数日的时间,就算再怎么的交心,从小接受帝王学教育的赫连英斗也不会真的对他一个外人敞开心扉,自己也是有所保留的。
 
秦泊然内心有一瞬间的黯然但他立刻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秦泊然会在九息宗等候殿下的消息。”
 
“你放心。”赫连英斗一笑:“对我来说,你是重要的左膀右臂,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
 
“三殿下言重了。”秦泊然垂下眼眸一笑:“为三殿下效犬马之劳是我自己的选择,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赫连英斗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和秦泊然一起驾驭飞剑朝着灵楚所在的位置赶去,赫连英斗需要集结自己的人马回转御天府,同时还要给自己的对手和盟友们送信,让他们都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信与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在秦泊然将念情道长被御龙王接去御天府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赫连英斗就已经明白,甚至不需要去亲自确认,御龙王已经被人掉包了,如今的这个御龙王只是躯壳还有着他父亲的模样,内里绝对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父亲一生有三位妃子,却没有一个活过三百岁,早已撒手人寰。
 
从最后一任御龙皇后离世到如今,已经有整整八十年的时间了。
 
自那之后,御龙王向来不近女色,如今又怎么会宣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修士进宫?
 
而且,从传来的情报看来,御龙王的行动方式越来越激进,与从前大相径庭,这一切都发生在御龙王从皇族秘境闭关出来以后。
 
在察觉御龙王的变化之后,赫连英斗曾经悄悄潜入过皇家秘境,他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皇家秘境的一切都与他儿时第一次进入时迥然不同,在他第一次进入皇家秘境的时候,感受到的是庄严肃穆和王者之气,而潜入时却充斥着令人不舒服的阴沉沉的气息,好似里面的一切生物都发生了转变。
 
甚至还会偶尔飘来黑色的瘴气,只要吸入一口就会感觉头晕目眩,甚至丹田和筋脉都会受伤。
 
他身上的暗伤,大都是在那个时候弄出来的,本来以为出来就会好,可是赫连英斗却发现那吸入体内的瘴气好似跗骨之蛆无法拔出,试过许多的灵丹妙药,除了压制却无法阻止瘴气朝着他的内腑入侵。
 
不敢打草惊蛇,赫连英斗一直都靠着自己的修为压制着内伤,私下想尽办法却动不了丝毫,直到来到灵楚遇到了秦泊然拿到了那堪比圣药的璎珧伴生琼浆。
 
所有困扰他的问题一一迎刃而解,甚至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会怕夺灵君,对他来说,内伤愈合,又有居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夺灵君根本不足为惧,但那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是最后的底牌,所以他谁也不能说。
 
除了御天府,非琼的状况也值得关注。
 
珍宝阁撤出非琼表示着珍宝阁已经遗弃了非琼,从今往后将不再过问非琼的任何事情,这对御天府来说是喜忧参半的事情,在这崇尚修真的大陆上,建立王国本来就是十分可笑的事情,因为如珍宝阁一样的庞然大物早就超出了一个国家能够统辖的能力,就算御天府调集所有的军事力量围攻御天府,也不是化神期的金不换的一招之敌。
 
这是无奈的事情,也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修士与国家原本是相互依存的状态,但是当修士的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他们并不需要国家作为他们的支撑。
 
赫连英斗唯一庆幸的是,那样的修士只是凤毛麟角。
 
否则整个天下,必定再度大乱。
 
而这一次的搅动天下的不会再说那些可怕的吃人的魔兽妖怪,而是修士们的野心。
 
赫连英斗深呼吸一口气,与秦泊然在灵楚的界碑处分开,灵楚虽然没有非琼那么富裕,但是至少在现在灵楚还算得上是一个祥和安宁的地方,哪怕天极琴宴遭到了袭击,那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只要自己离开,御龙王的视线自然会从灵楚身上离开,虽然秦氏被称作御龙王朝的四大世家之一,但秦氏向来低调,还不会让御龙王引起警觉。
 
更何况现在的御龙王更本不在乎天下是否会大乱,甚至不在乎是否有人觊觎这片大好河山,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这片山河推向混乱的边缘。
 
赫连英斗难以想象,御龙王朝的未来会在哪里,东胜神洲的未来又是什么模样。
 
花费了两天的时间,赫连英斗集结了自己的人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灵楚的地盘,他的脑中飞快的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在这场博弈中拿到先手。
 
秦泊然则留在了灵楚,准时准点的见到了前来赴会的夺灵君,这一次夺灵君并没有把自己的云舟开来,而是在白雾朦胧的早晨就出现在了楚花江的江边。
 
妩媚的虞美人在他的狡辩摇曳着自己的身子,红色的花朵将雾霭中的夺灵君衬得好似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让秦泊然有一瞬间的晃眼。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夺灵君的语调显得十分慵懒,有几分嘲讽的意味:“正主呢?”
 
“这是我与夺灵君的约定。”秦泊然将九转琉璃灯拿了出来:“本就与三殿下没有多大的干系。”
 
“天下有何等的大事让他觉得比自己的小命还要重要?”夺灵君反问:“还是说,他当真以为我夺灵君不会杀他?”
 
“夺灵君是君子,自然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你认识我吗?”夺灵君冷哼一声:“怎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以夺灵君的修为,千里之外杀人自然不在话下,但夺灵君却选择了信守承诺给了我十天的时间,所以秦泊然愿意相信夺灵君。”
 
“你怎么就能相信我不是为了欣赏猎物垂死时候的丑态呢?”夺灵君轻笑:“就算是现在,我也可以取走他的性命,甚至是你的性命。”
 
“我知道。”秦泊然并没有露出怯色:“若是轻易取走我们的性命对夺灵君而言又何来乐趣?夺灵君又何必要大费周折的拿到九转琉璃灯?”
 
“哦?这么说你知道这盏灯的秘密?”
 
“秦泊然不知。”
 
从面具的后面传来夺灵君的笑声:“这盏灯,能够照亮人的最后一程路。”
 
第56章:伍拾叁
 
秦泊然不大明白夺灵君的口中的“最后一程路”是什么意思,却看到那一盏华美的宫灯在夺灵君的手中碎成了无数的碎片掉落到了地上,最后留在夺灵君手中的只有中间的灯芯,摇曳着好似周围的虞美人草一样的火光。
 
“所谓的九转琉璃灯不过是个幌子。”夺灵君看着手中的火苗对秦泊然说道:“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使得它长久不灭的根本,你可知这火苗真正的名字?”
 
秦泊然摇摇头,等待着夺灵君的答案,他确实从来没有见到过形状如同花朵一般的火苗,也不知晓九转琉璃灯里的火苗竟然是这般模样,让秦泊然费解的是,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人打开九转琉璃灯看看里面的火苗吗?
 
“我知晓你在想什么。”夺灵君一笑:“这一株火苗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这盏宫灯当中,确切的说,在这株火苗进入九转琉璃灯之前,它甚至不能被”称作九转琉璃灯?
 
“这又是何故?”
 
“因为这一株火苗的名字。”夺灵君说道:“对于等闲冥火这个名字,秦公子应该不陌生了吧。”
 
等闲冥火,秦泊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出现在远古传说中的火种,是远古火魔死后化成的特殊火焰,被称作魔火中的火魔,有着沾之成灰的说法,在流传下来的所有记载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谁能逃脱等闲冥火的炙烤的相关记载。
 
秦泊然不曾想到,传说中那可怕的火魔,却有着如此动人妩媚的妖冶形态。
 
若是将它放在地上,根本无法区分究竟哪一株是虞美人草,哪一株是等闲冥火。
 
“不知夺灵君要这等闲冥火有何用处?”
 
“九转琉璃灯之所以能够照亮人生的最后一程道路,全都是因为这等闲冥火的缘故。”夺灵君好心的解释道,看着遥远好似被火烧着了一样的天空:“毕竟这世道就要变了,我也该为自己的小命留下一点手段。”
 
“既然如此,夺灵君又为何要告知于我?”
 
“我相信秦公子是聪明人。”
 
就在二人说话的同时,那好似被烧着了一样的天空上的红色云彩开始急速蔓延,将楚花江的上空染得通红,甚至一向碧蓝的江水也因为被火烧云盘踞的天空而变成了岩浆一般的色彩。
 
大地滋滋作响,水汽被一丝一丝的蒸干,周围的花草树木开始渐渐枯萎,都没有了精神,地面的温度逐渐上升,灼热的烫烧着众人的脚底板。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响彻天空,震动整个东胜神洲的地界,连巍峨的高山都跟着抖了抖,无数的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压死了不少无辜的动物和行人。
 
草木在一瞬间枯萎,翠绿的山脉在一瞬间变得漆黑。
 
江水在一瞬间被染红,甚至还冒着蒸腾的气泡。
 
怪异的吼叫声从御天府所在的方向传来,让东胜神洲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秦泊然神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到了九息宗和秦氏的门牌都在自己的乾坤袋里震动,知晓造成这般变化的并不是什么小事。
 
夺灵君手里捧着那一簇火苗,冷笑道:“这世间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家伙,火魔出世,谁又能独善其身?”
 
秦泊然猛然抬起头,刚想要开口却发现夺灵君已经没有了踪影,而在夺灵君刚刚站立的地方,立着一根燃烧着火焰的标枪,标枪粗壮,是普通长枪的七八倍,长枪的尾部,刻着一个繁复的图案。
 
秦泊然认出了那个图案,属于书中记载的妖魔族中的一个分支,他们崇尚火。
 
火魔就是他们的主君。
 
这里已经成为是非之地,秦泊然不敢在这里逗留,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楚花江边,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一杆长枪旁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高大巨人的身子,他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凡是他的所过之处,全都化作了一片火海。
 
长枪在他手中,就好似一根木棍,拖着走,地面上便留下了一道被火烧焦了的痕迹。
 
他在寻找着地火火种,只有集齐当年散失天下的六个地火火种,他的能力才能恢复到极致,才能毫不畏惧这世间的修士。
 
只要集齐所有的火种,除非天神再世,否则谁又能奈何得了妖魔族二十四殿将之首的火魔?
 
巨人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不过,等闲冥火的出世,对于他来说却是意外的惊喜。
 
等闲冥火不在天地人地火火种当中,却有着超越天地人地火火种的能耐。
 
若是能够拿到手,那么三兄弟中称雄的人必然是他。
 
佛也好,神也罢,都只能化作劫灰!
 
破除他的封印的御天府,早已化作了一片火海,无数人在炽热的火海里呐喊,痛苦的呻吟,却等不到救赎,等到的只有死神的镰刀。
 
御龙王站在御龙皇宫的最高处,欣赏着众人挣扎的模样,这就是妖魔现世带来的回礼,随着念情的临盆期越来越近,妖魔族二十四殿将将会一一现世,二十四殿将合力能够破处四大天王的封印,而四大天王合力则能唤醒以沉睡为代价用自己的力量支撑妖魔界不坍塌的魔尊和妖后。
 
御龙王的手握成了拳头,只要魔尊和妖后醒来,修复仙魔路,打上九重天界,为十二万年前死去的同族报仇!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只顾自己的伪君子,否则也不会打碎仙魔路,阻止灵气流转三界,使得要魔界崩塌而人间灵气极度流失。
 
高高在上的四位大帝当真以为,只要打碎了仙魔路,就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当年仙魔路虽然破碎,但妖魔族的大将们大都却是战死在了人间,也被封印在了人间,结合他们的力量,自然能够开辟出一条黑暗的道路,倒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斩断别人的前路,打碎自己的退路,如今要如何才能插手这人间的纷争?
 
御龙王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快意,作为妖魔族的先锋,他当初故意示弱被封印成了那一座金象,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命运弄人,经过不知多少春秋的流转,让他等到了御龙王的到来。
 
得来全不费工夫,御龙王修为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他这个上古魔修?
 
虽然他无法彻底消灭御龙王的灵魂,却也有手段将他封印,时时刻刻折磨他,要不了多少时日,这身躯就会属于他,到时候,利用御龙王朝的铁骑做先锋,为妖魔族铺出一条通天的道路。
 
火魔带来的火焰虽然灼热异常,却无法烧伤他,呻吟哀嚎传入他的耳朵,只能勾起他凌虐的快感。
 
放声大笑,御龙王在通天的火焰中放声大笑,甚至暗自用手段助长这可怕的火焰。
 
妖魔当道,人不过是蝼蚁而已。
 
秦泊然急速赶回了秦氏驻地,发现家里已经开启了守护大阵,无数族人都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看着秦玄愔,想要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命运会如何。
 
看到秦泊然赶了回来,秦玄愔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问道:“泊然,外面的情况如何?”
 
秦泊然摇摇头:“不大好,我与夺灵君说话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长枪,那长枪比普通的长枪粗壮,也长了七八倍,在尾部刻着的章纹应该是属于妖魔族。”
 
“妖魔?!”秦玄愔皱眉:“世间已经有多年不曾见过妖魔的踪迹,怎会……”
 
秦泊然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将在非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玄愔,在听到非琼遭受了巨变之后,在场的众多秦氏族人都是一脸的愕然,显然对非琼从天堂毁灭成了废墟的事情不可置信。
 
但秦玄愔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玉心宫全部覆灭?”
 
“是。”秦泊然点头,也没有隐瞒得意楼主和珍宝阁的人对于玉心宫的评价。
 
虽然说着无心,但话语传到了秦氏部分女弟子的耳中还是叫他们觉得难以接受,一直以来,天下所有的女修都憧憬着玉心宫,根本不知道玉心宫修炼的都是采阴补阳的功法,也没有想到玉心宫中的人也会有这般龌龊的心思。
 
“你见到了小芳尘?”秦玄愔问道:“她可好?”
 
“挺好。”秦泊然说道:“她乘坐珍宝阁的云舟离开了非琼,我与小妹是在非琼分开的。”
 
“既然是在珍宝阁的云舟上,那至少安全无虞。”秦玄愔放下心来:“泊然我知晓你还需要赶回九息宗,但还是不得不耽搁你一些时间。”
 
“我不着急,父亲有需要尽管说便是。”
 
“我需要你将长枪的样子画下来,然后再与我仔细的说说外面的状况。”秦玄愔满心的忧虑:“倘若当真是妖魔族,只怕我们如今的阵法难以守护秦氏的安全。”
 
“父亲何不联系其他世家?我也会向九息宗求援。”
 
秦玄愔摇摇头:“如今大概都是自身难保的境地了,若是当真需要联手,也必须撤出御龙王朝的范围,若是以三皇子的情报看来,御龙王只怕大有问题。”
 
“是。”
 
还没有接近御天府,就感觉到了灼热的火光,赫连英斗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然后就看到在御天府的一处禁地,一个巨大的怪物破土而出,浑身都燃烧着灼热的火焰,赤裸的胸膛上有着粗狂可怕的纹身,手持长枪,身上飞溅而出的火星化作火龙吞噬了大半个御天府。
 
即使如此,也没有见到御龙王有任何的行动,赫连英斗心底黯然。
 
不需要回去了,火魔出世,御龙王早已被人夺舍。
 
他们赫连一族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守护妖魔族二十四殿将的封印不会被人破除,而现在有人夺舍了赫连族人的躯壳,放出了他们世世代代看守的恶魔。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哪怕想要再度将火魔封印,赫连英斗也知晓自己绝对不是火魔的对手。
 
心底传来那个人冰冷的嘲讽:“懦夫!无能!”
 
将躁动的那一抹灵魂强制压制,赫连英斗的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第57章:伍拾肆
 
绚烂的火烧云蔓延了整个天空,好似将整个天空都灼烧了起来,却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只是惊恐于脚下的土地也变成了相同的颜色。
 
大地炽热到了难以下脚的地步,河道里的水流都被蒸发了,原本茂密翠绿的山林一下子枯萎,许多普通民众一下子就被抛到了生死的边缘,维持生命的食物,成了奢侈的珍稀品,不知有多少人为此而大打出手。
 
到处都是被热死、被饿死、被打死的民众的尸体,在炎热的天气中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可还来不及形成规模庞大的瘟疫,就会被附近的民众丢到那些不知何时形成的火坑中化成飞灰。
 
以御龙王朝为核心,这样的情况还在不断的蔓延,整个东胜神洲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山门,很难在这尘世中找到那么一两个清凉僻静的场所。
 
秦泊然知晓,若是再不行动,只等待着时机,那么他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在灵楚与父亲秦玄愔告别之后,秦泊然便匆匆的赶回了九息宗,唯一令他庆幸的是秦泊兮早已跟着九息宗的弟子回转九息宗,等待着九息宗的入门测试,否则若是让秦泊兮看到如今灵楚的样子,自然不会愿意前来九息宗。
 
他不忍心就这样埋没了秦泊兮的未来,他一直都想要看到自己的弟弟秦泊兮展翅高飞的模样,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他才会选择让秦泊兮到九息宗来。
 
那一袭红衣,应当比山下的火烧云更加耀眼才是。
 
那一身红衣,应当比内里已经腐朽了的自己更加骄傲才是。
 
他所期待的有关秦泊兮的未来,是被人人艳羡夸耀的未来。
 
号称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九息宗位于东胜神洲最高的一座山峰之上,因为山峰名之九息峰,所以宗门也就随了山名叫做九息宗。
 
九息峰有九个山头,九息宗包揽了整整九个山头,盘踞了整座九息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①
 
用这样的意境来形容高耸如云的九息峰绝对不是耸人听闻,九息峰最矮的一个山头也有万仞,更不要说最高的一个山头已经到了“手可摘星辰”②的地步。
 
一条人为修筑的古道蜿蜒在山峰之上,那是通向九息宗唯一的道路,也是每一年的考核所有的新入门的弟子必须走过的石阶,石阶总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个。
 
石阶寓意着成仙的道路并非是平坦之途,也在鼓励着九息宗的众位弟子人生在世应该勇于攀登,这条石阶存在的时间比九息宗成立的时间还要长,也有人说,这条石阶或许是当年通向仙界的道路。
 
九息峰,说不定是一座被削了脑袋的山。
 
秦泊然回来的时候,听到九息宗最高的一座山峰中传出阵阵的撞钟声,这撞钟声是在向九息宗的弟子表明注意警戒,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也是在召集九息宗的众位长老集合的意思。
 
九息宗的最高峰,有一座供奉着老君的祠堂,那里向来是九息宗的长老们召开重要会议的地方,在他们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当中有云雾在翻滚,看着镜子,便能注意到九息宗之外的情景。
 
“我当初就说过,赫连一族靠不住。”
 
“这也不能全部怪罪于他们,妖魔族的手段,几位长老也不是没有体验过。”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们派人前往御天府,只怕也只会无功而返,甚至可能赔上性命。”
 
“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我们这些修道之人,何时成了缩头乌龟?”
 
“如今天下,谁能与火魔相互抗衡?”
 
“火魔失去了六大地火,如何不能抗衡?”
 
在祠堂里,众位长老僵持不下,你一言我一语,将好好的祠堂吵成了菜市场,哪怕一而再的提高声音,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几位年纪比较年轻的长老认为应该积极入世,救人乃是修道者的本分,年纪大一些的长老却忌惮着火魔的力量,觉得那无异于飞蛾扑火,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就在吵出了火药味的时候,九息宗宗主总算是露面了,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是匆匆赶回来的秦泊然。
 
九息宗的宗主有着一头垂到地面的白发,面容有些苍老,修为虽然尚未达到金不换的化神期,却也足够笑傲天下的众多修士,且九息宗宗主原本就是个丹修,炼制丹药的手段堪称天下一绝,所以向来备受众人尊崇。
 
“宗主。”见到一头白发的杜伯奕,吵吵囔囔的众位长老总算是消停了。
 
“先听秦泊然说说外面的状况。”杜伯奕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他原本是在闭关之中,是因为感应到了天地的异变突然出关的,本来就要摸到了突破的边缘,这次事变,不但机缘消失,连修为都有所下降,但他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神州遭殃,若是不积极应对,九息宗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秦泊然并无保留的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金不换放弃非琼在内,全被他娓娓道来。
 
众人凝神听着,在提起金不换这个名字时,其中一位长老眼神一亮:“以珍宝阁主的能耐,也许能够与火魔一战。”
 
说话的人正是提出要积极入世的长老,可他的话才刚刚出口,就换来另外一一位长老的冷哼:“赵赫长老,你是在说笑吗?珍宝阁主?他凭什么要与我们九息宗联手?”
 
“神州有难,匹夫有责。”赵赫义正言辞:“我九息宗尚且不能独善其身?更何况是区区珍宝阁?”
 
“区区珍宝阁?”那名说话的女长老一声冷笑:“赵赫长老,就凭你这句话,就无法取得珍宝阁的合作,还是不要痴人说梦了!”
 
“周芹长老,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等以后在说,天下大难当前,难道你还要私怨当先吗?”
 
周芹嗤笑一声:“我哪里有脸和你计较?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就可以给九息宗树立一个劲敌。”
 
“九息宗贵为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谁能不听我们的调遣?”
 
赵赫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位年轻一点的修士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老一些的修士却纷纷皱起了眉头,原本他们就不大同意让赵赫等一干人晋升为长老,只因为他们虽然修为高,但却缺乏历练,是在东胜神洲的平安年代成长起来的一代,所以做事冒进不说,还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这样的人但当大任,最容易为九息宗树立敌人。
 
九息宗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大门派,但在灵气凋敝的如今,也进入了青黄不接的时期。
 
年长的长老眼神黯然,若不是因为其他出色的弟子抗不过天命凋零,又如何能轮到这几人做上长老的位子。
 
“安静。”
 
眼看就要吵起来,杜伯奕开口:“赵赫长老,珍宝阁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需要珍宝阁的助力,我们首先得放低姿态,这才是求人的态度。”
 
因为被杜伯奕点名批评,赵赫心中不悦,当即反驳道:“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大门派,为什么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谁都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杜伯奕看着赵赫:“这不过是外人送给我们的美称而已,既然本就不属于我们,自然会有失去的一天,我们与珍宝阁是平等的关系,他们不会命令我们,我们自然也无权去要求他们。”
 
“只要成立一个可以调度所有人的组织不就可以了吗?”赵赫反问:“谁不加入,谁不听从,就是叛党,就是妖魔族的走狗。”
 
赵赫的提议得到了两三个人的响应,秦泊然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多说什么,赵赫是一个多么激进的人物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不惜为了自己的目的使用一些下作的手段。
 
秦泊然知道,就算宗主现在否决了赵赫的提议,赵赫也会想方设法的实现自己的目标。
 
这样的人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可怕的地步。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灾难和危险,但秦泊然却在赵赫那微微发光的眼眸和难以掩藏兴奋的语气中听出了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知道,宗主也察觉了,但杜伯奕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赵赫:“金不换是唯一现世的化神期修士,他的修为、年纪、手段远远在我们众人之上,与他为敌的滋味,非琼就是前车之鉴。”
 
“化神期又如何?”赵赫浑不在意:“再厉害,他也不是神。”
 
知道赵赫一心一意想要剿灭火魔,杜伯奕不再做纠缠,只是警告:“既然众位无法达成一致,不妨按照各自的方法行事,毕竟火魔不会是唯一现世的妖魔族殿将,只是必须牢记一点,无论你们要做什么,都不可以在九息宗内部行动,更不得牵扯上九息宗的各位弟子!”
 
因为杜伯奕的命令,赵赫脸色难看了几分,以他长老的地位,多的是弟子肯为他办事,现在杜伯奕却把这条路给堵死了,他只能另想办法,赵赫甚至忍不住想,为什么当初坐上宗主这个位子的不是自己的师傅,否则到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了。
 
更想着,师傅为什么还没有出关,若是有师傅庇佑自己,杜伯奕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己半点面子。
 
因为心情不佳的缘故,赵赫也没有摆出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就甩袖子走了出去,完全不把众位比他年长的长老和宗主放在眼里,气得周芹在他离开后破口大骂:“他这个样子,哪里当得了长老两个字?!什么事情都依仗着自己的性子来,也不怕拖累了整个九息宗?!”
 
“师妹消消气。”另外一位长老劝慰道:“也许放他出去走走,就能让他明白许多。”
 
“只怕引火烧身。”周芹冷哼一声:“小心还没对上火魔,就因为惹恼了金不换投胎去了。”
 
“后生可畏嘛。”一位笑眯眯的长老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算是好事。”
 
周芹翻了个白眼:“勇敢和自大是两件事,看不清时局,只怕还要我们给他擦屁股。”
 
“赵赫也不是小孩子了。”笑眯眯的长老说道:“他应该明白,不论他做了什么,只能自己负责。”
 
“但愿如此。”
 
“好了好了。”杜伯奕不让他们再说下去:“比起远在天边的珍宝阁主,我们确实需要一位盟友。”
 
“宗主难道已经心有所属?”
 
“还是泊然提醒的。”杜伯奕说道:“不知御龙王朝三皇子和恶鬼宗的夺灵君,谁才是可信之人?”
 
“赫连一族放出了火魔,违背了当初的信诺,叫我等如何相信?”
 
“恶鬼宗必定是魔修一流,若是与他们联手,只怕连九息宗的声明也会被污染!”
 
“赫连一族不是有心放出火魔,御龙王被妖魔族夺舍,损失最大的还是赫连一族不是吗?”
 
“夺灵君有等闲冥火在手,在火魔尚未找到六大地火之前,根本无法与夺灵君抗衡。”
 
“赫连一族并非只有三皇子一人,我们又为何认定了就是三皇子不可?”
 
“夺灵君来历成谜,也许是妖魔族的前锋也不一定,如何能够相信?”
 
因为这个问题,众位长老又再度争吵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神州的众多修真门派当中,也有不少人怀着和赵赫一样的野心,想要在这混乱的世道当中捞一杯羹。
 
天边的云霞却未被染成火红色,连风也是清凉舒爽。
 
珍宝阁的云舟在白云朵朵里穿梭,好似在嘲讽着地面上那炽热一片的火焰。
 
①唐·柳宗元《江雪》
 
②唐·李白《夜宿山寺》
 
第58章:伍拾伍
 
正是由于事发突然的缘故,所以无论是九息宗还是其他的各个宗门都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他们必须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这便是宗门与修真家族的不同,修真家族是天生的共同利益体,但是在各大修真宗门之内,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纠葛。
 
九息宗之内,众位长老无法认同赵赫激进的作风,也无法在彼此之间达成相同的意见,哪怕天下已经大火燎原,他们却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牵扯不清。
 
秦泊然有一瞬间的疲累感涌了上来,多么渴望现在的自己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只是凡事都有代价,所以现在的他无法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曾经以为自己是能够掌握局势的人,身临其境后才晓得,自己一直都被被动的推着走。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那么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情便全都没有了意义。
 
正在秦泊然思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侍奉童子的声音:“师兄,宗主传令让您过去。”
 
“我知道了,谢谢你。”
 
离开自己的洞府,秦泊然只能先把自己的思绪抛到一边,他不知道杜伯奕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是为了什么,难道长老们已经有了决议了吗?
 
等到秦泊然来到大殿,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长老都在这里,紧紧被召集来的是几个负责这一次招收新弟子工作的弟子,其他人不知道都上哪里去了。
 
不等秦泊然发问,杜伯奕便开口解释:“火魔一事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处于被动的局面,我让周芹几个人出去收集情报,只有得到了足够的消息才能让我们处于有利的局面做出最好的打算,因此这次招收新弟子的事情要麻烦你们了。”
 
秦泊然摇摇头:“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杜伯奕说道:“试炼因为异变推迟,已经有不少弟子生出了退意,若是再度因此耽搁下去,九息宗必然得不偿失,所以今天下午便让试炼正式开始。”
 
“是。”
 
“还有……”
 
正当杜伯奕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赫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跟在赵赫身边的人都是平时与赵赫走得比较近的修士,还有他的几个徒弟,而赵赫的脸上则是一副得意的神色。
 
赵赫让那十多个人在大殿的门外等候,自己则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将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这样的赵赫,杜伯奕也只是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赵赫是他师兄的徒弟,更是师兄的后裔,所以在九息宗一直都备受优待,除了出身较好之外,赵赫的资质和能力都不在话下,但或许就是因为修行的道路太过于顺风顺水,所以让赵赫养成了自大的毛病。
 
赵赫自认为高人一等,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因为有师兄罩着他,做起事情来便肆无忌惮,原本后补的长老本不该由赵赫担当,但杜伯奕总要给自己的师兄一点面子。
 
杜伯奕不知道自己的师兄是否知道赵赫的本性,但是在师兄出关的时候,赵赫总是夹着尾巴做人,对师兄也是十分的敬重,这才是让杜伯奕最为头疼的秉性。
 
这样一个人物,内心的浮躁可想而知,若是不加以约束,必定会走上扭曲的道路。
 
九息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可以将他束缚住,但是现在,杜伯奕在看到赵赫带着那些人来的时候后就明白了,赵赫已经不甘心屈居于这个笼子当中了,他想要到更广阔的天地去,他想要在这混乱的世道当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
 
建功立业,说起来好听,可当真有那么容易么?
 
御龙王朝的霸业,是用数万万人的鲜血和白骨铸造的。
 
珍宝阁主的天下,是用无数的年月和机缘所积累的。
 
哪里有一蹴而就的功业?可是杜伯奕无法对赵赫这样说教,他也明白,就算他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口舌,赵赫都不可能会听进去,看着赵赫势在必行的模样,杜伯奕不知道在自己的师兄出关之后,自己该如何向师兄交代?
 
“我的来意,相比宗主已经明了了吧。”赵赫开门见山:“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宗主不认可我的作风便罢,但我是绝对不可能会放弃自己的打算。”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杜伯奕反问:“离开九息宗。”
 
“九息宗既然不能给我提供我想要的,我自然要另谋他处。”赵赫冷哼一声:“我可不想要做一只缩头乌龟被别人笑话!”
 
“你!”
 
赵赫不敬的态度,让几位长老火气茂盛,正想要开口教训,却被杜伯奕阻拦下来,杜伯奕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你,可你身后的那些人,都是自愿跟你走的吗?”
 
“那是当然。”赵赫言语间流露出自得和盛气凌人让杜伯奕皱起了眉头:“我的弟子,不跟着我还能跟谁走?”
 
杜伯奕往外看去,其中一部分人的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还有一些人则是目光闪躲,充满了恐惧,一看便是十分不情愿的模样,杜伯奕叹了口气,朗声询问:“你们当真都是自愿跟着赵赫长老离开?”
 
杜伯奕的做法让赵赫当即变了脸色,高声呵斥,也不管长幼秩序:“你凭什么干预我的事情?!既然我说了他们是自愿的,他们便是自愿的!”
 
这一下子,旁边的长老再也忍无可忍,怒斥道:“赵赫,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对宗主如此无礼?!”
 
赵赫怒瞪着呵斥他的长老提高了音量:“我是什么身份?!我是太上长老的重孙!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众人没有想到赵赫竟然自大到了这个地步,气得浑身发抖:“别忘了你还是九息宗的弟子!”
 
“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赵赫满不在乎的嗤笑道:“我赵赫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既然九息宗给不了我想要的,我自然也不稀罕这九息宗弟子的身份,离开九息宗,我赵赫就是个自由人,总有一天,九息宗也要跪在我跟前!”
 
“大逆不道!”长老一棍子甩了出去,直接敲在赵赫的膝盖上,让他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九息宗养育你这么久,竟然养出了你这样的白眼狼!”
 
赵赫恶狠狠的瞪着那位白发长老,却发现自己双腿失去了力气根本无法站起来:“你竟然敢打我?!连老祖也不曾打过我!”
 
“你说那话,就不怕让太上长老寒心吗?!”
 
“这样大逆不道之徒,又有何处可让我寒心的?”
 
就在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的时候,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一个虚影从门外走入变成了实体,同样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仙风道骨,穿着一袭绣着白鹤的长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看到来人,杜伯奕有些惊喜:“恭喜师兄修为再度精进。”
 
来人看着杜伯奕,有些痛心的叹息:“却是难为你了,本该与我一同精进,却被俗事拖累。”
 
“一切缘劫自有天定,师兄不比挂怀。”杜伯奕摇摇头:“不知师兄对如今的局势了解几分。”
 
“这事情不忙,眼下的事情,该是眼前的逆徒才对。”赵梓赟说道:“我赵氏竟然除了你这样不知感恩之人,真是家门不幸,九息宗养育你成人,为你提供庇佑,在你的心中却比不上你那可笑的野心?”
 
见到赵梓赟的第一眼,赵赫心中精心万分,自认为救星到了颇为得意,想着自家的老祖会为自己出气,看着刚才出手教训自己的长老的时候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泄愤的意味,哪里想到忽然之间天地倒转,老祖来了却不帮自己,也不护着自己,心中郁愤丛生,不经出口道:“我为什么要感谢?!明明是上天给了我出众的资质!如果我资质不好,九息宗还会看我一眼吗?”
 
“你有资质不假,但世上如你一般资质的人也不在少数,又有几个人能得到九息宗的扶持?”赵梓赟反问:“莫要把上苍对你的恩赐,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明明我才是被欺负的人,为什么老祖也要来一起教训我?!”赵赫心中委屈万分:“火魔当世,入世救人于水火之中有什么错?!我不想做一个旁观的修道人有什么错,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来指责我?!”
 
“你想做什么,你自己清楚。”赵梓赟冷哼一声:“若是当真想要救人于水火,又何必扯上九息宗的大旗?你以为我是在闭关当中,就对你的一切所作所为无所察觉了吗?”
 
在赵梓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赫心中一惊,却还是硬撑着反问:“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没有人比你清楚。”赵梓赟看着他:“生死成败是修道路上的劫数,只是你要明白,天道轮回,生死有常数,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回报到你自己的身上,到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赵赫却没有把赵梓赟说的话放在心里:“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有一句话,我要下山。”
 
“可以。”杜伯奕说道:“你一个人下山可以,但你不能强迫别人同你一起离开九息宗,我知晓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的,现在让他们自己选择。”
 
赵赫呲目欲裂,他所带着的一些弟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九息宗的好苗子,如秦泊然那样的人自然不会接受他的招揽,但比秦泊然差一点的就不一定了,几番威逼利诱,有不少人不得不绑上他的战车。
 
但是现在,杜伯奕却要毁了他的好事,怎么能叫他不生气?
 
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赵赫却发现跪着的自己在赵梓赟的威压下连脑袋都抬不起来来,想要掐起法决提醒那些已经上了战车的人却根本无法施展法术,在赵梓赟的面前,他赵赫其实什么也不是。
 
这样的发现让赵赫的内心更加愤恨,只想着总有一天要给九息宗好看,连带着赵梓赟也要给踩在脚底下才行。
 
秦泊然看着好似着魔了一般的赵赫,又看看外面犹豫不决的弟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可以看出外面的人恐惧是真的,兴奋是真的,每个人都相信着乱世出豪杰这句话,他们未必是真心追随赵赫,却与赵赫有着相同的野心。
 
赵赫虽然年长,脾气却半点不像一个长着,他逍遥肆意习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过惯了,所以这样的脾性是怎么也不可能改掉的。
 
只怕离开九息宗,并不是赵赫渴求的光景。
 
没有人说要退出的话让赵赫很是满意,他最后看了一脸九息宗的众人,在九息宗的山门外语气肆意而高扬:“从此以后,赵赫与九息宗再无瓜葛!”
 
秦泊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身旁的太上长老似乎又苍老了几分,明明是修行到了能够返老还童地步的人了,为什么却一直保持着老年人的体貌?
 
“算了,随他去吧。”知晓周围的人想要安慰自己,赵梓赟摆摆手:“只希望这一次下山,能让他真正的成长起来。”
 
杜伯奕在一旁叹气:“只希望他身边有明白人,不要让他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
 
秦泊然没有说话,注视着眼下的石阶,这条石阶,是通向修仙的大门,也是通往九息宗的试炼之地。
 
第59章:伍拾陆
 
赵赫长老的固执超出了秦泊然的想象,他也没有想到在赵赫长老的心中竟然是这般看待九息宗的,如果能给他想要的,九息宗便有存在的价值,如果九息宗已经不能给他想要的,那么即使是抛弃也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与那些极度渴望成为九息宗弟子的人比起来,这样的赵赫怎能不叫九息宗的几位长老寒心?
 
不过秦泊然更在意的是,刚才太上长老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他所知,原本应该代替过世的长老成为新一任长老的人并不是赵赫,而是另外一位师叔,只是那位师叔在进入某个秘境试炼之后便没有了消息,至今不知生死,所以赵赫才会代替那个人成为新长老。
 
不止是长老会中的人,就连弟子们也不大看好赵赫,因为比起修为,赵赫在九息宗最出名的还是他的脾气与个性,完全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的强盗作风让不少弟子都对赵赫十分有怨言,却碍于赵赫的修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这次赵赫离开,不少人都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就好似终于把煞神送走了一般,甚至还有不好认表现出了看好戏的模样,暗自期待着赵赫踢到铁板倒霉透顶的模样。
 
可无论对赵赫怀着怎样的心思,弟子们都不会宣扬出来,赵赫走了不假,但赵赫的靠山还在这里,若是惹恼了太上长老赵梓赟,落得的只怕是一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秦泊然站在九息宗外的石阶的最上方,等待着试炼大会的开始,远远的他便看见了自己弟弟秦泊兮的一身红衣,如同在家里一样,秦泊兮还是一副孤高的神态,不大愿意搭理身边的其他人,抱着自己的宝剑躲在一个角落里,逼着眼睛假寐,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试炼储蓄体力。
 
与秦泊兮有着相同选择的还有不少人,这些能够通过最初的试炼前来九息宗的人,都有着不错的根底,只是到底能在这长长的石阶上走多久,却不因他们的根骨来决定,这条道路看上去只是一条普通的石阶,但亲身经历过的秦泊然知道,这并非只是一条石阶而已。
 
他期待着秦泊兮能有好的表现,也在人群中搜寻着是否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秦泊然便认出人群中有些来头不俗的弟子,都是东胜神洲有名气的修真家族的弟子,他们周身环绕着不少人,有的是从家族中带出来的,有的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上前巴结的。
 
可不管那些孩子年龄几何,处理起眼前的状况却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相比之下,秦泊兮有些相形见绌,秦泊然无奈的一笑,秦泊兮天生就是不大爱搭理人的模样,连父母也奈何不了他。
 
三声钟声响起,意味着试炼正式开始,负责弟子堂的长老的声音有如洪钟,从山巅一直传到了山脚下:“这条路,乃是一条通天路,十二万年前,这条石阶便是连接人间与仙界的道路,如今大道难寻,我九息宗利用这残余的遗迹修筑了问心路,每一步都是一次试炼,唯有在十日之内走上山巅之人,方有资格成为我九息宗的内门弟子,修仙者,修心修体先行,心不正,则道不正,体不勤,则道不全,这问心路石阶一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级,每个石阶都是一场心魔,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无数人便你追我赶的冲上了石阶,哪怕石阶再宽,还是挤不下几十人同步前进,就有不少人被挤到了后面,也有不少人奋力的奔跑,力图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秦泊然看着秦泊兮落在了后面,一点也不想要和别人争抢的模样,在被人撞到后,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等到秦泊兮走上石阶,最开始的石阶上便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了。
 
秦泊然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走上这问心路石阶就没有后退的机会了,为了让众人专心参加试炼,九息宗的长老们一致决定对他们屏蔽了外界的消息,秦泊然知晓若是秦泊兮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赶回灵楚。
 
可是秦泊兮现在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秦泊兮也不过刚刚筑基而已,就算回到了灵楚,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他秦泊然护不住整个秦氏的子弟,却总要保护好自己的亲弟弟。
 
原先抢在前面的人渐渐的慢了下来,甚至有的人只是爬了几十个台阶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心魔当中,秦泊然看着那些费力爬楼梯的人,忽然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在自己往九息宗拜师学艺的时候同样也经历了这条问心路的考验,那个时候的自己几乎是毫不费力的爬上了顶点,甚至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心魔。
 
可是现在,秦泊然露出一丝苦笑,只怕自己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经历过的事情越来越多,随着与人的交往越来越深刻,他的心中已经装了太多太多的不安,那些带来不安的心事,会在问心路的作用下全部都化作心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秦泊然意识到,火魔出世,九息宗并不是他该呆着的地方。
 
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不是吗?
 
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赫连英斗,秦泊然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赫连英斗如何了,作为第一个发现御龙王不对劲的人,赫连英斗必定为即将面对的局面做了不少的准备才对,可是到底那些准备起了几分的作用呢?
 
火魔的出世,是否又在赫连英斗的计算当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而知,而这些不得而知便是他焦躁的源泉。
 
按着宗主杜伯奕安排的本分,秦泊然知晓自己应该一直守在这里直到试炼结束了为止,可是他的心却早已飞走了,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他心心念念都是不知身在何方的赫连英斗,他们分别前,赫连英斗说要前往御天府,可是现在的御天府必然是最不安全的地方,若是赫连英斗已经到了御天府,他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被人夺舍了的御龙王,又会怎么对待赫连一族的子孙么?
 
赫连一族是否能够延续久远前的神话,如同他们的祖先一般再度封印妖魔族的十八殿将?
 
这些事情统统都没有答案,也正是因为没有答案,才会让秦泊然如此的焦虑。
 
“泊然,你焦躁了。”就在秦泊然思虑的时候,弟子堂的长老缓缓张开眼睛,在秦泊然身后开口:“何事让你如此烦忧?”
 
“弟子在回来之前,曾经见过三皇子殿下。”秦泊然说道:“三皇子那时候说打算前往御天府一探究竟。”
 
“原来是在担心三皇子殿下。”弟子堂的长老了然的点点头:“这次回去灵楚,泊然你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吧?”
 
“是。”秦泊然也没有打算隐瞒:“能够寻回妹妹,了却了秦泊然心中的一大心事。”
 
“不知这次你妹妹是否有前来参加九息宗的试炼?”
 
秦泊然摇摇头:“小妹她已有功法传承,只向往山水之乐,不愿前往宗门。”
 
“山水之乐也是大道之一。”看出秦泊然有些不大满意的神色,弟子堂的长老劝慰道:“各人自有缘法,又何必强求呢?”
 
“多谢长老指点,我明白了。”秦泊然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的妹妹将会是将来名震天下的得意楼主,此时此刻又有谁会知道呢,他表现出那样的状态自然是不愿意让长老看出他内心真正所想的事情,经历过一世,他早就明白没有人奈何得了得意楼主,他挂心的人是赫连英斗,可是九息宗没有做出选择,他就不能太过于表现出对赫连英斗的亲近感。
 
秦泊然能感觉到,即使在家里,父亲对是否选择赫连英斗也存在着疑虑,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父亲才被迫选择了赫连英斗,显然赫连英斗也看出了父亲的勉强,所以也没有怎么表示出于秦氏的亲近。
 
可是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因为他秦泊然的出身,所以秦泊然根本没有办法只代表秦泊然一人而已,他的选择,很多时候都会被世人看做是秦氏的选择。
 
秦氏是他的助力不错,但同时也是他的负担,天平的两头,从来都不是水平的,一旦失控,毁灭的不只是他秦泊然一个人。
 
“你若是挂怀,不妨下山去看看。”弟子堂的长老说道:“心中的执念若是长久的存在下去,必然会影响你的修为,太上长老虽然嘴上不说,又怎么会不关心赵赫?毕竟是赵氏的血脉,等到这次试炼大会结束,太上长老必然会找人去看看赵赫的状况。”
 
“太上长老只怕不会让我去。”秦泊然摇摇头:“我素来与赵赫长老不亲近,若是我下山去探查赵赫长老的境况,只怕会引起赵赫长老的疑心,而且我才回来又马上离开,师傅知道了必然会生气。”
 
“说起来,你师傅闭关也有十年的时间了吧?”
 
“还有一百日就满十年了。”秦泊然回答。
 
第60章:伍拾柒
 
石阶上的试炼将会一直持续十日,对于已经进入了炼气期甚至筑基了的人来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各自内心的心魔。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恐惧、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一面,甚至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阴暗面,若是不敢正面以对,在修行的路上必定会化作他们的心魔阻碍他们前行的道路。
 
问心路并不能帮助他们破除各自的心魔,却可以帮助他们认清各自的内心,若是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问鼎长生?秦泊然想起已经离开了九息宗的赵赫长老,根据长老们的说话,赵赫是在婴儿时期就被太上长老从家里接过来的,一直在九息宗内长大,从来没有走过那一条漫长的问心路,或许正是因为人为的帮他缩短了一段路程,才养成了赵赫长老今天的性情?
 
秦泊然看着自己的弟弟秦泊兮那一身绯红色的长衫在烈烈的狂风中摇曳,忍不住去想秦泊兮的心中是否也有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虽然秦泊兮不大爱搭理人,甚至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话刻薄又伤人,但秦泊然明白秦泊兮只是在闹别扭而已,这是属于秦泊兮的关心别人的方式,也许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总是有很多人会去巴结秦泊兮。
 
怕麻烦的秦泊兮只能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么一副别扭的个性。
 
与在江湖岁月中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得意楼主,当真是两个极端的个性。
 
想起得意楼主,秦泊然忍不住叹息,原本以为能够为过去有所弥补,等到了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已经长大,已经不需要他们的扶持便可以翱翔九天了,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令他们感到欣慰?更多的是辛酸和自责。
 
修真界从来残酷,谁又知道得意楼主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能够躲过九星一线的时间倒转劫数,得意楼主谢芳尘远比他秦泊然所想的还要强。
 
就在秦泊然思考的时候,大地忽然震动,强烈的震感让整座九息宗都跟着晃动,站在石阶上接受试炼的众多修士一个脚步不稳,就从石阶上栽倒下去,连带着后面的人跟着倒霉,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秦泊兮站在靠边的位置上,在察觉到震动的一瞬间便稳稳的扶着旁边的松树的树干,让自己站稳了不似其他人一样从石阶上栽倒下去,有些人因为躲避不及,脑袋直接磕在了世界上,磕出好大一个口子。
 
好在彼此至少也是炼气期的修士,并不会危及性命,只是这一阵地动山摇着实来的奇怪,不知是不是九息宗试炼当中的一环?
 
秦泊兮有些焦虑的回望山下的世界,他们已经爬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云雾遮挡住了下面的世界,在这金光高照的早晨让他们无法看清下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可秦泊兮莫名的觉得空气中一股灼热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是金与火双灵根的修士,对五行当中的火与金天生就有着非常强的感知力,站在这被云雾遮挡了回去的道路的石阶上,他却隐隐有着空气中火属性的灵气猛然增加好似要把空气点燃的错觉。
 
与此同时,在九息宗的山上,秦泊然众人也感觉到了地震,这强烈的震感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若不是因为有法阵的防护,只怕那些常年不化的积雪都要被震塌,引来好一阵的雪崩。
 
九息宗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知这地震从何而来,若是寻常的地震,根本撼动不了九息宗,应该说普通的地震不会让九息宗整座山峰都跟着摇晃,既然连整个九息峰都开始摇晃,就说明这地震必定不是天灾。
 
作为东胜神洲最强修真门派的九息宗都开始摇晃,只怕山下的状况更加不容乐观。
 
因为这不寻常的晃动,坐镇于九息宗的众位长老包括太上长老赵梓赟在内都被杜伯奕召集了起来,开会的地点同样是供奉着老君的祠堂,除了几位长老,门派内的核心弟子也被召集了起来。
 
这次地震意味着他们不能再选择按兵不动,否则总有一天九息宗必然会因为他们的消极避世而从东胜神洲的大地上消失,既然妖魔族不愿意给世人以太平安乐的生活,那么他们这些修道人,自然也不会允许妖魔族横行乱世。
 
周芹几位前往其他门派查探消息的长老还没有回来,但杜伯奕已经发出了消息传令他们速速赶回来,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想要修真界在最短的时间里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眼前的局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当即只有选择各自为正,走一步算一步才行。
 
秦泊然也被叫了过来,他的师傅却一直都没有出关,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影响到师尊,只能说明师尊已经进入了入定的境界,秦泊然的内心蓬蓬直跳,也许再见师尊,师尊的修为就能再度上升一个境界。
 
整个九息宗有三位太上长老,修为与他们秦氏的老祖秦末秀相当,一个便是赵赫长老的老祖赵梓赟,还有一位云游它洲不知去向,最后一位便是他秦泊然的师尊白归鹤。
 
秦泊然才一入门就拜入了白归鹤的门下,对于秦泊然而言,白归鹤是亦师亦父的存在,毕竟自从上山学艺,他呆在九息宗为九息宗办事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呆在灵楚秦氏驻地的时间,若是白归鹤能再上一层楼,对秦泊然而言是十分欢喜的事情。
 
一个灵武地动仪被搬了出来,杜伯奕与众位长老一起将自己的灵气输入地动仪之内,在他们灵气的催动下,原本只是一个由钢圈打造出来的一动不动的地动仪发生了变化,他的表面渐渐出现了山川河流大海,渐渐的,圆球之上汇集出了四大洲的地图,从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全部都显现了出来。
 
接着东胜神洲的地图被骤然放大,展开成一个平面呈现在众人的眼前,然后被放大的是九息宗所在的位置九息峰,之间九息峰的山里,一股异常灼热的红线正在穿透地面,那便是造成大地震动的主要原因。
 
杜伯奕与赵梓赟同时催动法决,由两人的力量汇聚而成的力量钻入地面,顺着红线的方向逆流而去,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
 
沿着这一条红线,众人眼前呈现的是极端残酷的状况,并非只有九息宗一个地方遭到了袭击,众多的山门和城市乡村都遭到了袭击,一些防御脆弱只有普通人生存的山村甚至引发了山崩,无数人被埋在了崩塌的山体之下,还有人拖着被砸伤了的伤体艰难求生。
 
这些场景令在场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这已经不是修真界自己的灾难,而是天下人共同的灾难!
 
灵气快速的穿越,带来更多的讯息,知道来到西北角的一处深渊边上灵气不再往前挪动,那里就是引发这次灾难的根源,出世没有多久的火魔就站在那里,足足有三丈高的火魔手中的长枪变成了巨锤的模样,狠狠的敲打着那一封印了深渊之口的法阵,因为他的敲动,导致地下的岩浆随之沸腾,引动整个东胜神洲的晃动。
 
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现在面对的妖魔族不是与他们有着不同追求的魔修,而是真正的妖魔!
 
在久远前被封印的妖魔族,有着的是能与神仙媲美的能力!
 
一锤又一锤,法阵出现了裂缝,随着法阵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地动山摇的状况也越来越明显,直到整个法阵都被破坏碎裂,火魔蓦然狂笑,一个纵身跳进了那被封印的深渊中,随即无数岩浆从那深渊裂缝中喷薄而出,比火山喷发还要剧烈,将深渊两岸的山林和草原全部点燃,化作致人死地的火海,上空还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雾。
 
炽热的岩浆就好似一道屏障,阻隔了原本只由深渊隔绝的两边世界,可是那岩浆没有半点要回落的意思,甚至喷发的越来越猛然。
 
接着,地面出现了坍塌,如同龟裂的土地一样露出了一条一条的横纹,隐隐可以冒出了白色的烟气。
 
就好似是在印证他们的揣测一样,大地猛然崩塌,岩浆如同河流一般肆意横流出现在他们面前,而火魔就站在深渊底下的岩浆瀑布之前,毫不避讳的将手深入了那滚烫而浓烈的岩浆当中,一个赤红色的密封着的盒子出现在了火魔的手掌中。
 
轻轻一捏,盒子便四分五裂,出现在火魔手中的东西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大变。
 
那是久远前被封印的六大地火之一——恶势之火!
 
寻回恶势之火,火魔功力必将暴涨!
 
久远前的传说里记载了人间的修士是天上的神仙们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封印住妖魔族的二十四位殿将,仅仅是面对火魔一个人,就折损了不下数百人。
 
久远前发生过的真实事情如今却被太多的人当作了故事而不以为然,可是在火魔的手握住了恶势之火的那一瞬间,秦泊然感觉到了从心底传来的恐惧,若是让火魔找齐了六个被封印的地火。
 
哪怕只有火魔一个人,如今残存的妖魔族也能够所向披靡!
 
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了。
 
杜伯奕看着眼前的状况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宗主的意思是?”
 
“昔年是火神与火佛两位尊者联手才能彻底封印火魔。”杜伯奕看着众人:“但是如今仙人桥断裂,我们只能依靠自己,若说火魔的弱点,那便只剩下一个。”
 
“不知是什么?”
 
杜伯奕看着秦泊然:“等闲冥火能够让神仙灰飞烟灭,对妖魔族自然也不例外。”
 
秦泊然意识到,杜伯奕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让九息宗能够存在下去,杜伯奕选择与如今唯一握有战斗筹码的夺灵君联手,想起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秦泊然却不觉得这件事会有众人所想的那么容易。
 
夺灵君那个人……始终都无法让人看透。
 
第61章:伍拾捌
 
秦泊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宗主到底还是选择了与夺灵君联手,就是不知道宗主知道多少有关夺灵君的事情?
 
若是按照夺灵君自己的说法,他乃是重生而来的复仇的灵魂,可是自从恶鬼宗正式在江湖上露面到今日为止,并没有见到恶鬼宗有什么行动。
 
即便是用恶鬼二字命名自己的势力,夺灵君也不像是要与御龙王联手的模样,除了在灵楚等重要的场合露面之外,夺灵君甚至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没有让自己的党羽跟随,到哪里都是一个人还有一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云舟。
 
比起动作频频的御龙王,夺灵君甚至让人怀疑那复仇的言论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即刻出发拜访夺灵君。”杜伯奕说道:“若是让火魔取回完整的地火,他将恢复到被封印之前的功体,到时候没有人能奈何的了他。”
 
“那就让我代劳吧。”赵梓赟说道:“你身为九息宗的掌门人,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只怕会让山中弟子人心涣散。”
 
“也好。”杜伯奕沉思了一会儿点头:“师兄是否要带上些人手以表诚意。”
 
“若是都是长老前往,只怕恶鬼宗会以为我们是去踢馆的,可也不能全让小辈出面,否则会让别人看了笑话。”赵梓赟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如请一位长老和两位弟子与我同行,备上礼物,以表我们九息宗的诚意。”
 
“不知师兄属意让谁与您一同前往?”杜伯奕看着赵梓赟询问。
 
赵梓赟的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点出了两三个人的名字:“我闭关多年,对门内事务已经不大熟悉,不如由你来决定免得抽调了关键的人手造成门内事务拖延。”
 
“既然如此,那便由何洛长老与师兄同行吧。”杜伯奕也没有再推辞,直接说出了一位长老的名字,接着又说道:“再让秦泊然与蓝可儿与师兄一同前往,泊然和可儿作为我们门内最为出色的两位弟子,自然是给足了夺灵君脸面。”
 
听到杜伯奕点出自己的名字,秦泊然内心一沉,想着自己答应过三皇子赫连英斗以及才与夺灵君见过的事情心乱如麻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来,既然是由宗主亲自开口,又怎么有他们开口拒绝的权利。
 
“就这样吧。”赵梓赟并不想耽搁时间:“你们回去准备一番,我们午时便动身出发。”
 
“是。”
 
说是准备其实秦泊然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站在的洞府当中,秦泊然想也不过是再次经历相同的事情而已,只是这一次他认识夺灵君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哪怕步步为营,却总有一些人事脱离了原本的算计。
 
原本逆天改命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万事都能牢牢在握呢?
 
秦泊然收回忽然流露出来的那一丝苦笑,既然已经选择了走下去,那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后悔的权利,而且他也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这一场倒退两百年的大戏,他已经付出了太多,也没有足够的代价将时间拨正。
 
反正都是相同的结局,那为何不能放手一搏呢?
 
正午的阳光是耀眼的金色,洒在九息宗的石阶上让参与考核的众位修士都汗流浃背,酷热的阳光同样是对他们的考验,在这条漫长的问心路上,他们无法使用任何的法术,只能凭借自己的根基与毅力前行,每个人都知道只要选择了退缩,只要停下自己的脚步,那就意味着与九息宗再也无缘,抱着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要登上九息宗山峰的信念,突破一个又一个的心魔考验,众多修士们擦擦汗又继续往前走。
 
秦泊然的视线从还在努力攀登的秦泊兮身上收了回来,登上了杜伯奕早就准备好了的云舟:“恶鬼宗的驻地在万鬼林,想必近日会有不少同僚登门拜访,必定要拿出十足的诚意,向夺灵君证明与九息宗合作的价值。”
 
“没问题。”赵梓赟点点头,带着何洛与秦泊然、蓝可儿登上了价值不菲的小型云舟,目标直指万鬼山林。
 
站在云舟上,脱离了九息宗的地界,自然也不会再有护山大阵保护着他们,秦泊然明显感觉到了变得十分灼热的空气,举目四望,皆是干涸的大地,甚至还有不少的地方燃起了火苗,冒着黑烟,显然整个大地不仅仅被太阳炙烤。
 
秦泊然可以想象如今的地面上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图景,一定是人间炼狱的模样,可是面对肆意横行的火魔,却没有人能够提出行之有效的阻止方案,火魔的故事距离他们生活的年代已经太过久远,早已化作了辉煌的仙界传说,秦泊然也不清楚,如今活在世上的人中究竟有多少人知晓对付火魔的办法?
 
蓦然,秦泊然的脑海里闪过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她的妹妹,躲过了逆转时劫的得意楼主谢芳尘,一个是抛弃了非琼的珍宝阁主,唯一还在世上高调行走的金不换,他们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就在秦泊然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的时候,一直站在云舟船头的赵梓赟却是脸色一变,吓得站在一边的蓝可儿也跟着变了脸色:“太上长老,发生了何事?”
 
只见赵梓赟掐指默念,半晌,才仿佛叹息般的说道:“水魔出世了。”
 
秦泊然三人皆是一愣,人言道“水火无情”如今这最无情的二者都出现在了人世,单独一个失去了六个地火的火魔就让大地生灵涂炭,再加上一个深浅莫测的水魔,神州大地究竟会遭遇什么。
 
“水魔出世,意味着火魔多了一个助力。”长老何洛沉思道:“这意味着夺灵君手中的筹码被削弱了,我们这一趟的价值只怕会大打折扣。”
 
“不。”赵梓赟摇摇头,并不赞同何洛的看法:“未必如此,火魔是因为失去了地火而被封印,水魔被封印想必也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的力量恢复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可这全都是我们的猜测,水魔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未知不是吗?”何洛反问。
 
“是啊,未知。”赵梓赟一笑:“可未知两个字却不只有一种解释,况且历史上既然有关于火魔的记载又怎么会少的了火魔?既然有人知晓关于火魔的过往,必然也有人知晓有关水魔的一切。”
 
“我们现在该思考的,不是新出世的水魔,而是如何说服夺灵君与我九息宗结成联盟。”
 
“只怕联盟结成之后,会对我九息宗的名誉有损。”
 
“如今这个世道人人自扫屋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赵梓赟摇头:“活下去才能有未来。”
 
经过三天三夜的飞行,云舟降落在了与万鬼山林还有一截路程的小镇上,不知什么缘故,整座小镇竟然能够保持水魔与火魔出世以前的状况,这里的民众好似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依然平平淡淡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做生意的做生意,种地的种地,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做,与外界那些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的民众比起来,他们好像生活在了天堂。
 
“原来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走在秦泊然身边的蓝可儿感慨道,她是九息宗最有资质的女弟子,乃是周芹的入室弟子,资质上佳乃是单纯的木灵根,比秦泊然小了十来岁,已经摸到了金丹的边缘。
 
秦泊然点头,不无感慨:“只有经历过乱世才知道净土真正的模样。”
 
“只怕这话让佛门弟子听到了就要不高兴了。”蓝可儿笑道:“他们眼中的极乐净土可不是眼前的模样。”
 
“这平淡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清静?”秦泊然一笑:“大道三千,谁都说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道,所以各自的理解也许有差异,但总是殊途同归。”
 
“师兄,你总是怎么严谨,明明是师兄说话却是和师傅师叔他们似的。”蓝可儿有些不满的抱怨道:“难道你的妹妹没有抱怨过吗?”
 
蓝可儿早就知道了秦泊然找到了自己妹妹的消息,内心总是有些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不在同一个师傅的门下,但他和秦泊然却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一起度过了几十年的修行岁月,因为资质的缘故,蓝可儿一直都认为在整个九息宗之内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秦泊然,可秦泊然从来没有流露出要找一个道侣的意思,所以她也只能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的。
 
只是那一日,在看到秦泊然接到了关于自己妹妹下落的消息时候的表情的时候,蓝可儿忽然意识到,秦泊然的内心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恬淡,他也是有在乎的东西的,并且会对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情格外的在心。
 
那个时候,蓝可儿多渴望自己可以进入到秦泊然的心里,所以哪怕次次碰壁,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遇见一个好人实在是太难了,遇见一个温柔的人更难,遇见一个温柔强大又心地善良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只是,哪怕她再怎么的旁敲侧击,秦泊然总是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轻轻遮挡了回去,保全了她的面子,也不会让他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在得知了秦泊然的妹妹的事情之后,蓝可儿想过要走曲线的道路,只是对于秦泊然的妹妹,她还处于一无所知的地步。
 
听到蓝可儿提起得意楼主,秦泊然想起得意楼主两三句话就让秦泊兮气得说不出话来时候的情景,一笑:“她不会的。”
 
“啊?”蓝可儿不解的看着秦泊然。
 
“她和我,甚至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秦泊然苦笑:“大概没人猜得透小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泊然的话让蓝可儿对得意楼主更加好奇:“师兄你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万鬼山林的山脚下,这里有一条羊肠小道,曲折直通山林深处,每隔着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属于万鬼宗的旗帜,迎风招展。
 
故地重游,秦泊然感慨万千,只对蓝可儿说了几个字:“一个奇怪的人。”
 
站在万鬼山林的山脚下,赵梓赟将拜帖甩入结界中,朗声道:“九息宗赵梓赟携弟子前来拜会恶鬼宗主!”
 
第62章:伍拾玖
 
赵梓赟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不过片刻就听到恶鬼宗主的声音响彻整个万鬼山林:“太上长老屈尊降贵,请进。”
 
说话的同时,领路的恶鬼宗弟子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一黑一白,好似黑白无常,面容好似刀削薄唇冰冷,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与表情,一左一右,说话行动都有着完美的契合度:“宗主有请。”
 
“多谢。”赵梓赟首当其冲,带着众人进入了万鬼山林,跟在二位恶鬼宗弟子身后往恶鬼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冷风吹拂树叶,甚至冻得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风吹拂过山林的声音就好似万鬼呜咽。
 
恶鬼宗的大殿建在陡峭嶙峋的山崖之上,入口就好似一只青面獠牙的巨大怪兽的大嘴,四根门柱就像是怪兽口中四颗尖利的牙齿,有呜呜的风声从里面穿透而出,就好似野兽的低吼,叫人心底发凉。
 
站在最后面,蓝可儿的脸色并不好看,哪怕她已经有着接近金丹的实力,可这个地方透露出来的气息着实让她十分的不舒服,好想要快点离开,却因为自己是宗主钦点前来的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每隔几步,都会遇到来回巡逻的兵卫,他们如同黑白两位引路人一样没有表情,长得十分高大,手里握着一看就知道斤两不轻的武器来回的巡防,一些人的肩头上站着有些锐利目光的鹰卫,有的人周围则围绕着发出沉沉低吼的狼卫。
 
恶鬼宗的警戒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坚定的守护者属于恶鬼宗的地盘。
 
穿过狭长的黑暗通道,亮光总算是照入了山崖之间的恶鬼宗,连接着恶鬼宗总坛是一条长长的铁索吊桥,而夺灵君就坐在吊桥另外一边的宝座上,在他的周围,站着四位恶鬼宗的长老,以及两位神女。
 
秦泊然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位神女便是当初遇到的沈娇珠,上一辈子冒充谢芳尘进入秦氏接着害死了整个秦氏的女人。
 
哪怕现在沈娇珠的脸被面纱给遮挡住了,秦泊然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沈娇珠,这一世因为得意楼主的手段,沈娇珠才没有得逞前世的阴谋只是没有相到沈娇珠竟然会加入恶鬼宗,甚至成为恶鬼宗的神女。
 
这么说来,上一世秦氏的灭门之祸,会不会有恶鬼宗的推波助澜?
 
抬眼看着宝座上的男人,秦泊然的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
 
“太上长老远道而来,夺灵君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我等不请自来,登门时候才送上拜帖打扰了夺灵君的清修,还望夺灵君多多见谅。”
 
“不知太上长老前来,是为何事?”
 
“天下之灾,想必夺灵君同样心中有数。”
 
“与我何关呢?”夺灵君轻笑:“天下人的灾难是天下人的,夺灵君又不是天下人。”
 
“若是没有恶鬼宗主夺灵君的庇佑,万鬼山林下的那些百姓又怎么可能拥有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赵梓赟说道:“夺灵君的内心是向着天下人的,不过是需要一个入世的契机而已。”
 
“我能为天下人提供庇佑,天下人又能给我什么用作回报?”夺灵君反问:“你瞧山下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说过感激我的话了?不过是过着自己日复一日的日子,忌惮着万鬼山林中的恶鬼宗,莫说是谢谢,只怕还在心里嘀咕我们的不是。”
 
“夺灵君既然不愿意声张,百姓们又怎么会知晓他们是受了谁的恩惠?”
 
“四处宣扬的善还是真正的善吗?”
 
“如何不是了?”赵梓赟反问:“善的本质即为善,善的宣扬也是对善的发扬,同样是善,善上加善,大善。”
 
“大道废有仁义,六亲不和有孝慈。①”夺灵君看着赵梓赟几个人:“这好似是你们道家的主张吧?”
 
“当然。”赵梓赟半点没有显露出尴尬的神色:“只是道法万象,这是老君之道,而天下众修士又有众修士是道,隐而不言是道之一,着书立传是道之一,不声不响是道之一,四处宣扬也是道之一,道可道非常道,若是道只为一,又如何包罗万象?”
 
“哈。”夺灵君一笑:“太上长老好口才,就是不知道九息宗的另外几位客人是否也有相同的口才喽,只有说服了我,你们才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赵梓赟微微欠身:“能与天下人论道本来就是美事一桩,九息宗又怎会拒绝?”
 
“长老就不担心外面的水火之势吗?”
 
“若是我的一分担心能救回一条人命,我便是剜心放血也是心甘情愿。”赵梓赟神色平静:“既然不能,那便只好做好眼前的事情了,已经发生的灾害无法弥补,便只能尽力将未来的伤害降到最低。”
 
“长老倒是个明白人。”夺灵君一笑:“就是不知那日在我这里碰壁的那位九息宗赵姓长老,是否会惹恼了珍宝阁主。”
 
秦泊然有些讶异,看到赵梓赟的神色同样闪过一丝惊讶,想不到赵赫长老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才离开九息宗没有几日就已经前来拜访过夺灵君,听夺灵君的意思赵赫显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知道赵赫的心里会怎么想。
 
秦泊然微微有些担心,只希望找和长老不要钻入牛角尖才好。
 
听闻自己的后裔来过这里,赵梓赟也只是微微显露出一丝惊讶才是,并没有多问什么:“若是赵赫有任何得罪之处,赵梓赟在此向夺灵君赔罪。”
 
“太上长老愿意为他屈身至此,夺灵君又有什么好追究呢?”夺灵君看着赵梓赟:“只是夺灵君愿意买太上长老的面子,不代表其他人同样也愿意。”
 
“我明白。”赵梓赟叹了口气:“我能做的我会尽力而为,做不到的便也只能听天由命。”
 
“长老倒是想得开。”
 
“道之一字,也不过如此。”
 
“太上长老既然已经回答过我的问题,那便是轮到何长老了。”夺灵君话题一转,目光移向一旁的何洛,令何洛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多少年过去了,自从成为长老之后,何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一样令人恼火和不甘,但是经过这上百年的锤炼,何洛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傲骨,圆滑的对待世上的每一个人。
 
“夺灵君请说。”何洛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显得不亲近也不疏离,处在一个恰好的程度上,等待着夺灵君的发问。
 
夺灵君在打量着何洛,与赵赫同一辈分的九息宗弟子,却远比锋芒毕露的赵赫要聪明得多,也难怪杜伯奕会让他前来,或许何洛的资质比不上赵赫,但若是二人处于相同的情景下,何洛活命的概率要比赵赫大许多。
 
“何洛长老不比紧张,我也不是你们九息宗问心路上的心魔,喜欢折腾别人的内心,不过是寻常的聊聊天而已。”夺灵君难得的开了个玩笑,说出口的话却依然锐利:“就是不知道何洛长老是否为过去的自己后悔过?”
 
听到夺灵君的话,何洛的内心一沉,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封印了的往昔,想不到竟然还是会被人发觉甚至毫不避讳的挖掘出来,可是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那是他永恒的心病:“何某的过去已经太过久远,就是不知道夺灵君指的是哪一件事?”
 
“人间有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我夺灵君的夺灵蛊能够剥夺别人的灵根。”提起自己的能耐,夺灵君的话语里也找不到多余的炫耀之意:“就是不知道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如何?从天才变作废材又是何等的体验?”
 
“何某以为,何某走到了今天,便是一切的答案。”何洛嘴边有一抹苦笑,他出生的时候,原本也是单灵根修士,甚至是十分罕见的变异雷系灵根,只是被人以十分残忍的手段给剥夺了,沦落为活不过二十岁的普通人,后来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的出生就是算计好的,全部都是为了何氏侍奉的修真家族的弟子。
 
因为那个本家弟子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他们就想方设法给他找来最好的灵根,逆天改命,将那个人变成了一个修士,而原本应该青云直上的何洛则成了牺牲品,甚至在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之后还被众多人唾骂虐待。
 
何洛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从那一段时间熬过来的,但他的生命也不是全然没有了色彩,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九息宗何洛了。
 
他是憎恨自己错信他人,被人算计。
 
可是他也感谢自己的师傅,那个将自己从水火中救了出来的人。
 
他记得在他最绝望的是否,自己的师傅对自己说过,死去的人都能够还魂归来,他不过是失去了一个灵根而已,比起下地府把魂魄找回来容易多了。
 
所以自己的是否凑齐五行之精,为自己重新塑造了新的灵根,给予自己新生。
 
哪怕师傅已经重入轮回,何洛没有一天忘记过师傅对自己的恩赐与教诲。
 
夺灵君的声音传入何洛的耳朵里:“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复仇吗?夺回自己原本的东西,该有多么的快意?”
 
“复仇之后呢?”何洛反问:“一桩仇恨的了结代表一桩新的仇恨的萌芽,这么一次次的轮回,之后我又能得到什么?”
 
“难道就该任由自己的仇家逍遥天下?”夺灵君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还是说苍天好轮回?总会有他付出代价的一天?”
 
何洛摇摇头:“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何某还不至于天真至此。”
 
“你会如何做?”夺灵君看着何洛:“被倾心相交的朋友背叛,难道不该复仇吗?”
 
“夺灵君手握夺灵蛊,又怎会不知道移植灵根之害?”何洛反问夺灵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也不属于自己,当灵气耗尽的一天会发生什么,想必夺灵君比我更清楚。”
 
“自然,只是变异的灵根可与普通灵根完全不同,若是让那人在此之前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你的等待岂不都是白费?”
 
“如今的天下,又有谁能解决这个问题?”何洛露出自信的神色:“即使有,又有谁能制造出解决办法的灵丹妙药?”
 
“天下珍宝尽在珍宝阁,你说你的仇人,会为自己的性命甘愿付出多大的代价。”
 
“若是有那日。”何洛眼中闪过坚毅的神色:“何洛自然不会避开与他一战,师尊要我直往道途,我便会斩杀一切障碍。”
 
“哪怕身陨?”
 
“既然是为道,又何须有何怨言?”
 
“何洛长老这话真是让人意外。”夺灵君一笑:“不过到也有些参考的价值,夺灵君拭目以待何洛长老的选择,也许这会关系到夺灵君对待天下人的态度,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以夺灵君的能为,谁又能脱离您的掌心?”秦泊然适时的站出来反问:“更何况,故人已经带着昔年夙愿远去,如今活下来的人是毫不知情的无辜者,若是让他们代为偿命,难道就不会脏了夺灵君的手吗?”
 
①《老子》
 
第63章:陆拾
 
看到秦泊然,夺灵君神色有些兴奋,显然是对秦泊然前来恶鬼宗感到十分的满意,却没有回答秦泊然的问题,而是瞅了一眼秦泊然身边的人说道:“这个小姑娘,可比不上之前的那一个,我不需要一个懦弱者的答案。”
 
蓝可儿脸色一白,还是忍不住固执的握着拳头插嘴道:“不知夺灵君从何看出来我的懦弱?”
 
“你是什么人?”夺灵君嗤笑一声:“也配与我如此说话?先前两位长辈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是说话的态度吗?”
 
“我……”蓝可儿刚想为自己辩驳,却被夺灵君身边的两位神女一瞪,便失去了说话的权利,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发出半个字的声音,不由看向身边的三个人求助。
 
“弱小的虫子没有说话的权利。”夺灵君说道:“九息宗的女弟子当真令人无趣,秦公子怎么不见你携你的妹妹前来做客?”
 
“小妹志在山水,并未与我一道前往九息宗。”秦泊然顿时警惕起来:“不知夺灵君询问她的下落是为何事?”
 
“那可就可惜了。”夺灵君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若是她在此处,问题便好解决,既然他不在,那你们就只能算作白跑一趟了。”
 
夺灵君的话让赵梓赟与何洛两个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看到他们变了的神色,夺灵君似乎十分满意:“秦公子已经给我许多的答案,我并不需要再多一次的说教,所以我可以在此开出自己的筹码,若是九息宗能够奉上我所要的东西,自然两者的同盟关系成立,若是不能,那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只能请众位自求多福了。”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秦泊然还是选择了开口询问:“不知夺灵君需要什么?”
 
“崇古岭之上发生的事情,秦公子应该还是记忆犹新。”
 
“是。”回答的同时,秦泊然看了一眼一旁的沈娇珠,在她的眼中察觉到了浓浓的恨意和不甘,他已经知晓了沈娇珠的底细,不会再为她头疼。
 
时间源流漫长,难免不了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漏洞,而沈娇珠就是利用了那样的漏洞,回到了过去,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是沈娇珠大概没有想到,时间劫数还会再来一次,让她曾经做过的事情都入过眼烟云一般成了竹篮打水,看到沈娇珠不知自己身在局中的眼神中闪烁出来的恨与不甘,秦泊然的心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整个秦氏,足足上百人命,是沈娇珠怎么也偿还不了的罪孽。
 
“鬼王的声音,秦公子应该也没有忘记?”
 
“当然。”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夺灵君说道:“《天荒四部》,换等闲冥火。”
 
“我明白了。”秦泊然点头,并没有再多问一句。
 
夺灵君玩味的看着秦泊然:“你当真知晓我需要你找的是何物?”
 
“秦泊然自然会想尽办法。”
 
“哪怕会伤害你在乎的人?”夺灵君步步紧逼。
 
“秦泊然会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难道秦公子就半点不好奇何为《天荒四部》?”
 
“正如九转琉璃灯一般,我相信一旦找到了就会知晓答案。”
 
“若是一直找不到呢?”夺灵君反问,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神里全都是趣味的打量,每一次和秦泊然的交锋,都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让他心中暗藏许久的好战分子开始沸腾。
 
现在的秦泊然还太过弱小,不堪一击,所以他期待着秦泊然的成长,若是能够成长为与他相当的对手,那必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自从苏醒以来,夺灵君便时时刻刻都只感到万分的无聊。
 
和他被封印之前的那个时代比起来,这个时代平静得让人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原本暗藏心中许久的复仇大计也因为物是人非而搁浅,好不容易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却也只是如昙花般的短暂接触。
 
就在他已经陷入了无聊万分的境地之时,与古人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赫连英斗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也正是因为赫连英斗的出现才提醒了夺灵君,对于他们这些修真者而言,肉身的消弭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只有连同元神也从天地之间消失,才是真正的死亡。
 
所以他一再的试探,与他的故人比起来,赫连英斗虽然脆弱如同一只蚂蚁,却要比从前的那个人圆滑不少,也更加固执,在他的记忆里,曾经与他纵马扬鞭策马天下的人与赫连英斗的名字有着相似的地方。
 
被奉为神灵的墨无英,东胜神洲的英雄,他的故有亦是仇敌。
 
对于天下人的大爱让墨无英背叛了自己,但在夺灵君的眼中,墨无英所做的一切都是可笑的,哪个修真者不向往成仙不向往得道?与天上的仙境相比,人间的富贵又算得了什么?可惜墨无英千算万算,还是被这繁杂的尘世绊住了脚步。
 
夺灵君内心多了一分期待,再见墨无英的时候,墨无英是否还会如当年一般的无悔?
 
正因为如此,他才提出要秦泊然去寻找九转琉璃灯,对于现在的修真者来说九转琉璃灯不过是一盏灯而已,可是对于出生在他的年代的人来说,等闲冥火和九转琉璃灯的关系却是人尽皆知。
 
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夺灵君一直都在观察着赫连英斗的动静,赫连英斗手部不自主的抖动,没能逃过夺灵君的眼睛,赫连英斗与墨无英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赫连英斗是墨无英,还是墨无英是赫连英斗。
 
不管现在谁是谁,都不可能是他夺灵君的对手。
 
他不喜欢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的状态,那样的日子太无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也不过是一届凡夫俗子,就如同金不换一样,多少年了都只能苦苦的压制自己的境界,挂着笑容做这人间的无冕之王。
 
仙人桥断,魔族不存,仙界不存。
 
一座桥,连接的却是三个世界,所以桥非桥,真正的名字是路,仙魔路。
 
世人都向往好的事物而自发的忽略了坏的事物,刻意的忘记了事物都有两面性的特质,所以,毅然决然的仙人的蛊惑下斩断了仙魔路,从此妖魔销声匿迹,仙界大门关闭,都成了遥远的传说。
 
夺灵君扬名的时代,仙魔路还没有被斩断,灵气在三界之间循环,没有被消耗尽,尽管百姓的生活并不比现在富足,但那时候的修士的能耐却是如今同等修为境界的修士的数十倍。
 
一代不如一代,这就是斩断仙魔路的代价,而现在妖魔族卷土重来,总算是为这无聊的人间增加了一点变数。
 
好不容易迎来了有趣的游戏,夺灵君又怎么会容许游戏在开局的时候就结束呢?
 
从一开始,夺灵君就没有打算帮助九息宗的意思,曾经的九息宗可是墨无英最强大的助力,帮助墨无英一统天下,封印了自己,如今的九息宗后人已经忘记了往事,却不代表他夺灵君也能容忍往事如烟。
 
尽管不打算帮助九息宗,却也要找个像样的借口,所以夺灵君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崇古岭上显灵的鬼王像,想起了让自家神女沈娇珠恨之入骨的谢芳尘。
 
他知晓沈娇珠并非谢芳尘的对手,却也有兴趣看看蝼蚁要怎么在巨人的鼓掌中求生的戏码,,所以才几次挑衅谢芳尘,并且每一次都带上了沈娇珠,只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一旦到了谢芳尘的面前,沈娇珠哪怕藏不住心底的嫉妒与怨恨,却还是会做出恐惧懦弱退缩的姿态。
 
沈娇珠怨恨打破了她的计划的谢芳尘是不假,但却不敢自己对上谢芳尘,想要躲在别人的身后让他人代劳坐享渔翁之利,这虽然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夺灵君却看不上这样的人,贪婪、胆小、狭隘、固执。
 
是绝对的小人,更似会咬死主人的恶犬,不过他可是夺灵君,总有一天他必定会让沈娇珠自己对上谢芳尘,只希望到时候谢芳尘不要让他太过失望,与天抗命,终究会是一出好戏。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提出了《天荒四部》的要求,除了可以回绝掉九息宗,还能获得免费的劳动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夺灵君没有想到,在他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连九息宗的太上长老赵梓赟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好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四个字一样,在他的时代,天荒四部是妇孺皆知的传说功法,是来自鬼王的传承,是唯一在世间流传的仙界功法。
 
《天荒四部》,如它的名字一样,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包含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却又相互串联,传说中只要练就这一部功法就能够坐地成仙。
 
正是因为如此,无数修士对《天荒四部》趋之如骛,却从来没有人能得偿所愿,因为《天荒四部》真正的名字不是天荒两个字,而是《鬼荒四部》!
 
若不先成为鬼,根本练就不了《天荒四部》,至于天荒这个名字,只是因为这部功法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叫做天荒如此而已,如今沧海桑田,昔日的天荒之地早就成为了大海的领土,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四个字的功法才埋入了尘埃里。
 
成为鬼修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真正死了的修士才有成为鬼的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而已,许多修士的死亡意味着烟消云散和再入轮回,能够因为天时地利人为的干预成为鬼的修士少之又少。
 
成为鬼,经过玄黄两个部分的修炼再度成为人,然后经过天地的修炼坐地成仙。
 
自从功法问世以来,夺灵君从未听过有任何人成功过,甚至没有见过完整的功法,但这也不妨碍他以此获得乐趣,只要是能够在助长秦泊然的实力同时给墨无英找麻烦的事情,他都是很乐意去做的。
 
夺灵君期待看到成长后的秦泊然,期待到了自己的血液开始燃烧,恨不得现在就与秦泊然一战。
 
甘美的果实是需要等待的,看着皱着眉头思索的秦泊然,夺灵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就期待着果实被摘下的那一刻会流淌出甜美的汁液。
 
第64章:陆拾壹
 
夺灵君已经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们没有了久留的必要性,夺灵君也没有要挽留几个人的意思,只是在几个人离开之前解开了对蓝可儿的禁制,说道:“小姑娘,说话之前先掂量明白自己的分量,这才是保命的长久之策。”
 
这一次,蓝可儿什么都不敢说,白着一张脸跟在秦泊然几人的身后,没有看到沈娇珠眼中一闪而过的嘲笑的神色,蓝可儿已经明白在九息宗她的确是众星捧月的得意弟子,离开了九息宗她其实什么也不是。
 
往日在江湖上行走,众人肯卖她的面子并不是因为蓝可儿这个人很强,而是因为她的靠山是九息宗,这样的认知把她一下子打入了泥潭当中无法回过神来,她把过去所得的一切看得太过理所应当,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蓝可儿只想着回去之后要去向自己的师尊周芹请罪才是,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否在有意无意间的罪过许多人?
 
离开万鬼山林,秦泊然向两位长老提出了辞行:“……夺灵君的条件已经放在了眼前,弟子愿意前去寻找。”
 
“我等从未听说过《天荒四部》这功法的名字,还是回去从长计议的好。”何洛长老反对的摇了摇头:“现在水火二魔已经出世,必定会针对众多修士动手,越是有名气的修士越容易成为他们袭击的目标,落单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赵梓赟也同意何洛的看法:“我等虽然未曾听说过《天荒四部》这个名字,但九息宗内藏书众多,未必没有关于这部功法的记载,与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到处乱转,不如先回去做足了功课再开始行动。”
 
秦泊然却是摇摇头:“这往返之间必然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且不说宗门的藏经阁内是否真的有关于《天荒四部》的记载,就算是有,也未必全面,不若从江湖组织上下手,去问问那些专门做消息声音的组织是否知道这个名字,这样反而更能节省时间,至于安全的问题,如今有恶鬼宗主与珍宝阁主两位大能名声在外,谁又能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修士?”
 
秦泊然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哪怕九息宗已经建立了很久,赵梓赟和何洛也不敢保证天下所有的事情的记载都能在九息宗的藏经阁内找到,并且只有这么一个名字,寻找起来肯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手,或许只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会落后于人,秦泊然提出来的问题也不得不考虑在内。
 
想了好一会儿,赵梓赟提出了折中的意见:“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兵分两路同时进行,泊然你去江湖组织上访问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消息,我和何洛长老与可儿一同回去调查是否有相关的记载。”
 
“好。”
 
“我愿意和师兄一同前去!”蓝可儿立马反驳道:“若是只有师兄一个人,必定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愿意却给师兄搭把手,一起调查关于《天荒四部》的消息。”
 
蓝可儿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十分的惊讶,当即就反驳道:“如今世道险恶,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行走只怕多有不便。”
 
“我好歹也是一位修士。”蓝可儿辩驳到:“总不能一直生活在尊长的庇佑当中,若是得不到锤炼,空有这身修为也不可能走得长远,如今这个世道,人人都为天下苍生而操心,我又怎能独善其身?”
 
赵梓赟知晓,蓝可儿必然是因为在夺灵君那里受到的刺激不小才能一下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说起来这还得好好的感谢一番夺灵君,若不是因为他那强硬的手段,或许还不能够让蓝可儿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足,毕竟这一代的修士是在十分太平的世道下成长起来的,所以他们的修为虽然高,但与在乱世中成长起来的修士们的心境却不能同日而语。
 
最能锤炼人的从来都是逆境,如今将蓝可儿和秦泊然放到这混乱的世道中去锤炼一番对他们的修行也有好处,最重要的是要锻炼他们的心境,巩固他们的境界,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赵梓赟神色复杂的看着秦泊然:“我可感觉到你突破在即,现在四处游荡对你的修为并没有什么好处,强行压制自己的修为会伤害你的根基,泊然比必须量力而行。”
 
“弟子明白。”秦泊然垂下眼:“虽说是突破在即,但还有一段时日,我一定会在突破之前将这些事情了结,就算是为了师尊,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赵梓赟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可儿就劳烦你照顾了。”
 
“请二位长老放心。”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四个人便不再耽搁,赵梓赟带着何洛跳上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一艘云舟,快速的往九息宗的方向驶去,而蓝可儿和秦泊然两个人则是留在了他们来时候的那座位于万鬼山林下方的小镇上,这个小镇上的人们安享着难得的太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劫难。
 
偶尔还能听到茶馆里的客人窃窃私语的谈论着万鬼山林上忽然冒出来的恶鬼宗,语气里透露出嫌弃和担忧的意味,只怕恶鬼宗的人会从山上冲下来将他们抓去做苦力,或是炼丹之类的。
 
秦泊然不由得在心底苦笑,这些普通的百姓,因为目光短浅的缘故,也因为没有走出过这座大山的缘故,根本不知道是他们嘴里可怕的魔修给他们提供了这样的庇佑。
 
他不明白恶鬼宗主夺灵君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这些人,是懒得说,还是认为说了这些人也不会相信,秦泊然从来没有见过面具背后的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明白那个足够睥睨天下的人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是要复仇,为什么几乎见不到夺灵君的行动?
 
“师兄,我们现在往哪里去?”蓝可儿与秦泊然在一处茶棚里坐下,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毕竟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众人都忙着收工回家做晚饭,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子,哪里会如同大城市一样有着灯火通明的夜晚。
 
“在这里必定找不到任何的消息,不知道崇古岭里的人们会不会知晓什么?”
 
“崇古岭?”蓝可儿好奇的询问:“就是师兄你找到你妹妹的那个地方吗?听说那个地方的人信奉鬼王,可是真的?”
 
秦泊然点点头解释道:“鬼王身为冥界之神,是崇古岭的最高信仰,也多亏了鬼王像的显灵,才让小妹没有横遭灾难。”
 
“哪里发生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泊然摇摇头:“只不过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冒充小妹进入我灵楚秦氏,仅此而已。”
 
蓝可儿惊奇的瞪大了一双杏眼:“还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鬼王像竟然能显灵,说明那里的人是被鬼王所庇佑的吧?虽然东胜神洲供奉东胜大帝,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东胜大帝显灵的传闻。”
 
“也许吧。”秦泊然笑道:“或许是因为仙人桥的原因也不一定,毕竟自从有仙人断桥的故事之后,神州已经很多年没有一位成功飞升的修士了。”
 
“那我们现在就前往崇古岭?”蓝可儿询问。
 
“不。”秦泊然摇摇头:“我们离开崇古岭之前,为了躲避恶人的报复,崇古岭曾经变换过自己的方位,说明崇古岭的人可以自由的选择村落出现的地方,现在回到原地去,未必能够找到他们的下落。”
 
“可是既然在那里生活过,必然会留下一定的痕迹,那些痕迹说不定能够透露出一些线索。”蓝可儿分析道:“就算我们要寻求江湖组织的帮忙,单单只依靠《天荒四部》这四个字的希望也不是很大,不如前往故地多收集一些讯息,说不定能够有意外的发现。”
 
“这样也好。”秦泊然想了想,点头赞成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前往。”
 
没有在山下的小镇上多做停留,趁着夜色还没有降临,秦泊然带着蓝可儿离开了恶鬼宗的地界,站在山巅上的夺灵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勾起了一抹笑容,他不知让道秦泊然能不能找到属于鬼王的《天荒四部》,但他必然会选择送给他一些礼物,哪怕是揠苗助长,他也要让秦泊然急速的成长起来,跟在秦泊然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起他身边的两位神女,可是要优秀多了。
 
有胆子也有脑子,这样的人成长起来才是最可怕的,与这样的人对战才是有趣的,既然如今能够作为对手的人都选择了隐遁和袖手旁观,那就只能由他自己来培养合格的对手了。
 
他期待着他们的成长,更期待着他们的崩溃。
 
他期待着他们散发出甘甜的香气,更期待着他们流出醇香的汁液。
 
鲜血与美人,才是最相匹配的组合。
 
用这样的方式,必然能够钓出真正合格的对手,等闲冥火已经告诉他故人依然在世,与那位心系天下的三皇子殿下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既然故人不肯离世,他又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仇恨?
 
若是有一天,秦泊然与三皇子殿下能够反目手刃,那该是多美的一出大戏?
 
夺灵君发出低沉的笑声,令山上的树木草叶全数颤栗,令恶鬼宗里的无数修士簌簌发抖,自从夺灵君醒来,几位长老发现他们的宗主总是有着奇怪的表现,一下子温和得令人害怕,一下子却总会散发出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威压。
 
沉闷的世界令夺灵君只感到一阵阵的无趣,他需要找到一些乐子来给自己提提神,也许那觊觎等闲冥火的妖魔族会是有趣的选择?
 
“宗主,有客人来访。”强撑着夺灵君的威压,面容苍老的恶鬼宗长老杵着拐杖走上山巅,向夺灵君禀报:“来人自称妖魔殿将。”
 
“请人进来吧。”夺灵君一笑,化作一阵黑风,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等待着上门的客人。
 
第65章:陆拾贰
 
将所有的弟子屏退,夺灵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石头做成的大厅之中,在等待的时候,他脚下的石头铺成的地面变成了一片随风摇曳的草原,一朵接一朵的虞美人在草原上绽放,和楚花江边的虞美人不同,这里的虞美人摇曳着的是火焰的姿态,皆是由夺灵君带回来的等闲冥火幻化而成。
 
除了骤然出现的草原,石头做成的穹顶快速的往后退去,出现在夺灵君的王座上空的是飘荡着红色云霞的燃烧着的天空,就是在这空旷的燃烧着等闲冥火的荒野上,沉重的脚步声踏步而来,穿着黑色长袍,在他的左脸颊上有着一簇黑色的火焰记号,背后背着巨大的猩红色长枪。
 
在他脚步踏过的地方,铺出一条长长的石头过道,直达夺灵君之前:“在下妖魔族殿将司火,见过夺灵君。”
 
说是问候,司火也只是微微欠身而已,带着恶势之火纹身的脸上满是狂傲的神色,并没有真的向夺灵君屈服的意思,更没有看一眼道路两旁开出的无数等闲冥火。
 
“火魔登门,不知是为何事?”夺灵君看着步步走来的司火,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夺灵君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这等闲冥火培育得这般繁荣,真是叫人不可思议。”司火称赞道:“莫说是我,就算是我的两个兄弟,也没有这般能耐。”
 
“多谢夸奖。”夺灵君神情不变:“与其恭维于我,不如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好让我知晓,恶鬼宗与妖魔族之间到底有没有合作的空间。”
 
“夺灵君所求,也与珍宝阁主相去不远吧?”
 
“我所求为何?珍宝阁主所求又为何?”夺灵君反问:“火魔怎敢如此笃定?”
 
“你等都是求而不得的修道之人,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得道成仙而已,不是吗?”火魔嗤笑一声:“可惜那九天之上的神仙都是自私自利之辈,为了自己的高枕无忧,斩断世间所有人的成仙之路,可得道并非一条路,否则世间又怎么会有魔修呢?”
 
“看来是我想错了,火魔并非是前来求援,而是为了策反。”夺灵君冷笑:“成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这也许是金不换的追求,但从来都不是我夺灵君的目的,自以为是可不会为妖魔族赢来强大的盟友。”
 
司火神色一僵,微微露出恼怒的神色,若不是忌惮这里随风摇曳的等闲冥火,他也不会在夺灵君跟前这般低声下气,在妖魔族面前,所有的生灵都是低贱的,若不是因为夺灵君是当今世上动向不明的强大修士之一,他又怎么会听从夺舍了御龙王的那个家伙的意见前来寻求同盟。
 
对于他来说,最要紧的事情从来不是寻求同盟,而是在他的兄弟入世之前寻找到被打散了的六大地火,如今只有恶势之火回归,他的功力也只恢复了六分之一,若是所有地火全部回归,他又何须忌惮这个刚刚被解除封印的普通修士。
 
“是我唐突了。”司火强压下自己的怒气:“还请夺灵君明示,若是为朋友,妖魔族必当尽力相助。”
 
“如今妖魔族出世的不过你与水魔二人,而我恶鬼宗上千人口,你们助我难道不是个笑话吗?”
 
“兵贵在精,妖魔族虽然只派遣了我与司水两个人,但这天下修士联手也未必是我等二人的对手。”司火的脸上满是狂傲的自信神色:“万鬼山林外的事情,难道还没有传入夺灵君的耳朵吗?若是如此,恶鬼宗的内务和外务都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呵,多谢火魔好意。”夺灵君冷笑:“夺灵君还未恭喜火魔收复恶势之火,若是要我的合作也不是不可,妖魔族想要的是这片天下,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人,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夺灵君是同意合作了。”
 
“与火魔合作,自然是同意的,但是与妖魔族,我还需再斟酌一番,想必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火魔也更为关心眼前的事情吧。”
 
“说吧。”
 
“地火的消息,换一部适合水灵根女修的功法,正邪不论。”
 
“可以。”司火点头,将储物袋里的玉简扔给了夺灵君:“《玉水心经》的名字,想必以夺灵君的博闻广识不会没有听说过。”
 
“火魔真是大方,如此夺灵君也不好再耽搁阁下的时间。”夺灵君将那一部《玉水心经》收了起来,对火魔说道:“正北方,极寒炽热地。”
 
“多谢。”一声多谢,司火便消失在了夺灵君的大殿当中。
 
当司火消失之后,大殿里的等闲冥火也随之熄灭,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从自己的王座上站起来,叫来了负责统领所有事务的长老:“你们筹谋了这么久,希望不会让我失望,就以山下的那些村民为祭品,正式向这个天下宣告我恶鬼宗的入世!”
 
“遵命!”
 
接收到命令的那一刻,长老的眼中闪烁出嗜血的光芒,恶鬼宗的第一战,将是利用万鬼山林下那些不知道感恩甚至不懂得思考的愚民炼制两面招魂幡,可惜山底下的人血只够练就两面招魂幡。
 
若是能一次性炼制八面招魂幡,便能合成一面恶鬼幡召唤冥界深处的恶灵,那个时候,人间将会迎来另外一场浩劫。
 
只可惜,原本应该由恶鬼宗发动的袭击被妖魔族抢先,使得他们恶鬼的名号再度难以在世上扬名,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有了妖魔族作为掩护,他们杀人的事实只会被深深的掩埋,等到恶鬼遍布神州的那一天,哪怕是妖魔族也好,都必须听从恶鬼宗的号令。
 
就算自己只是恶鬼宗的长老,也忍不住为那样的场景而激动,睥睨天下的血腥嗜好,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恶鬼宗弟子的烙印,在他们的手臂上有着曾为奴隶的记号,恶鬼宗就是为了报复那些将他们变成奴隶的达官贵人所成立的。
 
什么奉天王,就算他收复了大片山河又如何?
 
对于恶鬼宗众多的长老而言,也不过是残害了他们家人的恶人而已,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功成的代价,说出那种薄情的话的人都是事不关己的外人和不知事情本质的后人而已。
 
只因为被杀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而已。
 
天底下所有的人,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凉薄的,否则奉天王又怎么会背叛一直帮助他的夺灵君?
 
夺灵君是拯救了他们的人,所以杀害了他们的亲人,逼迫他们的亲人上战场榨干了他们的亲人所有的使用价值的奉天王就是他们的仇人。
 
奉天?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可笑称号而已,因为无法飞升,所以就用这两个字来安慰自己吗?
 
恶鬼宗的长老也在期待着,希望那个久远前的仇人还没有灰飞烟灭,否则他们又该将自己的一腔恨意报复在谁的身上?在他们身上打上洗不掉的奴隶烙印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死在别人的手里。
 
“大长老。”沈娇珠接到命令后就快速感到了大殿里,原本期待着能够见到夺灵君,结果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四位长老当中的一位,被称作鬼瞳的大长老。
 
“宗主下令,炼制两面招魂幡,这是你成为神女以来的第一件任务,不要让人失望。”
 
“是。”接到鬼瞳长老的命令,沈娇珠的脸上闪现出激动的神色,炼制招魂幡意味着杀人,而杀人会让她联想起谢芳尘。
 
只要杀掉许多许多的人,她的境界就会精进,再遇到谢芳尘的时候,她必然要将谢芳尘凌虐而死。
 
她自未来重生过来,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了成为灵楚的大小姐享受尊荣的生活,这一切都被谢芳尘给破坏了,哪怕成了恶鬼宗的神女,也只是个低人一等的仆人而已,不会给她带来嫁入富贵高门的机会,不会让她坐在家里就拥有无数的珍宝和众人的宠爱。
 
她所梦想的一切,全都被谢芳尘给破坏了,所以谢芳尘必须为破坏了她的计划而付出代价。
 
既然她和谢芳尘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自然就是灵楚的大小姐,为了这个目的,她一定会让谢芳尘不得好死!
 
迅速的召集人手,沈娇珠带着恶鬼宗的弟子杀下万鬼山林里的村子里,将里面的男女老幼全都抓了起来,捆绑到天坑当中早已制造好的阵法上的柱子之上。
 
只有带着强烈的恨意在极度痛苦的状况中死去的人产生的怨念才会制造出完美的招魂幡,所以恶鬼宗的弟子将婴儿剖心挖肺甚至当着他们的父母的面前全部吃掉,或者将小孩子身上割下来的肉塞进为人父母的嘴巴里。
 
恐惧和愤怒让他们发出强烈的嘶吼,却无法与这些强大的修士所抗衡,满是憎恨的眼睛泛红,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沈娇珠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将点燃的火把丢进了淋了油的天坑中,催动法术让这些村民不断的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在火被点燃的瞬间,阵法被催动,无数的怨气顺着黑色的浓烟汇集在天坑的上方,引来了包含着强大威力的雷云。
 
轰隆隆!
 
一阵阵的雷声,一道道的闪电,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之后,大火熄灭的天坑里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两面布满了怨气的招魂幡插在地面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沈娇珠跳进大坑里,将两面招魂幡拿了出来,趾高气扬的前去鬼瞳长老之前复命。
 
“你做的不错。”鬼瞳长老满意的收下了两面招魂幡,将一条鞭子递给沈娇珠作为奖励:“好好练好我教你的功法,不日就能向你的仇人复仇。”
 
“多谢长老。”
 
“杜玲珑,接下来便是你了。”沈娇珠离开后,鬼瞳长老叫来了另外一位神女:“沈娇珠已经完成了任务,你也不会想被她比下去吧?虽然我恶鬼宗设立了两位神女,但能近身服侍宗主的,只有一人。”
 
“我明白。”杜玲珑面容姣好,姿态妩媚,说话好似春波荡漾,问道:“大长老需要我做什么?”
 
“总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色,而瞻仰绝色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属下遵命!”
 
第66章:陆拾叁
 
从万鬼山林下的小镇离开算起来已经有两天两夜的时间了,秦泊然带着蓝可儿朝着自己记忆中的崇古岭所在的方位走去,不是经过变动后的崇古岭所在的位置,而是一开始九息宗的云舟所停靠的那个地方。
 
与当初初到此处时候的情形不同,如今的山林是一片焦黑的颜色,不是由于火魔出世的原因造成的,而是被人放火烧过之后的痕迹,最大的证据就是在天下众多的山林已经枯萎的时候,这一片的深山老林还保持着兴兴向荣的茂盛姿态,除了当初崇古岭的村落所在的地方之外,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因为火魔的出世受到影响。
 
“这是什么地方?”一路走来,哪怕是用御剑飞行的方式,蓝可儿也能看到神州大地上众多的山林都变成了黑色的石头山和黄色的土山,全部都光秃秃的除了枯败的草木什么都没有,而那些不知多少年没有喷发过的火山却一座接着一座的活了过来。
 
东胜神州最大的死火山群更是在一夜之间冒出滚滚浓烟,有着即将喷发的姿态,若是火山群上的火山同时喷发,被影响的绝对不会只有东胜神洲,不少门派都派出了许多强大的修士前往火山群的所在地观望事态的发展。
 
御龙王放出了水火两位妖魔族殿将,意图就是将整个东胜神洲的修士们全都拉下水,现在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搭上御龙王的贼船,与妖魔族成为一丘之貉,要么就只剩下对抗与反抗,可是火魔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证明了哪怕是元婴修士,在妖魔族面前也不过如同蝼蚁。
 
妖魔族天生就带着嗜血的因子,战场是他们生存的价值,当久远前的杀神挣脱了囚禁他们的锁链,世间怎么可能还能安享和平与喜乐?
 
妖魔族有二十四位殿将,四位天王,一位魔尊和一位妖后。
 
仅仅火魔司火一个人就能颠覆大半个神州,可想而知一旦妖魔族倾巢而出,神州除了沦陷为妖魔族的殖民地还能有怎么的结果?而原本的修士和百姓,也只会成为阶下囚和奴隶。
 
可是这么强大的火魔,竟然无法动弹这个地方,让这个地方如同被恶鬼宗庇佑的那个地方一样草木繁盛,除了没有人烟,这里也许算得上是神州上难得的清静之地了。
 
大地上是被烧的焦黑的屋子,秦泊然凭着那些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房子就能回忆起刚刚抵达这个地方时候的情形,第一日到这了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得意楼主,因为一直紧张着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始终保持谨惕,注意着沈娇珠的动向。
 
那一日就算得意楼主没有出现,他也不会让沈娇珠的阴谋再次得逞,只不过与上一辈子不一样,得意楼主不仅出现了,而且带给他们的震撼非同凡响,不是因为得意楼主的资质,而是因为开口说话的鬼王。
 
哪怕数千年没有人飞升成仙,但鬼王的开口让秦泊然明白,成仙并不只是一个传说,夺灵君提示《天荒四部》与崇古岭有关,那么这里一定会留下一些相应的线索。
 
听到蓝可儿的问话,秦泊然也没有装作听不见,而是认真的回答:“这里就是我见到小妹的第一个地方,从灵楚到这里,即使是乘坐云舟,也需要七天七夜的时间。”
 
灵楚和这里山水相隔数万里的距离,秦泊然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得意楼主从防卫森严的秦氏驻地带走,跨越这么遥远的距离,一个小小的婴孩儿又是怎样在这千山万水的折腾中活下来的?
 
“这么远?”蓝可儿有些不可思议,暗暗咋舌:“师兄能寻回你的妹妹,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是啊。”秦泊然一笑:“若是没有上天的垂青,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说起来,当初宗主口中那个资质极强的女孩子就是师兄的妹妹吗?”蓝可儿有些好奇的询问。
 
“是。”秦泊然也没有否认,毕竟灵楚的那一场芳华万里盛放的美景不可能被隐瞒,得意楼主盛开的精神图景几乎覆盖了整个灵楚,不知有多少人会看到,有心人只要稍微打听一番,就能知晓这样的神奇的美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也许有的人会因此而嫉妒、觊觎甚至陷害得意楼主,但因为是得意楼主所以秦泊然一百个的放心,从得意楼主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流传开始,还没有听说过得意楼主在谁的手里吃瘪。
 
因为关系着九息宗与恶鬼宗的联盟,秦泊然带着蓝可儿仔细在附近寻找可能的线索,四处转了一圈下来,除了破败的被烧毁的房屋,什么都没有发现,秦泊然有些不甘心,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又仔细的搜查起来。
 
蓝可儿也努力的勘探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蛛丝马迹,因为低头走路太过认真,反而忽略了掩埋在草地里的坎,一个趄趔险些栽倒在地上,走在蓝可儿前方的秦泊然眼疾手快,抓住蓝可儿的手臂,才让蓝可儿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尴尬。
 
“当心脚下,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被这些野草覆盖,所以即使道路不平整也能轻易的发现,现在这里长满了野草,你要当心被绊倒。”
 
“好,多谢师兄。”蓝可儿只觉得刚才被秦泊然抓住的地方隐隐发烫,脸色羞红,低着头回答。
 
提起刚来这里时候的状况,秦泊然眼睛猛然一亮:“我想起来了!当初村子中间有一棵参天大树,大树下面有一个祭台,鬼王像就在祭台里面!”
 
蓝可儿往四周望去,却不见这些破败的房屋中间有秦泊然口中那参天古木的影子,而秦泊然则是凭着记忆往村落的中间走去,当走到蓝可儿几乎要看不见他的时候,秦泊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木桩。
 
那是一个有他身高一半的木桩,需要十个成年人合力才能将它抱住,可是与他记忆中的那一棵崇古岭的大树相比,这一棵大树还是太小了,只是在这一个树桩上拴着一根粗壮的绳子,绳子由红、黄、蓝三种颜色的丝线编织而成,而在粗壮的绳子上挂着一大排的铃铛,铃铛中间还用裁剪成了三片菱形的写着符文的纸片所间隔。
 
见秦泊然突然停下了脚步,蓝可儿连忙赶上去,这次她记得注意脚下不要让自己被绊倒,然后那有半人高的树桩也出现在了她的眼中,树桩上的年轮和普通树桩上的年轮并不一样,普通的树桩上的年轮都是一圈一圈的往外长的,可是这棵大树却没有年轮,它十分的平整,甚至还是光滑的,在它的上面刻着自己看不懂的字符,而在字符的中央,就是一幅稍微有点可怕的抽象画。
 
蓝可儿不解的看着秦泊然:“师兄,这是什么?”
 
秦泊然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好似没有听到蓝可儿的问话,过了好久才开口:“这里的格局完全变了,崇古岭……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崇古岭不是信奉鬼王吗?那他们应该很厉害吧!”蓝可儿不解的反问:“毕竟除了师兄口中的崇古岭,也就只有当初书中记载的鬼荒一族才信奉鬼王不是吗?可是鬼荒一族早就在神魔大战之前就被灭族了不是吗?”
 
“鬼荒?”秦泊然猛然转过头来,有些激动的看着蓝可儿:“曾经也有过一个信奉鬼王的民族?”
 
“是啊。”蓝可儿不知道秦泊然为何如此激动,却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言无不尽的告诉秦泊然:“我的师尊曾经和我讲过神魔大战之前的故事,宗门中的藏经阁里也有记载,那是一个很凶悍的民族,他们宣称自己是冥界的子民,他们的族脉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无间深渊,信奉鬼王,以成为鬼修为荣,他们身死而魂不灭,十分的强悍。”
 
“那时候正是神魔大战的前端,不论是神仙还是妖魔族都想要拉拢他们的称为自己的战力。”蓝可儿回忆道:“但鬼荒一族向来独善其身,根本无意接受双方的邀请,可是妖魔族与神仙们都不想看到鬼荒一族坐大,怕他们因为自己的鹬蚌相持而渔翁得利,所以联手设计毁灭了整个鬼荒,从那之后鬼荒一族从此销声匿迹。”
 
“那你又可曾听说过天荒这个名字?”秦泊然反问。
 
“没有。”蓝可儿摇摇头:“我第一次听说也是那一日夺灵君提起来的时候。”
 
在蓝可儿说话的时候,秦泊然情不自禁的前去抚摸那只剩下一个树桩的大树,在手触碰到树桩的一瞬间,铃铛开始叮当作响,那是提醒来人触碰到了阵法的意思,可是秦泊然并没有停下手的意思。
 
秦泊然察觉到在自己的手触碰到铃铛的一瞬间,记忆开始出现了偏差!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离开崇古岭那一日发生的时间,那一片空旷的场地,远比他到来时候扩大了一倍不止,而树木也更加巨大,甚至能够遮蔽日光,最重要的是,记忆中的崇古岭三个字开始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几个字。
 
重影让秦泊然的脑袋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不放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留了下来,滴落在地上,唇色苍白。
 
一手触碰着树桩,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秦泊然几乎要站不稳,蓝可儿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了秦泊然,避免他倒地,秦泊然微微张口,声音细弱的向蓝可儿道谢,眼中的目光却异常的坚定。
 
他知晓这是法阵在排斥他,这必定是因为这个法阵守护着什么秘密,只要解开了法阵所守护的秘密,也许就能有答案,就在晃神的那一刻,他发现树桩上的字起了变化。
 
那并不是简单的几个字而已,那是记载了一个民族兴衰史的书卷。
 
从来没有什么鬼荒,不过是谬传而已,有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来自天荒的部落,那不知来去之路的天荒有一座山,一座由鬼王一己之力建造的山,被称为鬼冢山。
 
那便是天荒子民最初诞生的地方,而这个崇古岭,不过是数个鬼冢山分身中的一个。
 
冥界的子民并没有彻底被赶尽杀绝,因为他们特殊的体质让他们成为了鬼修,又从鬼修修炼成了人,可是因为仙魔路断裂的原因,轮回崩溃,他们被无尽循环的时间困住了。
 
在读到这里的时候,秦泊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苦苦寻觅回到过去的办法,企图扭转未来,而有的人却被困在无尽循环的时间中备受折磨,一者寻求时间的循环,一者寻求时间回到正轨。
 
九星一线的出现,未必不是一种必然。
 
而在这个故事里,记载了一个神秘的功法传说,一个坐地成仙的功法。
 
秦泊然看着那个功法的名字,与夺灵君口中的功法只有一字之差。
 
《鬼荒四部》!
 
第67章:陆拾肆
 
《鬼荒四部》这几个字令秦泊然讶异,他不会相信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这么轻易就会弄到手,也不相信夺灵君不会给他们出难题,《鬼荒四部》是否就是《天荒四部》?《鬼荒四部》与《天荒四部》有什么关系?若是弄不明白这两个问题,就难以完成夺灵君委托的任务。
 
可是在这里记载的传说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天荒四部》四个字,提到的只有《鬼荒四部》,这该怎么办?明明夺灵君点拨的地方是崇古岭,而与崇古岭有密切联系的只有鬼王。
 
那为何不是《鬼荒四部》?
 
难道是夺灵君为了开玩笑吗?这也不是不可能,那一日在恶鬼宗,秦泊然半点也没有感觉出夺灵君有任何的合作意愿,虽然夺灵君隐藏得很好,可是他那副慵懒的模样在秦泊然眼里就好似江边的钓鱼人,完全没有要下水的感觉。
 
夺灵君想要的,到底是《天荒四部》还是属于冥界子民的《鬼荒四部》?
 
如果夺灵君想要的是前者,他该到哪里去寻找有关《天荒四部》的消息?
 
可就算夺灵君想要的是后者,他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才能得到《鬼荒四部》,说起来,夺灵君也许只是为了寻找到一个借口拖延时间而已,或者是觉得当面拒绝太麻烦,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折腾人的办法。
 
想到这里,秦泊然叹了口气,收回了放在树桩上的手,在他将手收回的一瞬间,树桩上忽然烧起了熊熊大火,险些将蓝可儿他们两个人烧伤,幸好避开及时,才免于被大火袭击。
 
与此同时,四周的房屋都开始坍塌,秦泊然看着那些已经破败了的房屋在瞬间坍塌后化作一阵阵的灰尘消失在天地之间,而原本有房屋的地方,全部都被急速生长的草木给遮掩了。
 
蓝可儿也因为眼前的变化而惊呆了,完全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天荒子民是放弃这里了。”秦泊然苦笑:“大概是因为暴露了吧,所以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师兄你在说什么?”蓝可儿不解的看着秦泊然,在秦泊然的示意下放开了扶住秦泊然的手,满脸的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狡兔尚且有三窟,一个被数次追杀的民族自然会有自己躲避俗世的办法。”秦泊然解释道:“鬼王的子民放弃了这个地方,并且选择让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的证据灰飞烟灭。”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蓝可儿有些懊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多嘴才浪费了时间。”
 
“我们并没有浪费时间。”秦泊然连忙安慰道:“相反,我还有一些收获。”
 
“真的?!”蓝可儿了立刻抬起头来,有些湿意的杏眼看着秦泊然:“师兄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在树桩里记载着天荒鬼冢山子民的前世今生,虽然不知道那里面的记载是否可信,但我却得到了一个与《天荒四部》这个名字十分相似的名字。”
 
“叫什么?”蓝可儿连忙询问。
 
“《鬼荒四部》。”秦泊然说道:“就是不知道这《鬼荒四部》与《天荒四部》之间是否有关联,只有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看着四周已经变成了草坪还开着花朵的山野林地,蓝可儿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天大地大,夺灵君却只给了他们一个名字,给了他们这么快就断了线索的提示,压根就没有半点合作的诚意,要他们怎么进行接下来一步的行动?
 
“师兄,夺灵君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意愿,就算我们找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蓝可儿愤愤的抱怨道:“以夺灵君的修为,怎么看不出你明明就是闭关突破在即,他肯定是故意的。”
 
秦泊然摇摇头:“就算夺灵君是故意的,我们也不能放弃寻找,若是我们放弃了,九息宗就会立于被动的境地。”
 
“为什么?”
 
“提出联合制裁御龙王对抗水火二魔的是九息宗,而首先放弃联合的也是九息宗,这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可是夺灵君的条件实在苛刻,既然他不愿意结盟,又何必制造这么大的一个周折来拒绝我们?”
 
“如今九息宗入了夺灵君的圈套,掌握主动权的人成了夺灵君,他想做什么,又何必忌惮九息宗的虎视眈眈?”秦泊然解释道:“因为是同盟,就算夺灵君杀人放火,九息宗也没有立场指责于他,相反,九息宗现在已经落入了被动的境地。”
 
“怎么会这样……”秦泊然的解释让蓝可儿心底一凉:“夺灵君费尽周折的算计九息宗,难道是想取而代之?”
 
“我也不知道。”秦泊然摇摇头:“不管夺灵君想要做什么,只要知晓了《鬼荒四部》与《天荒四部》之间存在的联系,也许就能让我们取回先手。”
 
“那现在该怎么做?”蓝可儿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不去想那个让她冷汗涔涔的夺灵君:“要去往天荒鬼冢山吗?”
 
“不,我们去不了那里。”秦泊然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当初能轻而易举的离开那里应该是因为小妹在云舟上的缘故,我只记得当初云舟升空之后,底下的景色全部被翻腾的云海所掩盖,明明云舟起飞前还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天空,只是眨眼的时间,除了云海我们却什么都看不到,更不要说找到回去的路了。”
 
“那现在怎么办?”蓝可儿有些泄气:“行得通的道路全部都被堵塞了,如果连那些专门做消息生意的江湖组织都没有消息的话,我们就只能空手而归了吗?”
 
“不对,还有一个人。”秦泊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本以为那一次在珍宝阁主的船上,应该会是短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见面,却未曾想到还是要去找她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师兄说的人是谁?”
 
“我家小妹。”
 
听到秦泊然要找的人是他的妹妹,蓝可儿的脸色不可察觉的一僵,也不知道自己内心酸涩的感觉是从哪里泛起的,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很难保持笑容,但蓝可儿并不想要让秦泊然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便积极的询问:“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她?”
 
那一日的离别,也未曾留下什么相互联系的方式,一时之间,秦泊然也有些茫然,想了半天只能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对于两个修士来说,从荒野到城市只需要很少的时间,但在火魔肆虐的如今,找到一个适合下脚的城市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路走来,发现不少的村庄和城镇都成为了废墟,秦泊然不由得想起了被珍宝阁主金不换弃之如敝履的非琼,极乐天堂的坍塌,也不过是在顶级修士的一念之间,仅此而已。
 
而被放走的压迫者,又会为那座城市带去怎样的风暴?
 
以珍宝阁主的作风,在意的东西自然会倾尽全力的去保护,而如今能下脚的地方,也许珍宝阁主的领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若是附近的哪一座城市有珍宝阁的分支,那一定会比那些变成废墟的城市好得多。
 
“师兄在想什么?”
 
“这附近是否有珍宝阁的分支?”
 
“当然有。”蓝可儿说道:“师尊曾经带我来过,过了前面的山脉,就是蓝瑜的地界了。”
 
“蓝瑜?”秦泊然挑眉:“仙灵武塔的所在地?”
 
“就是那里!”蓝可儿说道:“师尊曾经带我前往仙灵武塔试炼,那是唯一一个一直存在着的秘境,进入仙灵武塔的人层层挑战,每通过一次挑战都能获得一种奖励,虽然不知道仙灵武塔最高有多少层,可最强的记录是由珍宝阁主所保持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七层。”
 
回忆起仙灵武塔的挑战试炼,蓝可儿有些懊恼:“虽然我也参加了,可当时只冲关到了第十七层就无法再往前了,每一层都挑战都不一样,需要不同的应对,若是一个不慎,还有可能死亡。”
 
“珍宝阁的黑曜石拍卖行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蓝可儿说道:“也许那里会有师兄想要的消息。”
 
“那好,我们走吧。”
 
踏上飞剑,二人不过片刻就穿过了山脉,蓝瑜地界的界碑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又是东胜神洲的一块宝地,有着大片大片的湖泊,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好似一块块美丽的蓝宝石。
 
镶嵌在地上的宝石,滋润了这片土地,可是现在,属于蓝瑜的珍宝却被盗贼给挖走了,地面上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水坑,里面都是死亡的动物和人的尸体,还有枯萎了的水生植物。
 
往日的美丽和平和早已不存,有的不过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死亡景象。
 
看到这样的景色,蓝可儿流露出难过的神色。
 
随着飞剑越发向前,总算是见到了通天巨塔,在它的周围的湖泊还有水的存在,而如同仙灵武塔一样令人瞩目的,便是由珍宝阁打造的黑曜石拍卖行了。
 
以拍卖行和武塔为圆心,总算是散发出了一些生气,无数的难民涌入珍宝阁的庇佑之地,等待着珍宝阁员工的救济,这里有人在哀嚎,有的在痛哭,更多的人是在呻吟,绝大多数都是无法修行的普通的百姓,在火魔出世之后,他们根本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灼热的大地不仅仅会烫伤他们的双脚,甚至会将他们烧成灰烬,只有前往修真者的聚集地,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做寄人篱下的老鼠,等待着别人的施舍?
 
一路的逃亡,让他们亲眼,目睹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实,让他们本来已经疲惫万分的心脏遭受千刀万剐的心伤,所以在蓝可儿的眼里,这些人的神情都是麻木且痛苦的,动作迟缓而无力,就算他们还在喘气,却给人一种他们已经死去的错觉。
 
原本就住在附近的百姓却要好得多,他们还有衣服,还有食物,还有自己的房子,哪怕日子开始变得紧巴巴的,却始终有一席栖身之地,没有人不在感谢珍宝阁和仙灵武塔的存在。
 
也感慨着自己的幸运,看着横七竖八倒在一旁无人管的尸体,蓝可儿的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出生在富贵的修真世家,然后因为卓越的天资进入了九息宗,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哪里想得到家乡的百姓们竟然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就算她姓蓝,也不过是蓝瑜普通的修真世家的孩子,蓝瑜这个地方盘踞着诸多的修真世家,却无法与四大世家相互媲美抗衡,只因为这里有珍宝阁,只有珍宝阁才是是最强的。
 
看到这样的惨景,蓝可儿开始担心自己家里会是怎样的状况?
 
秦泊然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就算他停下脚步,也不能为这些遭难的百姓做些什么,不把源头除去,就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所以只有尽早夺回先手,才能制定新的计划。
 
没走多远,他们就来到了珍宝阁黑曜石拍卖行的门外,华美的大门外搭起了棚子,珍宝阁的员工正在为难民们分发食物和物资,而进出华美的大门的,则都是在仙灵武塔来来往往的修士。
 
在神州大地横遭劫难的当今,仙灵武塔好似成了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秦泊然和蓝可儿二人才刚刚走进黑曜石拍卖行的大门,就有一位留着美髯的男青年留住脚步:“阁下可是秦泊然秦公子?”
 
“掌柜知道我?”秦泊然一愣。
 
“自然。”男青年一笑,说道:“苏顺奉命等候秦公子很久了,有一位名叫谢芳尘的姑娘有东西要交给您。”
 
“交给我?”秦泊然更加不解,不相信得意楼主当真算无遗策:“小芳尘曾经来过这里?”
 
“谢姑娘并未来过此地。”苏顺摇摇头:“是由珍宝阁之人送来的,请秦公子稍等,我立马去将东西取来。”
 
“多谢掌柜。”
 
掌柜离开的时候,蓝可儿好奇的问秦泊然:“师兄,谢芳尘是什么人?”
 
“她便是我妹妹?”
 
“可是秦氏的孩子不是应该姓秦吗?”
 
“这是她的养父为她起的名字,她不愿意改,又有末秀老祖撑腰,便没有改名。”秦泊然解释:“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苏顺很快就将东西取来,是一个精致的锦盒,同时苏顺还对秦泊然说道:“谢姑娘还让人捎了一句话。”
 
“小芳尘说了什么?”
 
苏顺想了想回答:“不论夺灵君想要什么,他所以为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其余的,全部都在这个盒子里了。”
 
第68章:陆拾伍
 
从苏顺的手中接过得意楼主寄来的锦盒,秦泊然没有忘记向苏顺道谢,当着苏顺与蓝可儿二人的面秦泊然打开了由得意楼主寄来的锦盒,里面放着一个卷轴和一封没有拆封过的书信。
 
卷轴看上去十分的古老,纸张甚至有些残破,秦泊然不解得意楼主的意思,先将卷轴拿了起来,现在已经很少有修士会用纸张记录东西了,绝大多数用的都是玉板刻录。
 
这卷轴的纸张虽然已经有损坏的地方,但就不时流动一闪而过的金光看来,必定不是什么凡俗之物。
 
打开卷轴,却让秦泊然三人大吃一惊,除了一句话之外,上面什么都没有。
 
只见有些残破的卷轴上只写着一句话——夺灵君诞辰之贺!
 
这下更是让人摸不清头脑,相互看了一眼,秦泊然将卷轴重新放回了锦盒之内,请蓝可儿帮忙抱着锦盒自己打开了得意楼主手写的书信,既然盒子里唯一的卷轴让人发懵,那么答案就应该在书信里了吧?
 
得意楼主的书信很简单,字体飘洒俊逸,不是端正的楷书,更似行书带着有自己鲜明标志的笔锋,在书信里甚至没有一句话是向秦泊然问候的,整整一封书信都是直奔主题,在书信里得意楼主直接点明了卷轴的身份。
 
“鬼王谶?”秦泊然喃喃自语,越发的不能明白,原本只有一个《天荒四部》和一个《鬼荒四部》就让人头昏脑涨,得意楼主这下更是不嫌事大凑热闹的又送来了一个《鬼王谶》这是什么意思?
 
而得意楼主叫人带的那句“夺灵君以为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不论是《天荒四部》还是《鬼荒四部》都是不存在的吗?还是说夺灵君以为的《天荒四部》与《鬼荒四部》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天荒四部》与《鬼荒四部》是存在的,只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关于它们的故事出现了偏差,导致现在的人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原貌?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万分的令人头大。
 
如果一直以来流传的让夺灵君深信不疑的传说是假的,如果《天荒四部》不是《鬼荒四部》甚至不叫《天荒四部》他们又该怎么向夺灵君交?
 
这一下子秦泊然好希望这个锦盒没有送到自己的手里,也没有听到得意楼主让人带来的那句话,若是那样,他们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寻找下去,可是现在得意楼主已经将他们的希望打了个粉碎。
 
彻底的粉碎,秦泊然不知道夺灵君对于《天荒四部》到底知道多少,是否知道《天荒四部》的真实面貌,而夺灵君知晓的关于《天荒四部》的消息,又是否真的是真的《天荒四部》?
 
所有的问题累积在一起,弄得他头痛万分,好希望时间倒流,他们根本就没有去过恶鬼宗!
 
看到秦泊然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蓝可儿也有些提心吊胆的:“师兄?”
 
“我没事。”秦泊然摇摇头,将书信收了起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妹寄来的这个卷轴是什么意思,真是难以让人想得明白。”
 
“卷轴上既然写着夺灵君诞辰之贺,也许将它交给夺灵君就能揭开谜题?”蓝可儿反问?
 
“就怕谜底是一个更大的麻烦。”秦泊然叹了口气:“就凭我们两个,就算回到了恶鬼宗,也未必会得到夺灵君的接见,再说这《鬼王谶》未必与《天荒四部》有所关联。”
 
就在秦泊然说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携带着强大的威压向众人袭来,一转头就见到了一身黑白二色令人胆颤心惊的恶鬼宗主夺灵君站在门外,面具底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听起来倒是相当的愉悦。
 
“听说有人给我寄了一份礼物?”
 
看到夺灵君的出现,就算是秦泊然,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他们离开万鬼山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夺灵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的,难道说夺灵君一直都在跟踪他们吗?这不太像是夺灵君会做的事情,一直以来夺灵君身上都写着傲慢与不可一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跟踪别人这么小人行径的事情来。
 
就算做,也不可能是由夺灵君亲自来。
 
“秦公子看到我很是惊讶?”夺灵君一笑:“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察觉有熟悉的修士的气息下来看看而已,毕竟恶鬼宗也算是神州的一份子,夺灵君自然该出山看看天下到底被妖魔族的殿将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夺灵君能将神州放在心上,是天下人的幸运,秦泊然不胜感激。”秦泊然微微欠身:“就是不知夺灵君如今有了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取决于九息宗的行动。”夺灵君指着秦泊然:“动作这么慢,可不像是秦公子你的风格,为赫连英斗办事的时候,秦公子你的效率可比现在高得多了。”
 
“我也希望能够尽量让夺灵君满意,尽快达成夺灵君的愿望,只是天大地大却只有一个名字,实在是让秦泊然难办。”秦泊然摇着头叹了口气:“越是深入,越是发现太多的谜团,弄得我都不知该怎样向夺灵君开口才好。”
 
“哦?”夺灵君挑眉:“看来你是有眉目了?”
 
“与其说是眉目,不如说是一团乱麻。”秦泊然说道:“本以为已经可以将调查的结果告知夺灵君,可小妹让人带来的话却让我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不知该不该开口。”
 
“她说了什么?”
 
“小妹说夺灵君您认为存在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哈哈,当真是有趣。”夺灵君笑了出来:“以那小姑娘的意思,《天荒四部》并不存世?既然如此,那九息宗又拿什么来兑现给我的承诺?等闲冥火只有一株,可天下的苍生却有数万万,我夺灵君可救不了多余的人。”
 
“小妹虽然那样说,可还寄来了一样东西,我们弄不明白那是什么,还请夺灵君亲自过目。”
 
见到秦泊然想要直接将东西拿出来递给夺灵君,苏顺连忙阻止说道:“各位客官一直在这里会让其他的客人感到困扰,不如到楼上的茶室里细谈如何?”
 
因为夺灵君的缘故,一些准备进入黑曜石拍卖行的修士和一些准备离开的修士脸上都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显然不知道怎么办,毕竟夺灵君周围的威压强大得可怕,让人怀疑是否只要接近就会被碾碎成为粉末。
 
秦泊然看着夺灵君,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上。
 
“带路吧。”夺灵君手背在身后,抬脚进入了黑曜石拍卖行的大门,往苏顺的方向走去,只要他每踏出一步,附近的修士就会不由自主的推开几步,给夺灵君让出一个空旷的地带。
 
“这边请。”见夺灵君愿意离开门口不再当门神,苏顺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几人往二楼的茶室走去,原本茶室不对外开放,只是为了接待特殊的客人使用。
 
夺灵君虽然不是特殊的客人,但却远远要比对待客人更加慎重的对待。
 
推开茶室的大门,苏顺让几个人入内慢慢商谈,自己则充当小二的角色给三个人端茶倒水,不忘一边竖着耳朵倾听是否有什么重要的消息需要汇报到珍宝阁主那里。
 
“拿来吧。”进入茶室后,夺灵君率先落座,抬手让秦泊然将需要交给自己的东西放到自己手上。
 
秦泊然将锦盒放在了桌子上,当着夺灵君的面打开了锦盒,再将锦盒里面的卷轴拿出来递给了夺灵君:“这便是小妹要我转交的事物。”
 
“嗯……”夺灵君上下打量了手中的卷轴一番,在闭合的卷轴外侧的纸条上用他们那个年代的字体写着鬼王谶三个字,秦泊然刚才便注意到了这三个字,因为得意楼主的信件,他没有仔细的想,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鬼王谶三个字是用非常古老的字体写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象形文字了。
 
将卷轴展开,夺灵君自然也看到了由得意楼主亲笔书写的“夺灵君诞辰之贺”几个大字,轻轻一笑,夺灵君划破自己的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了卷轴当中,在接触到夺灵君的鲜血之后,卷轴立刻出现了变化。
 
血液是一个人生命的密码,记载着许多关键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三条消息就是这个人是谁,他来自哪里以及他什么时候出生。
 
得意楼主的祝福话语指定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这个人是谁,二是这个人在什么时候出生,只这两个有回答了问题,卷轴的秘密才会被呈现在它的主人的眼前。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数万万,可夺灵君只有一个。
 
正是因为满足了这个条件,所以得意楼主的机关才设计得这么漫不经心,本来得意楼主也没有想要隐藏什么。
 
当得意楼主写着的祝福话慢慢消失,卷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卷古老的羊皮卷,并没有刚才看上去的那么残破,由羊皮制成的卷轴上画着非常复杂的符文,有金色的光芒在符文间流动,而在若隐若现的符文上方,则是《鬼王谶》真正的内容。
 
内容字数不多,看上去也不过是四句话,每句话五个字,总共二十个字,可是没有一个字是蓝可儿能够看得懂的,在蓝可儿看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幅画,还是小孩子画的那样,可就是这么二十个图案,却让夺灵君周围的气息凝滞,变得有些寒气逼人。
 
夺灵君的手指扫过上面的图案,越是仔细的看,心神越是集中。
 
这单纯的看上去只是二十个像图案一样的文字,可是每个文字里包含的内容却并不是几天几夜就能说得完的内容,当年鸿钧道祖说道,一晃而过的就是数千年的光阴,这二十个字所包含的内容也毫不例外。
 
得到卷轴,得以窥见天地的一角,夺灵君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手一离开卷轴,卷轴便自动卷了起来,飞回到夺灵君的袖子里:“当真是一份大礼,不知我该如何感谢你们?”
 
“夺灵君若是愿意,不妨换一个条件?”秦泊然开口道:“《天荒四部》的事情着实令人为难,若是继续追查下去,只会让人怀疑夺灵君的诚意。”
 
“是啊,毕竟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的确是有些为难人了。”夺灵君开口嘲讽:“若是我说你的妹妹身负的功法便是《天荒四部》你又该如何做?”
 
“这不可能!”秦泊然一愣,立刻否认道。
 
“秦公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别忙着否认。”夺灵君笑了一声:“我这里的‘身负’可是有两个意思,第一你妹妹学的就是《天荒四部》,第二,虽然她没有学《天荒四部》但《天荒四部》就应该在她身上,我的感觉不会有错的,在和你们相遇的时候,我确实在她身上感知到了《天荒四部》的气息。”
 
这一下,愣住的可不只有秦泊然,还有跟在一旁的蓝可儿,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接下来面临的却是更麻烦的问题。
 
不等二人开口,夺灵君又投下一个重磅炸弹:“你妹妹本身的资质相当霸道,更本不适合修行《天荒四部》,可是《天荒四部》却在她身上,你说她准备做什么?”
 
第69章:陆拾陆
 
秦泊然苦笑,他哪里会知道得意楼主准备做什么,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得意楼主在想些什么,他也没有想到那传说里莫须有的《天荒四部》真的存在,虽然《天荒四部》的来历有可能是杜撰的,但夺灵君至少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确实有《天荒四部》这一部功法。
 
“其实那本功法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夺灵君靠在椅子上,十分的惬意:“但就有关它的传言来看,和秦公子你的资质相当的吻合。”
 
“我?”秦泊然一愣。
 
“是啊。”夺灵君说道:“恶鬼宗需要的是强大的盟友而不是三脚猫,若是能够寻找到那一本功法,我本来是打算赠予你,有了那由上古大能编写的功法,对你来说如虎添翼,可惜秦公子竟然要放弃。”
 
“君子不夺人所好。”秦泊然心里倒是半点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既然它的主人是小妹,秦泊然就更不应该强人所难了。”
 
“原来在秦公子这里,也是亲疏有别啊。”
 
“此乃人之常情,秦某并不觉得有何羞愧之处。”
 
“虽然《天荒四部》没有了,但这《恶鬼谶》也是一个好东西,《恶鬼谶》可以让你换一个条件,做到一件事,同样可以完成恶鬼宗与九息宗的结盟。”
 
“请夺灵君指教。”
 
“仙灵武塔。”夺灵君看着窗外高耸入云的秘境石塔:“只要你们能够打破珍宝阁主的闯关记录,用实力向我证明你们有联盟的价值。”
 
屋子里一时间静默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珍宝阁主一己之力闯关四千多层仙灵武塔,可是许多修士就算结盟联手闯关,最好的记录也没有到达一千,这就是他们与珍宝阁主的实力差距,也是众人忌惮珍宝阁的原因所在。
 
“更换条件之前,夺灵君总该展现足够的诚意。”秦泊然平静的说道:“总不能只有九息宗一家吃亏不是?”
 
“这哪是吃亏呢?”夺灵君笑道:“以你们现在的资质,根本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金丹又如何,没有元婴的修为,未来只是死路一条,想必秦公子担当不起这谈判破裂联盟失败的罪名,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夺灵君的言下之意已经十分的明显,他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若是拒绝,两大宗门联盟破裂,九息宗遭遇了任何的意外都必须由秦泊然与蓝可儿两个人承担,秦泊然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蓝可儿,本来不应该将蓝可儿牵扯进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泊然才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宗门,尽早给夺灵君答复。”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夺灵君一笑,将桌上放置了很久的茶水一饮而尽:“总归没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大事,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等着秦公子的答复,最后提醒一句,让我失望的代价,现在的秦公子还承担不起。”
 
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秦泊然却没有露出一点的不满和恼怒:“多谢夺灵君提醒。”
 
从黑曜石拍卖行的茶室里出来,蓝可儿内心惴惴不安,十分的焦躁,与秦泊然一起往蓝瑜的驿站走去:“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泊然却没有打算继续茶室里面的话题,而是反问蓝可儿:“师妹,我记得这里是你的家乡?”
 
“是。”蓝可儿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秦泊然会知道这件事,哪怕她姓蓝,也从来没有在宗门里提起她来自蓝瑜,知道她的家乡在哪里的人非常的少。
 
“好不容易回来了,师妹何不回家看看。”秦泊然柔声劝道:“我们又不是大禹治水,何必三过家门而不入,再说现在天下遭逢劫难,你也该回家报个平安,看看家里的状况才对。”
 
“可若是我现在离开了,师兄一个人又怎么忙得过来?”蓝可儿的内心充满了犹豫,一面想着如秦泊然说的那样回家看看,给家里报一声平安,一面又不想要离秦泊然太远:“我这次算得上是奉命外出,擅自离开只怕不好,要是师兄遇到什么事,我内心也过意不去。”
 
蓝可儿内心很希望秦泊然能够陪她一起回去看看,可是她也知晓秦泊然如今满脑子都是恶鬼宗与九息宗联盟的事情,能够分出心神提醒她应该回家看看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怎么可能又会跟着她一同回家呢?
 
站在驿站外的岔路口,蓝可儿内心彷徨,她想要陪着秦泊然也想要回家看看,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
 
“我一个大男人会有什么事?”秦泊然一笑:“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应当更加小心才是,若不是因为如今事务繁杂,我也应该陪同你一起前往。”
 
听到秦泊然的话,蓝可儿的心脏的律动比平时快乐几分,叫她有些羞红了脸,但心里也明白秦泊然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内心在感受过一瞬间的甜蜜之后才会倍感失落:“可是……”
 
“放心吧,你师兄我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秦泊然说道:“你确认过家里的状况之后直接来黑曜石拍卖行找我就行了,我会一直在那里等着①你,现在我先去给宗主送信,让他们知晓夺灵君改变条件的事情。”
 
就在蓝可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从他们二人的身后传来一个令秦泊然惊喜万分的声音:“他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位姑娘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秦泊然与蓝可儿都回过身去,蓝可儿明显察觉到了秦泊然脸上流露出的喜气:“小妹,我以为孤蓬万里征①之后难以再见到你了。”
 
“我也是真么认为的。”穿着一袭淡蓝色衣物的少女正是神出鬼没的得意楼主,叹气的模样似乎好生的郁闷:“奈何欠了珍宝阁主的人情,不得不替人跑跑腿。”
 
蓝可儿看着比她矮了一个半脑袋的得意楼主,眼里有些好奇,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敌意,得意楼主给她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出生豪门的大家小姐,首先发型就不像,和她知晓的那些富贵家里的小姐精致的发型相比,得意楼主的发型只是扎笼的低马尾,唯一算得上亮点的大约就是扎头发的项圈十分的精致,看着上面的流光,应该还是一件宝贝。
 
其次她认出得意楼主身上穿的衣服只是普通的衣料,而一般修真家族的孩子们身上的衣服就是一件法器,大多有着水火不侵的效果。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秦氏的孩子。
 
“小妹,你和珍宝阁主那两颗灵珠的船票价钱还是没有谈拢?”秦泊然忍不住打趣道:“我记得你们明明成交了,怎么又谈崩了呢?”
 
“唉。”得意楼主叹了口气:“遇人不淑啊,倒是大哥,你不是回去九息宗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听到得意楼主称呼自己的家乡是鬼地方,蓝可儿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可举目四望,到处都透露着萧条的气息,都是投奔珍宝阁的流民都是无处安葬的流民的尸体,说是鬼地方也不是什么夸张之词。
 
“这地方是蓝瑜,小妹不曾来过?”秦泊然询问。
 
“我所知道的蓝瑜,好似不是这么个模样。”得意楼主四处打量了一番:“传说中的地之碧玺怎么到处都是大水坑,要是没有界碑,我还以为自己迷路了。”
 
“天下动荡,小妹难道半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啊。”得意楼主说得理所当然:“我天天呆在云舟上,怎么可能知晓地上的事情呢,倒是看大哥你这疲累的模样,想必已经奔波许久了吧?”
 
“是啊。”秦泊然苦笑。
 
“看你那么累的模样,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这一次,得意楼主难得的表现得十分的大方。
 
“你已经帮过我了,不是吗?”秦泊然说道。
 
“什么时候?”得意楼主倒是满脸的惊讶:“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泊然也不由得一愣,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请珍宝阁的人呆了一句话还送了《鬼王谶》过来吗?就是因为《鬼王谶》夺灵君才愿意更改与九息宗的结盟条件。”
 
提起夺灵君更改后的条件,秦泊然也只剩下苦笑。
 
“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得意楼主竖起了三根手指:“要是《恶鬼谶》在我手上,我是死也要把它带走的!那可是十六卷天书之一啊!记载的可都是非同凡响的东西!”
 
秦泊然没有想到得意楼主竟然否认得那么迅速,不由得发问:“既然不是小妹,那会是谁?”
 
“还能有谁?”得意楼主没好气的说道:“打着我的名号做坏事的人,现在只有一个。”
 
“珍宝阁主?”秦泊然不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蓝可儿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既然谢芳尘已经出现了,那么有关《天荒四部》的事情就应该明了了,于是便不大客气的开口:“夺灵君原先的条件是《天荒四部》,他说谢姑娘你与《天荒四部》之间必定有所联系,不知谢姑娘可否为我们解答个关于《天荒四部》的谜题?”
 
蓝可儿下意识的将秦泊然与他归在一起,这能提升她的安全感,而站在对面的谢芳尘却让她有被威胁的错觉,明明那个小姑娘甚至没有炼气期的灵压,但她还是从心底感到发毛。
 
得意楼主笑眯眯的看着蓝可儿,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被冒犯的地方:“还未请教姑娘的尊姓大名?”
 
“蓝可儿。”
 
“哦。”得意楼主笑着点点头:“蓝氏的子孙,可儿姑娘你不需要回家看看吗?这里可是蓝瑜的地界,你家应该在这里吧?”
 
蓝可儿虽然很想直接呛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因为秦泊然在身边的缘故还是忍住了:“是,我出身自蓝瑜。”
 
“既然是蓝瑜的蓝氏,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家看看,免得留下什么遗憾才好。”得意楼主绝口不提《天荒四部》的事情,只是说道:“我来的时候经过了蓝氏的大门,看上去似乎不大对劲。”
 
蓝可儿下意识的就认为得意楼主是在骗人,因为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担心的神色,可是转头看身边的秦泊然的时候,发现秦泊然已经皱起了眉头,她的心脏开始不规律的砰砰直跳,她开始慌了。
 
秦泊然应该是了解谢芳尘的,哪怕谢芳尘没有流露了正常人的情绪,但秦泊然还是察觉到了,谢芳尘绝对不是在说谎。
 
看到蓝可儿还不想走的模样,得意楼主叹了口气:“关于《天荒四部》的事情我会告诉我大哥的,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回来自然可以直接问他,现在你确定不需要回家看看?说不定他们正需要你呢。”
 
犹豫再三,蓝可儿总算是下定决心,看着秦泊然:“师兄……”
 
“你去吧。”秦泊然点点头:“自己多加小心,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记得给我发信,我会立刻赶过去。”
 
“好。”蓝可儿乖乖点头。
 
“事情结束后便直接前来黑曜石拍卖会汇合,相信在有答案之前,夺灵君都会一直在那里等候。”
 
“我知道了。”
 
在告别之后,蓝可儿就跳上飞剑往自己的家的方向飞去,只想着确认家里人没事之后就赶紧赶回来,便使用了十二万分的马力。
 
看着蓝可儿远走的身影,秦泊然转过头来重新看着得意楼主:“小妹你来不是因为只是偶然路过而已吧。”
 
“哎呀。”得意楼主一笑:“大哥你这么的不好糊弄,会让我很苦恼的啊。”
 
第70章:陆拾柒
 
“虽然你成为我妹妹没有几天,但关于得意楼主的传说我却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秦泊然一边往驿站走去,一边对身边的得意楼主说道:“江湖上上一直都在盛传,春风得意楼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现在得意楼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就是个光杆司令,大哥你是在嘲笑我吗?”
 
“怎么会呢?”秦泊然失笑:“只是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好奇你来这个地方,又故意支走蓝师妹的意图。”
 
“我是怕她对你图谋不轨啊!”得意楼主满脸的忧心忡忡:“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着刚刚端上桌的肥牛,稍微有点可怕。”
 
“你大哥我难不成还会被一个小姑娘吃了不成?”
 
“不好说。”得意楼主皱起眉:“白骨精不就吃过好多人。”
 
秦泊然发现得意楼主似乎对各式各样的志怪小说情有独钟,总是喜欢用一些鬼怪山魅之类的来做类比,觉得有趣的同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得意楼主自己从来不写魑魅魍魉的故事,但她喜欢把活着的人杜撰成魑魅魍魉,在被别人声讨的时候还会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辩驳,说她的笔揭露了那些人的本质。
 
虽然吵吵嚷嚷很多年,最后却总能发现,得意楼主向来都是对的,不管里面的内容多么的离奇扯淡,但那些人物的结局往往都会与得意楼主书写的结局不谋而合。
 
很多时候,甚至让人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得意楼主笔下的故事。
 
能够意外的遇见得意楼主,秦泊然内心还是很高兴的,只觉得内心的疲惫也被扫走一大半,虽然这次的偶遇,分明就是得意楼主精心安排的,但他也可以当做不知道,认为这是上苍赐予自己的礼物。
 
有的时候,自欺欺人也是缓解压力的一种好办法,毕竟人人都希望美梦成真,圣人也不例外。
 
秦泊然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得意楼主,却始终很难从得意楼主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端倪,他也拿不准得意楼主说的要告诉自己关于《天荒四部》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其实不论得意楼主说还是不说,秦泊然都不会感到奇怪,因为不论说或者不说,都符合得意楼主的个性。
 
“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眼下更重要的不是给九息宗送信吗?”在驿站门前,得意楼主停下了脚步,对秦泊然说道:“我就在门外等你,你去办自己的事情吧。”
 
“你不一起?”
 
“我又不想给什么人送信。”得意楼主无聊的用明玥幻竹的竹纸敲打着门口的石狮子:“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见得意楼主却是没有进门的意思,秦泊然也没有强求,一个人走进了驿站的大门,在踏入门槛的时候听到得意楼主好似一个女土匪一般的对门口的石狮子说道:“快让你们老大来见我!”
 
秦泊然并没有把这句话让在心上,而是径直往送信的地方走去,在驿站里可以直接连接到九息宗的驿站,送信到宗门内甚至不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因此秦泊然立刻就把自己需要告知宗主的消息写在了纸上递给了驿站里的工作人员,等待着宗门的回信。
 
没有让他等太久的时间,驿站里的工作人员就将从九息宗传来的回信递给了他,宗门里的意见并不统一,但是因为相隔甚远的缘故没有办法好好沟通,所以杜伯奕决定让赵梓赟作为代表,前往蓝瑜与夺灵君谈判,与此同时也会带几名弟子过来以防万一,让秦泊然在仙灵武塔附近等候。
 
送回来的信件中的内容完全在秦泊然的预料之中,结账出来,秦泊然想要先去看看蓝可儿的情况,毕竟作为蓝可儿的师兄若是蓝可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必须担负相应的责任,谁都不知道在这个令人茫然的时候,一个孤身的小姑娘会遭遇什么事情。
 
从九息宗到达蓝瑜,就算是不眠不休的御剑也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乘坐云舟则会更慢。
 
“小妹,你要和我一块儿去看看蓝师妹的情况吗?”秦泊然看着站在门外无所事事的得意楼主,一点也不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办理,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总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怀疑。
 
“可以啊。”得意楼主点头:“不过我不觉得她会有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提醒她应该回家看看?”秦泊然怀疑的看着得意楼主。
 
“因为我不想她听了我说的话之后胡思乱想。”得意楼主一点也没有做坏事被人发现之后的心虚:“所以我给她在来回的路上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麻烦,足够大哥你打听完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你确定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麻烦?”秦泊然很怀疑,得意楼主到底是什么修为,其实他也说不准,从前盛传得意楼主乃是元婴修士,可是在有得意楼主出场的传说里,得意楼主比同等级的修士更强。
 
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秦泊然还是相信得意楼主比传说中更强,所以他很担心得意楼主口中的那一个小小的麻烦,毕竟修士的等级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也不可能相同,元婴修士眼中的小麻烦可能是金丹修士眼中的巨大的麻烦,更有可能是筑基期修士眼中天大的困难!
 
“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得意楼主对秦泊然的怀疑十分的不满:“我以得意楼主的人格担保,我说的绝对不是假话!”
 
因为知晓得意楼主言之总有理的个性,所以秦泊然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带着得意楼主往蓝可儿离开的方向走去,他还是得确认了蓝可儿的安危才能放心,毕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如同得意楼主一般的彪悍。
 
“若是我问你《天荒四部》的事情,你愿意告诉我吗?”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眼神认真。
 
“当然。”得意楼主却没有什么推托之词,爽快得让秦泊然十分的意外:“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我就不收你的钱了,比起那个号称天下知无不尽的书山云海观,我可是厚道多了。”
 
“那你现在愿意说吗?”
 
“有何不可呢?”得意楼主一笑:“关于《天荒四部》,它是一部很适合大哥你的体质的功法。”
 
秦泊然失笑:“这句话我也从夺灵君那里听说了,你们怎么能确定它与我契合?”
 
“我不知道夺灵君是怎么确定的,但在我这里,凭的是直觉。”
 
“直觉?”
 
“大哥可千万别小看了女人的第六感,否则将来一定会吃亏。”得意楼主一开口,就会让人晕头转向,不知道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总是说些让人咬牙的话:“只不过,关于《天荒四部》有这么一句话。”
 
“哪一句?”
 
“为恶必亡。”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天荒四部》可以说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功法之一,甚至有坐地成仙的传说,但它既然是最顶级的功法,又怎么会没有什么限制呢?”
 
“为恶必亡?”秦泊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天荒四部》的‘恶’的标准是什么,但是就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曾经修行过《天荒四部》的老前辈们,没有一个人羽化登仙。”得意楼主说道:“而且他们也不是因为渡劫失败而死去的。”
 
“他们因何而陨落?”
 
“焚火而亡,自燃。”
 
得意楼主的话让秦泊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想起那被夺灵君奉为顶级功法的《天荒四部》不由得浑身发冷,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绝对的善良之辈,在他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绝对不会向阎王爷低头。
 
看到秦泊然变色的脸色,得意楼主哈哈大笑:“大哥莫非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
 
“身为得意楼主的你,难道还会说假话不成?”也许得意楼主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秦泊然相信得意楼主绝对不会骗他,也骗不了他。
 
“唉,真是无趣。”得意楼主丧起了脸:“大哥你总是这样会让人觉得很无聊的,好吧,我和你说实话,它会让人自燃不假,但是在你的修为达到分神期之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只要修行进入了分神期,那就是步步为营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天荒四部》才没有传下来?”秦泊然反问:“那《鬼荒四部》与它又有什么联系?”
 
“当然不止。”得意楼主说道:“还有《鬼荒四部》是什么?以我纵览古今十二万年的阅历从来没有听说过好吗?!”
 
“《鬼荒四部》的消息我是在崇古岭的树桩上看到的,而夺灵君似乎也知道这件事。”
 
“崇古岭上的那个树桩是我的杰作。”得意楼主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来:“怎么样?故事精彩吗?至于夺灵君……嗯,他肯定是被以前的传说误导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会以为只要有了天荒就会有鬼荒呢?而且就算是《天荒四部》也不是鬼王出品的好不好!充其量只是由鬼王负责保管,它原来的名字也不叫做《天荒四部》,只是因为第一次发现的地方是在天荒,而且有四本书,才起了个这么简单的名字。”
 
“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翻了好多页之后,念出了《天荒四部》的本名,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长长一大串差不多有五十个字的名字确实没有后人起的这个名字好念,也难怪会因为这个后人起的名字而勾出那么多莫须有的传说。
 
得意楼主在把那一大串名字念完之后将纸片撕下来交给了秦泊然:“不要看这个名字这么长,在我研究过《天荒四部》之后发现,这五十个字就是《天荒四部》的真谛,若是能够参透这五十个字说不定能够帮助大哥避过分神期的劫难。”
 
秦泊然不解的看着得意楼主,得意楼主却是一摊手,很无辜的看着秦泊然:“别看我,《天荒四部》不在我身上,在那里呢。”
 
顺着得意楼主手指着的方向,出现在秦泊然眼中的是高耸入云的仙灵武塔,又听得意楼主说道:“依我对夺灵君的了解,就算九息宗磨破了所有人的嘴皮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条件,所以不论愿意不愿意,大哥都得往那里头走一趟了。”
 
“小妹怎么知道《天荒四部》就在仙灵武塔当中?”
 
得意楼主挑眉,神采飞扬:“大哥以为我是谁?”
 
第71章:陆拾捌
 
是啊,眼前的人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而是以笔墨叱咤四大洲的得意楼主,但是现在春风得意楼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作为创始人的谢芳尘连一本小册子都没有发行,让秦泊然几乎要忘记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低头苦笑,秦泊然将得意楼主送给他的纸片好好的折好,放回了自己的储物袋当中,带着得意楼主往前面走去,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得意楼主已经全部告诉他了,虽然事情的真相让人哭笑不得,但他也无能为力。
 
《天荒四部》确实存在,《鬼荒四部》却只是前人与得意楼主共同的恶作剧而已。
 
他不知道曾经如同得意楼主一样令人头疼的人物有多少,又会有多少人像得意楼主一样喜欢误导别人,还会以一本正经的模样来开玩笑,给这个世上后来的修士们留下许许多多真假难辨的难题。
 
可是得意楼主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意外。
 
“小妹,你应该是冲着仙灵武塔来的吧?那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当然。”得意楼主没有否认:“否则我干嘛要来这么个凄凉破败的地方,让自己的眼睛耳朵受罪?看着别人死去,听着别人的呻吟。”
 
“如今的神州,又有哪里不是这幅模样?”秦泊然苦笑:“难道你就不想为神州百姓出一份自己的心力?”
 
“我能做什么?”得意楼主反问秦泊然:“所做的事情会有意义吗?我的能力对于这广袤的大地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是蜡烛上的火苗,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会有熄灭的时候,我得意楼主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样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像大哥一样心胸宽广的人来做吧。”
 
“如果人人都有如同你一样的想法,神州的浩劫又怎么会平息?”
 
“不是还有你吗?”得意楼主毫不在意:“我从御天府过来,赫连英斗同样动作频频,既然有你们两个珠联璧合,神州又怎么会没有太平的一天?”
 
“两个人能做什么?”秦泊然并没有放弃说服得意楼主,毕竟得意楼主的实力放在那里,若是有了得意楼主的帮助,很多在他们看来十分困难的问题都有希望迎刃而解,与得意楼主强悍的实力相互匹配的是得意楼主固执的个性,想要说服得意楼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使只有一丁点儿的希望,秦泊然也想要尝试一下,哪怕内心早已明白结果是什么,他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告诉得意楼主自己的态度,若是什么都不做就放弃了,那他就不是秦泊然了。
 
若是那样,他也不会强行扭转时间,带动九星一线天象的出现。
 
得意楼主并没有在意秦泊然越来越强硬的口吻,而是拿出了明玥幻竹,变成了长剑的模样:“大哥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这把剑的名字。”
 
“蹉跎剑。”
 
“也该听到了我对秦氏宗主说的话,岁月从来不待人,可是却待我。”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它对我而言没有半点意义。”
 
这一刻,秦泊然不得不重新正视得意楼主的威胁,哪怕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却改变不了他们是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事实,他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他接受的教育和得意楼主接受的教育是完全不一样的,得意楼主不是他想象中的妹妹的模样,得意楼主之所以是得意楼主,就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资本强硬的贯彻执行自己的信念,不是不怕失败,而是不在乎。
 
可怕,成了秦泊然唯一的感想。
 
因为有肆意挥霍的资本,因为有任性的权利,因为有着不知名的强大的靠山,所以得意楼主向来为所欲为,她又怎么会将天下人的死活放在自己的心上,她关心的事情,根本不是神州会如何。
 
愤怒,但秦泊然没有立场去指责,天下那么多的修士,和得意楼主有着相同想法的又怎么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只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
 
“大哥是觉得我很冷血吗?”得意楼主有着一双能够看穿任何人的眼睛,漆黑深邃,让人看不见底,更看不见得意楼主心底的颜色:“可是,对于这个世界已经经历过的时间而言,现在经历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真的知道他们遭逢劫难的原因吗?”秦泊然好似听到了魔鬼蛊惑的声音,心脏打鼓,他知道那是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可是却无法开口说出自己不想面对的话语,他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所以只能选择听着得意楼主开口,说出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九星一线是一个信号,若不是因为大哥,这个被封印的天象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沉默,秦泊然根本无力反驳,他哪里又会不知道呢?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心只想要自己尽心侍奉的人回来,重新拾起被抛弃的理想和信念,不会沦落为历史的尘埃,不会一次次的遭受不公正的批判,那个时候的他内心充满了愤恨,自己侍奉的人为天下人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只落下一个千古的骂名。
 
他放弃了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位,还是逃不过一死的结局,他死得太凄凉,不符合英雄应有的下场,所以他秦泊然才会选择,再来一次,哪怕面对的是更加残酷的局面又如何?
 
那时候的他只想着,要让天下人知晓,没有那个男人,天地只剩下一片水火。
 
可是等到所有的事情一件件的发生,一件件的脱离了掌控,秦泊然才明白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其实你应该是理解夺灵君的吧?”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他当年遭受的不公,都是真的。”
 
“呵……”秦泊然苦笑,嗓音低哑:“难道英雄从来只有一种结局?”
 
“若是真的只有一个结局,上天又怎么会让九星一线出现?”得意楼主安慰道:“又怎会让大哥你亲手划破这种不公。”
 
“可我却无法注视我的双手。”秦泊然当初哪里会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己之愿,会将更多的人推入水深火热流离失所的苦难当中,他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上面沾满了源源不断的鲜血,只觉得自己才是一个杀人的恶魔。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不断的在心中告诉自己,要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未来会死更多的人,他的手上会沾染更多的鲜血,就算要偿命,就算魂飞魄散,在他现在还活着的时候也要补全曾经的遗憾,得意楼主就像一把刀,划开了他的心脏,掏出了他藏得最深连自己也不敢面对的事情,这个事实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撕掉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他回来是为了什么?又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怎么能够因为夺灵君小小的要求就退缩?
 
他该做的,不是隐忍的退缩,不是拖延时间,不是不去面对现实。
 
在拨动时间的转盘的时候,该做的事情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只是因为动荡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只是因为事情脱离了轨迹,就选择逃避的话,结局只是再一次重新上演,哪怕世界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他还是有抓住时机的能力。
 
“小妹,多谢你。”秦泊然一笑,看似释然,眉间却多了几分的阴郁。
 
“你所在乎的,从来也只是赫连英斗而已吧?”
 
“是啊。”秦泊然没有否认:“我不甘心,他被贬低成为罪人。”
 
“英雄担得起功名也能承受骂名。”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我不认为赫连英斗有大哥你想的那么脆弱。”
 
“但我却不忍心别人那样伤害他,抹灭他的痕迹。”
 
“如果……”得意楼主低声询问,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什么?”秦泊然并没有听清得意楼主的问话,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蓝可儿的身影,蓝可儿一脸的疲惫,但好歹是一副放松的神情,看来蓝氏的宗门并没有遭遇不测。
 
“不,没什么。”得意楼主咽下准备说的话:“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将答案呈现在我们面前,拭目以待吧。”
 
蓝可儿很快就发现了秦泊然以及秦泊然身边的得意楼主,见到秦泊然,蓝可儿自然而然的松了一口气就像是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对象一样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就连蓝可儿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安心的感觉是从何时开始涌现的,只是在不经意间就自然而然的将秦泊然当作了依靠,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的秦泊然太过优秀,才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看到面带微笑的秦泊然时,却又有一丝违和的感觉。
 
是不是在她离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抛开有的没的的想法,蓝可儿快步向秦泊然走去。
 
秦泊然见到蓝可儿的出现松了一口气,只是蓝可儿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经过一番恶战的模样,但却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师兄。”蓝可儿在打了个招呼之后,才说道:“不知能否请师兄帮忙?有一只灵兽盘踞在我们家院子外一直不肯离开,家里的人都不是灵兽的对手,这让家里人很是心惊胆战。”
 
“灵兽?”
 
“嗯。”蓝可儿点头,忧心忡忡:“是一只花斑灵蟒,至少也有金丹的修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它。”
 
秦泊然有些不敢相信:“它是否有攻击人?”
 
“没有。”蓝可儿也是纳闷的神色:“只是一直不停的在我家院子外面绕圈,用它的身子把院子的围墙给围了起来,就连有修士攻击它也没有理会。”
 
如果只是靠蓝可儿的描述,估计说上一个下午都不能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了让蓝可儿安心秦泊然答应去看看蓝氏的情况,顺便把得意楼主也带上,一只金丹期的花斑灵蟒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最重要的是,如果得意楼主就是将花斑灵蟒引来的人,那么就没有谁比得意楼主更适合解决蓝可儿眼前的麻烦了。
 
蓝氏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主家的院落也只是比寻常人家稍微大一点而已,就是在这样的院落外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吐着信子的体型巨蟒,不论是体型还是威压都足够让人提心吊胆。
 
盘踞在蓝氏院落外的巨蟒,已经用自己的身子在蓝氏的院落外环绕了三圈,就算是秦泊然在第一次见到巨蟒的时候也有被吓到,如果说这条巨蟒真的是金丹期的灵兽,那么估计它离元婴期也不远了。
 
“想不到小小的一个修真家族也会有这么好的福气。”秦泊然看到得意楼主在看到巨蟒的时候两眼放光:“有它守护,就算妖魔族二十四位殿将一起出动,都无法撼动蓝氏这个小小的院子。”
 
“什么意思?”看着吐着信子的大蟒蛇,秦泊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不认识它吗?”得意楼主说道,令秦泊然脑袋发懵:“这可是妖魔族四大天王之一的灵宠啊。”
 
第72章:陆拾玖
 
和得意楼主的轻松不一样,当得意楼主说出了这只花斑灵蟒的来历之后,不论是秦泊然还是蓝可儿都没有半点的放轻松,只感觉自己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陨石给砸中,这样的幸运,只是得意楼主眼中的幸运,在他们看来却是天大的麻烦。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得意楼主似乎对秦泊然和蓝可儿两个人的表情十分的不满:“有了它的护航,你们蓝氏可以在现在横着走,这有什么不好的?”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蓝可儿轻声说道:“蓝氏并没有承受这份厚礼的能力。”
 
“啧,真弱。”得意楼主十分的嫌弃:“机遇从来和挑战并存,没有挑战老天爷的胆子,就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蓝可儿一直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排斥感和对得意楼主的不满:“这些我都明白,但在此之前,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吗?”
 
“什么是俊杰?”得意楼主嗤笑:“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称呼自己为俊杰?失败者连在历史上留名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秦泊然只能开口打岔,他不认为蓝可儿说出的话会伤害到得意楼主的自尊心,但是他相信要是再接着讨论下去,蓝可儿的眼泪估计就要掉出来了,更严重一点,说不定会让蓝可儿产生心魔,没有强悍的心脏承受能力不适合做得意楼主的辩论对手。
 
“眼下的难关应该就是这只花斑灵蟒了吧?”秦泊然问蓝可儿:“你可知晓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蓝可儿摇摇头:“家里的人说过在火魔出世的那几日蓝瑜曾经发生过十分强烈的地震,当时从裂缝内爬出了一条很小的花斑蛇。”
 
“当时谁都没有在意,而且那一条花斑蛇很快就没有了踪影。”蓝可儿皱起了眉头:“哪里想到,不过几个日夜的时间,花斑蛇越来越大,修为也越来越高,这条巨大的花斑灵蟒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我们家的院落外,盘踞在这里不肯离开。”
 
“妖魔族四大天王早就被封印,他们之一的灵宠也不该现世才对。”秦泊然扭头看着得意楼主:“小妹,你可知道什么?”
 
“大哥你愿意为这个消息支付多少钱?”得意楼主闭口不提:“若是价格让我满意我可以透露一丝的消息,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就只能请你们往书山云海观去了。”
 
“你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值多少钱?”蓝可儿直接问道。
 
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小妹不妨直说。”
 
“对你,这个消息确实值一个数字。”得意楼主指着蓝可儿:“对她,这个消息堪称无价之宝。”
 
“为什么?”蓝可儿不服气的问道,不明白为什么在得意楼主的眼中她与秦泊然的察觉这么大,这让她从心底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而且是极度的不舒服。
 
“花斑灵蟒的消息对于我大哥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消息而言。”得意楼主看着蓝可儿,好似不能理解蓝可儿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她却关系着你的家族的存亡,我为什么不可以开出一个天文数字?难道对你来说,家族的兴衰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蓝可儿当即高声反驳道:“家族就是我的一切!怎么可能对我没有意义!”
 
“是啊。”得意楼主点头:“就是因为这样,它才价值那么多的钱。”
 
“小妹。”秦泊然不赞同的看着得意楼主:“总该有一个数字吧?”
 
“反正整个蓝氏所有的资产加在一起都支付不起。”得意楼主说道:“就算你们去往书山云海观也只会是一样的结果,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人,都会追求极致的利益。”
 
“难道利益比他人的死活更重要吗?”实在是忍无可忍,蓝可儿瞪着得意楼主反问,脸上充满了质问,不敢相信在得意楼主的眼中他们的死活没有金钱重要。
 
“难道不是吗?”得意楼主却不似蓝可儿那般激动,反而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在蓝可儿眼中却只觉得不寒而栗:“既然不能为我带来回报,为何我又要在乎你?况且,我们本身就是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三个字如同一个地雷在蓝可儿的心中炸响,她拼命的表现自己是为了得到秦泊然的家人的认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配得上秦泊然的人,可是秦泊然的妹妹似乎并不这么想,她不明白谢芳尘为什么要一而再的挑战自己的底线,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在秦泊然面前失态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谢芳尘几乎就要做到了。
 
蓝可儿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她不想让秦泊然认为自己是个不理性的人,是个长大不的孩子,她想要让秦泊然了解到自己可以依靠的一面,所以深呼吸了几次,她选择不与得意楼主计较,却始终想不出什么话来对付得意楼主。
 
见到蓝可儿失落难过的神情,秦泊然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一旦在得意楼主跟前沉默,就说明输了,但是蓝可儿输得不得不冤枉,因为得意楼主还没有输过给任何人,哪怕修为比得意楼主高的人出现在得意楼主面前,得意楼主也会贯彻自己的想法。
 
“小妹不愿意说也无妨,但这花斑巨蟒在这里始终会给蓝师妹的家人带来麻烦,不知是否有方法让它离开这里?”
 
“当然。”得意楼主点头:“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你们若是确定不想要这份上天赠送的厚礼,楼主我有的是办法让它离开。”
 
“蓝氏的荣耀靠自己来扞卫。”蓝可儿冷冷的瞪着得意楼主:“不需要这莫名其妙的赠礼。”
 
见到蓝可儿这气势汹汹充满了敌意的模样,得意楼主叹了口气:“反正我也要到仙灵武塔里去,把它带到那里去好了,毕竟现在还不是它该出世的时候,让它暴露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把你家的围墙给压垮。”
 
听到得意楼主提起仙灵武塔,秦泊然立刻反应过来:“小妹你说过来仙灵武塔是为了寻找某一样东西,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若是要闯塔,为何不同我们一块儿走?”
 
蓝可儿却是从内心里不想听到得意楼主答应秦泊然的要求,却无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她只是秦泊然的同门师妹,却不是秦泊然的亲妹妹,亲疏有别,她如今只是亲疏二字里面的疏而已。
 
“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回去御天府。”得意楼主摇头拒绝了秦泊然的建议。
 
“为什么?”
 
“这次前往御天府我是为了给春风得意楼选址,哪里想到有人居然和我看上了同一块地盘。”得意楼主愤愤不平:“那个地方的风水可是我算好的,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这次前来仙灵武塔,自然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武器回去单挑。”
 
“单挑?”
 
“当然了。”得意楼主挑眉:“佳肴只有一份,自然是能者得之。”
 
“可是你不是已经有了蹉跎剑?”秦泊然郁闷:“剑修一辈子只会有一把剑。”
 
“蹉跎剑是好,可是没有办法用来吓唬人啊。”得意楼主神秘的一笑:“兵不厌诈,出其不意也是战术的一种。”
 
“你打算和谁单挑?”秦泊然非常的不放心,他在看到得意楼主的笑容的时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火魔。”
 
得意楼主的话让蓝可儿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嘲笑的看着得意楼主,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如今的天下,所有的人都对水魔与火魔二者避而远之,就怕沾染了麻烦,赔上自己的性命,谢芳尘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天资卓绝又如何?脑袋竟然如此不灵光,还大言不惭的想要在御天府建一座小楼,封自己为楼主?蓝可儿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快意,原来这个女孩子也不过是个成天胡思乱想白日做梦的白痴而已。
 
既然这样,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和蓝可儿快意的嘲笑不一样,秦泊然皱起了眉头,盯着得意楼主:“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是这是否太冒险了?”
 
“我虽然讨厌麻烦,但还没大度到允许野狗到我的地盘上撒野。”得意楼主冷笑:“司火既然敢盯上我的猎物,就得付出代价。”
 
“你对付他有几层把握?”
 
“大哥想要我帮你解决麻烦?”得意楼主笑了一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可不会干预任何事情的进程,我只会给让我不痛快的人更不痛快,你知道我的个性,以牙还牙。”
 
在听到得意楼主说“以牙还牙”的时候蓝可儿内心一颤,她清楚的看到了得意楼主眼底的威胁的冷光,也许得意楼主根本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阳光,对任何的事情都满不在乎。
 
秦泊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知道得意楼主根本不好哄骗,既然得意楼主说是为了一块地皮,那么那场战斗的胜负也只会止步于那一块地皮的价值仅此而已,商人重利,得意楼主还真是将商人重利的本色体现得淋漓尽致,令人恐惧。
 
得意楼主却不觉得自己吓到了人:“这次能够见到大哥真是幸运,既然蓝氏承受不起这一份幸运,那我就把他带走吧,迢山迢水相逢路,也许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你要走了?”
 
“当然了,既然蓝氏不需要花斑灵蟒,那我就把它引到仙灵武塔里去吧。”
 
蓝可儿却半点都不愿意信任得意楼主:“就凭你?我们一家人合力都无法撼动它,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靠蛮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否则蚩尤也不会死得那么惨。”得意楼主轻飘飘的将蓝可儿堵了回去:“况且,蓝氏连实力都没有吧?”
 
若不是因为秦泊然的原因,蓝可儿绝对不会对谢芳尘那么的客气,她说话是在是太令人讨厌了,哪里伤人戳哪里。
 
秦泊然看见得意楼主拿出了一片叶笛,含在双唇间吹出了一首调子十分怪异的曲子,就见一直趴着不动的花斑灵蟒忽然抬起了脑袋转动身子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那花斑灵蟒的眼睛有一个鸵鸟蛋那么大,吐出信子的时候还会喷出寒气。
 
见到花斑灵蟒转过头来,得意楼主一笑:“他们不欢迎你,跟我来吧。”
 
一时之间,秦泊然觉得自己好似在花斑灵蟒的脸上看到了委屈的神色。
 
见花斑灵蟒不肯动,得意楼主又开口说道:“快来,干嘛在这些不知感恩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你也不想还没有见到自己的主人就死了吧?”
 
花斑灵蟒在听到得意楼主的话后竟然露出了委屈万分的神色,这一次秦泊然看得真真切切,见花斑灵蟒吐着信子应该是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寒气一阵阵的铺面而来,这只灵兽应该相当的不简单。
 
“别浪费时间了,跟我走,快。”得意楼主拍了拍花斑灵蟒的脑袋:“我可没有你的主人有耐心啊。”
 
得意楼主下了最后通牒之后,大蛇不甘心的渐渐缩小了身子,变成只有一只手镯那么大小的粗细缠绕在了得意楼主的手腕上,在蓝氏众人目瞪口呆的目送下,得意楼主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蓝可儿忽然脸色一白,这样的修为,绝对不可能还没有筑基!
 
难道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她从小被奉为天才,可是几十年过去了也才刚刚摸到了结丹的边缘,但就谢芳尘刚才那瞬间消失的身影就已经让她明白,谢芳尘的能耐绝对在她之上!
 
蓝可儿不由自主的看着秦泊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害怕。
 
“小妹不会放在心上的。”秦泊然轻声安慰:“她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稍微有点恶劣,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我没事。”见到秦泊然脸上无奈的神色,蓝可儿突然红了脸,脑袋成了浆糊,连秦泊然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附和着秦泊然,心脏的鼓动声好怕被别人听见。
 
“花斑灵蟒离开,快去看看你的家人是否有受伤吧。”
 
“好。”蓝可儿晕乎乎的跟着秦泊然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第73章:柒拾
 
进了自己家的大门,蓝可儿在众人的问候声中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刚才被秦泊然迷得晕晕乎乎的,只觉得没出息和不好意思,秦泊然总是这样,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帅气动人又惹人心疼的一面,将她们迷的七晕八素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可就是这样的秦泊然,一直在吸引着她们的目光,让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寻找他的身影,追随他的身影。
 
可惜秦泊然一心向道,从来没有表露过有意要找一位共赴长生的道侣,再多的芳心也没有被他察觉,一直轮转在被他关心的甜蜜和被他离开之后的酸涩当中无法自拔。
 
“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人?”蓝氏的子弟纷纷围绕上来询问:“竟然那么厉害,能够让金丹期的灵兽乖乖听话?”
 
一听四周都是夸赞得意楼主的话,蓝可儿的好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好想要告诉眼前的家人谢芳尘根本才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就在蓝可儿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的时候,秦泊然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蓝可儿,眼神认真:“蓝师妹你真的认为小妹她是个薄情冷血的人吗?”
 
蓝可儿看着秦泊然的眼中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却怎么也说不出是这个字,如果谢芳尘真的是那么的冷血,那么她大可一走了之,完全不用带走那一只大蟒蛇,对谢芳尘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蓝氏来说却是天大的麻烦。
 
就算她现在拼命的诋毁谢芳尘又如何?
 
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带走花斑灵蟒的人是谢芳尘,将他们从困境里解脱出来的人是谢芳尘,这比她嘴里的千言万语都有说服了。
 
“不是谁都有胆量去挑战妖魔族殿将。”秦泊然看着蓝可儿:“虽然小妹说出来的话很让人心寒,但她却从来不会做出没有意义的承诺,我了解她,言出必行对她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她说了会去挑战火魔,就一定会去。”
 
“就算她杀不了火魔,以她的能为却足够给火魔带去巨大的麻烦。”秦泊然提起得意楼主的时候,蓝可儿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我们每一天都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我们希望自己足够冷血,却又不愿意成为真的冷血动物,善良是根植在我们心中的道根,所以才会一直产生心魔。”
 
“斩断心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言出必行。”秦泊然说道:“小妹的资质是先天决定的,但她进步神速的原因一定是跟她的个性有关。”
 
蓝可儿不明白:“既然如此……谢姑娘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也不明白。”秦泊然摇摇头:“小妹她不是在灵楚长大的,我能猜中她一部分的想法,却没有办法了解她的全部,真是个失败的兄长。”
 
看到秦泊然失落的模样,蓝可儿心头一痛,听着秦泊然的自嘲心里觉得十分的不舒服,她好羡慕谢芳尘,能有为她牵肠挂肚又不会过分干涉的家人,有相信她的能力又会为她的安全担忧的家人。
 
看到秦泊然的这个模样,蓝可儿头一次明白,寂寞原来就是这样的滋味。
 
是否有一个人在远方牵挂着你,是否有一个人在身边替你担忧,是否有一个人值得你的挂念,是否有一个人会因为你的担忧而珍惜自我。
 
她离家多年,在家里是个遥远的传说,被奉为座上宾,被捧在高位上。
 
因为这样的原因,她和家人之间,始终都隔着一层薄膜。
 
蓝可儿好想哭。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①
 
她乡音不改,鬓毛不衰,却依然是见面不相识,笑问何处来。
 
蓝可儿有些不甘心,有些感激,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对于家,她成了一个远方的客人,就连父母也是无法说知心话的熟悉的陌生人,她为了光耀门楣远走他乡,为了长生一心修行,为了成仙专心问道,到头来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越来越远。
 
如果没有得意楼主,此刻又怎么会有相谈甚欢的时刻?
 
就算她不喜欢得意楼主这个人,也无法在松了一口气的家人面前说出任何诋毁得意楼主的话语来,得意楼主是惹人讨厌不错,但秦泊然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以得意楼主的能为,大可一走了之,根本就不需要管他们家会因为巨蟒的存在而变成什么模样,蓝可儿觉得自己的内心就像是打结了的麻花,怎么都拧不过来。
 
一一问候了家里人是否有受伤是否受到了惊吓确认了家里人都没有事情后,蓝可儿才把心脏放回了肚子了,接着家人就围上来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蓝瑜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模样,面对家人的种种问题蓝可儿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一直说宗门还在调查当中,刚刚有了眉目,若是有什么情况,一定会来信告诉家里人。
 
从家里出来,蓝可儿流露出哀伤寂寞的神情,秦泊然看在了眼里。
 
“蓝师妹,难得能回家一次,怎么这么不开心?”
 
“每一次回家,都让我觉得好陌生。”蓝可儿闷闷不乐的说道:“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远方的来客,每一个人对待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态度,完全没有家里人的亲昵。”
 
蓝可儿歪着脑袋看着秦泊然:“师兄回家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秦泊然摇摇头:“每次回家,我的小堂妹都会第一个冲出来欢迎我,虽然她已经十二岁了,却还是如同四五岁的时候一样活泼,只是这一次回去我才发现她也长成了大姑娘。”
 
提起秦淑兰,秦泊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希望秦淑兰能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因为天资卓绝的缘故,秦淑兰的未来有无数的可能,但唯一没有可能的就是把感情花在不应该的人身上。
 
如秦淑兰一般的资质,只要遇到了上乘的功法,只要有高人的指点,迟早能够扬名修真界,那个时候她的身边会出现很多优秀的人,那个时候她会发现天地的广阔,他不希望秦淑兰的眼界只是灵楚秦氏的一方天地,他希望秦淑兰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浩瀚无边和无数的可能。
 
如果可以,应该让秦淑兰跟着得意楼主一起游历四方才对,得意楼主漂流四方四海为家所以对于秦氏没有半点归属感,秦淑兰从小在秦氏长大依靠着秦氏对秦氏的归属感太强不愿意踏出那里的一方天地。
 
秦淑兰若是一直将自己束缚在同一个地方,那对她的修行没有半点益处。
 
“师兄在担心你的堂妹?”蓝可儿疑惑道:“难道不是应该担心谢芳尘姑娘吗?她可是说了要去挑战火魔啊!”
 
秦泊然一笑:“小妹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但是堂妹她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若是过火了产生了心魔对她的修行没有任何的好处。”
 
秦泊然望着天边的云霞出神:“也不知道她进入了哪一个门派。”
 
“师兄当初为何不让你的堂妹跟着你的弟弟一起进入九息宗?”蓝可儿十分的疑惑:“依照师兄的说法,她的资质应该很不错吧?”
 
“九息宗并不适合她。”秦泊然说道:“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原本她的父亲是打算让她加入玉心宫的,唉。”
 
玉心宫的灾难早已人尽皆知,可是除了一句“自作自受”又会有什么评价,谁也想不到表面上光面堂皇的玉心宫私下里修行的竟然是采阴补阳的功法,这种揠苗助长的办法只会摧毁一个人的本源与根基,就算此时能够卓绝的成就,也会给未来的修行道路埋下无穷的后患,根本走不到尽头。
 
幸好玉心宫的丑事提前引爆,否则秦淑兰几个姊妹说不定就会葬送在那里,秦泊然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内心十分的感谢对金合欢翻脸不认人的珍宝阁主金不换。
 
如今的玉心宫只剩下念情的第一个人,如果她真的投靠了妖魔族,那么玉心宫还会有兴盛起来的一天,还有念情肚子里的祸胎,秦泊然对于提起那个祸胎得意楼主脸上阴沉的神色感到不安,得意楼主这样逍遥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会露出那样的神色,那么念情肚子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想起来,还有好多事情都要得意楼主的解答,可是高耸入云的仙灵武塔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就算现在进去也未必会遇到得意楼主,秦泊然仔细的思量,在这次与得意楼主的短暂会面中,得意楼主三番两次的提到了一个名字——书山云海观。
 
说实话,他从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传说晓达天下的得意楼主都对这个地方十分推崇的话,也许可以到这个地方去走走。
 
就在秦泊然静静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回了黑曜石拍卖行,站在拍卖行外等待着的正是几位九息宗的长老和弟子,带头的依然是太上长老赵梓赟,看到秦泊然和蓝可儿回来,也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直接了当的询问:“夺灵君依然还在茶室内?”
 
“是。”秦泊然点头:“我来为长老引路。”
 
“好。”赵梓赟点点头,对身边的何洛说道:“你先带着可儿他们前往仙灵武塔,我与泊然二人见过了夺灵君就过来。”
 
“好的。”何洛点头。
 
蓝可儿本来想和秦泊然呆在一起,不过赵梓赟既然发话,她也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乖乖的跟着何洛一行人往仙灵武塔走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赵梓赟才说道:“我们走吧。”
 
①唐·贺知章《回乡偶书》
 
第74章:柒拾壹
 
才刚刚走到茶室外面还没有抬手敲门,秦泊然和赵梓赟二人便听到了从屋子里传出的属于夺灵君的声音。
 
“能得太上长老的二次垂青,夺灵君真是不胜荣幸,剩下不必要的客套,二位入内说话吧。”
 
“夺灵君既然开口,我与泊然二人又怎敢不从?”说话的同时,赵梓赟推开了茶室的大门带着秦泊然一起走了进去,茶室的门扉在他们进入后自动合了起来。
 
夺灵君手里提着一盏印着青花的瓷茶壶,一手拿着茶壶的把手,一手按着茶壶的盖子,细微的水流从壶嘴里流出,被倒入精美的茶盏当中,翠绿色的茶叶好似在其中慢慢起舞。
 
等到赵梓赟落座后,夺灵君讲其中的备查递给了赵梓赟。
 
“太上长老一路上幸苦了,这借花献佛的小小一杯茶不成敬意,只盼能够吸取连日奔波的太上长老的一丝疲乏。”
 
“有幸品尝夺灵君亲自泡的茶才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赵梓赟便端起茶盏小小的啜饮了一口,不由赞叹:“好茶,这样的手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
 
“能得到太上长老的夸耀,真是令人欣喜万分,既然是为同道中人,想必太上长老也不会让我为难了吧?”
 
“夺灵君这是什么话呢?”赵梓赟说道:“当今的天下谁不识夺灵君的大名?谁又不知恶鬼宗的威风?谁又有本事让夺灵君为难?”
 
“太上长老谬赞了。”夺灵君大笑一声:“恶鬼宗出世不久,谁会识得我等?夺灵君也就盼着这次与九息宗的合作能让我恶鬼宗在江湖上扬名了。”
 
“既然如此,夺灵君为何还要定下如此令人望尘莫及的条件?谁都知晓珍宝阁主乃是仙道之下第一人,我九息宗的弟子资质再好,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比肩而谈。”
 
“哈,太上长老不必自谦。”多苓菊你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太上长老也应该对九息宗的众多年轻弟子多一些信心才是,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①,还未尝试过,又怎知晓他们做不到呢?”
 
夺灵君说话的时候,眼睛好似不经意一般的从秦泊然的身上扫过了好几回,秦泊然知道夺灵君是在等他开口,但是他不能随便开口,在没有弄清夺灵君的真实意图前随意说话是无法掌握住主动的局势的。
 
蓝可儿就是生动的例子,每一次与夺灵君的口舌之争,都是一场智力的交锋。
 
秦泊然不大明白为什么夺灵君本没有与九息宗合作的诚意却终是表现出合作的意图,,如果说是为了让九息宗放松警惕从而工大九息宗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绝对不可能是恶鬼宗主夺灵君。
 
夺灵君不会天真到以为九息宗是一个容易攻破的地方。
 
如果说是为了夺灵君口中的复仇,那么这又与九息宗有什么关系呢?在有奉天王朝的传说中曾经出现过九息宗的身影吗?如果有,九息宗当时又做了什么让夺灵君在现在乐此不疲的折腾九息宗的众人?
 
赵梓赟也注意到了夺灵君的目光,既然夺灵君希望秦泊然说两句他便不再开口,秦泊然虽然不是他的土地到底也是在他的眼妻子底下长大的孩子,更不要说秦泊然还是白归鹤的徒弟,既然能被白归鹤看中,秦泊然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见到太上长老也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秦泊然知道自己不能在沉默下去了,想了想秦泊然开了口:“不知夺灵君可知当初珍宝阁主闯仙灵武塔的过程?”
 
夺灵君斜靠在椅子上,慵懒的看着秦泊然:“难道过程比结果还会有意义?我避世许久,对此不甚了解,只知晓他闯仙灵武塔的结果,他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就该认为别人做不到呢?都是人间的修真者,难道你们真的甘心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并不是如此。”虽然听出了夺灵君话语中的讥讽但秦泊然并没有因此而恼怒,而是摇摇头,心平气和的说道:“珍宝阁前来闯塔的时候已经是出窍期的修士,除去太上长老,我等最强也不过是何洛长老的元婴期,还希望夺灵君再考虑考虑。”
 
“怎么你们虽然大多是筑基期修士和金丹期、元婴期,但来人少说也有二十个,这么多人加在一起,竟然敌不过一个出窍期的修士?你们的修为叠加在一起,也应该与出窍期不相上下了吧?”夺灵君笑道:“又不是让你们去和出窍期的修士对打,二十走一遍他走过的路,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们都无法做到?你们修行这么多年,难道都只是在打坐而已吗?”
 
“夺灵君说笑了。”秦泊然说道:“我们怎敢与珍宝阁主相提并论,况且我们不如他也是事实,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珍宝阁主一直都是众多修士修行路上的榜样,我们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如他一样功到极致,睥睨天下。”
 
“哈,是吗?”夺灵君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们若是不展示出相应的实力,我又如何说服我的属下九息宗是可靠的合作对象?是有实力有干劲的同盟?毕竟名声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吹出来的,玉心宫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
 
“我们不是要夺灵君更改条件,毕竟夺灵君已经为了我们更改了一次,又怎好再度奢求?”秦泊然看到赵梓赟点了头便接着说道:“我们只是希望夺灵君能稍微降低闯塔的要求,其余不足的地方,我们会用实际行动做出补偿,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满足夺灵君的要求。”
 
“我这辈子听了太多的承诺,可最后兑现的不足十分之一。”夺灵君看着秦泊然:“你说我该信任你吗?”
 
“秦泊然只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不违背秦泊然的道义,秦泊然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替夺灵君做一件事。”
 
秦泊然的话音刚落,就想起了赵梓赟的声音:“九息宗亦然。”
 
“看来,我让若是再不答应就要成为真正不识好歹的为人了。”夺灵君装作十分无奈的模样叹了口气:“九息宗合作的诚意果真叫人感动,完全不因为我的刁难而退缩,我又怎么可能会不被九息宗的诚意所打动呢?”
 
“既然如此,我便依照太上长老和秦公子的意思后退一步,只要你们闯过了一千层,这次的合作我便应允了。”夺灵君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另外,若是你们发现了完整的七彩霓裳,我愿意用《水云叙》这部功法与你们交换,下面那个姓蓝的小姑娘应该很需要吧?”
 
《水云叙》这部功法的名字秦泊然赵梓赟二人当然听说过,对于身负水灵根尤其是单水灵根的修士来说,可以用“梦幻”两个字来形容这部功法,它能最大限度的开发修士的潜能,还能在潜移默化的修行过程中让修士的心魔消失,它虽然不是攻击力最强的功法却能与其它的功法相互融合而不产生冲突,甚至还能提高修士学习其它功法的效率。
 
很长时间以来,秦泊然都觉得《水云叙》不过是一个美化的谎言而已,因为太过完美所以不敢相信,哪怕它真的存在。
 
若是得到了这部功法,受益的绝对不止蓝可儿一个人,将它放入九息宗的藏经阁,让众多的弟子以自己的功勋点数来换取拓印,到时候九息宗的实力绝对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知道夺灵君口中的七彩霓裳到底是什么,秦泊然已经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若是夺灵君真的愿意用《水云叙》来交换,那对九息宗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功德无量。
 
“多日不见河洛长老,我也想同他叙叙旧。”夺灵君看着秦泊然:“毕竟何洛长老也幸苦奔波了多日,不适合与众多年轻弟子一起行动,不妨就让我看看离开了大人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值得令人期待。”
 
这才符合夺灵君的性格,想方设法的给他们增加难度,不让何洛长老参加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但他们没有立场再去与夺灵君争取更多的权益只能点头答应,这是秦泊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所以也没有露出半点惊慌的模样,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说了好之后一个人走出了黑曜石拍卖行往仙灵武塔的方向走去。
 
仙灵武塔与黑曜石拍卖行之间是由一座石拱桥连接的,横跨了整个湖面,彼此远眺都只是一个小黑点而已,走过长长的石拱桥,方能见到仙灵武塔底层的真容,从外边看这是一座由石砖砌成的石塔,巨大的转世与转世之间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肉眼可见的间隙,抬头往上看根本看不到仙灵武塔的顶端。
 
高高的塔尖周围常年笼罩着一片厚厚的云层,就算御剑飞行也见不到它的本来面貌,仙灵武塔的真容一直都是被云雾环绕的谜团。
 
巨大的仙灵武塔一共有八个入口,分别是乾天门,坤地门,巽风门,震雷门,坎水门,离火门,艮山门与兑泽门。
 
五行和八卦,是构成修真界一切的基石,这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仙灵武塔同样不能免俗。仙灵武塔所处的地面上正是一个巨大的五行阵,就好似仙灵武塔是从当中长出来的一样。
 
而它的八个入口正好对应先天八卦,二者自然相辅相成。
 
何洛就带着来自九息宗的弟子站在离火门之外等待着秦泊然,这里是离石桥最近的一个入口,看到秦泊然走过来,何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迎上前来。
 
“泊然,夺灵君与太上长老谈得如何?你现在过来应该是有结果了吧?”
 
“是。”秦泊然点头,对着一双双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眼睛的主人说道:“夺灵君同意降低闯塔的层数,但这个数字也不容易,要求必须闯过一千层,此外若是有人找到了七彩霓裳,夺灵君愿意用《水云叙》与九息宗交换。
 
①清·赵翼《论诗》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