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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遥想曲(三)——虚坎

 第75章:柒拾贰

 
《水云叙》这个名字一出,不论是何洛还是其他弟子都露出了相当震惊的神色,能在有生之年得见被评为“梦幻”两个字的功法,只是想一想心脏的律动都会比平日里加快一些,更不要说原本就身负水灵根的修士,这对他们而言就与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无异。
 
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进入仙灵武塔立刻开始寻找七彩霓裳的下落,蓝可儿的内心也在打鼓,她看到了追上秦泊然与秦泊然真正并肩而立的可能。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何洛说道:“这仙灵武塔一共有八个门,进入之后是八条不同的试炼道路,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来这里闯过仙灵武塔,在五十层后仙灵武塔的试炼道路会慢慢合并,一百五十层之后试炼道路会整合为一,难度也会相应的翻倍,你们必须有心理准备。”
 
看到众人一一点头,何洛便放下心来接着说道:“蓝可儿也曾经闯过这座仙灵武塔,应该知道其中的玄机,这个秘境里的确充满了不少的宝贝,那些宝贝或许会成为通关更高层塔数的关键,你们必须牢记,若是有突破的迹象必须立刻吐出,遇到强悍的修士和灵兽的时候也不要硬拼,一切以自己的性命优先。”
 
在何洛叮嘱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立刻有弟子询问:“何长老,这里一共有八条路,我们的组员之间应该如何分配?如果大家都只走一道门的话会降低闯关的效率吧?”
 
“当然是强强联手。”蓝可儿立刻说道:“若是让我与何长老、秦师兄一起走,我们三人必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七彩霓裳通过一千层向夺灵君证明九息宗的实力!强者的能力相互叠加只会比强弱相互叠加产生更大的效用,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毕竟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通关不是吗?”
 
蓝可儿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了一声冷哼,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紫色与白色相间的九息宗服饰的少女模样的修士,头上绑着一根淡紫色的发带,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索,会给人有着很强的能力与干劲的印象:“蓝师姐这可真是司马昭之心啊,不过是希望与秦师兄呆在一起,何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呢?就算蓝师姐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厉害,可是这不是事实吧!如果蓝师姐真的有你自己口中那么强,不是早该结丹了么,身为单水灵根的修士,你竟然都已经年过半百了还没有结丹,难道这不是最能说明问题了吗?蓝师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吧。”
 
“小敏,好歹给蓝师姐留点面子,毕竟她的师尊可是以脾气火爆着称的周芹长老啊,若是她回去告状,只怕我们未来在九息宗的日子就更难过喽。”其他人看似是在劝说贺敏不要让蓝可儿为难给她难看,但是话里话外却是在附和着贺敏的话纷纷用语言在呛蓝可儿。
 
看到众人争先恐后的挤兑蓝可儿的模样,何洛开始头疼了,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进入塔里了,谁知道蓝可儿的一句话就招来了其他弟子的不满,何洛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蓝可儿在宗门里十分的不受欢迎,但一直以来都不大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在他们这些长辈看来,蓝可儿一直都是乖巧可人的模样,不但资质出众而且尊老爱幼,对谁都是十分懂礼貌的不使小性子,也不会因为自己比别人强就欺压别人,可是同辈和后背们就是不喜欢她,包括与她资质相当的内门弟子也一样,贺敏就是其中之一的代表。
 
关于贺敏为什么讨厌蓝可儿,何洛一直以为是灵根相克的缘故,毕竟贺敏是单火灵根的修士,自然与蓝可儿的单水灵根不对付,可是宗门内也不是只有蓝可儿一个单水灵根的修士,贺敏与他们的相处就没有什么问题。
 
曾经在闹得十分不可开交的时候,何洛也因为周芹私下的拜托调查过原因,蓝可儿毕竟是周芹唯一的嫡传弟子,自然被周芹十分的重视甚至当成是女儿在教养。
 
周芹知晓蓝可儿被众人排挤后因为自己长老的身份又是蓝可儿师尊的原因不方便出面,所以拜托何洛替她调查这件事的原因,但是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不过最近倒是传出了一些风声来,弟子们似乎是不满周芹长老在对待蓝可儿的事情上总是十分蛮横事事以蓝可儿为先的态度,无论功勋阁里有什么东西,是否已经是别人领取了的,只要是对蓝可儿有好处的,周芹都会以自己的长老身份抢过来,并且不给其他人任何的补偿。
 
何洛也曾听说过周芹与赵赫二人之间就因为这件事起过矛盾,当时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弟子起了争执,周芹原本就不喜欢赵赫,争吵起来自然口不择言:“可儿的资质更强,而你的弟子不过是和你一样用丹药堆积出来的废物,根本没有拥有它的资格。”
 
这件事的真假何洛无从考证,但是不时有人提起蓝可儿的时候都会怀疑蓝可儿是不是周芹用丹药堆出来的?否则以蓝可儿的单灵根资质早就应该结丹才对,若是周芹与赵赫之间的矛盾是真的,那这个流言必定有赵赫在推波助澜。
 
见到周围没有人帮自己说话,蓝可儿的内心委屈万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总是被人排挤在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掉下来:“难道我的提议不好吗?”
 
“蓝师姐也老大不小了,还天真的以为掉了两颗眼泪就能让别人心软吗?这不过是你的把戏罢了,你从来都是这样在长老们跟前装可怜的,大家早就腻味了。”贺敏对蓝可儿说道:“蓝师姐本来就是为了和师兄在一起而不是为了闯关蓝师姐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如此故作姿态,我们可没有心情陪你玩小姑娘的心计,你喜欢师兄就直说啊,总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好似我们欺负了你的模样,可就周芹长老的意思,你比我们都厉害才对吧!”
 
“是啊。”又有人附和道:“总是用周芹长老做挡箭牌理所当然的抢走别人的东西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施舍,希望我们对你露出感恩戴德的模样,难道蓝师姐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不成?不过是披着伪善的表皮的强盗吧?明明不需要就不要来抢啊,也不要去拿啊,蓝师姐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功勋点吧,又有什么资格让周芹长老向功勋阁施压让他们把最好的东西都无偿的让给你?这对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替宗门办事的普通弟子公平吗?我们是九息宗的弟子,不是蓝师姐和周芹长老的家奴!”
 
“说的没错!谁都不需要你伪善的施恩,你既然有本事找到一切办法赖在秦师兄的身边,难道就会没有办法和周芹长老说一声不需要那些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用来救命的东西你并不需要吗?你其实就是享受这种与别人截然不同的地位待遇的感觉吧?蓝师姐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一个普通修士吧!既然大家都是九息宗的弟子,都是平等的,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捧着你,按着你的意思来行事?凭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们就得无条件的牺牲自己的利益?”
 
蓝可儿刚才的话引爆了一直以来对她们师徒二人的不满,一人一句将蓝可儿变成了众矢之的让何洛听得头晕脑胀,连忙出声制止众人:“好了好了,有什么不满你们回去再说,如今要紧的不是你们的个人恩怨,都是宗门里的佼佼者,我希望你们摆正自己的位置!再说当初我问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半个字都不说,竟是一些阴阳怪气的表情。”
 
“宗门里我们哪里敢说。”贺敏立刻开口:“隔墙有耳,若是传到了周芹长老的耳朵里,我们岂不是全都要遭殃,被人逮到了小辫子送进司法堂,只怕不蜕下一层皮根本出不来吧,周芹长老的护短又不是没人知道的事情。”
 
“就是就是。”
 
“若是回去宗门,又变成了蓝师姐一个人的天下,有周芹长老保护她,我们的诉求怎么可能被其他长老听见和重视?当初周芹长老对赵赫长老说的话是气话不假,可未必不是周芹长老的真心话吧?在周芹长老的心里,只有蓝师姐一个人是天之骄女,其他的师兄弟姊妹在她们师徒二人的眼中不过是垫脚石和垃圾而已吧?但是蓝师姐真的对得起天之骄女这几个字吗?其他的师兄弟姊妹真的比她差吗?这未必吧!”
 
看到众人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何洛明白不为她们解决这个问题只会让蓝可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若是被周芹知道了,九息宗内必然会掀起好一阵的风浪,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何洛还是以安抚众人的情绪为先。
 
“你们说出的这些问题,我会立刻汇报给宗主,若是还有什么其它不满的在闯过仙灵武塔之后以不记名的形式写下来交给我,我向你们承诺会立马启动调查程序,等到回了宗门就立刻处理这件事。”
 
何洛在九息宗不仅仅是以好脾气出名更有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得到了何洛的承诺,众人都放下心来,但是谁也不愿意靠近蓝可儿,明显不愿意和她呆在一起,蓝可儿内心同样委屈万分,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就连秦泊然和何洛长老没有开口,在别人攻击她的时候帮她说过一句话!
 
第76章:柒拾叁
 
秦泊然在听到贺敏的质问的时候就明白事情绝对不会轻易结束,尤其在这里的人是在宗门里素有好脾气公平端正名声的河洛长老的时候便知晓众多弟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一吐心中不快的机会。
 
关于周芹长老的作风在九息宗的时候秦泊然也有所耳闻,只因为蓝可儿是周芹长老唯一的嫡传弟子,周芹长老便将一腔热情都倾注到了蓝可儿身上,这无可厚非,但是周芹长老蛮横的作风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高高在上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因为周芹长老的庇佑,蓝可儿一点也没有因为别人的排挤而受到伤害,就与在灵楚秦氏驻地的少女们一样,蓝可儿是在平安的时代里被周芹宠爱着长大的,尽管岁月流转年岁增大但内心却没有跟着年龄一起增长。
 
相比之下,秦泊然更欣赏贺敏的性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发生的事情必然会传到周芹长老的耳朵里,因为蓝可儿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受到这么多的指责蓝可儿不可能不会在周芹长老面前露出一丝的马脚。
 
贺敏明明知晓也许会被周芹长老针对,但还是选择了在这个时机上说出来,说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忍耐到了极限。
 
敢说敢做,哪怕性格火爆了一点,但贺敏却是没有坏心眼,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坚强的心理防线,只有这样的修士才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一直贯彻着自己的个性与修行风格在修真界驰骋的贺敏是与蓝可儿其名的九息宗双花。
 
但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并不融洽,也许蓝可儿想过要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在蓝可儿没有发现自己存在的问题之前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如果没有异议,那我们走吧。”何洛开口说道:“加上我一共是二十五个人,为了确保能尽快通关,就少走几个门,要么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四个人,要么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六个人,有一个小组会多出来一个人。”
 
“何长老请稍等。”秦泊然连忙开口,因为刚才的混轮他一直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时机开口将夺灵君的叮嘱转达给何洛:“夺灵君托我带话,想要请您与太上长老一起品茗,他说更希望能见识一番九息宗年轻一代子弟的实力。”
 
秦泊然故意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口吻,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刚才还对蓝可儿充满了敌对情绪的众人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从秦泊然口中听到夺灵君认为他们不行,哥哥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着急着要往仙灵武塔里走去,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
 
“我们好歹也是九息宗的弟子,怎么能随便让人看不起?”
 
“就让夺灵君好好看看我们的实力!”
 
“竟然敢轻视我们九息宗弟子?”
 
“希望我的实力不会吓到夺灵君才是!”
 
“我们九息宗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见到众人都不再纠结于刚才的不愉快,何洛总算是放下心来:“夺灵君贵为恶鬼宗的宗主,他的邀约我又怎敢推辞?看你们的样子也不乐意被人说不行,是离开了父母就无所适从的长不大的孩子吧?既然如此,我便前往赴约,等待着你们的凯旋,至于其它的事情,全部交由你们的秦师兄来处理,你们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
 
“赞成!”
 
“同意。”
 
“支持!”
 
“明白了。”
 
答应的声音此起彼伏给足了何洛与秦泊然两个人的面子,与刚才蓝可儿被反驳时候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这样的情况,蓝可儿内心的落差更加的明显,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宗门的人缘不该太差,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痛,蓝可儿不敢正视这样的现实,却又不得不面对。
 
安排好了事情,何洛又交代了两句,才在大家的注视下往石桥另一边的黑曜石拍卖行慢慢的走去。
 
等到何洛离开后,秦泊然开口说道:“我们一共二十四个人,这里一共八扇门,不如就分成八个小组行动,你们觉得如何?反正过了一百五十层,剩下来的人自然就会汇合。”
 
“没问题,全听师兄的安排。”
 
“你们得牢记刚才何洛长老的那些叮嘱,遇到强敌不要硬拼,有突破的迹象就立刻离开,不要给自己的修行道路留下后患,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用最短的时间到达仙灵武塔的第一千层,至于七彩霓裳的事情,不需要强求。”
 
“好,我们明白了。”
 
“这里八扇门又有五行阵,既然这样,三个人的安排就以灵根的相生相克搭档吧,组员之间要有相生的灵根,也要有相克的灵根。”
 
秦泊然的安排完全否决了刚才蓝可儿提出的建议,折让兰可人内心有些无法接受,她一直以为以自己的能力,至少在师兄的眼中是特别的,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但是显然不是这样。
 
甚至忍不住去想,秦泊然是不是为了安抚贺敏他们其他人的情绪而故意针对自己,是不是比起自己,贺敏在秦泊然的心中才有不一样的位置,这种想法让她的内心痛苦万分,鼻头酸涩几乎要掉出眼泪来。
 
蓝可儿想起师尊一直教育她强强联合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王道,也一直告诉她九息宗的所有年轻女弟子中她蓝可儿是最强的,是整个宗门的骄傲,是唯一配得上被称作天之骄子的秦泊然的人。
 
因为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想法,蓝可儿也是一直这样坚信着的。
 
可是从今天的情况看来,这么认为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别人都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看她带着厌恶,带着轻视,甚至是冷漠的。
 
秦泊然也对她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谦逊温和有礼貌的态度,不疏离也不亲密,保持着独善其身的立场,原本蓝可儿还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这就是秦泊然的个性。
 
可是在看到秦泊然和谢芳尘的互动后,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内心而构建起来的假象完全的破碎了,她看到了自己内心的不甘,她看到了自己的嫉妒,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才能是那个被秦泊然另眼相待的人,可是她不是。
 
对于秦泊然的提议众人都没有意见,说实话不论秦泊然提出什么他们建议他们都不会有意见,一方面是存了气死蓝可儿的心思,另一方面秦泊然在宗门内素来都有办事牢靠的名声,所以对于这位一直高高在上活在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徒弟的师兄,他们天生就具有一种信赖感。
 
按照秦泊然的要求,分组的动作进行得很快,虽然千万个不愿意,贺敏还是和蓝可儿分在了一起,而他们这组的领头羊自然是提出了分组要求的秦泊然。
 
看到蓝可儿委屈到了极点泫然欲泣的模样,贺敏犯了个白眼,低估了一句“装模作样”周围的人纷纷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一人一句将蓝可儿挤兑得更加的难受,为了避免冲突再起,秦泊然要求他们快点出发。
 
在确定了所有人都去了他们各自该去的地方之后,秦泊然才呆着两位一看就合不来的姑娘往剩下的那一道门的方向走,属于他们的是震雷门,在仙灵武塔底端的入口的巨大的金属打造的石门上,在八卦图的中央是一道闪电的形状,上面还不时有电流窜动。
 
走在最后面,秦泊然仰望这座矗立了无数年的高塔,深呼吸一次,这是他头一次来这里,完全不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更不要说得意楼主已经先入为主,不知会为这座高塔秘境带来怎样的变数。
 
三个人之中,贺敏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难过了许久被贺敏的动作激起了斗志的蓝可儿紧随其后,她不想要被秦泊然看不起,更不想要被当做是别人的累赘,自然不甘示弱,就怕贺敏抢在她前面得到了秦泊然的青眼。
 
就在秦泊然也准备进入仙灵武塔的震雷门的时候,从他的身后破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一声足以划破天际的鸟鸣声吸引了秦泊然的注意力,一回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雕朝着自己的方向振翅而来,挂在灵雕脖子上的挂件昭示了灵雕的身份,这只灵雕是冲着他来的。
 
在灵雕的脖子上挂着的挂件属于赫连英斗,这只灵雕应该是赫连英斗养来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在灵雕俯冲过来的时候秦泊然抬起了手臂,让灵雕稳稳的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灵雕张嘴,在秦泊然跟前吐出一口黑气,那墨色的黑气在秦泊然的眼前变成了五个浓黑的大字——速往无神渊!
 
看到这几个字,秦泊然的心咚的一下沉到了谷底,脸色发黑,心脏跳跃的速度几乎要超过呼吸的速度,五个黑色的大字蒙住了他的眼睛更蒙住了他的耳朵,让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被钉在了原地,找不到自己。
 
赫连英斗为什么会出现在无神渊?
 
他遇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的跳了出来充斥着他的脑袋,让他头晕目眩,秦泊然的手握成了拳头咯吱作响,赫连英斗不应该去那里!他怎么能去那里!他要去找他,必须去!
 
今天大年初一,祝福各位春节快乐,平平安安,福福泰泰,万事如意!
 
第77章:柒拾肆
 
无神渊,为什么是无神渊?
 
秦泊然的内心在打鼓,听在他自己的耳朵里仿佛如同震天响的雷声,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一个地方是秦泊然最不希望赫连英斗去到,那个地方必然就是无神渊。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那里藏着秦泊然最不愿意被人知晓的秘密。
 
心神不宁的秦泊然身体不停的颤抖,让灵雕都没有办法安安稳稳的站在他的手臂上,不得不腾空跃起,飞刀附近的枯树杈上歇脚。
 
秦泊然却觉得自己的脚被强力的浆糊黏在了原地上,进退不得,身后的仙灵武塔代表着他身为九息宗弟子的责任,又怎么能够轻易甩脱?还有两个同门师妹在里面等着他,何洛长老、太上长老和夺灵君也在不远处的茶室里观望着他。
 
就在秦泊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股寒气在同一时间从仙灵武塔的八个大门内冒出,然后在一瞬间冰封了整个仙灵武塔,若不是站在门外的修士们躲得快,几乎要被猛然冒出的冰刺戳出个血窟窿来。
 
秦泊然也在一瞬间跳来,再一回头就发现那些冰棱好似一把把尖利的长剑封锁住了仙灵武塔的大门,让人无法入内,明明是炽热难耐的天气,突然长出来的冰棱却一点要融化的意思都没有。
 
若是擅自靠近,只会感到一阵阵几乎要将人冻成冰霜的寒气,金丹以下的修士根本没法靠近,不少金丹期的修士也如同秦泊然一样试图用自己的佩剑斩断这封锁了仙灵武塔八扇大门的冰棱却始终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不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大火来炙烤,冰棱如同守护神一样纹丝不动的封锁住了整个仙灵武塔的入口,还有冰霜顺着仙灵武塔的墙壁慢慢往上爬,似乎是在渐渐的把这座石头砌成的武塔给冻住,让它染上飞雪的颜色。
 
接着,从漫天的云层中发出一声巨响,一道道雷电从天空中劈了下来,目标正是地面上不断冒出来让修士们不得不远离显灵武塔的冰棱,可是地上的冰棱并没有因为雷劈而消失,反而生长得越来越厉害,一支支一根根好似尖利的长矛,满地的冰棱好似在嘲笑上天的自不量力,疯狂的释放出自己的獠牙。
 
仙灵武塔的变故惊动了在黑曜石拍卖行茶室中休息的众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便瞬间出现在了石桥上,长在地上的冰棱有大有大,完全封锁住了仙灵武塔的入口,甚至开始入侵到了石桥上来。
 
修士们都在后退,因为不知道仙灵武塔为何会发生变故,又想起还有亲人朋友在武塔内不由得露出了既害怕又心焦的神色,不少人试图冲入仙灵武塔,可是只要他们一往前,就会有冰棱从他们走的方向飞速的冒出来。
 
有的修士想要从冰棱上过去,可是冰棱却会在一瞬间内变得巨大,而且大冰棱上还会生长小冰棱,好似一根根尖锐的狼牙棒让人不知从何而入。
 
若是依靠御剑之术,小冰棱则会从大冰棱上发射而出,变得类似于飞刀和飞镖,而比飞刀和飞镖更有杀伤力。
 
白色的寒气不断的向下侵袭,甚至蔓延到了水面上,一下子冻住了大半个湖泊。
 
“泊然,这是发生了什么?”看到还有一个弟子在外,何洛好歹松了一口气:“其他人呢?”
 
“回禀长老,我刚才忽然收到友人的来信耽搁了一会儿,谁知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这仙灵武塔竟然冒出了阵阵寒气将整座仙灵武塔都给封锁住了,弟子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撼动这些冰棱,它们好似是在阻止众人进入仙灵武塔。”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意外,其他的弟子全都已经进入了仙灵武塔?”
 
“是。”秦泊然点点头。
 
秦泊然的回答让何洛长老倍感心焦,它们带来的这些都是宗主杜伯奕精挑细选的精英弟子,若是全部折损在了这里回去他们怎么向宗主交代?对于九息宗来说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的精英也是不小的打击,当即就想要越过冰棱往里走,将所有的九息宗弟子全部都解救出来。
 
站在一旁的夺灵君却只是冷笑一声:“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乱的家伙了。”
 
话落的同时,长袖一甩,好似狂风过境,无数的冰棱被折断,在众人的面前开出了一条道路,可是化作碎末的冰棱还来不及落地,地面上却又长出了无数的冰棱,甚至比前一次长出来的更加尖利。
 
这些新长出来的大冰棱发射小冰棱的速度也远远在第一次长出的小冰棱之上,这样的结果让夺灵君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倒是有趣了,竟然有人能与我夺灵君抗衡,胆子可不小啊。”
 
“让我来试试吧。”在夺灵君收手之后,另外一边的赵梓赟开口,随即抽出了相伴许久的佩剑,默念剑诀,一剑好似金龙过境,发出的剑气将整个地面上的寒气全部除去,不只有冰冷,甚至让冰冷赖以生存的地面上的冰霜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还来不及骄傲,就见寒气在赵梓赟收回佩剑的那一瞬间迅速聚合,地面再次结冰,这一次地面上不再有冰冷,八只雪白又巨大的老虎从天而降,朝着众人发出了低哑的咆哮声,威胁着众人不允许众人的靠近,白色的大老虎吐着寒气一步步走上前,没走一步,脚下都会长处尖锐的冰凌,领头的老虎双眼赤红,浑身仿佛是用白雪打造的,上面有着泛着红光的黑色花纹。
 
这八只老虎一看就不是真正的灵兽,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机关兽,只是这机关兽设计得实在巧妙,无论是夺灵君还是赵梓赟都看不出制造这八只老虎的材料,但是却能感受到这八只机关兽的非同凡响,把直机关兽的出现也证明了一件事,仙灵武塔的变故是人为!
 
没有踏上桥,把纸老虎却把守着石桥与仙灵武塔的接口,俨然一副不允许任何人通过的模样。
 
一个不信邪的修士冲上去,一刀砍在了老虎的脊背上,可是来不及得意,却发现自己的刀在嵌入老虎的身体后瞬间被冻住,若不是松手及时,只怕连自己的手也要冻住,可是老虎却没有因为他的刀而发出任何痛苦的嘶吼,仿佛只是被虱子咬了一样不痛不痒。
 
接着,众人就看见那位修士的刀开始慢慢融化,直接没入了老虎的身体里,还没有等众人从受到的冲击力反应过来,刚才被攻击的老虎猛然张口,只见刚才嵌入了老虎身体的长刀化作冰刃从老虎口中飞出,一下子削掉了那个修士的脑袋!
 
砰的一声,是修士倒地的躯体,而脑袋则因为落到了结冰的地面上瞬间被冻结,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众人触目惊心,那落在地上的脑袋被一根冰棱高高举起,似乎是在杀鸡儆猴。
 
修士的尸体被老虎拖到了冰面上,八只老虎围着他,瞬间将那一具尸体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秦泊然内心颤抖不已,这么残暴的老虎,绝对不可能是得意楼主所圈养的,可是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中,有如此能耐有在此地的人,却只有得意楼主一个!
 
得意楼主舞剑时候带来的暴风雪之景还在脑海的深处,如今这刺骨的寒冷不下于那一次的暴雪,可是得意楼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封锁住仙灵武塔的八扇大门?
 
就在秦泊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仙灵武塔发生了颤动,在仙灵武塔最接近云层的地方,荡出一圈刺眼的光环。
 
在光环消退的一瞬间,一道火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冰面却无法将冰面融化,流动的火焰在冰棱与冰棱之间形成了炽热的岩浆,火热的蒸汽与冰棱散发的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特殊的景象。
 
在八只老虎之后,又冒出了八条火红的巨蟒,一只狮子一条巨蟒形成强大的封锁线,封锁住了所有人靠近仙灵武塔的企图。
 
夺灵君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味的事情了。
 
秦泊然则与何洛长老、太上长老一样紧紧皱着眉头,仙灵武塔外的情况就这般不容乐观,不知仙灵武塔内的情况如何了。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仙灵武塔背后的湖面上忽然喷出一股股的岩浆,而站在岩浆上的人则正是这些日子里一直让众人又恨又怕的妖魔族殿将——火魔!
 
火魔的手中握着一团火焰,好似哀泣的鬼魂形态,因为火焰的出世,周围的岩浆喷涌的更加厉害,可是岩浆下面的冰层却没有要融化的意思,拿到了第二枚地火的火魔发出狂放的笑声。
 
他左脸上恶势之火的纹身显得更加的狰狞,当着众人的面,他一口将手中的火焰吞到了肚子里,随即姿态大变,衣服被烧着露出了左边的臂膀,刚才的火焰化作了纹身盘踞在他的左臂上,是一条长着鬼脸的火蛇,脑袋上还有三个犄角。
 
看到那个纹身,秦泊然脸色大变,那是恶灵之火。
 
能够直接穿透人的身体攻击神识的火焰,在过去的记载中,恶灵之火是火魔用来拷问俘虏时候的不二法宝,因为恶灵之火最能折磨人,又不会折磨死人,若是被恶灵之火入侵到神识,就算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无法挽回。
 
“归顺妖魔族,你等方能求得一寸栖身之所,若是反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火魔所指的,正是刚才那位死去的修士的脑袋:“从今日起,这仙灵武塔归我妖魔族,任何修士不得擅自入内!”
 
就在众人因为火魔的话惴惴不安,夺灵君抱手看戏,秦泊然心神不定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仙灵武塔的上方闪现,穿着一袭白色镶嵌着金色花边的长袍,带着纯金打造的面具,手里握着漆黑的剑鞘,朝着火魔直冲而去!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第78章:柒拾伍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秦泊然只看到突然出现的身影快过云层之上的闪电,眨眼间便在火魔司火的眼前从黑色的剑鞘里把黑色的剑刃给抽了出来。
 
明明是黑色的剑刃,反射的寒光却好似能够将众人的眼睛刺瞎。
 
司火不甘示弱,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击,用随身携带的长枪挡住了来人的攻击,冷哼一声:“不自量力的虫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黄金打造的面具背后的人发出一声冷笑,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持剑的左手挽出一个剑花,不与司火说任何的废话,再度朝着司火袭来,这一剑比刚才的那一剑更加的凌厉和迅速。
 
与此同时,在司火的指挥下,八只老虎和八条巨蟒都向着二人打斗的方向围绕过去,将司火和戴面具的陌生人包围在了中央,随着司火的一声令下,一只白色的老虎猛然从陌生的剑修背后跃起,目标直指陌生剑客的左肩!
 
戴面具的剑客却并没有把老虎的攻击放在眼里,一个翻身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被拦腰斩断的老虎也没有阻挡住那强悍的剑气,穿透了老虎身体的剑气一直扫向仙灵武塔的震雷门,将震雷门前的冰棱扫荡一空,震雷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更加令人惊异的这一次冰棱没有再度生长出来,给大家留出了进出仙灵武塔的道路。
 
秦泊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化作一道光冲入震雷门内,比起在无神渊的赫连英斗,已经进入了仙灵武塔内的蓝可儿与贺敏才是他此刻应该关心的责任,既然这冰棱不是得意楼主的杰作,那么秦泊然就可以放心下来,与宗门内的弟子比起来,得意楼主可不在需要他担心的范围内,并且他不认为妖魔族封锁了仙灵武塔,夺灵君就会改变合作的条件。
 
一波三折,秦泊然不由得苦笑,甚至连天道都不愿意看到九息宗与恶鬼宗结盟啊。
 
仙灵武塔的震雷门在秦泊然冲入的一瞬间再次被冻结,而在冰面上打斗的两个人进入了胶着的状态,能够靠剑气就杀死魔物的修士不得不令司火怀疑,就他所知,能够做到这点的,当今世上不超过十个人,其中之一就是在不远处观望的夺灵君。
 
但是看夺灵君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
 
那么会是谁?
 
金不换吗?
 
还是来自各个宗门的老怪物们?
 
在对战的过程中,司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对手的功夫路数刁钻阴狠,大宗门根本不屑为之,而世上所谓的魔修绝对不会有这般的能耐,这个人到底是谁?
 
或许,是当年遗落人间的神仙?
 
想到这里,司火露出一个冷笑,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喉结鼓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神仙的血液了,犹记当年鲜血洒在脸上时那自心底涌出的畅快和兴奋,简直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性。
 
自从重见天日以来,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像样的对手,难得有人送上门来,他又怎么能不好好的招待一番?
 
发出沉闷的冷笑,喷发的岩浆充满了整个湖泊从湖泊里溢出,将大地腐蚀,蓝瑜的普通群众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眼看自己被吞没,不忍心看这些群周受苦的修士纷纷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将他们带离了地面。
 
司火却是站在岩浆的中心冷笑:“徒劳而已,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当年可是妖魔族的领土!冬日大雪满满,夏日岩浆滚滚,春季地面结冰,火山时时刻刻在喷发,秋日岩浆铺满地面,空中却会有暴风雪肆虐!愚蠢的神仙以为将火山夷为平地,用仙器镇压,就能封印住我妖魔族的天王,简直就是笑话!”
 
司火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依照司火的意思,整个蓝瑜其实是建设在火山群上,只是与普通的火山不一样,火山口当年被大能们削平了,填满了湖水,而这座仙灵武塔,是封印妖魔族天王的牢笼!
 
“什么蓝瑜,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美好遐想罢了,这里的火山可产宝贝,它只会杀人。”司火的声音低哑,好似恶魔的耳语:“极寒炽热地,它真正的名字,是无回境。”
 
“有来无回,才是它真正的面目。”司火手中的长枪指着仙灵武塔:“至于这座塔,总有坍塌的一天,届时便是人间地狱!”
 
“废话说够了吗?”另一边的蒙面剑修却是十分的不耐烦:“连我都打不过,你妖魔族谈何称霸?”
 
剑招越来越快,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身形更快,快得好似残影翻飞,就算是夺灵君和赵梓赟也渐渐皱起了眉头,换成他们是司火,单单凭借武功对付这个陌生的来客,只怕也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突变的剑招令司火神色大变,只因为剑招看上去太过熟悉,他曾经败在这相同的剑招上无数次,那个人,朝着一身黑袍,带着银色的半面面具,笑傲天下。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剑修冷笑:“我是你的噩梦!”
 
“笑话!”司火的长枪上燃烧起熊熊的烈焰,他的身形开始起了变化,比起一般的人大了两倍,但身手依然灵活矫健:“相同的套路,但你不是它,以你的水准,还太嫩了!”
 
随即大吼一声:“恶灵斩龙!”
 
只见刚刚收回的恶灵之火在司火的左臂上涌动起来,灼热的火气顺着手臂冲上长枪,司火一甩手,火势化作一把巨大的刀刃向着剑修所在的方向射去快过流星。
 
见此攻势,剑修也没有退避的意思,朝着恶灵之火化作的刀刃袭来的方向冲去,身影一化为三,抵住刀刃灌入自己的真气,半空中瞬间发出激烈的爆炸声,恶势之火瞬间被破。
 
纷纷落地的恶灵之火却成了站在下面看热闹的众人的灾难,稍微躲避不及,就会被恶灵之火夺走神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在地下打滚。
 
“能靠一招破解恶灵之火,又来自仙灵武塔。”司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是故人啊。”
 
“哼。”
 
“不说也没有关系,挑下你的面具,自然就能知晓你是谁。”
 
“你已经出招了,现在换我喽!”
 
戴面具的修士却没有与司火废话的心思,将自己的剑插入剑鞘,手一抹,剑鞘上出现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一股为水,一股为火,再度抽出长剑,剑已经退去了黑色的表皮,变得细长,银光闪烁,上面环绕着一圈圈的火圈。
 
只见剑修单膝跪地,一手持剑侧于身旁,攻击只在一瞬。
 
“火凤燎原!”
 
就听一声凤凰鸣叫,四周的岩浆卷成了龙卷风的形状在半空中变成巨大的火红色的凤凰托着剑修朝着司火的方向冲去。
 
“你以为只有你们三兄弟才明白什么是火吗?”修士的声音传入司火的耳朵中:“你自己品尝吧!”
 
剑刃划破长空,割取咽喉只在一瞬,天外忽然出现一阵令人喘不过气的毛骨悚然的威压,一截短竹向着二人的方向飞来,那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不可一世的王者之气。
 
“我教你的功夫,不是用来杀害我的手下用的!”
 
“啧!”剑修发出麻烦来了的感叹声,瞬间后退将短竹打了回去,短竹在经过司火的时候在他的左臂上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将恶灵之火的纹身划断成了两半,显然短竹上带上了剑修的剑气。
 
退走的剑修没有耽搁任何时间,眨眼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被所有人忌惮的司火却猛然喷出一口血来,捂着自己的心口,显然伤得不轻,但他用自己的长枪杵着地,不让自己倒下,左臂上只是第一个出现的伤口,接着是脸上恶势之火的纹身,再接着是个个关节和大腿,尤其是膝关节上的伤口让人能清晰的看到它的白骨。
 
能让司火受伤如此严重,刚才的那位修士绝对不是普通人。
 
浓浓的乌云笼罩了上空,除了声音却不见有任何人现出自己的踪迹,司火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拂着自己的胸口行礼:“火魔见过魔尊!”
 
“不必多礼。”空中的声音饱含威压,让下头的修士喘不过气来,就连夺灵君和赵梓赟也是冷汗涔涔,更不要说其他人:“为了我妖魔族的大业,司火,你幸苦了。”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倒是魔君……无碍吗?”
 
“无妨,这是我当年留下的后手。”空中那个声音叹气:“知晓你有此一劫,知晓她从来不孝,我早做下防范。”
 
“她?”司火不解:“魔尊知晓袭击者是谁?”
 
“孽徒。”魔尊的声音饱含阴冷的怒气,让空中白雪呼啸,几乎要将众人冻成了雕塑:“背叛者,我养她教她,到头来却投奔了仙界的孽障!如今不也是沦落为仙族的棋子,可悲,可笑!”
 
“敢问魔尊,若是再遇上,我该如何做?”
 
“如今我出面,她不敢再暴露,你无需担心。”魔尊说道:“这个孽障,待我妖魔族重新现世,我自会收拾,你们的任务,就是解放妖魔族被封印的英雄,让妖魔族重现天日!”
 
“遵令!魔尊在上,千秋为始,妖魔一心,江山万载!”
 
“哈,去吧!”
 
第79章:柒拾陆
 
这是世人第一次见到魔尊的踪迹,传说中魔尊和妖后为了维持妖魔族的领土不因为灵气的流失而坍塌,自愿进入了睡眠状态,以自身的力量供养着妖魔族的大地而不让其四分五裂。
 
那么,那个声音真的是魔尊吗?
 
还是司火与其他妖魔族之人合力出演的一出好戏?
 
不论如何,他们却迫切的希望那个声音真的是魔尊的,刚才那人说的话里透露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一个让他们心潮澎湃的信息,与司火对战的人来自仙界!
 
既然来自仙界,必然是神仙!
 
仙人下凡,东胜神洲有救了!
 
司火看着众人欣喜若狂的神色冷笑:“愚蠢的人类,当真以为天上的那些小人会在乎你们的性命?”
 
若不是因为受伤太重,他可以一枪剿灭这里绝大部分的修士,他曾经在挑战会上败给魔尊无数次,没有想到尽然会在这阔别已久的人间遇见魔尊的徒弟,打不过魔尊不丢人,但打不过魔尊的徒弟,还是妖魔族的叛徒,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冷哼一声,司火长枪一挥,六大地火中最强的恶势之火呼啸而出,当场将那些企图偷袭的修士包裹在其中,拖入了地狱的深渊,而司火的身影则是慢慢的没入了岩浆之中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因为这一场闹剧,蓝瑜最后的栖身之所被毁了一半,没有人再敢靠近仙灵武塔一步。
 
“无趣。”因为火魔的离开,高朝迭起的剧情也结束了,夺灵君没有半丝留恋的回转黑曜石拍卖行的茶室,对一旁的何洛与赵梓赟说道:“希望贵派的弟子不要让我失望啊。
 
听出夺灵君声音里威胁,何洛猛然惊出了一声冷汗,回头望了一眼被冰封住的仙灵武塔眉目间全是担忧的神色,而赵梓赟却是眉头紧皱,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夺灵君的声音一样,一个人低着头走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只落在树杈上的灵雕,原本已经被冻成了冰雕,却在众人都离开了之后猛然展翅震碎了自己身上的冰块,抖落羽毛上的冰渣子振翅往自己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仙灵武塔内一片寂静,因为着急和担忧凭着本能冲入了仙灵武塔的秦泊然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变故,一进入仙灵武塔就开始寻找起蓝可儿和贺敏两个人的下落,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番四周的环境,考验便在踏入仙灵武塔的那一瞬间降临了。
 
这里是震雷门。
 
这里零零散散的排布着无数的石板,石板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色的虚空,只要踏错一步,所有的石板都会被引爆,若是不能在高空上的漏斗里的沙子流完前抵达第二关的入口,便会被丢入虚空中。
 
秦泊然从来没有来过仙灵武塔,但是仙灵武塔既然是个秘境,那么虚空之下生还的概率只怕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深呼吸,秦泊然明白,挑战开始了。
 
起始点的八边形砖块只有一块,但是在前方却没有规律的散落分布着许多单独的八边形砖块,秦泊然低头,看到砖块上画着的正是八卦的符号,这里既然是震雷门,“震仰盂”砖块上自然画着上面两横断开,最下面一横不断开的图案。
 
秦泊然亦然踏上这头一块石砖,阵法瞬间启动!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阵法的秦泊然立刻变了脸色,从前的秘境里也有相似的关卡,但是那些关卡当中的楼梯或者石砖都是固定的,只要遵循一定的规律不让自己踏空就可以顺利的离开。
 
但是,在他踏上画着‘震仰盂’的石砖的时候,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开始挪动,眼前的石砖的顺序也发生了变化,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已经移动到了距离入口很远的地方。
 
震为雷,属东方,如果这里的机关是顺应八卦制造的,那么它在这漆黑虚无的地方所处的必然就是东边。
 
出口会在哪里?
 
东方震宫,五行为木,属伤门。
 
秦泊然努力回响刚才位置的变化,在脑海中模拟刚才石砖移动的轨迹,回想起石砖运动轨迹的秦泊然不由得苦笑,入口在虚空中处于西方,五行为金,是惊门。
 
三凶占二,不找到死门触动沙漏的倒计时,估计是无法从这里离开。
 
站在原地,秦泊然不由得怀疑,普通的秘境关卡,真的会有这么难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当初何洛长老与蓝可儿什么都没有说?
 
另外,何洛长老曾经说过,若是没有办法继续前进随时可以选择离开仙灵武塔,秦泊然四处遥望,却找不到任何能够让他离开此地的机关,在他踏上石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秦泊然立刻放出自己的神识,仔细观察石砖上的花纹,坤六断,与他相距甚远。
 
仙灵武塔里的法则限制了御剑飞行,只能凭借轻功跳跃,若是落脚点出现任何的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就算是已经学会了御剑飞行可以纵横万里,秦泊然也没有落下最基础的功夫,好似飞鸿一跃,秦泊然瞬间落在了坤宫四门的位置上,与此同时,四周的砖块在瞬间粉碎,半空中巨大的沙漏开始倒转计时,再度出现在秦泊然眼前的砖块飞速的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并且砖块上的花纹不停的闪烁变化,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们真正代表的卦象。
 
好似一大群苍蝇在眼前飞舞,秦泊然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生门与死门相对,生门属土,位于东北方艮宫。
 
他现在所处的死门,那么所处的位置就是西南坤宫。
 
哪怕知道位置,唯一的希望却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发现,只因为这些石砖的移动速度飞快,而且上面的图案时时刻刻处在变化当中,极其容易迷惑视线,让闯关者难以发现唯一不变的存在。
 
就在秦泊然思考的时候,流沙已经落走三分之二,并且流速还在加快,秦泊然知晓若是自己再不行动就只有落入虚空的下场,当即凝神于双目,找准方向在穿梭的石砖中寻找生门。
 
就在最后一撮流沙准备落下的时候,秦泊然再度施展那翩若惊鸿的轻功,落在了唯一不变的石砖上,在他的脚落下的瞬间,不论是沙漏还是石砖全部消失,地面变成了由大理石石砖铺成的地板,两旁巨大的石柱上是点燃的篝火,照亮了通往下一层的道路。
 
踏上刻着经文的石砖,秦泊然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完全没有通关后的喜悦,这座仙灵武塔处处透着诡异,可是何洛长老和太上长老也好,夺灵君也好,谁都没有提起,这真的只是一个提供给修士们历练的秘境吗?
 
仙灵武塔当中,还藏着什么秘密?
 
更重要的是,早先已经进入仙灵武塔的各位同门,不知道怎么样了。
 
带着一个疑虑重重的脑袋,秦泊然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大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参天的巨木遮天蔽日,碗口粗的藤蔓垂挂在巨木之上,银盆大的食人花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吸引着过往的飞虫走兽,更有不少残暴的灵兽躲藏在暗处悄悄窥视着它们的晚餐。
 
几乎每一层的历练,都是为了找到更进一步的楼梯而战斗,比起刚才虚空之中的石砖,对付这些留着口水的灵兽和已经有了灵识的花草对于秦泊然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手中的剑就是最锋利的镰刀,着急找到两位师妹的秦泊然可没有与这里的草木虫兽纠缠的心思,飞剑来去之间,被拦腰斩断的可不仅仅只有烦人的树木,还有伺机而动的灵兽。
 
一剑来回,出现在秦泊然眼前的是一条平坦的大路,视线没有再被遮挡,他看到了出口,是处于最前方的一大根豌豆藤,连接到了云端之上,不做任何的停留,秦泊然御剑而行,踏着豌豆藤的叶子,眨眼间便离开了这茂密的原始森林。
 
在秦泊然离开后,原始森林不仅恢复了原貌,还因为刚才灵兽们的鲜血和树木的汁液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怕,巨大的树叶交织在一起,把这里变得如同深夜一样漆黑可怕。
 
又往上走了两层,秦泊然渐渐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无论是在哪一层,他一个人都没有看见,不论是那一层多多少少都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才能继续前进,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几日在蓝瑜看到进进出出仙灵武塔的人可不是两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的人数,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蓝可儿和贺敏会不会有危险?
 
在经历了变得和蚂蚁一样小的考验之后,秦泊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铜墙铁壁铸成的堡垒外,在堡垒外有着带着头盔和面具,手持长矛护卫的士兵,那些士兵的身材异常高大,在他们守卫的堡垒上有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角斗场!
 
“欢迎你勇士。”其中一个守卫将一块令牌递给了秦泊然:“只有通过了前面十层考验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角斗场参加晋升格斗。”
 
“这里是死士的斗场,一旦确认进入,在挑战完成之前就没有离开的权利。”
 
“只要通过了挑战,财富、权利和名声全都会属于你!”
 
两个守卫看着秦泊然:“若是准备好了,就画押吧!”
 
秦泊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咬破手指,在护卫指定的地方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接着从护卫那里得到了一套带着兜帽的装备:“穿上这个就能隐藏你自己的身份,在这里,若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丢掉性命,可不会有人帮你伸冤。”
 
穿上兜帽斗篷,秦泊然在进入角斗场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两位守卫的后脑勺,在他们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两个阵法,这两个守卫不是真正的人,而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傀儡。
 
当秦泊然踏入角斗场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欢迎你新人,你的伙伴等你多时了。”
 
第80章:柒拾柒
 
秦泊然抬头,站在他眼前的是三个和他一样带着兜帽穿着斗篷看不见正脸的人,不过从他们手持的武器秦泊然还是认出了其中二人的身份,一人是擅长双剑的蓝可儿,另外一个则是擅长刀法的贺敏。
 
她们显然是为了方便彼此认出相互的身份,所以才把刻着九息宗标志纹路的武器给拿了出来,挂在腰间,秦泊然也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了当初得到的第一把佩剑,挂在腰间。
 
剩下的一个人没有开口说话,腰间拴着一截软剑,将他的身形衬托好似弱柳扶风,一直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你们还差一个人。”负责管理的老头捏着自己的胡子打着算盘对秦泊然几人说道:“我们的角斗场可不接受单挑,只有凑足了五个人,你们才能入场,若是赢了,得到了高人的观主,富贵、权利、名声就全部都属于你们。”
 
“当然了,这么美的差事可不会没有风险。”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同样是傀儡人,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咯吱咯吱齿轮转动的声音,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每个人都想要成为人上人,谁都希望能够入得了上人的青眼,所以,要小心呐,会流血的。”
 
山羊胡子的傀儡老头的话才说完,又有一个人带着兜帽穿着斗篷走了进来,双手带着一双雪白的手套,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秀出一个繁复的阵法图案。
 
“哦呀哦呀,看来你们人够了,请吧。”
 
老头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原本关闭着的铜门缓慢从里面被拉开,五个不通姓名的人一起跨入了角斗场的试炼大门,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之后,由兽守守护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被关上,门后巨大的门栓再度将门牢牢锁住。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三个成年人那么胖的不规则的透明晶石,守着晶石的是一个胡子拉碴只穿着一条裤子光着膀子的大汉。
 
“欢迎来到角斗场的试炼馆。”大汉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声音,听着耳朵里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秦泊然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大汉打算做什么,回想起刚才经过的十次考验,秦泊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块石头是用来测试你们根基的试炼石。”大汉解释道:“因为角斗场只有小组赛,所以试炼石会一一测试出你们的实力,算出你们的平均实力,然后将你们送到合适的格斗场。”
 
大汉的眼睛扫过眼前的五个人,那是一双好似牛铃一样的大眼睛,若是被他瞪住,会觉得浑身都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别想着作弊偷奸耍滑,拿出你们真实的实力,否则被扔进虚空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谁先来?”
 
“我来吧。”说话的是腰间挂着软剑的那个人,从他的声音中秦泊然至少能够知晓这个人是个男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男人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几乎听不出他的声音。
 
男人双掌运气,依照大汉的指示倾尽全力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到试炼石之上,试炼石因为男人的力量而发出了光芒,在光芒散去后,透明的晶石上出现了金丹期三个字。
 
“下一个是谁?”大汉问道。
 
双手带着白手套的人走到了试炼石的面前,没有说话,同样是以双手运气的方式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到了试炼石之内,这一次试炼石的光芒比刚才更加的耀眼,几乎要刺瞎众人的眼睛,在光芒散去之后,出现在试炼石上的是元婴期三个字。
 
秦泊然有些意外,这个不说话的人究竟会是谁?
 
腰间挂着软剑的男子与蓝可儿、贺敏两个人也都朝着戴着白色银花手套的人看去,有一个元婴期的人在队伍中,他们在正式进入角斗场之后,会很容易遇到元婴期的人,境界与境界之间的鸿沟可不仅仅是元婴那么简单,都说剑修能够越阶杀人,能杀的也不过是上一个境界中的吊车尾而已,真正厉害的修士会知晓,不要说境界与境界,就算是相同境界之内,一层与二层之间都有着裂谷一般的距离。
 
在元婴修士也退开后,蓝可儿和贺敏两个人将目光转向了秦泊然。
 
秦泊然知晓她们二人的意思,摇摇头让两人先接受试炼。
 
首先出手的是贺敏,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直接对蓝可儿说了一句“蓝师姐,让我先来吧”便站在试炼石跟前准备动手,在他运化出的真气中包含火灵根修士所特有的灼热气息,朝着试炼石飞扑而去,因为感受到热气,试炼石微微有些变红,然后显现出了贺敏如今的水准。
 
蓝可儿也一样,只不过因为她是水灵根,但还没有结丹,所以试炼石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在发光之后说出了她如今的境界,这让蓝可儿内心隐隐约约有些失落,她也希望能与贺敏一样与众不同在秦泊然的心底留下自己的影子。
 
秦泊然什么也没说,按照前面几个人的做法完成了相同的动作,出现在试炼石上的自然是金丹期三个字。
 
接着试炼石上同时出现了五个人的修为,在五个人修为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五个人的修为都掉到了里面去,只见漩涡不停的翻滚,原本透明的晶石中间也出现了各种颜色,秦泊然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紧张。
 
明明只过了一会儿的时间,却感觉过了好久一样,在晶石终于恢复了正常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四个大字——披荆斩棘。
 
“哈,真是有趣。”在晶石上的字显露出来的同时,大汉放声大笑,按下身旁的机关,一扇大门被打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好似鸟笼的机关:“请进吧,勇士们,好好珍惜你们活着的时间,哈哈哈哈哈!”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安,蓝可儿还是跟随众人的脚步一起走进了那个偌大的鸟笼,在她上了鸟笼之后,鸟笼的大门被关闭,接着听到机关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声音,四周的景色都在快速的后退,这个巨大的鸟笼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五个人站在这里盘踞了三个角落,秦泊然带着蓝可儿和贺敏两人站在一侧,戴着白手套的元婴修士和腰间挂着软剑的金丹期修士各自盘踞一侧,三组人员之间的距离刚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图案。
 
这样尴尬的气氛,让蓝可儿有些无所适从,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家不如介绍一下自己吧?我们相聚在一起也是缘分……”
 
“不是缘分。”蓝可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使用软剑的男子打断:“是算计。”
 
“可、可我们都是队友,若是无法知会两位前辈的高姓大名,对战的时候会很麻烦啊。”
 
“不麻烦,各凭实力。”挂着软剑的男人继续说道:“透露姓名,等于找死。”
 
挂着软剑的男子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闪现出“赞成四号大侠”几个字,显然是那个不说话的带着白手套的元婴修士的杰作,在那位修士的衣服上赫然出现了五这个数字,而在秦泊然的衣服上则是一、贺敏是三,一直说话的蓝可儿的二。
 
元婴修士根本没有打算给众人开口拒绝的权利,有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出现在半空中的字迹还带着电流的刺啦声,听在耳朵里就好像被威胁了一样。
 
“可是……”蓝可儿还想要继续活跃气氛。
 
“没有可是。”四号修士继续说道:“二号小姑娘,要想活下去,就少说话,把所有会暴露身份的东西收起来,否则外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你我的下场。”
 
秦泊然三人在听到四号修士说话的同时往鸟笼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密闭的空间,在他们四周却吊着无数森森的白骨,蓝可儿猛然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咧着嘴的白骨,吓得她尖叫到差点晕了过去。
 
秦泊然看着无数被吊起来的白骨,脸色凝重收起了自己刻着九息宗花纹的佩剑,从上往下看,无数的白骨好似冰糖葫芦一样的串在一起,还被整整齐齐的倒挂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那些都是不知好歹的家伙。”四号修士语气中透露出嘲讽的意味:“你们以为,仙灵武塔是什么地方?”
 
“难道不只是个秘境吗?”蓝可儿询问。
 
“哈哈哈哈哈。”四号修士喑哑低沉的笑声让蓝可儿内心发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不解又害怕的看着四号修士,注意到蓝可儿的目光,四号修士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小姑娘,趁早回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蓝可儿十分的不服气:“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仙灵武塔,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去过的仙灵武塔和你现在来的仙灵武塔可不是同一座仙灵武塔啊。”四号修士的语气里透出的诡异让秦泊然皱起了眉头:“一万年是一个周期,两座武塔也会有交替的时候,妖魔族出世打乱了如今的秩序,如今你看到的仙灵武塔不是真正的仙灵武塔。”
 
这一下子,秦泊然再难展眉,当即问道:“敢问前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与仙灵武塔一模一样却更加残暴的地方。”那人笑起来,身上的软剑释放出一丝丝的血腥气:“一个只有杀人,才能活下来的地方,胜者,成为祭品,败者,成为牺牲品,怎么样,你们还要继续吗?”
 
“什么意思?”
 
蓝可儿已经彻底慌了,如果这里不是仙灵武塔,那么这里会是什么地方,那么他们的考验要怎么继续,最后他们要如何离开这里,他们又有多大的希望可以离开这里。
 
蓝可儿忍不住去看身旁的秦泊然,几乎将所有求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秦泊然的身上,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一旁的贺敏,却见贺敏手里握着已经更换过的刀,以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站在了秦泊然的身后,隔着兜帽看不见贺敏脸上的神情,可蓝可儿却没有勇气面对此刻的现实。
 
秦泊然知晓自己背负着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要保护身后的两个姑娘,这个被命名为四号的修士来路不明,甚至不知是敌是友,又有五号修士在旁边虎视眈眈,若不弄不明白此刻的处境,只怕求生的希望更加的渺茫。
 
“什么意思?”四号修士冷哼一声:“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愣头青一样的冲进来,你们的胆子可真的很不小啊。”
 
“请问前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等四号修士再说什么,空中又有四个带着电流的字体闪现“魔灵天牢”,当这四个人闪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秦泊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被人敲了一下,有雷声在脑海里咋响。
 
“仙灵武塔和魔灵天牢是存在于光明与黑暗两个世界的双生武塔。”四号修士解释道:“否则你们以为外面的妖魔族殿将为什么要夺取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囚禁着他们的四位天王之一啊。”
 
妖魔族的名字,彻底让蓝可儿和贺敏变了脸色,空气凝滞到了极点:“既然进来了,想要出去就难了,毕竟这一整座武塔,都只是一个无趣的游戏。”
 
听到四号修士越来越兴奋的声音,秦泊然终于开口询问:“前辈,您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闪现在空中的只有“无聊,无趣”四个字。
 
在鸟笼停下的瞬间,四号修士第一个跳了出去,手中软剑泛着寒光:“你说呢,我该是谁?”
 
第81章:柒拾捌
 
被五号元婴修士命名为四号修士的男子在跳出鸟笼的一瞬间,鸟笼四周的围栏如同花朵盛开一样打开,光从五个方向汇聚在了他们所处的位置上,这里是一个不过方寸大小的格斗台,格斗台不知有多高,往下看只看得到那些被串联在一起的白骨骨架。
 
当光落在了四号修士身上的时候,他穿着的兜帽斗篷上的黑色开始一点点的褪去,变成了洁白无瑕的颜色,脑袋前方翻转出来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笑脸面具,在面具的上方则是犯罪者的纹身。
 
“我是谁?”四号修士的笑声阴冷,好似穿庭而过呜呜作响的夜风:“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手握你们性命的死神,是任何一个你见过的人。”
 
四号修士说话的同时,身影幻化成了方才他们见过的那些傀儡的模样,这让秦泊然等人的脸色十分难看,魔灵天牢绝不是仙灵武塔,他们该如何离开?
 
“哈哈哈,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生死擂台。”白色衣服的四号修士漂浮在了半空中,腰间的软剑变成了一根精致的拐杖,好似空中存在透明的地板砖,他手持拐杖站在上方:“想要离开吗?想知道出路在哪里吗?用尽你们的能力来取悦我吧,如果让我欢喜,或许能够放你们一马,若是让我无趣,擂台下方粉碎的骷髅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刚落,四号白衣修士的面前出现了十二把飞刀,眨眼就以接近闪电的速度飞向擂台上的剩下的四个人,秦泊然立马抽出长剑划出一道剑风将眼前的飞刀挡了回去,与此同时贺敏长刀一甩,飞刀瞬间弹回四号白衣修士的方向,蓝可儿双剑舞动,飞刀回旋弹向三个方向。
 
至于带着手套的五号修士,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秦泊然甚至没有注意到五号修士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可四号白衣修士的面前已经少了四把飞刀。
 
“哦,有趣,再来。”四号修士说着,身前的飞刀叠加了双倍,这一次飞刀没有从同一个方向袭击众人,而是从不同的方向交错的袭击众人,秦泊然三人专心应对,尽可能将飞刀击碎或者打回去。
 
看到三人上下翻飞的身影,四号修士再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面大笑一面再度射出数把飞刀,这一次射出的飞刀速度远在先前射出的飞刀之上,很快擂台上的几人就全部被飞刀给包围了。
 
秦泊然手中的长剑不停的挥动,将袭击众人的飞刀打了回去,可是飞刀的数量却越来越多,小小的一个擂台,却被一千把飞刀所包围,不论秦泊然怎么努力,还是会有漏网之鱼,若是在这里使用太强的法术或者武术造成擂台坍塌,只怕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底下的骷髅们好太多。
 
“哦呀呀,还是个聪明人,太有趣了。”白衣修士放声大笑:“来啊,打赢我,杀了我,你们就能出去了,使出你们最厉害的法术,取悦我啊!”
 
秦泊然不敢掉以轻心,这些飞刀是因为四号修士的控制而行动的,若是伤不到四号修士,这些飞刀就会永不停歇的包围着他们,当他们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就只能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秦泊然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咋啦滋啦的电流窜动的声音,就见几个大字出现在半空中——这就是你的实力吗?
 
虽然无声,秦泊然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嘲讽,显然对面的白衣修士也有了相同的感受,飞刀构筑的牢笼在一瞬间有了停滞,秦泊然当机立断,施展剑招穿过飞刀之间的空隙扑向半空中的白衣修士,虽然白衣修士用手中的拐杖挡住了攻击而没有受到伤害,但飞刀却全部落在了地上,变成碎片消失。
 
“哎呀呀,真是默契的配合呢。”白衣修士冷笑:“堂堂元婴修士,也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电流窜动是“生气了吗”四个大字,带着无言的嘲讽,让白衣修士的手握成了拳头。
 
“哼。”白衣修士语气冰冷:“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五号修士摇摇头,电流再次闪现——不过是魔灵天牢而已,出口西南方。
 
五号修士放出的话让白衣修士更加怒气丛生:“你可知破坏了我的游戏乐趣的后果,那可不只是死这个字了。”
 
可是五号修士并没有把四号修士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又用电流写出了一行字——西南转东北,魔灵仙境轮回路。
 
就在打出了这句话的同时,五号修士甩出自己的武器,秦泊然三人只觉得好似乘上了一阵飓风,身体不可控制的飞出了生死擂台。
 
五号修士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四号修士,怒斥一声“大胆”四号修士手中的拐杖再度化作软剑,出手就是能够劈天盖地的招式,要把卷走秦泊然三人的飓风给斩断,因为二人的斗法,下面拴着骷髅的绳子接二连三的断裂,无数的骷髅下落,却根本听不到那些骷髅落地发出的声音。
 
五号修士手持的武器是一把扇子,扇子飞扬间就挡住了四号修士的攻势,同样往西南方撤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在四号修士的指示下,四周的墙壁出现了变化,变出许多身体嵌在墙体里,手臂却能无限延长的触手系的怪物,那些怪物挥舞着长臂向秦泊然等人袭来,每次将他们的长臂斩断,立刻又会冒出新的长臂来,烦不胜烦。
 
秦泊然这门也想不明白,明明走的是仙灵武塔,这么会眨眼间进入的却是魔灵天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这个五号修士又是谁?明明刮起的是狂风,又为何能让他们轻松立足在一片虚空之上,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只是元婴期的修士吗?
 
四号修士与五号修士斗法不亦乐乎,能给他们带来无数困扰的黑色触手在五号修士的手中却是不堪一击,不知五号修士做了什么,被五号修士攻击的触手竟然流出了好似腐蚀液体一样的血液,除了有恶臭,甚至墙体上的本体还发出了尖锐的尖叫声。
 
没有分心的闲暇,秦泊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最前面斩妖除魔,因为战斗经验不足的缘故,蓝可儿和贺敏都有所负伤,但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用手中的武器保卫着自己和同伴的生命。
 
秦泊然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却明白找不到前路,就只有死路一条,但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若说支撑他的是什么,那便是赫连英斗送来的信件中提到的无神渊三个字,他所有的希望,他不希望被人发现的秘密都在那里,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份信仰,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堵住西南方出口的正是黑色触手怪物的本体,好似一只巨大的章鱼,整个盘踞在唯一的出口,无数的软肢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钻出,好似让人进入了一个触手构造的森林中一样。
 
秦泊然看着那个只有一只带着刀疤的眼睛,长着巨大獠牙的怪物毫不退缩,手指拂过长剑,长剑上闪现的金光曾经斩杀过无数不长眼睛的怪物。
 
在众人冲进来的同时,怪物也开始行动,无数的触手疯狂的飞舞着,上面还长着一排排带刺的獠牙,蓝可儿和贺敏在触手甩过来的时候当即趴下,在触手穿透而过的时候,他们感觉包裹着他们的风阵出现了晃动,脸色大变。
 
唯一的入口被怪物的身子给堵住了,若是风阵破裂,他们必然会成为怪物的口中餐,秦泊然当即跳出风阵,踩着一排排的触手当做落脚点,直刺怪物的眼睛,可怪物的动作更快,身子瞬间消失在了秦泊然的眼前,在蓝可儿的尖叫声中闪现到了秦泊然的正后方,一条触手就要将秦泊然打中。
 
秦泊然一个后空翻躲过了触手的攻击,二次出手,这一次同样是与怪物擦肩而过,这只怪物虽然庞大,但杀伤力和行动力同样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蓝可儿与贺敏也没有闲着,想方设法的除去那些漫天飞舞的触手,贺敏是火系灵根,自然选择了攻势最猛烈的火系法术,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触手们从来都没有被点燃,就好似这些法术对它来说根本无关痛痒,蓝可儿的法术也对它没有什么作用。
 
既然法术没有作用,那就用刀来割。
 
贺敏跳上一只触手,手中的长刀一下次刺入了触手当中,可是这触手的硬度和矿石又得一拼,十分难以割断,贺敏几乎是骑虎难下,蓝可儿也无法在单独面对触手的时候讨到什么好处。
 
“既然你们甘愿成为我的宠物的事物,那么我就来成全你们吧。”紧随而来的四号修士看到其中的状况放声大笑,对怪物发出命令:“我的小宝贝,成全他们对死的渴望吧!”
 
在得到指令的一瞬间,怪物猛然伸缩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变成只有拳头那么大的模样,上面却有无数条细长的长着獠牙的细长的触手。
 
四号修士放声大笑:“庞然大物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机。”
 
第82章:柒拾玖
 
在白衣服的四号修士的指示下,阻挡了秦泊然三人前进的怪物千足丝泥鱿本体的体积缩小到了只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但是附着在本体上的丝足的杀伤力却没有因为千足丝泥鱿本体变小而降低,反而上升了不少。
 
数千条细长的丝足好似弓箭的细弦,又宛如蜘蛛一般编织出带着獠牙的细密的大网,封锁住唯一的出口将秦泊然三人当做是已经吞入腹中的晚餐。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空余的丝足在弹射飞舞,细长的丝足轻易就能将他们捕猎范围内的所有活物撕碎,哪怕是一只蚊子也逃不过他们的猎杀。
 
秦泊然几人常识用手中的刀剑割断细密的丝足,可是在看到被割断的丝足产生的变化后立刻放弃了以单纯的刀剑相互拼搏的念头。
 
被斩断的丝足在落地之后立刻长成了和母体相同大小的千足丝泥鱿,这些千足四你有挥舞着无数的细长的丝足,显然并没有把秦泊然几人放在眼里,甚至带着示威和讥讽。
 
刀剑无法伤害眼前的千足丝泥鱿,甚至还会将他们自己逼入更危险的境地,这让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思索该如何对付眼前要命的麻烦。
 
究竟什么才是千足丝泥鱿的克星?
 
虽然老前辈总是说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可是这对千足丝泥鱿使用吗?谁知道它到底是不是这鬼地方土生土长的怪物?
 
在此之前,秦泊然从来没有见过千足丝泥鱿的真面目,书上记载的是生活在沼泽地里的庞然大物,就和他们刚才看到的一样,可是书上的记载可没有说过千足丝泥鱿能够随意的将自己的身体变大变小,甚至还如同蚯蚓一样断成两截就会成长为两个个体。
 
秦泊然的眼神不由得飘到了和白衣服的四号修士对战的五号元婴修士的身上,他想起刚才那吐出带有腐蚀性的血液后枯死的丝足,无法确定五号元婴修士是怎么做到的?
 
是因为知道了千足丝泥鱿的弱点?还是单纯的实力碾压?
 
握紧手中的佩剑,秦泊然的眉毛几乎要皱在一起了,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底牌,否则蓝可儿与贺敏必然会产生怀疑,这会对他未来的行动造成影响甚至埋下祸胎,可若是找不到破解眼前难关的办法,他们迟早都会死在这里,那还有什么未来可以期待?
 
他该怎么做?
 
秦泊然满脑子只剩下两个问题,五号元婴修士是如何做到的?千足丝泥鱿的弱点会藏在哪里?
 
一般来说,眼睛是所有长眼睛的生物的弱点,可是在这密密麻麻的丝足构建的大网中想要攻击比豆米大不了多少的怪物眼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发动攻击,他必须一击即中,并且不能斩断其它的丝足否则断裂的丝足会变成更多的千足丝泥鱿将他们吞噬。
 
因为刚才的武断,如今眼前有几十只的千足丝泥鱿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不断的向他们收缩逼近。
 
千足丝泥鱿的大网被编织得越来越紧密,怪物露出了长在丝足上的细长尖利的长牙,显然已经将他们当作了自己的盘中餐准备下口了。
 
因为一个不小心,蓝可儿的手背瞬间被触手击中!
 
尖利的长牙刺入蓝可儿的手背,好似锯子的刀片,牢牢的卡在了她的手背里,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蓝可儿下意识的甩手却无法甩脱嵌入了皮肤的丝足。
 
蓝可儿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丝足的牙齿在她的手背里不断的伸长几乎要从她的手心中钻了出来,锥心的疼痛令她苦不堪言,而这嵌入了皮肤的怪物令她心底发慌。
 
就在蓝可儿不知该如何处理准备直接用手中的双剑斩断丝足的时候,举起了双剑的手不知从何处闪现原本一直在和白衣服的四号修士对战的五号元婴修士弹开,手中的双剑也在同时飞了出去,大半截都插入了附近的墙壁。
 
蓝可儿尚未反应过来,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的骨头好似全部被碾成了粉末,豆大的汗滴从脑袋上滴落,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五号元婴修士下手毫不客气也没有半点要手软的意思,在真气灌入蓝可儿体内后,蓝可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掉入了火堆里,手臂火辣辣的疼,蓝可儿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但这不是结束,一阵剧痛,蓝可儿觉得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似被人卸下来一般。
 
秦泊然与贺敏虽然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但根本无暇顾及,因为蓝可儿与五号元婴修士脱离了战斗的原因,导致他们二人的战斗压力陡然上升,除了要对付这麻烦到让人上火忍不住想要骂街的千足丝泥鱿外,还有对面那个异常癫狂不知是否还是正常人的白衣服的四号修士需要有人牵制。
 
在这个情况下,秦泊然自然是牵制白衣服的四号修士的不二人选,但是只要他离开原地,对付千足丝泥鱿的人便只剩下贺敏一人,会让贺敏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贺敏自然也知晓后果,但她却对眼前的危险视若无睹哦,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都要和畏惧,只是撇过脑袋对秦泊然说了一句“请师兄放心”便投入到与千足丝泥鱿的缠斗中去了。
 
把与千足丝泥鱿的战斗托付给贺敏,秦泊然正面对上了四号白衣修士,刚一交手只用一剑一个招式秦泊然就知道眼前的人绝对不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而他的底牌自然也泄露给了对方。
 
就见白衣服的四号修士缠斗着发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声,嘴里念叨着“有趣有趣”手中的软剑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变作了一把没有箭的弓。
 
将弓拉到饱满,金丹修士凝气于前端,直指秦泊然的眉心:“你当真以为我会让你们离开吗?”
 
秦泊然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白衣服的四号修士射出的灵气之箭集中,他担心的是灵气之箭会一化成十,十变成百的攻击千足丝泥鱿的触手,那样的后果秦泊然不敢想象,所以秦泊然明白自己必须组织眼前这个人。
 
另外一边,蓝可儿几乎要痛得晕过去,可是眼前替她疗伤的五号元婴修士却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下手只遵循了快准狠这三个准则。
 
蓝可儿根本就没有看到五号元婴修士是如何将丝足从她的手背里拔出来的,若不是因为根基强大又是擅长自我修复的水灵根,蓝可儿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醒着看到在五号元婴修士的手中扭曲着自己的身体挣扎着慢慢腐败枯萎死去的丝足。
 
在丝足枯死的同时,五号元婴修士将那丝足当做是钓鱼的长线瞬间拉回一只千足丝泥鱿握在了掌心中。
 
蓝可儿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小只给他们带来无限麻烦的千足丝泥鱿在五号元婴修士的手中被瞬间捏爆,那千足丝泥鱿死亡前的惊叫还有一半卡在了嗓子里没有吐出就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泥浆。
 
虽然看不到兜帽底下的五号元婴修士此刻脸上的面容,蓝可儿却只感觉到脸面臊热难堪。
 
在看到五号元婴修士将千足丝泥鱿捏爆的瞬间蓝可儿猛然意识到,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准则——强者为王。
 
他们是修真者,不是富者为王,不是权利称霸。
 
而是强者为王。
 
蓝可儿明白,眼前的修士根本不需要去研究千足丝泥鱿的弱点是什么,因为能够凭借自己的的实力碾碎它!
 
弱点是什么?也许在五号元婴修士的眼中,千足丝泥鱿全身上下都是弱点,不过是一只蝼蚁,根本不堪一击!
 
这对蓝可儿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她的脸色煞白,终于明白自己弱在哪里,错在哪里,只因为这几日可以呆在秦泊然的跟前与秦泊然一起做任务她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或者一直以来,她都太自以为是了?
 
是九息宗的弟子又怎样?是单水灵根又如何?她的师傅是周芹长老又怎样?她的资质比别人高又如何?
 
不变的事实是,她不是最强的。
 
她不是最厉害的,甚至现在还沦落到了拖了别人后腿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的不小心,秦泊然和贺敏也不会陷入苦战,也许他们早就脱困离开这个好似地狱一般的地方。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在宗门里的人那么讨厌她了,她享受了很多别人没有的高高在上的待遇,但她却没有做到最好,没有担起责任,她开始明白,责任使命与能力和获得的东西是成正比的。
 
得到的越多,那么她欠宗门的越多,她就更应该负起责任来,守护宗门,守护自己的师兄弟姊妹,拿出被人称为天才所应该拥有的担当。
 
她喜欢秦泊然不假,她想要与她并肩不假,但若是一直停留在现在这个模样,那么就只会是空想而已。
 
虽然不知道秦泊然的喜好,但蓝可儿知道,强者身边屹立的从来只会是另外一个强者,强强联合,是世界的准则。
 
因为这些好似梦幻的日子,因为过去从来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她已经开始迷失自己了,就算现在能够留在秦泊然的身边又如何?任务结束后,离开这里之后,依然是桥归桥,路归路,也许他们的交情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但是秦泊然和贺敏却会因为此刻的战斗而变得更强,修士的经验和感悟都会在战斗中得到提升,然后变得更强的他们会把她远远的甩在身后,这不是她想要的。
 
只要秦泊然和贺敏还在战斗,她蓝可儿就必然会输给他们,可是她不想输,她不想永远都只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想要到了明天还是现在的自己,蓝可儿明白,一个修士若是不能完成对自我的超越,那就注定只会有陨落的结局。
 
长生修行路,从来不是平坦的,哪怕穿着再好的鞋也不会不在路上留下一滴血,哪怕有再刚强的心也不会不在路上留下一滴泪。
 
蓝可儿想要的从来不是陨落,所有修士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陨落。
 
蓝可儿苦笑,情爱是什么?
 
情爱是强者的人生点缀,是弱者的心理安慰,她才不要沦落为只能艳羡别人璀璨人生的平庸者,她想要做的是能够在无数年之后还能被人传颂,记住名字的强者!她要做的,是成为比过去更加强大的自己,配不配得上别人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对得起自己!当时间的轨迹行进到未来的某一刻,在她回头的时候,能不能对未来的自己感到骄傲,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留下遗憾,能不能不说“当初如果……”之类的话。
 
就是因为这样,忍着伤口被治好后的疼痛,蓝可儿凝神,她可是水灵根修士,而水从来都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这场战斗,她必须赢,她要赢!
 
胜者,必须是蓝可儿!
 
深呼吸,蓝可儿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发动功法,空间中顿时出现无数细密好似雨点的水珠悬浮在了半空中。
 
第83章:捌拾
 
依靠自身所拥有的水灵根,蓝可儿在半空中凝聚起无数弹珠大小的水珠。
 
被蓝可儿用法术凝聚起来的小水珠全部悬停在半空中等待着蓝可儿的下一步动作,在秦可儿的手里,这些只有弹珠大小的水珠就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士兵。
 
蓝可儿把手中还剩下的一把剑甩了出去,与另外一把剑一起插在了墙壁上,蓝可儿此刻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用刀剑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千足丝泥鱿。
 
刚才五号元婴修士当着她的面捏爆千足丝泥鱿的场景犹如当头棒喝重重的敲在了她的脑袋上,打碎了她一直以来自欺欺人不愿意正视自己的鸵鸟心态。
 
如同只懂得以来此时所拥有的优越的修行环境,如果一直都只会以来对她爱护有加的师尊,如果真的认为自己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会成长起来,那么到头来,她蓝可儿什么都不会拥有,什么都不是。
 
就算拥有了水灵根又如何?就算资质过人又怎样?
 
从古至今,多少单灵根修士在修行的道路上陨落,是多如漫天繁星的数字。
 
修行所依靠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天生的资质。
 
有太多年少的时候被看作是未来之星的修士到头来却是折戟沉沙,消失在天地之间。
 
有太多年少时不被看好被认为注定碌碌平庸一辈子的修士却能依靠自己的打拼成为一方大能,更有甚者羽化登仙。
 
都说环境可以造就人,可这真的是绝对的吗?
 
如果是绝对的,那么出身自大宗门和修仙世家的修士应该个个都能成长为大能才对,才应该个个羽化登仙才对,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蓝可儿明白,环境不过是个外在的因素,拥有优越的环境未必能够成长为优秀的人才,比外在更重要的是内在。
 
什么是内在?是她在面对困难的时候的态度,是她是否拥有临危不惧突出重围不放弃希望的勇气;是她是否有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的智慧;是她是否有看破心魔突破迷障不被诱惑所累的决心等等。
 
想要成为强大的修士,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从一开始就应该认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就应该明白一件事,修行的道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平坦的。
 
老子有言“上善若水”,还有言“水善利万物”与“处众人之所恶。”
 
除了这几句外,更有一句,对水灵根修士而言最为重要的关键圣言:“以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
 
正是这一句圣言,阐述了水灵根的特性,这一句话胜过万千后人创造的功法,它所包含的不仅仅是水的本质,更有武道的圣理。
 
水是柔和的,却可以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相互抗衡,以柔克刚的例子在历史上数不胜数,比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以刚克刚的方式,这才是修士追求的境界,四两拨千斤,这是真正的大智慧。
 
蓝可儿双手结印催动法术让水珠在千足丝泥鱿的丝足之间穿梭,寻找千足丝泥鱿的眼睛所在的位置。
 
与其它的固体介质不一样,水是流动的,它是流体,就算被千足丝泥鱿的丝足切断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变成了更小的水珠而已,照样可以飞快的穿梭,甚至还可以从丝足上方滑过去而不会让千足丝泥鱿起疑心,被打散了也很快就可以聚合,也不会使得蓝可儿的法术的效用降低。
 
水属于五行之一,是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存在,甚至算得上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存在。
 
高明强大的水灵根修士甚至能在天底下最炎热干燥的地方将空气中的水元素聚合起来形成一片绿洲中才有的湖泊。
 
这里的水元素可远远比那样的地方丰沛多了,她蓝可儿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也绝对不会让水灵根修士因为她而蒙羞!
 
水珠穿梭的速度很快,每一只千足丝泥鱿的眼前都停留着几颗小水珠,其它的小水珠依然在不停的穿梭,这几颗小水珠根本不会引起千足丝泥鱿的警惕心,甚至千足丝泥鱿根本不会把几滴水放在眼里。
 
蓝可儿不会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觉得胜券在握。
 
很多事情的成败就在一瞬间,只要有丝毫的携带,前期积累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在蓝可儿的法术的催动下,原本悬停的水珠开始加速旋转,一边旋转,四周的水珠开始纷纷相互聚合,因为水珠旋转的速度过快,根本不是肉眼能够捕捉的,所以不论是千足丝泥鱿还是贺敏都没有发现水珠的变化,战斗焦灼。
 
蓝可儿聚精会神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水珠的操控上去,水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开越快,快到了几乎要消失的地步!
 
感受到水珠的动向,蓝可儿猛然转换结印的手势一声“水爆”对停留在千足丝泥鱿眼睛跟前的的水珠下达了自己的命令,在命令传达出去的一瞬间,水珠迅速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射入千足丝泥鱿的眼睛里,割裂了眼睛内部的血管,带有臭味的腐蚀性液体从千足丝泥鱿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蓝可儿的水爆可不是好似过家家一般的入门级法术水球术,打在身上还没有雪球落在身上疼的那种法术,水爆所拥有的破坏力杀伤力可以在瞬间割断一个人的脖子,让脑袋和身子直接分家。
 
水爆所产生的冲击波可以直接震碎三丈厚的石墙。
 
千足丝泥鱿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水爆在如此近的距离攻击,受伤的可不就只有眼睛这么简单了,因此疼痛难忍的千足丝泥鱿尖叫着散发自己的怒气疯狂的甩动无数的丝足,毫无规律的向着四面八方的袭击。
 
如此大的动静秦泊然几人根本不可能会忽略,看到蓝可儿脸上露出的坚定的神色,秦泊然内心感到欣慰,只有战斗才会让人成长,只有成长起来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
 
疯狂的千足丝泥鱿并没有影响到蓝可儿,几个跳跃就让蓝可儿躲过了千足丝泥鱿好似群魔乱舞一般的攻击,她已经吃了一次亏,自然不会给千足丝泥鱿第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在躲开千足丝泥鱿攻击的同时,蓝可儿也没有停下结印,不断的改变结印的手势操控着水珠要么分散要么聚集,形成四方联动的状态。
 
当水珠们被蓝可儿操纵着聚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帘,这可不是普通的水帘,水帘内的引力至少是外界的十倍,因此当千足丝泥鱿的丝足陷入水帘后就好似踩入了泥潭一样很难轻易脱身,丝足的行动力杀伤力和攻击力都因为蓝可儿的引力水帘开始下降。
 
在这水帘内,待宰的蚂蚱成了千足丝泥鱿的丝足,蓝可儿曾经见过厉害的水灵根修士施展这个法术,当那些修士施展了这个法术后,御剑的修士会从剑上掉下来,施展轻功的修士只能做一蹦一跳的兔子,大多数还是瘸了腿的兔子。
 
尽管蓝可儿还没有修行到巅峰,但足以给眼前这令人讨厌又头痛万分的千足丝泥鱿带来不小的麻烦,也让它自己尝尝什么叫做不胜其扰,因为蓝可儿的发力,和鸣的战斗压力得到了缓解。
 
长长吐出一口气,贺敏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在这难得的可以喘一口气的机会,贺敏的眼神无法从一旁正在努力战斗的蓝可儿身上挪开。
 
蓝可儿被宗门内的长老誉为天才可是众人向来都不服气,因为蓝可儿的成就让他们无法苟同长老们的判断,因为蓝可儿的碌碌无为让他们举得蓝可儿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号,而周芹长老好似强盗一般的作风更是让他们对蓝可儿的厌恶感更上一层楼。
 
但是现在,蓝可儿展现了属于她自己的无与伦比的天赋。
 
此时此刻,贺敏看到的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蓝可儿,就好似破茧成蝶一般,潇洒的身姿,华丽的法术,游刃有余的战斗,现在眼前这个努力拼搏的蓝可儿,确实不负天才的称号。
 
贺敏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她可不想要输给别人,更不想成为拖后腿的废物,就算她的法术无法对千足丝泥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也要做好自己的后卫工作,让蓝可儿与秦泊然的战斗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蓝可儿全神贯注,利用自己的法术阻挡了千足丝泥鱿的疯狂乱舞,因为蓝可儿的步步紧逼,千足丝泥鱿的体积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变大,因为身体选择变大的状态,所以丝足的数量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减少。
 
蓝可儿可不会让千足丝泥鱿变成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那样的庞然大物,她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另一边与秦泊然颤抖的四号白衣修士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嘴里恶狠狠的念叨:“可恶!可恶!可恶!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竟然敢伤害我的宝贝!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们全都都得死!该死的!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秦泊然自然不会给四号白衣修士伤害蓝可儿的机会,眉峰聚拢,神情专注,没有丝毫的破绽:“小看他人,会成为你失败的理由!”
 
秦泊然的剑气猛然高涨,挡在了四号白衣修士跟前:“我不会让你越过这里一步!”
 
“哈,就凭你吗?笑话!”四号白衣修士的弓箭上弹射出无数透明的音刃旋舞着飞向四面八方,秦泊然一夫当关,一式遮千招。
 
就在四号白衣修士准备直扑蓝可儿一击必杀的时候,不知藏身何处已经被人遗忘了个干干净净的五号元婴修士一脚将四号白衣修士踢了回去,带着电流的一行字在空中窜动——小看女人,注定败亡。
 
第84章:捌拾壹
 
五号元婴修士天外飞来的一脚成功的阻止了四号白衣修士想要扑杀蓝可儿的念头,因为有了五号元婴修士的助力,秦泊然肩膀上的压力总算是能够减少一些,但秦泊然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松警惕,谁都不知道四号白衣修士是否还有其它后招。
 
这边因为五号元婴修士将四号白衣修士踹了个狗吃屎而发出巨大的响动,不过这巨大的动静也没能让蓝可儿分心,此刻的蓝可儿清楚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所以绝对不能让外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导致法术施展的失败。
 
蓝可儿抓准时机开始结印施展水牢术,在千足丝泥鱿将大部分的丝足都收回去用来膨胀身体的时候瞅准最关键的时机,使用水牢术一下子将千足丝泥鱿困锁在了水牢当中,使得千足丝泥鱿再也无法膨胀自己的身体,变成会堆满整个空间的巨大无比的怪物。
 
蓝可儿凝神闭眼,专心致志的释放出更多的灵力,这可不是用水元素构造出一个大水球就完成了那样小儿科的法术,如果只是那样的话,顶多只能用来搬运钓起来后还不想让它立刻死去的鱼,蓝可儿施展的水牢术内部与外部的水流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的旋转,中间还有一道水流屏障与内外两道水流屏障的旋转方向是垂直的。
 
三层叠加的水牢让千足丝泥鱿根本找不到突破的方向,一旦将丝足甩入水牢中,水牢中的水珠就会化作万千的水榴弹拼命的爆炸,就算只是水珠,产生的冲击波的威力也不容千足丝泥鱿小觑,正是因为它的小觑,才使得自己唯一拥有的一只眼睛彻底的瞎了。
 
用水牢术困锁住千足丝泥鱿不是蓝可儿的最终目的,蓝可儿的最终目的是消灭他们,所以水牢还在收缩,一面收缩的同时外面旋转的威力也在加大,她要让千足丝泥鱿完全无法动弹。
 
也许是知道自己难以逃出生天,千足丝泥鱿越来越焦躁不安的扭动身子,发出难听又暴躁的声音显然是在呼唤四号白衣修士,可是四号白修士被五号元婴修士与秦泊然一起围堵,根本没有办法脱身前来营救,正是因为这样,四号白衣修士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狠厉,每一次攻击都朝着最为致命的方向。
 
秦泊然不敢有所大意,联合五号元婴修士不给四号白衣修士任何能够冲出去对付蓝可儿的机会,因为蓝可儿的努力,千足丝泥鱿完全被困锁,秦泊然的佩剑就像是解开了束缚,总算可以施展出自己的身手,大开大合的战斗才是它的本色。
 
“可恶!”四号白衣修士越发的愤怒,出手也越发的癫狂,甚至还会伤害到他自己,显然是已经红了眼丧失了理智,但是秦泊然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蓝可儿已经将千足丝泥鱿逼到了极限,灵力快速的流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蓝可儿朝着贺敏的方向喊道:“快,跳到出口上去,在那里用火链术助我!”
 
比起此刻就让贺敏直接使用火链术帮助自己,蓝可儿总觉得要看到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跳到了出口能够站在希望和努力的门口才会让自己安心,而这个人必然是贺敏无疑,虽然贺敏不大喜欢自己,但是蓝可儿并不觉得自己讨厌贺敏,在宗门里贺敏永远是最早起来做早课的,也是读晚课到最晚的一个修士。
 
贺敏一直都比任何人努力,虽然她与宗门里的师兄弟姐妹不是很亲近,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关注他们。
 
她比贺敏年长,更应该有一个前辈的担当,她相信秦泊然的能耐,她也同样相信贺敏不会让她失望。
 
贺敏没有在这个时候与蓝可儿争论为什么要听蓝可儿,或者说是违背蓝可儿的指令按自己的想法随意的去做,因为这就是贺敏最不齿的样子,既然是队友,就要讲究合作,在关键的时刻拖后腿从来不是贺敏的作风。
 
贺敏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跳到了西南方唯一的出口处,在哪里按照蓝可儿所要求的一样双手结印释放出了火系法术中的十个基础法术之一的火链术,虽然只是基础法术,但是在不同的人手中却能施展出不同的威力。
 
不需要蓝可儿多做解释,贺敏便知晓蓝可儿的意思,蓝可儿需要贺敏将火链术附着在水牢术之上,不过五行当中水与火却是相克的,若是自己释放的火链术的威力太小,只会被蓝可儿的水牢术所吞没和浇灭,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贺敏会觉得自己没脸站在蓝可儿和秦泊然的面前。
 
敢当着蓝可儿数落蓝可儿的不是,就是因为她对自己十分的自信,就是因为她能够一丝不苟认真的完成交代给自己的任务,那些在蓝可儿面前说出的话她还没有咽下去吞回去的打算,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法术屈居于蓝可儿的法术之下。
 
都说水克火,但是贺敏一直相信,水火也能有势均力敌的时候,也能够有战胜水的时候,她现在所求的不是战胜蓝可儿,而是能够配合蓝可儿打出势均力敌的效果。
 
只有达到势均力敌的微妙的平衡,蓝可儿和她的畅想才能变成现实。
 
贺敏双手结印操纵着空气中的火元素凝聚成粗壮的火链缠绕上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个水牢,在水牢的外面同样困锁了三层火之链条,接着火之链条的三层开始一层一层的没入水牢当中,没入水牢的火链非但没有熄灭,反倒还在熊熊燃烧着。
 
这对贺敏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若是让她对付的只是一个两个水牢,那么根本不在话下,可是现在悬浮着的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水牢,当火链附着到了每一个水牢上并且保证都没有熄灭的时候,贺敏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若是无法与蓝可儿的水牢术所携带的力量相互抗衡,火链术就只会被大水给浇灭,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她和蓝可儿想要看到的,而只要水牢术和火链术之间达到了极限的融合点,那么他们就可以在水牢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制造出威力强大的闪电霹雳!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躲过闪电的袭击,更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在这个布满了修士的世界内,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活下去的才配被称作是强者,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什么是未来。
 
她们两个才不要听什么得饶人处且绕人的傻话,她们要的是赢,是胜利,更是生存!
 
一声暴喝,两人同时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火链术与水牢术终于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先升腾起巨大的水雾遮蔽了二人的视线,接着耳朵里就传来刺啦刺啦火花作响的电磁声,两人精神一振,不敢掉以轻心,直到轰隆隆轰隆隆的雷声疯狂作响,直到闪电的光芒几乎要刺瞎她们的眼睛,直到千足丝泥鱿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贯穿耳膜,她们才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此刻,胜利的是他们,但这并不是全部。
 
被关在水牢中的千足丝泥鱿品尝到了死神的镰刀的滋味,带着闪电的狠厉,带着灼热的温度,更带着冲击波的杀伤力,让它彻底丧失了还手之力成为待宰的羔羊等待着镰刀落地的那一刻。
 
虽然知道千足丝泥鱿已经身负重伤,但万事向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蓝可儿与贺敏都不希望自己与彼此的努力成为白费力气,她们二人绝对不能给千足丝泥鱿任何苟延残喘休养生息的机会。
 
在蓝可儿的示意下,贺敏撤下了自己的火球术,而在这一刻蓝可儿开始了新的尝试,因为她还想要自己变得更强。
 
她无法如同天生带有冰灵根的修士一样直接制造冰块或者引来飞雪,也不似他们那样能轻易制造一场飞雪,但是多年的修行告诉她,水与冰是相同的,冰的本质同样是水,水可以转换为冰,冰同样可以转换为水,既然这样,为什么她的水牢术不能够变成更为坚固的冰之牢笼呢?
 
只要能够将千足丝泥鱿彻底冻住,要肢解千足丝泥鱿可就容易多了,只有让千足丝泥鱿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才能确保他们所有人的安全。
 
但是要将水变成冰可没有将冰变成水那么容易,水灵根修士能够聚集的水分子都是常温的,而想要水结冰就必须降低外界的温度,冰灵根修士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一点,但这件事对普通修士却没有那么容易。
 
尽管失败的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蓝可儿还是要尽力去常识,她想要变强,她想要更强,她想要能够成为保护别人的人,她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哪怕会小号所有的力量,这一件事,她都必须去尝试。
 
蓝可儿咬着牙,分出一部分的灵力,开始驱散水牢术聚集起的水牢里的温度,因为不是冰灵根修士那样自带天生的体质,水元素到了他们的手中温度就会自然而然的下降凝结成冰块,所以蓝可儿只能使用最笨的方向,只因为她的师尊周芹长老曾经教育过她:“灵力能够做到任何事情,只要你懂得如何驱使它们,懂得如何把你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它们。”
 
看到蓝可儿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贺敏当机立断的跳到了蓝可儿的身后,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到蓝可儿的身体里,就算不知道蓝可儿打算做什么,但贺敏知道蓝可儿绝对不是为自己一个人在努力,而是在为这里所有处在统一战线上的人所努力,所以她绝不可以袖手旁观,否则她将来都会没有脸见人。
 
贺敏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落井下石,一种便是袖手旁观,在她的眼中这两种人同样可恨,不懂得帮助别人却总奢求着别人捧着自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正是因为这样,贺敏才时时刻刻的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变成令自己厌恶的人。
 
就算她对蓝可儿有成见,她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蓝可儿已经证明了自己,等待这些事情全部结束,她一定会向蓝可儿道歉,为自己的莽撞和偏见。
 
第85章:捌拾贰
 
在获得了贺敏的帮助后,蓝可儿的灵力得到了不少的补充,她还没有学会彻底控制灵力的方法,这也是为什么她迟迟无法突破现在的境界成为金丹修士的原因,在与千足丝泥鱿对战的时候,蓝可儿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她被自己的师尊周芹长老保护得太好,导致她严重缺乏战斗经验,而修士很多的感悟,是在各式各样的历练中提升的。
 
逆境出人才,严师出高徒。
 
秦泊然能够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配宗门内比他年纪大了很多的前辈修士们认可,除了自身的天赋外,肯定离不开太上长老白归鹤的教导,蓝可儿听说过很多秦泊然小时候被太上长老白归鹤教导的故事,很多都是她有心打听起来的。
 
白归鹤从来没有因为秦泊然是一个孩子就心软,反而因为秦泊然过人的资质所以对他的教导更加的严格甚至说得上是苛刻,也正是因为白归鹤丝毫不肯放水的教育态度,才让秦泊然从小练就了一身过人的功夫。
 
蓝可儿还听说过,因为太上长老白归鹤对秦泊然的教育态度实在是过于严苛,甚至连杜掌门都曾经上门和白归鹤谈论过白归鹤的教育问题,质问白归鹤对待秦泊然的教育方针是否太过严苛。
 
虽然有很多人觉得秦泊然太可怜,摊上了这么个虽然很厉害却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的师尊,但是秦泊然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都认认真真的完成白归鹤布置的任务,依照着白归鹤给他指定的路线茁壮成长,也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厉害。
 
当年的白归鹤在面对杜伯奕的质问的时候,只是轻飘飘的对掌门杜伯奕说了一句:“玉不琢不成器。①”
 
此刻,在与千足丝泥鱿对战了一番之后,蓝可儿对这句“玉不琢不成器”有了自己的体会,她可以落后于别人一步两步,但不能一直落后在别人的后面,自满不会让她变得更强,只会让她变成别人口中“伤仲永”的故事。
 
不懂得怎样驱使灵力,蓝可儿便在心中一遍一遍的默念,要求灵力将水牢四周的温度降低,与此同时水牢中的水一点点流出附着在了千足丝泥鱿表面的皮肤上,降千足丝泥鱿全身通体都包裹住不留下任何一点的空隙。
 
“降低温度!降低温度!降低温度!”蓝可儿不断的在自己的心中默念,因为不懂得这方面的功法,她只能用最原始最笨的方法来做到这件事,可是灵力的控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好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一直帮助秦泊然对付四号白衣修士,或者说是一直在戏耍四号白衣修士的五号元婴修士瞬间闪现到蓝可儿的身旁,握住蓝可儿的手,施展了一个特别的结印手势。
 
蓝可儿仔细的盯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转换复杂的结印手势,接着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去的控制水牢的灵力就开始真的使得周围的温度下降,水牢开始慢慢的结冰。
 
这个复杂的结印的施展只在一瞬间,在蓝可儿完成了结印之后五号元婴修士又跳回了自己的战场与四号白衣修士进行搏斗。
 
五号元婴修士的所作所为无疑触怒了四号白衣修士,四号白衣修士冷声道:“还有余力帮别人,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吗?若是看不起我,你的小命迟早要败亡在我的手中。”
 
“我命大,不劳阁下忧心。”
 
这一句话在空气中窜动,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听在四号白衣修士的耳朵里好似嘲讽的讥笑,怒不可遏。
 
虽然五号修士施展结印的手势又快又复杂,蓝可儿还是努力记住了刚才施展结印的感觉,不停的重复着相同的法术,想要让水牢结冰所需要的灵力远远超过了蓝可儿的想象,若是没有贺敏一旁的辅助,只是单纯的倚靠她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完成,就连贺敏也开始产生体力不支的感觉。
 
不过她们二人却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蓝可儿施展法术,不让自己的心神受到外界的干扰,贺敏专心致志的为蓝可儿输入灵力,一面戒严以防秦泊然三人的战斗波及到蓝可儿。
 
经过蓝可儿的一番努力,她用身体记住了刚刚施展法术时候结印的感觉,在所有的困锁在水牢中的千足丝泥鱿都被牢牢冻住的时候,蓝可儿的心底伸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渐渐摸到了如何控制灵力的方法,每一个结印的手势都有特殊的意思包含其中,每一个动作都包含着一个指令,只有充分理解了这些指令,并且懂得指令与指令之间是如何缔结的,才能真正做到将灵力运用自如。
 
只有将最基础简单的东西理解透彻,才能攀登更高的山峰。
 
刚才五号元婴修士教给她的结印手势中,有一个很特殊的手势,就是那个手势,将水与冰之间的相互转化串联在了一起,才让她能够控制灵力使得水牢冻结,才使得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有了新的突破。
 
将那个手势牢牢记在心理,蓝可儿没有浪费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既然千足丝泥鱿已经被她做成了冰疙瘩,那么就到了任由她来宰割的地步了。
 
蓝可儿指挥着水元素渗入到千足丝泥鱿的身体里,将千足丝泥鱿分割成小小的一块一块的比砂石大不了多少的碎块,然后使用五号元婴修士刚才教她的结印将千足丝泥鱿冻住。
 
当千足丝泥鱿被分割成一块一块之后,蓝可儿发动功法,将所有的水牢震碎!
 
漫天飞舞的冰屑里是被挫骨扬灰的千足丝泥鱿,在蓝可儿与贺敏的联手下,它连一条丝足都没能留下,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直到这个时候,蓝可儿才能放下心来,可是她已经脱力到了极限,若不是贺敏眼疾手快的扶助她,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哪怕有风托着他们,站在虚空中也不会让人放心,贺敏背着蓝可儿直接跳到了出口处的石阶上,扶着蓝可儿坐下,贺敏同样在蓝可儿的身后盘腿坐下,用仅存不多的力气为蓝可儿渡气,直到蓝可儿稍微缓过来了才放手让蓝可儿自己调息。
 
贺敏也坐在蓝可儿的身旁调整自己的气息,她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趁此机会必须好好的调整自己的状态,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因为千足丝泥鱿的死,四号白衣修士被彻底激怒:“可恶!可恶!可恶!竟然敢杀了我的宝贝!我要你们给它陪葬!陪葬!”
 
一边说着,四号白衣修士又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诡异,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杀了我的宝贝又如何?你们以为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们了吗?呵呵呵呵,好天真啊,真是太天真了!”
 
“哈哈哈,千足丝泥鱿算什么,不过是我的障眼法而已!哈哈哈,你们全部都上当了!上当了!”
 
四号白衣修士胡乱颠倒的话语引起了秦泊然的警觉,只怕他又有什么动作,半点不敢放松,可就在他们的脑袋里的弦都绷紧了的时候,四号白衣修士却忽然将自己的武器收了回去。
 
收回武器不代表白衣修士放弃了战斗,他伸出手,显然是准备结印。
 
“你们以为这是哪里?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魔灵牢笼是我,我是魔灵牢笼!”
 
“在我的牢笼内,我是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就连你们穿在身上的兜帽斗篷都是我!”
 
四号白衣修士一面说着一面飞快的结印,还要躲过秦泊然的攻击:“我要把你们全部变成下水道里肮脏不堪的老鼠,让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永生永世做我的奴隶!既然我无法离开这里,你们也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秦泊然与四号白衣修士缠斗着,却不见五号元婴修士有什么动作,好似战斗已经结束了一般,白衣修士甚至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抱着手在一旁旁观,秦泊然可顾不上五号白衣修士,他绝对不能让四号白衣修士得逞!
 
就在四号白衣修士施展了最后一个结印手势之后,就好似所有人都被点了穴位一样画面定格了,变成了老鼠的不是秦泊然四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修士。
 
就在秦泊然躲过四号白衣修士的飞踢的同时,噗的一声,白衣修士的身体发生了变化,白色的烟雾散去之后出现在秦泊然眼前的是一只雪白的小老鼠,只有他的巴掌那么大。
 
而变成了白色老鼠的四号修士被五号元婴修士一把抓在了手中,那件四号修士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色斗篷则变成了一顶个挂在白老鼠身上的简易的白色大口袋。
 
被五号元婴修士抓在手中,白老鼠露出了害怕惊惧的神色,五号修士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发出沉闷的笑声,好似是在嘲笑白老鼠的自不量力,一个反掌,就将白老鼠扔进了无尽的虚空中,更令白老鼠感到恐怖的是,因为白色的口袋被灌入了风而具有的浮力使得它下沉的速度变得更慢,虚空中却有无数怪物发出各种各样可怕的声音。
 
它称王称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秦泊然看着五号元婴修士询问:“那位修士不是人吗?”
 
然也两个大字浮现在空中,旁边还有两行字:“妖魔族小卒,不足为惧。”
 
秦泊然点点头,不再询问,跳上出口对两个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女孩儿说道:“我们走吧。”
 
“好。”
 
由知道出口的五号元婴修士带路,秦泊然三人紧随其后,一路上他们再没有遇到任何稀奇古怪的怪物前来厮杀,应该是刚才的对决震慑到了暗藏在这座牢笼里的怪物,使得他们不敢轻易露出自己的爪牙。
 
走在最后,贺敏对身旁的蓝可儿说道:“蓝师姐,我为我的粗鲁和偏见,向你道歉。”
 
贺敏说话咬字清楚,而不是含混不愿意面对的态度,在说话的同时,向着蓝可儿鞠了个九十度躬,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不起,蓝师姐,我不应该那样针对你,我也不应该用那样狭隘的眼光看待你,我很敬佩你。”
 
蓝可儿摇摇头,对着贺敏说道:“我也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话,我也不可能清醒过来,你说的没有错,过去我因为被师尊保护得太好不自觉的做了很多错事,我很高兴你能当着我的面把我所犯下的过错说出来,谢谢你。”
 
“如果你不说那些话,此刻的我也不会和过去有什么区别。”蓝可儿笑着握住了贺敏的手:“谢谢你,忠言逆耳,我知道你以前对我不满是真的,但你却没有因为讨厌我,不喜欢我而做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反而愿意在战斗中心甘情愿的帮助我,能够放下成见的相信我,比起我,你才是真正成熟的修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当然。”贺敏一笑,回握住蓝可儿的手:“能有蓝师姐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更让我感到骄傲。”
 
①出自《三字经》《礼记·学记》等
 
第86章:捌拾叁
 
五号元婴修士一直走在最前面带路,秦泊然三人紧紧的跟在五号元婴修士的身后,经过一条狭长漆黑的通道,他们总算是来到了魔灵牢笼的出口处。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门,眼前的大门至少有三丈高,在四周的火炬上的火光的照耀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大门拥有泥土的黄色。
 
虽然大门的颜色是土黄色,但就材质而论,它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用泥土铸造的,在闪烁的火光的照耀下大门流露出的是属于金属的光泽,但秦泊然并没有认出大门到底是用那一种矿石铸造的,有可能是金属,也有可能是石材。
 
吸引秦泊然他们一行人的不是大门的材质,而是大门的造型和大门上的花纹。
 
这三丈高的大门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这些花纹一直延伸到了四周的墙壁和高高在上的穹顶之上,共同组成了一幅大气磅礴波澜壮阔的美丽图卷。
 
眼前的图卷描绘的显然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事件,只是这一段被描绘的历史不属于人间,而是神仙与妖魔族的历史。
 
修建了魔灵牢笼的工匠们使用了浮雕的技法,将这波澜壮阔的神魔大战的场景呈现了出来,留给后世的来者们瞻仰。
 
在拱形的穹顶之上雕刻着以为身形伟岸的正在施展法术的长发男子,他穿着的长袍上有着秦泊然几人从来文秘有见过的花纹,在他的额头上有一圈类似于抹额的咒文,咒文之间似乎还镶嵌着七颗大小不同的宝石。
 
男子的长袍与如瀑布一般的长发一同飘扬,双手中间捧着一个圆球一样的物品,秦泊然不知那究竟是男人的法宝还是男人施展的法术的形态。
 
显而易见,这场战役是由雕刻在穹顶之上的那个男人来住在的,在他的周围环绕着许多拿着各式各样吴琴的勇猛的卒兵,他们的长相千奇百怪,有的长着动物的脑袋和人的身子,有的却是人的脑袋动物的身子,还有的是人脑袋上却长着如同麋鹿一般的犄角,他们手里握着斧钺刀叉,勇猛的冲在最前方。
 
他们与交战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他们战斗的是来自仙界的天兵,各个身披铠甲,英武不凡,但妖魔族的卒兵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哪怕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光着膀子的。
 
尽管眼前的画面是静止的,秦泊然却觉得自己好似进入待了战场当中,那些被雕刻出来的形象好似全部都动了起来,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在眼前战斗。
 
在他的耳边有着刀剑相击法术相交发出的碰撞声带着火花滋滋作响,有亡者的惨叫士兵的怒号还有更多痛苦的呻吟,在他的眼中有狼烟有烽火有鲜血,有号角有响鼓有破损了的旗帜,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厮杀在搏斗,他们都在践行着自己的信念和信仰,虽然不知他们是为何而战斗,秦泊然却觉得他们都为了自己的战斗理由而骄傲,而荣耀。
 
浮雕磅礴大气的风格使得秦泊然心神激荡,他知道自己离突破又进了一步,如果能了解到更多的关于这场战役的事情,也许就能迈过突破的门槛,届时他便会成为年纪最轻的结婴修士。
 
可是这里只有浮雕,眼前的浮雕没有名字,没有创作者,没有任何物品记载关于这场战役关于魔灵牢笼的文献资料,更不要说那个主宰了这场战役的男人的名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个迷。
 
秦泊然不自觉的抬起头再度与穹顶之上的男人对视,这是唯一的线索,他需要把这个男人的长相牢牢的印入脑海当中,这个男人被妖魔族的卒兵的环绕,显然是一位妖魔族的战将,看图中所描绘的场景与男人的穿着打扮,这个男人应该在妖魔族中有着不低的身份地位。
 
关于妖魔族,秦泊然却只知道他们有着一位魔尊一位妖后,四大天王与二十四位殿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妖魔族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就像是包裹着一团漆黑的迷雾,他们正在被这团迷雾侵扰却又找不到破除的办法。
 
看着高高在上的魔族将领,秦泊然很快就发现了雕塑上的违和之处。
 
这幅雕刻作品栩栩如生,士兵们真实的表情都被真实的记录了下来,可是这场战役的主角,这场战役的主宰者却显得刻板呆滞,问题就出在了他的面容之上。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全身上下不论哪一处都是被仔细打磨过,显然为他塑造形象的雕塑师下了很大的功夫,连衣服上的一个细小的花纹都不敢潦草带过,可是对男人眼睛的刻画却出现了问题,这个男人只是拥有一个空洞的眼眶而已,在那个空空如也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珠,更没有神采。
 
看着男人空心的眼睛,秦泊然不知道当年的工匠们到底是否是刻意为之。
 
正是因为仔细的观察,秦泊然觉得不为男人点睛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修士想来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趋利避害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秦泊然相信,一旦为男人刻上眼珠,就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收回自己的目光,秦泊然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大门上。
 
在这一扇巨大的土黄色的大门上有着忽明忽暗的流动的闪光,这闪光正是上面刻着阵法的证明,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天大地大的超级大阵法而已,仔细研究却能发现这一个大阵法是由九个中小型阵法组合而成的,阵法与阵法之间环环相扣。
 
对于这样串联相接的阵法,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在解开阵法的时候哪一个地方有了差池,就会连带着所有的阵法都出现变化,那样的情况一旦发生,无论是谁都绝对别想全身而退。
 
就在秦泊然苦苦思索着如何破解眼前的阵法,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推算着阵法会产生的变化的时候,仿佛一直神游天外的五号元婴修士却突然有了动作。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谁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五号元婴修士蓄力击出的一掌携带着威力赫赫的灵压撞击到了大门的阵法上,灵压一共爆炸了九次对应上了连锁反应的九个阵法。
 
五号元婴修士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元婴修士对上阵法,以强硬的手段对上大门上阵法的反弹。
 
九个阵法被激活,给出的反应自然不可能是和风细雨的小打小闹,用狂风骤雨来形容都只能算是弱的,可是五号元婴修士却丝毫没有要认怂的肆意,再度放出灵压甚至还极大了威力,直接把阵法的反击给炮轰了回去,这守护着魔灵牢笼的大门的阵法还来不及好好展现一番自己的本事就被五号元婴修士给葬送,甚至还直接在大门上轰出了一个窟窿。
 
“快!”
 
在这个字闪现在空中的同时,五号元婴修士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紧跟着五号元婴修士的是蓝可儿与贺敏这对刚刚结成的冰释前嫌的新朋友,垫后的自然是秦泊然。
 
在秦泊然从窟窿洞中钻出来的同时,他身后的魔灵牢笼里传出阵阵骚动的声响,显然想要离开魔灵牢笼的可不仅仅是秦泊然他们四人,有更多的家伙比他们更想要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秦泊然才一转头,就看见一条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的毛茸茸的蜘蛛腿从窟窿洞里踏了出来。
 
秦泊然当机立断划出一剑将那条毛茸茸的蜘蛛腿打了回去阻止它的主人想要离开魔灵牢笼的念头,与此同时,五号元婴修士与他打出了十分完美的配合释放的法术覆盖住了魔灵牢笼的破损处,魔灵牢笼的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魔灵牢笼内有着许多不知被关押了多少岁月的囚犯,他们因为这难得的机会而骚动了起来,更因为错失机会而愤愤不平的怒号,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大门的破损处,企图破坏魔灵牢笼的防御结界,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逃出去。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甚至还会因为触动阵法而遭到刑罚变得奄奄一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修复的大门一点点遮住了最后的天光。
 
在魔灵牢笼重新被黑暗统治的时候,原本一直静默于穹顶之上的男人的眼眶里闪现幽暗的光芒,使得他的面庞变得生动起来,他脑袋上的七颗宝石也闪现了微弱的光芒,那个不带感情的声影嗤笑着这些亡命之徒,用“愚蠢”两个字评价他们的作风。
 
声音底下藏着的是冷酷和铁血,那带有威胁意味的音调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对众人的嘲讽更是毫不遮掩:“若是引来那人的回头,无论是谁都活不了。”
 
抱怨、咒骂、抗拒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想起,却只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一声冷哼,毫不遮掩的轻蔑:“咬上钩的鱼儿可不会有活着重见天日的幸运。”
 
魔灵牢笼之内的骚动被修复完整的大门隔绝在了其内,囚牢内外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世界,秦泊然却只觉得心情沉重,按照已经变成了小白鼠的四号修士的说法,修建了魔灵牢笼的绝对不可能是人间的修士。
 
既然不是人间的修士所建造,那么破坏它修复它就不可能使用的是寻常的手段。
 
正是因为这样,五号元婴修士的来历才会让人怀疑,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修真者能够做到的事情,明明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要从心中满溢而出,话到嘴边的秦泊然却又将自己的好奇吞回了肚子里。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询问别人呢?他自己也藏着许多无法对他人坦诚的秘密,那些秘密啊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头渐渐变成了无法甩脱的负担,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些追根究底的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他如今最害怕的,莫过于别人锲而不舍的追问。
 
秦泊然知道自己在害怕,他害怕自己随时都会崩溃。
 
一个人的力量从来都是有限的,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困守井底的青蛙,四处都是滑溜溜的墙壁,根本无法爬到外面去,这一次也一样,赫连英斗和九息宗,他始终无法做到兼顾。
 
这一次辜负了赫连英斗的信任,已经让他难以忍受,只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可是九息宗是教养他的地方,是他的根脉,也是不可辜负的存在。
 
世上究竟有那一个人,当真能够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①
 
正因为这样,所以秦泊然选择了沉默,他需要好好的想想出去以后该做的事情,时不我待,光阴如梭,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拥有的底牌就会越来越少。
 
走在队伍的末尾,秦泊然将自己彻底交给了带路的五号元婴修士,跟着他们一起行进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当中。
 
①仓央嘉措
 
第87章:捌拾肆
 
这是一个天也白地也白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的奇异世界,处在这个地方,很难叫人不会心生不安。
 
“不知修士可否告知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了打消心中的疑惑,蓝可儿向着走在最前面的五号元婴修士询问。
 
蓝可儿话语急切,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内心的不安,可是五号元婴修士就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只是自顾自的埋着脑袋往前走,更不要说回答蓝可儿的问题了。
 
自从他们四人离开了魔灵牢笼之后,五号元婴修士就一直保持着现在的这副模样,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去,对周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只是一个劲儿的朝前赶路。
 
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中,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只有他们四人才不是白色,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是白色的,他们脚踩的大地是白色的,他们四周所呈现的景色都是白色的,在这个空间里,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没有虫子没有鸟,没有房子没有人,连风吹拂的声音都没有,当真达到了万籁俱寂的境界,静得让人害怕。
 
得不到回答,蓝可儿只能选择自食其力,她将司南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在四四方方的木盘上有一把底部粘连在木盘上的瓷质的勺子,蓝可儿讲司南小心的捧在手中,仔细的观察着司南的指针转动的方向。
 
可是就算是司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无法为她提供帮助,这个地方的磁场实在奇怪,指针并没有如同在磁场紊乱的地区一般毫无规律的乱转,而是有规律的从南至北绕圈,每走一步与前一步都花费了相同时间,在画了好几个圆圈之后,司南的指针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司南在这里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作用。
 
连司南也没用了,他们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沉默的五号元婴修士。
 
五号元婴修士的沉默加剧了他们的不安。
 
为了打消心底的不安,也为了鼓励身边的人,蓝可儿和贺敏的手紧紧的我在了一起,这是她们二人为彼此打气的方式。
 
比起走在前方惴惴不安的两个姑娘,走在最后的秦泊然就要显得冷静许多,他本能的能够相信五号元婴修士,他相信能够将四号白衣修士变成小白鼠的五号元婴修士不会像四号修士那样的伤害他们。
 
若说这是为什么,那就只能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五号元婴修士的身份,这是血脉相连的信任感,更是血脉相亲的结果,这让他能够在万千人群中第一眼发现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同根。
 
正因为如此,秦泊然才一直保持沉默,他相信五号元婴修士,或许应该说是得意楼主谢芳尘能够帮助他们找到出口。
 
蓝可儿哪怕自己内心不安到了极点,也不愿意让贺敏发现自己的不安从而造成贺敏的不安,她本就比贺敏年长,自然更应该有年长者的担当,保护比自己年幼的人,是她的责任。
 
除此之外,蓝可儿的内心始终都信任着秦泊然,既然秦泊然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那么就可以证明五号元婴修士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更不是他们的敌人。
 
贺敏感受到从交握的手心中传递过来的力量,鼻头微微酸涩,她修行多年,内心却还有那么一丝的狭隘与偏颇,在过去她不是没有嫉妒过蓝可儿的地位和运气,她曾经很多次想过,明明自己也是单灵根的修士,为什么在宗门内的地位就会比蓝可儿低上一等,所以蓝可儿没有功勋却能从功勋阁里拿到大量的宝贝才会让她和其他弟子那么的愤愤不平。
 
经过这一次的磨砺,贺敏发现蓝可儿也许是有些不通世事,但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毫无责任感与担当的胆小鬼和娇滴滴的大小姐,相反,蓝可儿在战场中的表现令她对自己感到羞愧,因为贺敏察觉到了自己与蓝可儿的差距,若是她的实力能够完胜蓝可儿,战胜千足丝泥鱿的人是自己,那么她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看不起蓝可儿,甚至诋毁蓝可儿,可是战胜了千足丝泥鱿完成了自我超越的人是蓝可儿。
 
能够在战场中有如此精彩的表现,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更不要说让自己突破。
 
正因为如此,贺敏才觉得此刻有些难以面对蓝可儿,哪怕她已经对蓝可儿做出了正式道歉,她还是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感到羞愧,贺敏知晓手心传递过来的力量代表着的是蓝可儿的安慰,所以她才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耻辱。
 
手心获得的力量是蓝可儿作为前辈的担当,贺敏闭上眼,扪心自问,若是她处在蓝可儿的位置上,是否能够做到如同蓝可儿一般?又能够在战斗中做到几分?
 
她不能。
 
这是她的答案,令她沮丧,却也看清了自己的前路,贺敏露出一个苦涩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微笑,悄悄的回握住蓝可儿的手,她想要变强,而蓝可儿就是她修行道路上的第一根标杆。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魂飞天外的时候,得意楼主忽然停下了脚步,由于动作太过突然,使得蓝可儿与贺敏差点撞上了她的脊背,没有解释为什么停下脚步,得意楼主直接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细长的明玥幻竹。
 
秦泊然在后面眼尖的看到,这一次的明玥幻竹的尾部绑上了一条黑色的飘带,明玥幻竹在得意楼主的手中出现不到片刻就幻化成了蹉跎剑的模样,因为时间太短,所以蓝可儿与贺敏都只看到了蹉跎剑却没有看到一开始拔出的明玥幻竹。
 
见到得意楼主手中的蹉跎剑,蓝可儿和贺敏都倍感惊讶,从来没有见过剑刃如此细长的长剑,和平日里见过的剑完全不一样,蹉跎剑的剑身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宽,有三尺三的长度,剑刃莹白雪亮,处处彰显一把名剑一把好剑一把仙剑的风范。
 
就算不知道眼前的剑叫什么名字,蓝可儿和贺敏也能本能的感觉到这把剑必定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哪怕心动迫切的想要了解这把剑的来历,蓝可儿与贺敏也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们知道,五号元婴修士什么也不会说。
 
手指抚摸过蹉跎剑的剑身,得意楼主一甩手,蹉跎剑便在这奇怪的空间里划出几道带光的剑痕,令蓝可儿与贺敏感到惊异的是剑痕并没有消失,而是停留在了三尺之外,划出一个长方形和交叉的两条线的图案。
 
得意楼主收起蹉跎剑,走上前去一脚将剑痕流出的长方形踹开。
 
瞬间,蓝可儿几人便听到了好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尚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他们便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昏昏沉沉,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天地点到的感觉让秦泊然几人几乎要吐出来,抚住自己的心口,秦泊然忍不住苦笑,得意楼主还是老性子,动不动就要给别人来一个出其不意,千万要人记住她的存在。
 
当眩晕的感觉散去,蓝可儿和贺敏却只感觉自己好似被人逼着原地转了一千个圆圈,两眼冒星星,腿脚一直打颤,若不是相互搀扶着,这怕现在早已软瘫在了地上。
 
始作俑者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一般站在长方形的门框旁边,在她的身边还有一排字:“前方便是仙灵武塔,你们先走。”
 
这一排字让秦泊然三人全都愣住了,原来变成了小白鼠的四号修士当真没有欺骗他们,仙灵武塔与魔灵牢笼就好像双生的孩童是粘连在一起的,一者出则一者隐,交替出现。
 
蓝可儿曾经来过仙灵武塔,她知晓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还有一座如同影子一样没有存在感的牢笼与仙灵武塔一共矗立在蓝瑜的大地上,它们很有可能是底部粘连,一者连接天堂,一者通达地狱。
 
仙灵武塔四个字,对蓝可儿几个字如同久旱甘霖,可是站在门外,蓝可儿却始终无法踏出第一步,她看着一身黑斗篷的五号元婴修士:“请问修士,这里是仙灵武塔第几层?”
 
得意楼主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带着电流的文字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有两个字,却让他们觉得好似有千斤的石块那么重。
 
得意楼主的答案很简单:“一千。”
 
在得意楼主甩出答案的时候,秦泊然感觉到了得意楼主的视线,他不明白得意楼主为什们选择沉默,但知晓得意楼主必然有这么做的理由,可是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得意楼主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想起:“大哥,我不可能一直跟在你的身边。”
 
秦泊然知道得意楼主话中的意思,得意楼主三番两次与他告别,却又在他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出现,他知晓得意楼主必然是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也明白这是得意楼主的最后通牒。
 
那一句话只有一个意思——这是最后一次。
 
秦泊然知道得意楼主为什么会一而再的出现,因为希望他能回头,得意楼主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所以才会想要来劝告自己,秦泊然苦笑,以得意楼主的能耐,明明可以阻止自己,但得意楼主却选择了劝告,是不是因为得意楼主早就知道阻止也只是徒劳?
 
或者得意楼主认为,他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枉然?
 
无论哪一种,秦泊然都心甘情愿的接受,事情还没有到结束的那一天,他就不会选择认命,徒劳也好枉然也罢,若是没有努力过,又怎么会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他早就斩断了自己的后路,根本就无法回头,他所选择的,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步的一条路,妖魔族因为他的选择而现世,他就更没有停步的理由。
 
秦泊然的手攒成了拳头,在他双手的掌心上,有一条红色的断纹,断纹一直连接到他的心脏,那是他许下的誓言更是为了理想而支付的代价。
 
就在蓝可儿和贺敏还犹豫不决的时候,秦泊然亦然的踏出了第一步,进入仙灵武塔一千层,这是他选择的路,没有放弃和退缩的理由,得到救赎的唯一可能,就是一错再错。
 
因为秦泊然的行动,蓝可儿与贺敏也匆匆跟上了他的脚步,一同踏入了仙灵武塔。
 
轻轻叹了口气,得意楼主最后一个进入仙灵武塔,与魔灵牢笼相连的大门瞬间关闭,展现在秦泊然眼前的总算是真正的仙灵武塔的模样。
 
第88章:捌拾伍
 
踏入武塔,来不及为各自的劫后余生庆祝一番,来不及抒发重见天日的喜悦,更来不及庆幸九死一生的幸运,也未能好好感受日光的和煦、清风的温柔,迎接秦泊然一行人的是突如其来在耳边咋响的惊雷,差点将他们的三魂七魄击飞。
 
反应最迅速的是穿着黑斗篷带着黑色兜帽的得意楼主,三下五除二闪出去一大截与秦泊然三人拉开了好远的距离,不等秦泊然反应过来,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得意楼主动作迅速使得秦泊然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当他想起要去追得意楼主的时候,得意楼主的身影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就在秦泊然想要抓紧时间找回得意楼主的时候,耳边又忽然传来了布帛裂开的声音,不过片刻,穿在他的身上的黑色兜帽斗篷就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碎布。
 
变成一堆碎布的不仅仅是秦泊然身上的兜帽斗篷,蓝可儿与贺敏身上的也一样,片刻之后他们就变回了彼此最熟悉的模样,不再有所遮掩。
 
秦泊然深知这是得意楼主的把戏,为的就是拖住他们的脚步不让他们去找自己,所以秦泊然对自己抬起头来后再没见到得意楼主的踪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只是雷声的消失却令他费解,若是那雷声是冲着得意楼主去的,怎么能叫他放心得下?
 
可是随着得意楼主没有了踪影,就连雷声也销声匿迹。
 
得意楼主是打定了不告而别的主意,就算有所遗憾,秦泊然也尊重她的选择。
 
对于得意楼主的不告而别,最难以接受的人不是秦泊然,而是蓝可儿与贺敏,尤其是蓝可儿。
 
蓝可儿并没有认出五号元婴修士就是秦泊然的妹妹自称得意楼主的谢芳尘,不过她明白,五号元婴修士是将他们三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救命恩人。
 
更重要的是,五号元婴修士曾经教授她将水转换成冰的结印手势,这使得她对水元素的控制和理解更上一层楼,若是勤加修炼必然会有所突破,对上实力相当的冰灵根修士,她很难再被压制,更无需畏惧。
 
来不及说上一声谢谢,这让蓝可儿内心充满了不安,觉得亏欠了五号元婴修士。
 
她知道以五号元婴修士的能为根本看不上她的这点本事,自己说不说谢谢别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若是因为这样就理所当然的省去了应有的礼节,不知感恩,这就成了态度问题。
 
秦泊然自然是看出了蓝可儿内心的郁结,开口轻声安慰:“蓝师妹不需要为道谢的事情如此苦恼,不论是帮助我们离开魔灵牢笼也好,或者教授你结印的手势,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心存感激,就算她身处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得到,你不用觉得对她有所愧疚。”
 
秦泊然的话让蓝可儿眼前一亮,不是因为秦泊然让她不用在意当面道谢的事情,而是秦泊然透露出来的讯息让她觉得看到了希望:“难道说秦师兄认识那位修士?”
 
“嗯。”秦泊然微微点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所以他想尽力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那是我的一位故人。”
 
秦泊然并没有打算说出得意楼主这个名号,不只是因为蓝可儿与得意楼主的首次会面实在算不得融洽,更因为若是被蓝可儿发现了得意楼主竟然有元婴期的修为只怕会让蓝可儿胡思乱想,蓝可儿天生心性敏感,若是让她知道了帮助他们的人是得意楼主,而她看着觉得得意楼主还没有筑基是因为自己修为比得意楼主底的话,只怕会是不小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教授她结印手势的人是得意楼主,知道了这个事实,蓝可儿极有可能不再使用这个释放法术的结印方式,这对蓝可儿的修行没有益处也对不起得意楼主的一片好心。
 
所以,秦泊然没有说破得意楼主身份的打算。
 
“若是不能当面道谢,又怎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在这件事情上,贺敏坚定的站在蓝可儿这一边:“秦师兄既然认识那位修士,是否可以为我们引荐一番?能否告诉我们名号与常驻之所?也好让我们登门道谢。”
 
知道蓝可儿与贺敏二人都怀着十二万分的诚意,秦泊然却也明白绝对不能松口,只是对蓝可儿与贺敏二人说道:“她向来居无定所,四海飘迹,虽有鸿鹄之志如今却甘为潜龙之姿,不愿意与人深交。”
 
“可……”
 
不待贺敏打断自己,秦泊然又接着说道:“我与她既是故交,又怎能拂扰其志?对她而言,你们是否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否真正拥有感恩之心,它日江湖上再相逢,我会替你们转达此番谢意。”
 
话已至此,秦泊然显然不会透露出任何关于五号元婴修士的信息,蓝可儿与贺敏索然心有遗憾却也不好再做纠缠,只能不大情愿的接受这个结果,东胜神洲有数不清的修士,自然有许多修士有着令人称奇的怪癖,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对于修士们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这个世界上,过多的好奇心只会为自己招来杀机,因为明白这个道理,蓝可儿与贺敏只得作罢。
 
在得意楼主离开之后,秦泊然三人才得以好好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对于秦泊然和贺敏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仙灵武塔,里面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对于蓝可儿而言,虽然曾经随同师尊周芹长老一同来此参加试炼,却也未曾有能耐窥见这千层之上的景色。
 
凡是秘境,必然有它诞生、运行的准则和规律,想要在一个秘境中拔得头筹找到秘境的核心从而掌控秘境,修士就必须依照秘境中的规矩办事。
 
令秦泊然感到好奇的是得意楼主是如何规避了仙灵武塔之内的规则,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一千层?按照先前打听到的消息,这名为仙灵武塔的秘境应该要求修士们一层层的攻略才对。
 
这是否意味着得意楼主的手中掌握着仙灵武塔运行的关键?知晓着仙灵武塔的来历与深藏其中的秘密?
 
还未来得及深思,秦泊然的思绪就被滴落到脸上的湿意给打断,他明明记得当他踏入仙灵武塔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追着落跑的得意楼主的是名副其实的“晴天霹雳”,怎么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下雨了?
 
因为突变的天气而感到惊讶的可不只有秦泊然一个人,蓝可儿与贺敏同样因为从天而降的雨丝而露出了讶异的神色,骤变的天气使得他们放松没多久的神经再次绷紧起来,这样迅速的天气变化实在是难以让人放心得下。
 
抬眼望去,细雨霏霏间是一大片好似笼罩了一层薄纱的看不到边的荷花池。
 
正是因为眼前的荷花池,才让秦泊然几人注意到他们脚踩的地方乃是一处水榭回廊的桥头。
 
在这一片望不到边的荷花池中,水波微微荡漾是因为从天而降的雨珠落到了池塘里,池塘里开着的不只有摇曳在扎手的枝头的淡粉色的荷花,还有漂浮在水面上静态极妍的白色睡莲。
 
长长的回廊桥曲曲折折穿过了雾蒙蒙的水面不知尽头所在何处,整座桥就似轻轻的贴在水面上一样没有拱形的设计也没有让荷花池中的水漫上来,就好似原本就生长在水面上一般,与水面是一体的,所以不会被水面打湿。
 
若是水位上升,桥也会抬升,永远贴合在水面上。
 
站在桥头朝着桥尾的方向看去,秦泊然竟然产生了桥是活着的错觉,就好似蜿蜒在水面上的一条粗壮的水蛇。
 
桥面很宽,用木板铺成,可以容纳至少七个人并肩通行,桥两边的栏杆同样是木质的,漆上了朱红的颜色,有着回字形的花纹,桥上有顶盖铺着青灰色的五片,每隔着一段距离,就对称的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
 
此时此刻,所有的灯笼都是熄灭了的。
 
站在桥头,却没有一个人有往前走的意思。
 
蓝可儿与贺敏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由蓝可儿来开口:“秦师兄,这里就是一千层,那我们要离开吗?”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泛着蓝光的传送阵,在桥头外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十分潦草的大字——离开。
 
“若是进入这个传送阵,就能直接从仙灵武塔里出去。”唯一来过仙灵武塔的只有蓝可儿一个人,所以由她向贺敏与秦泊然二人解释:“若是不想离开,就只能往前走,看情况这是一个水上迷宫,只有找到了迷宫的出口,才代表通过了考验,在迷宫的出口会有另外一个法阵,进入那个法阵可以选择往上或是往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蓝可儿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问秦泊然的。
 
“夺灵君可不是好糊弄的人。”秦泊然沉吟半晌,慢慢开口:“他在说出七彩霓裳的时候,一副我们必然能够找到的模样,若是对仙灵武塔不够了解,他又为何会有如此把握?”
 
“更何况,我们这像是一路辛苦闯过武塔的模样么?”秦泊然叹气:“若是被夺灵君识破我们是靠着‘作弊’的办法到达了仙灵武塔的第一千层,届时不但九息宗与恶鬼宗双方合作破裂,甚至会让九息宗背上恶名惹来他人笑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是闯塔,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不过是颠倒了一个顺序而已。”秦泊然说道:“只要我们走过这一千层,夺灵君便无话可说。”
 
第89章:捌拾陆
 
没有欺瞒夺灵君的本事,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夺灵君的吩咐做事,既然不存在任何的捷径,便只能用“下楼梯”的方式来对付夺灵君。
 
从第一次见到夺灵君的时候开始,秦泊然就知晓夺灵君并非是好相与之人,在与夺灵君的几次交锋之后,秦泊然更加确信了这一点,除此之外秦泊然还确认了一件事,夺灵君的个性反复无常,让人难以捉摸。
 
正因如此,秦泊然开始替万鬼山林下的山民们担心,那些普通人是否真的生活在乱世桃源当中,还是已经被睡醒了的老虎拆皮拔骨?依照夺灵君性子,秦泊然不认为他是会把别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之人。
 
怀揣着对夺灵君的种种揣摩,秦泊然带着蓝可儿与贺敏两个人踏入了漂浮在水上的木桥迷宫当中,当他们迈出了第一步,四周蒙蒙的雨雾变得更加浓厚遮住了前方的视线,而原本熄灭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忽明忽暗的灯火摇曳在不知多宽更不知多深的水面之上。
 
视线被浓雾给遮蔽,秦泊然三人触目所及的最远处不过是第二盏灯笼的位置,这里是仙灵武塔,更是有着能力分水岭之称的千层之上,秦泊然不相信这里的试炼只会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迷宫,杀机必然隐藏在浓浓的雨雾当中。
 
桥上的青瓦遮住了细细的雨丝,雨丝落到了池塘里荡漾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形波纹,众多的圆形波纹荡漾在水面上形成了独属于池塘的寂静的喧嚣,走在回廊桥内,只感觉到些微的凉意,不曾有雨丝随风飘入回廊桥之内。
 
每一步,秦泊然都走得小心翼翼,担心一不留神就踩到什么阵法。
 
每一步,秦泊然都看得格外仔细,担心一不小心就踏入了陷进当中。
 
当走过十盏灯笼的距离,他们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楚来时的道路,秦泊然却从摇曳的灯笼火光里察觉来时候的路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是一座活着的迷宫,若是他们现在掉头往回走,根本走不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仙灵武塔没有让秦泊然失望,果然处处有着出其不意的设计,等待着修士们去破解一个比一个难缠的关卡,这是一座向天下人开放的秘境,只要有本事,只要机缘傍身,就能在里面拿到各式各样的宝贝。
 
秦泊然并没有忘记被夺灵君再三提起的《天荒四部》,也没有忘记得意楼主说过《天荒四部》就在仙灵武塔之内,但是秦泊然不认为那是属于自己的机缘,他根本没有时间一层一层宝塔的仔细搜寻,在他的心里《水云叙》要比《天荒四部》更加的重要,《天荒四部》只能造福他一个人,但掌握在夺灵君手中的《水云叙》却可以造福九息宗所有有水灵根的修士。
 
若是能够拿到《水云叙》,九息宗的实力就会上升一大截,所以此刻的秦泊然更关心七彩霓裳的下落。
 
秦泊然从来没有见过七彩霓裳也不知道七彩霓裳是什么模样,根据名字推测,这应该是一件女子穿的衣服,既然是被夺灵君提起的物品,想来不可能不是一件法宝,七彩霓裳会在哪里?
 
秦泊然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女子的歌声,唱的不是江南婉约的小调,也不是塞北的祝酒歌。
 
那是一种秦泊然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音调时而婉转时而高亢,将江南的婉约与塞北的豪迈结合在了一起,时而欢声笑语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大珠小珠落玉盘①,时而又如金戈铁马刀枪鸣,这好似一首漫长的咏叹调,唱过一个人的春夏秋冬,唱过一个时代的荣辱兴衰。
 
这哼唱的声音使得秦泊然几人不由得听如了迷,脚步不自觉的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十分空洞的神色,完全沉醉在了歌声里忘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在做些什么。
 
他们就好似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按照相同的节奏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穿透过迷雾,躲避过陷阱,看不见脚边死亡的枯骨,看不见池塘里泛黑的荷花,就只知道往前,一步一步沉浸在了梦境当中。
 
秦泊然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过去,他看到了那一棵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当中的巨大的樱花树,它有着直插云霄的树干,正是风轻云淡的时候,淡蓝色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这是报与桃花一处开②的季节,淡粉色的花朵挂满了枝头,将这参天的大树变成了一把粉红色的巨伞,在它的枝头又开到了极致的花朵,也要含苞待放的骨朵。
 
那个人穿着他熟悉的那一身衣物,背着手站在樱花树下面,他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算不得太远,只要跑起来眨眼就能够去到那个人的跟前。
 
秦泊然停下了脚步,呆愣愣的看着那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和这棵树,一遍遍的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却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的真实,真实得让秦泊然感到害怕。
 
他不由自主的迈出了脚步,却发现自己受到了结界的阻隔,当他的手抬起来触摸前方的时候才发现眼前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一个无形的结界阻隔了他与他的距离。
 
这让秦泊然不安,这让他焦躁。
 
这使得秦泊然想起了最令他后悔的那件事就是叛乱发生的时候,自己没有呆在他的身边。
 
若是他当时在场,又怎么会容许后来的悲剧发生,人生向来为知己,他却没能做到为知己而死,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再次见到他,对他来说是奇迹,又怎么能让他不心动,不想要飞奔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句,对不起。
 
可是不论秦泊然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撞破眼前的结界,就是无法触摸到樱花树下的人,他想要呼喊那个人的名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他急的满头冒汗,急的用剑去砍眼前划不破划不烂的结界,始终无能为力。
 
就在秦泊然悲愤至极企图用法术强行破处结界的时候,他看到站在樱花树下的身影忽然动了,因为那个人的转身,秦泊然就好似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动,他不敢眨眼,只怕错过了眼前的奇迹。
 
樱花树下的身影依然有着相同的容貌,有着相同的身形,没有一处不是秦泊然熟悉的,那个人看见他忽然露出了放心的神色,眉目间有着安心的神色。
 
秦泊然抬着手,却无法触摸到那个熟悉的人,可是却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泊然,快点醒来,你该回去了。”
 
秦泊然还想要问他些什么,可是不等秦泊然开口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大风吹起的风沙迷住了秦泊然的眼睛,等到秦泊然再睁眼,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只有一棵烧焦的大树,隐隐约约的,秦泊然好似听到了歌声。
 
分不清楚是男还是女,分不清楚是大人还是小孩儿,悠扬的歌声有着奇异的语调,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语,这一刻秦泊然猛然惊醒,他在仙灵武塔,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冷汗从秦泊然的额头上流下,他怎么可能忘记当年赫连英斗死去时候的模样,他想方设法引出了九星一线的天象使得天地时序被迫倒转,好不容易再见到了活着的赫连英斗,他又怎么会容许赫连英斗再次轻易送命!
 
握紧拳头,秦泊然知道自己是陷入了幻境当中,使得他陷入幻境的自然就是这耳边的奇异的歌声,闭上眼睛秦泊然默念清心咒,开始尝试破开眼前的幻境,他想起刚才的樱花树和赫连英斗,幻境里的赫连英斗要比现在成熟许多,那是他们一同戎马的第三年,在一处刚刚收复的原野之上,那里有一棵樱花树,秦泊然还记得在那里赫连英斗对自己说的话。
 
越是思念就越是备受折磨,所以当秦泊然再次响起刚才幻境中的赫连英斗对自己说的话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拧在了一起,苦涩的胆汁几乎要从嘴巴里吐出来,时序未曾倒转前,他一直都受到赫连英斗的照顾和保护,身为谋士他却未能为他做到机关算尽,未能算出赫连英斗身边究竟有多少想要赫连英斗去死的人。
 
为了弥补对赫连英斗的亏欠,他才选择了让时序倒转,他不甘心,也不愿意,他不要一直活在愧疚当中,既然上天把机会送到了他的手中,他就一定要改变过去。
 
人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人的手里。
 
天?不过是弱懦的托词。
 
再睁开眼,秦泊然眼前出现的重新恢复成了回廊桥的模样,只是他与蓝可儿、贺敏所处的地方是在一处断桥处,只差一点他们全都要掉入水中,幻境里的赫连英斗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性命。
 
从幻觉里清醒之后,秦泊然强行封住了蓝可儿与贺敏两个人的穴道,她们还没有脱离歌声的干扰,依然在幻觉当中梦游,若是不阻止她们,一直处在环境当中的她们二人必然会掉进荷花池丢了自己的小命,可是幻境无法从外部破除,只有依靠她们自行挣脱。
 
想要帮助蓝可儿与贺敏,除了保护她们不掉入水中希望她们能自己走出幻境之外,就是从外部破坏制造幻境的来源,秦泊然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湖面上有一片偌大的荷叶,在荷叶上有一位翩翩起舞的女子。
 
那位女子梳着随云髻,鬓间簪着一小朵半开的荷花,没有其它的发饰装饰,穿着一袭粉白相间的长裙,好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正在这雾蒙蒙的雨纷纷的黑夜里,在圆月的陪伴下,翩翩起舞。
 
而那令他们入幻的歌声,正是从女子的口中传出。
 
忽然间,秦泊然看到那背对着他的女子甩动长袖,同时有摇铃的声音响起,池水咕噜咕噜的冒泡,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
 
①唐·白居易《琵琶行》
 
②唐·黄巢《题菊花》
 
第90章:捌拾柒
 
咕噜咕噜冒泡的水池引起了秦泊然的警觉,悄无声息的后退两步,秦泊然将依然没能从幻觉当中挣脱出来的蓝可儿与贺敏两人护在身后,不敢眨眼的盯着不断冒出气泡的荷花池。
 
随着穿着白色与粉色相间的长裙,随云髻上簪着荷花的女子缓缓抬起手臂,使得荷花池不断冒泡的原因总算是浮出了水面。
 
在女子所在的宽大的睡莲叶片左右两侧,各出现了三个脸盆那么大的圆形石台,每一个石台上都刻着相同的好似莲叶叶脉纹路的阵法,有六只花灯大小的玉蛙蹲在石台之上。
 
蹲在左边的三只玉蛙全为冰蓝色,蹲在右边的三只玉蛙全为火红色,它们看上去就像是用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晶莹润滑,若不是鼓囊囊的腮颊昭示了生命的迹象,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它们只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装饰品。
 
不论是冰蓝色的玉蛙还是火红色的玉蛙,它们的前爪都抓着一样乐器,六只玉蛙抓着六种不同的乐器,左边的第一只冰蓝色的玉蛙抓着一串摇铃,它身旁的两只玉蛙一只抓着手鼓,一只抓着横笛。
 
最靠近女子的火红色的玉蛙手里抓着一把古琴,它旁边的两只则分别抓着琵琶和三弦。
 
秦泊然看到当那只抓着摇铃的冰蓝色玉蛙使摇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的同时,一抹黑色的云雾染上了高悬天空的圆月。
 
原本在雨天出现圆月就是违反了自然规律的不寻常之事,如今那缠绕在圆月之上的黑云处处添染了诡异的氛围。
 
因为玉蛙的出现,雨水开始越来越大,冷风越来越凉,就算有功体护身,秦泊然还是打了一个冷颤,他不由得为身后的两个女孩子感到担心,以他的功体都会觉得冷,对身后的两个女孩儿而言,这风吹在身上只怕比冷还有更进一步。
 
贺敏是火灵根修士,也许还好些。
 
蓝可儿却是水灵根,只怕不只会感觉到凉意,甚至会沾染上湿气。
 
这样想着,秦泊然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两件叠放整齐没有穿过的毛绒披风,分别为蓝可儿与贺敏两人披上,以免她们二人着凉。
 
做好这一切,秦泊然的视线又回到了荷花池之上。
 
虽然仙灵武塔与魔灵牢笼有本质上的区别,但这都改不了他们“吃人”的共同属性,作为一个秘境,仙灵武塔自然不会是安乐祥和之地,想要拿到宝贝,就要做出豁命的准备。
 
看着脚边的枯骨,秦泊然知晓若是长时间留在此地,只怕会增加变数,可是蓝可儿与贺敏尚未从幻觉中脱身,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陷入幻觉的人虽然神色空洞,但偶尔也会因为在幻境中的遭遇而露出不一样的神色,秦泊然观察过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的神色,可以判断出她们都是陷入了美梦当中,就和他一样。
 
幻境当中,杀伤力最强的向来是不可实现的美梦,因为那是心底最渴望的期盼,是甘愿付出一切换不回来的过去,所以除了陷入幻境的人,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从幻境里脱身。
 
秦泊然只能尽力护住她们二人的安全,不让四周的杀机对蓝可儿与贺敏造成伤害,他无法帮助她们脱出幻境,这件事只能依靠她们自己的力量。
 
揉揉眉心,秦泊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幻境中的赫连英斗会提醒自己暗藏的杀机,幻境当中出现的人,只会说出陷入幻境的人最想要听到的话,根本不可能提醒陷入幻境的人已经陷入危险当中,幻境最大的作用就是迷惑人心,勾出人的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出现在秦泊然幻觉中的赫连英斗是九星一线时序倒转前已经身死魂灭的赫连英斗,而不是如今在仙灵武塔之外曾经拍了灵枭来寻找他的赫连英斗,如今的赫连英斗不可能出现在幻境当中,也不可能前来救他。
 
这是为什么?
 
秦泊然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为什么过去的赫连英斗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空的幻觉当中,提醒他暗藏的杀机。
 
想不明白,秦泊然却隐隐怀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望。
 
眼前的玉蛙,一一演奏起了手中的乐器,每一只玉蛙演奏乐器的神情都格外认真,它们虽然不是人的模样,却比天下大多数的人都演奏得更好,俨然有一方大家的风范,秦泊然想起了不了了之的天极琴宴,这六只玉蛙的演奏水准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琴宴参与者。
 
秦泊然有仔细的听天极琴宴上的秦淑兰的琵琶演奏,和眼前那一只演奏琵琶的玉蛙相比,秦淑兰的演奏就好似初学的孩童相差甚远,秦泊然不敢相信如此的乐章是由六只玉蛙演奏而出,而不是六位修行乐道的高人。
 
虽然只是玉蛙,可当它们各自演奏的曲调交织在一起,就成了真正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①”的动人乐章,穿着粉白相间的长裙的女子就在玉蛙们的伴奏下翩翩起舞,举手抬足间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眨眼只怕错过了下一刻曼妙的舞姿。
 
玉蛙的伴奏使得一缕一缕的黑云缠绕上了圆月,而女子的舞姿则又使得遮住圆月的黑云起了变化,因为女子的舞蹈,黑云在圆月之前慢慢的聚集成了一团圆球,四周飘散着极淡的烟雾。
 
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在睡莲叶片上跳舞的女子也美得惊心动魄,秦泊然想象不出这样的女子正面会长成什么样,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跳舞的女子很危险,非常危险,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明明知道应该早点将危险铲除而不能任由其发展,可是秦泊然对于处在荷花池上雨雾当中的六只玉蛙与跳舞的女子根本奈何不得。
 
雨雾阻挡的并不只是距离,雨雾中还暗藏着未知的杀机,未见女子展露实力,蓝可儿与贺敏又尚未清醒,秦泊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屏住呼吸,秦泊然意识到女子并不只是在跳舞,从女子装饰华丽的指尖弹出一丝一丝的法术波纹飞散成了无数好似萤火虫的莹莹发光的随行飘散在了雨雾当中,落在了荷花池里的荷花的花心上采摘花之精髓。
 
每一朵被触碰过的花朵虽然没有凋谢,却会渐渐被染黑,在那些发光的小虫子飞走之后,变成一朵朵漆黑的莲花。
 
采撷了花之精髓的荧光虫并没有飞回到女子的身边,而是直接朝着月亮所在的方向飞去,一只接着一只的飞入变成了圆球的黑色云雾当中,然后消失不见。
 
当所有的花之精髓都被灌入了云雾当中之后,在圆球里出现了窜动的金线,就好似花蜜的颜色,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秦泊然听到跳舞的女子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好似银铃一般的清脆,悦耳动听。
 
在发出了笑声之后,女子的舞姿随着音乐骤变,原本柔美的舞姿在一个凌空的旋转跳跃之后变得刚劲起来,一条淡粉色的薄纱长绸在女子的手中好似拥有了生命一般,被舞出了令人惊艳的力道与美感。
 
一个轻柔的旋转,女子的真颜展露在了秦泊然眼前,标准的美人尖,标准的瓜子脸,标准的雪白的肌肤,标准的杏眼好似会说话,有着标准美女的鼻尖,有着令人迷醉与称赞的樱桃红唇,唯一令人心惊的,就是在女子的左边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层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鳞片。
 
鳞片插入了头发当中显然是从女子身上长出来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泛着蓝紫色的光芒,令人心惊。
 
覆盖了左边额头的鳞片并没有破坏女子的容貌,反而令她美得更为惊艳,脱出了标准的框架,多了一丝冷血的气息,含泪的杏眼底部有暗红的血色,好似是嗜血的光芒。
 
女子一心一意的沉浸在了舞蹈当中,目不斜视,一脸的虔诚,好似对着被月亮照耀的圆球献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只为祈求圆球的回应,秦泊然不知道这只舞蹈代表了什么,可是四周的气氛,却越来越让人不安。
 
挂在回廊桥两边的红色灯笼开始因为狂风而摇摆不定,灯笼里面的烛光明明灭灭,就连回廊桥本身也摇晃了起来。
 
秦泊然连忙解开了蓝可儿与贺敏身上被封印的穴道,否则陷入幻觉当中的她们一定会摔得很惨,回廊桥边有供修士修整的长凳,秦泊然将她们二人带到长凳边让她们坐下,虽然这里靠近荷花池看上去十分危险,可也只有这样做才不会让陷入幻觉的她们二人摔伤。
 
当弹奏琵琶的火红色玉蛙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女子也完成了最后一个舞蹈动作,与此同时天上的圆月被吸入到了那个黑色的圆球当中,四周的灯笼骤然变大了一倍,火光更为明亮却无法与圆月的照明强度相互抗衡,四周一下子暗下来了一大片。
 
黑云圆球将圆月彻底吞噬之后,女子一甩长绸,就将圆球拉下了高空,托举在了自己的手中。
 
六只玉蛙抓着的乐器不知何时消失,它们在同一时间跳入了池塘当中眨眼不见了踪影,那石台越来越高,女子站着的莲叶也开始抬升。
 
女子站着的莲叶却不再是莲叶的模样,在秦泊然眼前转化成了莲花的形态。
 
原本的石台变成了莲叶的模样,大小一致的墨绿色莲叶的从四面八方涌出,将莲花上的女子围拢在了中央,站在莲花上手捧黑云的女子也发生了变化。
 
秦泊然看到女子的长裙越来越短,变成了只到膝盖上方的短裙,长袖也缩小成了无袖,两条手臂上有与脸上相同的鳞片出现,在鳞片上还长出了鱼鳍一样的组织,女子背后的衣料前部消失,变成了五条大小一致的银色链条,女子侧卧在偌大的莲花座上,并拢的双腿开始粘连在了一起。
 
慢慢的,腿的形态消失,一块块鳞片覆盖在了女子的腿上,双腿骤然比原先膨胀了两倍。
 
令秦泊然错愕的是,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鲛人的鱼尾。
 
那是鳄鱼的后半身,粗糙强劲,代表着绝对力量的尾巴出现在,而女子的整个额头都被蓝紫色的鳞片给覆盖了,在鳞片上还长出了两根粗壮的好似鹿茸一般的角来。
 
秦泊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他因为太过震惊而半天回不过神来。
 
只见女子口中默念法咒,手中的黑云圆球就越来越小,小到只有一颗珍珠那么大的大小,变成了怪物的女子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接着将那一团变小的黑云一口气吞入腹中。
 
①唐·杜甫《赠花卿》
 
第91章:捌拾捌
 
秦泊然不知女子吞服下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不动声色的抽出陪伴了自己许久的长剑鸣鹤,秦泊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着女子吞服下那诡异的珠子,四周狂风大作吹飞了不少零落枝头的变得漆黑的荷花花瓣,四周湖水沸腾冒出蒸腾的热气与从天而降的雨水雾气相互搏击,洒出一片的死亡水光。
 
就是在这水光之中,秦泊然听到了女子的笑声,在摇曳的灯火下,秦泊然看到了女子的肚子开始一点一点的膨胀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的模样。
 
因为肚子变大的缘故,女子的容貌再度发生变化,秦泊然看到女子额头上的鳞片开始一片一片的掉落,原本白嫩光滑的皮肤开始皲裂失去水分一分一分的老去,梳成了随云髻的头发散乱下来,原本可以与乌羽相媲美的青丝开始变得干枯起来。
 
女子从水面上看到了自己容貌的变化,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逐渐变得愤怒,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也正是这一声尖叫冲破了原本布置下的幻境,使得蓝可儿与贺敏总算能够从幻境当中挣脱出来。
 
离开了幻境的蓝可儿和贺敏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头晕目眩好像做了一个又长又累的梦,不等她们多想,池塘莲花座上的女子再次发出凄惨愤怒的尖叫声,那尖叫声就好似一把把即将划破耳膜的利刃,叫人难以忍受。
 
女子长着黑色指甲的手颤抖的抚摸上自己的容颜,手一拨动水池,水池便自动发光好似一面镜子照出了女子此刻的模样,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变化,女子难以忍受,原本想要直接用手捶打自己的肚子,用指甲划破自己的肚皮,却被从肚子内传出的阵痛所阻止,女子无法与这一阵的痛苦相抗衡,冷汗涔涔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愤怒的发出一声比一声尖利的惨嚎。
 
若说刚才的歌声堪比天籁,那么此刻用的感觉用魔音贯耳来形容也不为过,蓝可儿与贺敏二人惊讶的瞪着池子之上挺着大肚子的长着鳄鱼尾巴的女子,半天回不过神来,想起刚刚经历过的一切,贺敏更生出了一生的冷汗,若是没有秦泊然在身旁,不知她们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原本以为只是传说而已……”秦泊然听到了贺敏的低语,从贺敏的低语中他感受到了贺敏的担忧与恐惧:“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家里的藏书里有一本记载了世上的一万种特殊的人型生物,美人鳄,想不到真的存在。”
 
秦泊然与蓝可儿的视线同时落到了贺敏的身上,还是秦泊然抢先一步开口询问:“美人鳄,是什么?”
 
“正如师兄眼前所见,那便是一只美人鳄。”贺敏看着挺着大女子的女子:“还是一只即将分娩的美人鳄,美人鳄最注重仪表,但在怀孕之后却会急速衰老,处在这一个时期的美人鳄十分的狂暴,会撕碎一身边的一切存在,若是活物,会被她们抓去生吞活剥,因为鲜血有能够让美人鳄恢复青春的功效。”
 
“美人鳄非常危险,浑身上下都有着剧毒,若是被她们近身,后果不堪设想。”贺敏低头看了看四散着的尸体,指着一副被腐蚀只省了半只手和一个脑袋的骷髅说道:“那人显然是落入了美人鳄的圈套,身死魂灭。”
 
贺敏的解说让蓝可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才从千足丝泥鱿跟前死里逃生又遇到了传说中的怪物,他们这一路走来实在不知道是冲撞了哪一路的神仙尽是霉运,现在可不会再有一个元婴修士来帮助他们了。
 
想起刚才身处幻境当中的美梦,蓝可儿凝神,这里可是仙灵武塔,若是掉以轻心,结局不会比困在魔灵牢笼中好多少,同样会葬身在怪物的口中。
 
“美人鳄可有弱点?”
 
“有,分娩的时候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候。”贺敏点头,将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告诉了秦泊然和蓝可儿:“传说在美人鳄分娩的时候将她从头至尾贯穿,放干她的鲜血她的骨头内脏等等就会灰化,而留下的一张皮正是制作七彩霓裳最核心的原料。”
 
“七彩霓裳?”秦泊然来了兴趣:“这是什么东西?”
 
“师兄不知道吗?”蓝可儿与贺敏都很是惊讶的望着秦泊然,秦泊然在她们眼里向来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存在,想不到秦泊然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叫他们不感到惊讶。
 
看到两人震惊的神色,秦泊然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觉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很傻的话,但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只是无奈的笑道:“我确实第一次听说此物,还请两位师妹赐教。”
 
还是贺敏先反应过来:“师兄是男子,不知也不是什么怪事,是我们二人大惊小怪了,这七彩霓裳对天下所有的女修士来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宝器。”
 
“宝器?”
 
“是。”蓝可儿点头,接过贺敏的话茬:“七彩霓裳,顾名思义是女子的衣裙,传说这霓裳有七种不同的形态,每一种形态都有各自不同的功用,或者是增加修士的防御力,或者是增加修士的敏捷度、力量、法术释放的威力等等,又因为将它穿在身上还能保住青春不老的姿态,故而被全天下的女修士称为最为梦幻的宝器,也是最想要得到的宝器。”
 
“就像蓝师姐说的那样,只要是女修士,就没有人不想要得到它的,传说世上有六件七彩霓裳,可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们的模样,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拥有它们。”
 
听了蓝可儿与贺敏的解释,秦泊然总算是了解了关于七彩霓裳的一切,但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杀了美人鳄,得到了她的皮囊我们也无法炼制出七彩霓裳不是吗?”
 
“若是不杀美人鳄,死的人一定是我们。”贺敏说道:“秦师兄你曾经说过,夺灵君指点仙灵武塔内有七彩霓裳,那么七彩霓裳就必然存在在仙灵武塔之内,而如今离七彩霓裳最近的线索便是这美人鳄,况且美人鳄嗜杀成性,而她所生者,更是可怕的杀戮者,将会吞噬睁眼看到的一切。”
 
贺敏皱眉:“说起来,美人鳄是异界生物,本不该出现在凡间,这仙灵武塔里竟然豢养了这般的怪物,只怕杀机无数。”
 
“是啊。”秦泊然叹气:“也难怪昔日凭借一己之力一口气冲上了四千九百九十九层的珍宝阁主金不换会被世人所敬仰。”
 
“想要冲上仙灵武塔的顶端,相比要有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勇气和实力。”贺敏的语气里有对金不换的歆羡:“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那样的实力就好了。”
 
蓝可儿拍了拍贺敏的肩膀,鼓励她:“放心吧,我们一起努力,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可以超越现在的自己,到时候我愿意同你一起再来这仙灵武塔挑战,看看我们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蓝可儿的手与贺敏的手交握在一起,窜动的灵气记录她们的誓言。
 
就在说话的时候,美人鳄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双手着地的甩着粗壮的尾巴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的爬过来,虽然怀孕的肚子使得她的行动有所延迟,但还是比三人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关于美人鳄,秦泊然还有一个问题:“我见她时她还是一副女子的模样,在吞下了一颗黑色的圆形珠子之下才变成了这副模样,难道美人鳄不需要十月怀胎就能诞下后代?”
 
“嗯。”一边急忙向后退走离开断桥边,贺敏一边向秦泊然解释:“美人鳄向来只有雌性,所以从来没有人弄明白她们究竟怎么繁殖,也许师兄见到的那个东西便是她们繁育后代的关键,还有一点绝对不能让她诞下的小怪物活下来,否则我们全部都得死,美人鳄生下的小怪物出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生下她们的母体!”
 
贺敏的解释令秦泊然和蓝可儿不寒而栗,两人都不敢大意,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注视眼前的疯狂的美人鳄。
 
美人鳄从莲花座上爬了下来,那里本该是她诞下婴儿的地方,但因为对美的追求和对鲜血的渴望,她离开了莲花座,顺着层层莲叶飞快的爬了下来,眨眼间美人鳄的双手就攀上了断桥的边缘,她的嘴巴里长着的牙齿尖利好似鲨鱼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显然已经将眼前的三人视为自己的盘中餐,每一步她都走得十分的费劲,但她好似忘记了自己有孕在身,眼中放射的光芒是对食物至极的渴望!
 
秦泊然不敢大意,挡在两个女孩子的跟前,在美人鳄扑过来的同时弹出一道闪着银光的剑气将美人鳄弹了回去,不让她靠近周身,秦泊然还记得贺敏的提醒,美人鳄全身上下都是毒,若是被她近身,必定会染上毒液,届时药石无医,他可不能在这里倒下,也绝对不会让两个师妹命丧在此!
 
一击不中还重重的甩在地上,使得原本就心情暴躁的美人鳄更加的愤怒,发出能够穿破耳膜的吼叫,美人鳄周身泛起浓浓的黑气,黑气凝结成巨大的鳄鱼之影,向着三人冲去。
 
“快退!”贺敏喊道,一面打出一条火龙迎战鳄鱼:“那是美人鳄的毒雾,若是吸入将会立刻毙命!”
 
速速屏住呼吸,秦泊然和蓝可儿二人也分别打出两道法术与贺敏一起往后撤退,蓝可儿利用水组成一道厚厚的屏障,而秦泊然则是的剑气则是穿破了黑雾直接击中正在施展法术的美人鳄,使得她无法继续凝聚与释放周身的毒气。
 
毒气与贺敏的火龙碰撞激励交织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爆炸的碎屑落入蓝可儿的水之屏障将整个屏障染成了浓浓的黑色,蓝可儿察觉不对立刻打散了屏障,落在四周的水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秦泊然乘胜追击,再度使用剑气,三道凌厉的剑气一起飞出,先是划断了美人鳄的长发,接着划伤了她的脸颊,最后一道剑气却被美人鳄的尾巴给击飞了回来。
 
秦泊然挡下自己的剑气,以免蓝可儿与贺敏两个人受到伤害,正准备出出招时,看到美人鳄因为分娩前的震动而满地打滚发出阵阵叫声使得回廊桥外的雨水越下越急,风声越来越大。
 
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就不会因为美人鳄的痛苦而消减丝毫的杀意,一声霹雳,美人鳄好似被击中一般神色大变,不再执着于三人的鲜血,而是开始一边攻击一边后退,显然是想要回到莲花座上。
 
贺敏哪里会让她如愿,若是让她诞生下小怪物,他们所有人就得和眼前的这只美人鳄一样成为那个怪物的粮食,美人鳄在刚刚诞生的时候实力最强,随后实力会逐渐减弱,为了让新生的美人鳄吞噬母体,分娩的美人鳄的力量会急速消失。
 
机会只有一次,火焰在贺敏的指尖化作飞舞的蝴蝶,按照贺敏的指示,化作蝴蝶的火焰翩翩飞起,速度却不容小觑,眨眼间便落在了美人鳄身后的莲叶上,莲叶骤然起火,将一整个荷塘都变作了火的海洋。
 
美人鳄后退却不转身,额头上冷汗涔涔,当她将尾巴放到断桥下却未感觉到莲叶的存在的时候,心中骇然,更是愤怒,又恐惧更有杀意!
 
没有莲叶,她就回不到莲花座上去,回不到莲花座,她就没有反扑婴孩儿的机会,恐惧愤怒憎恨食欲交织成最腥狂的杀意,美人鳄再度朝着秦泊然三人扑来。
 
“要杀美人鳄,就只能等待她分娩的一刻,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现在还不是时机,只能与她纠缠,若是现在杀她,必然会放出她肚子里的婴孩儿,这样只会让死亡提前到来。”
 
因为贺敏的提醒,蓝可儿与秦泊然多事防御的姿态,虽然也曾出招,却不曾真的伤及美人鳄的性命,直到再一声雷响,秦泊然听到贺敏大叫:“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秦泊然看到翻过身体肚皮朝上的美人鳄痛到了浑身痉挛的地步,她的肚皮上的鳞片开始退去,露出一层皮肤,那一层皮肤开始渐渐变成透明的颜色,形成一个尖好似一刺就能破。
 
也就是在肚皮被刺破了一个小洞的同时,雷声赫赫,贺敏与秦泊然、蓝可儿联手使出了三人的最强的招式,利用秦泊然的剑术将美人鳄一剑劈开劈成了两半,就是在这分娩来临痛苦到达的高朝,美人鳄被秦泊然三人彻底斩杀,连同她独自里的婴孩儿也还来不及睁眼,就变成了尸体。
 
尸体存在的时间短暂,因为美人鳄的消失,原本的大雨慢慢停歇,狂风也渐渐安息,雾气也缓缓散去,灯笼中的火光不再摇曳,使得秦泊然三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美人鳄的尸体已经灰化,什么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美人鳄原本呆在的莲花缓缓旋转,发出荧荧的光芒,而荷塘里的荷叶与荷花莲叶与莲花也重新冒出了头,不再是漆黑的颜色,从缓缓绽放的花心中生出无数亮光,亮光飞到夜空中,组成了一轮巨大的圆月。
 
圆月的映照下,自莲花台座上飞出一名女子的倩影,虽然只是一抹触不到的身影,却美到令三人都忘记住了呼吸。
 
抱着琵琶的女子在圆月下微微欠身向三人行礼,声音好似清泉更似春花温柔:“谢谢。”
 
留下谢谢两个字的女子灵魂眨眼消散在三人面前,而莲花座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宝盒。
 
那六只演奏乐章的玉蛙再次出现在了秦泊然的眼前,它们顺着莲叶跳上莲花台,将宝盒从莲花台上运了下来,跳上回廊桥放在了秦泊然三人的跟前,又跳回到了莲花台上。
 
这一次,玉蛙们演奏的是极其欢快的乐章,好似飞升到了极乐世界从此无忧无虑了一般,在它们的演奏下,回廊桥上的枯骨全都消失,蓝色的幽暗火光是灵魂的证明,全都顺着圆月所在的方向飞去,终于得到了解脱。
 
花朵开得艳丽,曲调明媚欢快,当所有的灵魂都飞走之后,圆月渐渐退隐,灯笼慢慢熄灭,白昼再度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廊桥变成了跨越池塘的拱桥,他们寻找的出口就在桥的对岸。
 
当天光全部放亮,玉蛙们的演奏也到了尾声,收尾之后的玉蛙一只接一只噗通的跳到了水池里眨眼就没有了踪影。
 
今天总算是赶上了单身狗的时间
 
第92章:捌拾玖
 
四周景色的变化令秦泊然三人错愕,眨眼间悬浮在水面上的回廊桥就没有了踪影,放亮的天光使得四周的景色也跟着起了变化,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有着厚厚浓雾的黑夜,不再是望不到边的细雨荷塘。
 
原本蜿蜒曲折还有许多岔路的回廊桥变成了一座跨越在一方池塘之上的石拱桥,桥的两端还分别放着两只石头雕刻成的石狮子,石桥有着三个孔,桥身的颜色呈现出石头天然的银灰色,哪怕这只是一座用普通的石头造出来的桥,也有着不俗的造诣,整座桥看上去浑然天成,找不到一处缝隙,相反两边的护栏面上还雕刻着仙人奏乐的图像,栩栩如生。
 
桥下还是那一方荷塘却不再是望不到边的构造,荷塘上消失了莲花的身影只有荷花在尽情的开放,眼尖的秦泊然见到了停力在还是花苞的荷花尖尖角上的蜻蜓,这样祥和的气氛,和他们刚刚进入的时候截然不同。
 
荷塘四周有垂柳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的摆弄身姿,池塘周围还有带着雕花窗格铺着青瓦的院墙环绕,一座六角凉亭被青翠的树荫遮蔽了半边的面容,秦泊然三人只觉得自己好似已经离开了仙灵武塔,正漫步于一座依托自然造势的园林当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变化让蓝可儿半天回不过神来。
 
举目四望,秦泊然愣住了,难以回过神来,仙灵武塔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怎么能不叫人在意?
 
果然是仙家手段么?秦泊然忍不住叹了口气,会演奏乐器的玉蛙已经叫人觉得不可思议,谁知它们演奏的乐曲竟然还有超度亡灵的作用,若是说出去,恐怕只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睡梦时分的胡言乱语。
 
还有更多的问题萦绕在秦泊然的心头,最后出现的那个女子是谁?那显然是个灵体却能让他感觉到十分强大的气息,她因何而被困在了仙灵武塔之内?作为异界怪物的美人鳄又是被人放入了仙灵武塔,豢养在这荷花池当中?
 
这仙灵武塔的第一千层真正的模样到底如何?他们现在脚踩着的是真实的仙灵武塔吗?
 
经历连番变故,秦泊然的心情疲累不堪,神经也开始有些敏感,看到四周的景物总会有点疑神疑鬼,他明知道这样不好,却始终无法安心,只因有太多如同巨石一样的心事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
 
眼前最令他难解的一件事便是六只玉蛙送给他们三人的锦盒,想破头脑秦泊然也想不出来这四四方方的好似食盒的锦盒里装着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蓝可儿与贺敏也在思考着同一件事情,对锦盒内的物品感到十分好奇,她们迫切的想要掀开盒子的盖子看看里面盛放了什么,可因为秦泊然什么都没有说,她们也不敢动手。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目光一同投注到了秦泊然的身上。
 
“秦师兄,能否让我们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放了什么?”蓝可儿询问:“那些玉蛙把它放在这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显然是不希望我们拒绝它们的美意。”
 
“是啊。”贺敏接着蓝可儿的话往下说道:“拂了别人的美意也是一件不礼貌的是事情,我们有帮助它们斩杀美人鳄夺回家园和自由的情谊,它们用礼物回赠我们以表谢意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不是吗?”
 
看到两个女孩子热切盼望的神色,秦泊然知晓哪怕自己反对也是没用的,这两人一定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即使不赞同这种对他人有恩他人就必须偿还的想法,秦泊然还是点头应允了蓝可儿与贺敏二人的要求:“你们自己打开看吧。”
 
“多谢师兄!”
 
得到了秦泊然的应允,蓝可儿与贺敏欢欢喜喜的抱起了玉蛙送来的木盒,打开了木盒精致的盖子,盛放在里面的物品令二人大吃一惊脸色泛红,显出激动万分的神色。
 
“这、这是……”蓝可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盒子里薄如蝉翼、轻若飘絮、美艳不可方物的衣物,好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来:“七彩霓裳原来真的存在!”
 
贺敏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颤抖显然激动万分,盯着七彩霓裳双眼放光:“好美!”
 
当蓝可儿将七彩霓裳从盒子里拿出来之后,秦泊然总算看清楚了七彩霓裳究竟是一件怎样的衣物,如今垂在蓝可儿手里的是一件绯红色的长裙,腰间有着同个色系的飘带,领口和袖口都缀满了特殊技艺制造出的装饰的花纹,而这一件七彩霓裳,当真担得起“天衣无缝”四个大字。
 
哪怕对手中的七彩霓裳喜爱到了极点,甚至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恨不得现在就将它穿在身上试一试,可她们还记得秦泊然在一旁,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她们显然忘记了秦泊然提过的事情,这七彩霓裳可是被夺灵君提早预订了。
 
看了两个女孩儿激动万分不能自拔的神色,秦泊然也没有过去打扰扫了她们的兴致,修行的道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迷障,很多时候旁人的敲打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会引来心魔,只能靠自己闯过去才算是更进一步。
 
没有前去打扰,秦泊然四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他实在是对七彩霓裳没有什么兴趣,七彩霓裳再好,也不过是一件宝器而已,还是一件只适合女修士的宝器,秦泊然自幼清修,对修道之外的一切向来没有兴趣。
 
后来遇到了赫连英斗,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使得他的身上多了几分的烟火味,但始终不感兴趣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没法提起兴致,趁着蓝可儿与贺敏叽叽喳喳讨论不停的时间,秦泊然在这拥有一片荷塘的园林里转了转。
 
和荷塘的尽头,被爬山虎和花丛遮挡的墙壁上,秦泊然有了新的发现,墙壁上是慢慢一篇的碑文,字体潇洒俊逸,说不出的风流,可笔尖停顿之间又好似有化不开的浓愁。
 
在碑文的右下角,是一行用楷书撰写的小字,说明了碑文是在何时由何人所写,而碑文的内容则是关于这座仙灵武塔的残篇。
 
不知前文,不知后语,秦泊然却已经从这寥寥一面墙的记录中推测出了不少事情,这座仙灵武塔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有仙人铸造的,而且它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塔,应该说是一件遗落人间的仙器。
 
看着碑文,秦泊然忍不住唏嘘,他无从想象千万年前仙、人与妖魔混居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可是这座塔却见证过那样的辉煌,秦泊然感觉自己的鲜血在身体内沸腾燃烧,别人的辉煌成了过去式,但他所敬仰的辉煌才刚刚开始自己的征程。
 
真的好想快点离开仙灵武塔,快点结束与夺灵君的纠缠,秦泊然恨不得此刻就回到赫连英斗的身边,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的阴谋诡计毁掉赫连英斗的前路。
 
就在秦泊然思考着未来的道路的时候,蓝可儿与贺敏二人总算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见到传说中的七彩霓裳,她们实在难以保持镇定,因为七彩霓裳并不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拥有一件七彩霓裳对于女修而言是毕生的梦想,不但因为它能让修士变美,还因为它能够让修士变强。
 
可是不论她们再怎么心动,这一件七彩霓裳始终不是属于她们的。
 
在见到七彩霓裳的那一刻,她们都幻想过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该是什么模样,这是她们过去的美梦的延伸,过去她们会忍不住去幻想七彩霓裳究竟是什么样的,会在什么地方遇见它。
 
而当现在她们真正的见到了七彩霓裳,却是激动到了话也说不利索的地步,她们实现了小时候的美梦,又即将彻底的失去它,在冷静之后蓝可儿与贺敏想起了秦泊然之前说过的话。
 
“夺灵君愿意用《水云叙》交换七彩霓裳。”
 
七彩霓裳是一件宝器不假,但它只能造福于一个人,《水云叙》虽然只是一部功法,却能造福整个九息宗,哪怕心中千万个不舍得,千万个想拥有,她们也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最后看了一眼,最后摸了一下,蓝可儿与贺敏将七彩霓裳叠放整齐,端正的摆放到了盒子里,将锦盒的盖子重新盖上,深呼吸,闭眼将七彩霓裳压在心底,蓝可儿与贺敏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
 
“师兄。”蓝可儿将锦盒递给秦泊然:“这个还是由师兄拿着才保险。”
 
“为什么?”秦泊然不解的询问。
 
“我怕一个忍不住就将它私吞了。”蓝可儿脸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贺敏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秦泊然却无奈:“你们如此的信任让我受宠若惊,可是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啊?”蓝可儿与贺敏不解的看着秦泊然。
 
“这个盒子对我散发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以我的能为,实在是没有办法提起它来。”秦泊然无奈的解释:“它周身的气息在对我说,它有泰山之重,我是提不起它来的,想要带它走,就只有劳烦两位师妹了。”
 
“这……”想不到一个锦盒竟然也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在她们的手中锦盒分明几乎没有重量,这让蓝可儿与贺敏哭笑不得:“想不到师兄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是啊。”秦泊然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嫌弃我的竟然还是一个盒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蓝可儿与贺敏看着彼此:“我真的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它私吞了,真舍不得将它送给夺灵君。”
 
“我也是。”贺敏同样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既然如此,你们一人提一半好了。”看蓝可儿与贺敏思考了半天没有结果,秦泊然找来一根掉在地上的树枝,将锦盒绑在了树枝上:“这样你们就可以彼此监督了。”
 
“师兄不怕我们合谋吗?”贺敏玩笑道。
 
“七彩霓裳只有一件,你们如何合谋?”
 
“也是。”贺敏的语气相当的遗憾。
 
既然尘埃落定,秦泊然三人便没有再在此处耽搁,而是由蓝可儿与贺敏抬着装着七彩霓裳的盒子,秦泊然跟在后面的队形从拱桥对面的传送阵离开,在他们离开之后,这第一千层的秘境又起了变化,小桥流水消失,蓝天白云下是一座漂浮在水面的回廊桥,回廊桥的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着一条身形巨大的灵蛇。
 
第93章:玖拾
 
离开传送阵睁眼看到的景色,让秦泊然三人觉得“吃惊”二字不过是轻描淡写而已,出现在眼前的雪原让三人久久无法回神。
 
一个人的一生会遇见无数的风景,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因为太过寻常而会在眨眼间被抛之脑后,但眼前的雪原显然不在那个范围之内,相反,只需要一眼,就再也无法忘却眼前的盛景。
 
它将力与美柔和在了一起。
 
远处日光洒下为云层镀上金色的光芒,而在云层后则矗立着一座座挺拔入云的高峰,白茫茫的雪从最接近天际的山峰开始往下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山脚为山峰披上素美的外衣。
 
白雪并未因为到达了山脚而止步,而是一直铺展到了秦泊然三人的脚边,与身后的传送阵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仙灵武塔内里的奇绝奥妙无法不让秦泊然发出惊叹的声音,一般来说秘境只会一个一个的出现,但是仙灵武塔却将无数的秘境糅合在了一起,怎么能不让人惊叹,前一刻还是曲院荷塘,转眼却是茫茫雪原,不得不让人感叹非仙家手段非凡。
 
若是只有雪,哪里谈得上真正的美?
 
白雪是美丽的,但若只有白雪未免太过孤单,所以在群山环绕的雪原下生长着一片望不到边的梅林。
 
此刻正是白梅绽放的时节,怒放的白梅堪与雪花争奇斗艳,毫不逊色。
 
奇的是树,艳的是花,一片冰天雪地当中,无数白梅在用自己怒放的姿态告诉来人什么是傲骨嶙峋,冰肌玉骨。
 
因为眼前景色感到震撼而伫立良久的三人,就算再不忍心也不得不抬脚踩坏眼前莹白的雪原,美景再美他们也没有驻留的时间,太上长老几人还在仙灵武塔外等候着他们的佳音。
 
梅林之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到了雪原的尽头,既然只有眼前这一条路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秦泊然带着抬着锦盒的蓝可儿与贺敏走上了眼前唯一的小路。
 
说来也奇怪,明明四周都有一层厚厚的白雪,可这青石路却没有被白雪给遮盖,甚至连一丝雪化成水之后的湿意都没有,令人费解。
 
走上小路没多久,秦泊然就察觉不对劲,转回头去看,原本只有一条的小路不知什么时候岔开成了无数的分支,曲绕回环不说,梅花树的排布也与之前见到的有偏差。
 
原先整齐的排布在小路两侧的梅花树,如今毫无规则的散落在雪地上,这青石砖铺成的小路的岔道比第一千层的回廊桥还要多,显然他们此刻是回不了头了。
 
转头再往前走,依然是一条笔直的青石路,再走一截再回头,走过的路不再是规整的出现在眼前,秦泊然不知道这奇怪的状况是因何而出现,但知晓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组织他们往后走,唯一的道路就是眼前的青石路,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只管往前走便是。
 
眼前的青石路铺设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个凸出的石子会绊倒脚,道路两边的梅花开得正好,香气飘来沁人心脾,深呼吸一口,秦泊然还发现两边的梅花有清心明神的作用,在看不到出口的时候越往前走本该越是急躁,但是走在梅花簇拥的小道上,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反而就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
 
蓝可儿与贺敏也有相同的发现,经过魔灵牢笼里的那一场恶战,虽然她们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在与美人鳄对战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完全的恢复,经过这两场战斗如今的她们只觉得疲累不堪。
 
哪怕七彩霓裳的出现振奋了她们的精神,但身体上的劳累却是无法被忽略的,相反越走便觉得越累,想要休息,精神也越来越差劲。
 
但是她们都不敢同秦泊然说,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队伍的进城,便都忍着没有说,可是当她们走进梅林之后,疲累的感觉却一扫而空,不但如此,嗅着梅花的香气,失去的灵力、体力与精神都渐渐恢复过来了,越往前走她们二人越是精神百倍,不知道走了多久,不但没有了疲累的感觉,还感觉精神饱满,灵力充盈,连身体也轻盈了几分。
 
这个梅林当真叫人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是为了让修士们恢复精神而专门修建的秘境吗?两人的脑袋中闪过相似的疑问,都明白这个问题估计没有人会解答。
 
欣赏着美景,又不感觉疲累,渐渐的也就忘记了时间,看着两旁开得正艳的梅花,蓝可儿与贺敏两人开始品评起四周梅花树的姿态和梅花的品相来,不得不承认,虽然这里每一株梅花的姿态都不一样,但同样的令人称奇叫绝,比外面人工雕琢而成的姿态不知胜过几千倍,而花朵的品相更是远远超过了外面的凡品。
 
明明只是一株白梅,硬是开出了绰约的仙人之姿。
 
一阵风吹过,吹起白梅做雪飞,花瓣落在了二人的头上,化作两只雕刻着梅花的玉簪插在了两人的头发上,彼此的眼中闪过惊讶的目光,蓝可儿与贺敏忙不迭的将梅花化作的玉簪拿在手里端详。
 
蓝可儿手中的玉簪上有三朵梅花并列开放,贺敏的玉簪上则有一朵盛放的梅花与一朵花苞相互依存,簪子都是梅花枝的形状,但花枝之间又有着细微的区别。
 
秦泊然也讶异的看着手中的腰间的剑穗。
 
梅花的花瓣拂过他腰间的宝剑,眨眼就变成了挂在宝剑上的剑穗,秦泊然清楚的感觉到,这是一件不俗的法器,有着强悍的防御力,秦泊然想不出这是谁的杰作,为什么要送梅花化成的法器给他们三人。
 
就在秦泊然苦思冥想的时候,青石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回头,羊肠小道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大片混乱分不清方向的青石子与梅花共同组成的混乱的迷宫。
 
“这里的阵法好复杂。”回头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青石路与梅花林,蓝可儿感叹:“难道这也是那些玉蛙送给我们的礼物?”
 
“若是真的,这也太厚重了。”贺敏感慨道:“这大概才是梅花林原本的模样吧?若是我们进入的是这样的梅花林,只怕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是啊。”蓝可儿赞同的点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走吧。”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风景,秦泊然带头钻进了传送阵,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赶路,再美的风景与人情都只能留在心底,等待来日再见与回报的机会。
 
不过这一次,传送阵好似出了一点差错。
 
从第一千层往下秦泊然算过他们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而现在早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依然没能见到出口发出的亮光。
 
一直呆在这个偶尔有光点闪烁的黑暗世界里,蓝可儿与贺敏开始有些焦躁不安,她们才得到了馈赠来不及好好欣赏,不会眨眼间又掉入了另外一个陷阱当中去了吧?
 
说起来,陷阱与仙境的读音那么相似,把它们杂糅在一起向来是机关阵法师们的最爱不是吗?
 
既然半天到不了出口,着急也没有什么用,身在传送阵中,他们没有任何的主动权,秦泊然当即在原地坐下开始打坐,刚才梅花清香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在这梅香中打坐,必然会有不俗的收获。
 
蓝可儿与贺敏二人见到秦泊然已经坐下打坐,对视一眼,盘腿坐下五心向天运转各自的功法,不一会儿,焦躁不安的气息彻底散去,三人各自沉静在了自己的修炼当中,一股梅花香气萦绕在三人的周围,好似在保护着三人一般。
 
梅花香气的确有助长修为的作用,秦泊然却用它来做另外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突破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可现在显然不是用来闭关的时间,他便利用这意外得来的梅花香气压制自己的修为,延长突破的时间,至少要到手头的事情了解之后,他才能选择一个清静的地方闭关,否则就算让他现在去闭关他也没法静下心来。
 
当秦泊然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代表着出口的法阵再度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站起身来,秦泊然带头走出了法阵,眨眨眼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仙灵武塔,正处在仙灵武塔之外,还没有回过神来,耳边就想起了鼓掌的声音:“想不到九息宗福报非常,竟然真的完成了我所开出的条件。”
 
出现在秦泊然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一直在隶属于珍宝阁的黑曜石拍卖行二楼茶室里喝茶的夺灵君,在他身旁的是九息宗太上长老赵梓赟与何洛长老两人,看到秦泊然三人,他们都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与夺灵君的慵懒不一样,何洛长老连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秦泊然的肩膀称赞:“泊然,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长老谬赞了。”秦泊然摇摇头:“若是没有两位师妹的帮助,秦泊然一人也绝不会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你们遇到了什么?”听到秦泊然口中吐露的危机,何洛立刻皱起了眉头,担忧的询问:“可有受伤?”
 
“请长老放心,我等一切安好。”
 
就在何洛长老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来不及开口就被夺灵君打断:“既然秦公子到达了仙灵武塔一千层,完成了对我的允诺,那我夺灵君就不再为难。”
 
“当真?”太上长老眼前一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夺灵君冷冷一笑:“就是不知另外一个条件,九息宗可有人完成?”
 
我患了一种怪的病
 
开头不写在带有格子的笔记本上
 
就会灵感丧失
 
所以每天
 
我都在练字
 
第94章:玖拾壹
 
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的景色同二位长老问好,询问他们为何会出现在仙灵武塔外而不是继续坐在黑曜石拍卖行的茶楼里喝茶,秦泊然就看到太上长老赵梓赟与何洛长老在同一时间脸色大变,直直盯着他的身后。
 
夺灵君提起七彩霓裳的事情本应该由蓝可儿与贺敏两人来回答,迟迟听不到她们二人声音的秦泊然在看到二位长老脸色大变之后猛然转过头去,眼前的一幕着实无法令人保持镇定。
 
跟着他一起从仙灵武塔里走出来的两位女孩儿在一阵风吹拂过后,化作一阵吹雪消失在众人眼前,跌落在地上的是两只开着梅花的花枝。
 
这令九息宗气氛凝滞的变故却是取悦了夺灵君,手背在身后,夺灵君的声音有着心情愉悦时候一贯的慵懒:“看来,能让这仙灵武塔感到悦心的只有秦公子一人。”
 
何洛长老不是听不出夺灵君语气当中的嘲讽,只是现在无心与夺灵君计较,一把抓在秦泊然的手,何洛长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与心焦:“泊然,你的两位师妹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秦泊然摇摇头,眼前出现的变故让他同样有一瞬间的发懵:“两位师妹分明是与我一同离开传送阵的,怎么可能会走散?”
 
进去的是三个人,出来的却只有一个人,何洛怎么能静得下心来,若是蓝可儿与贺敏出了任何的差池,他又怎么向那两人的师尊交代?
 
说话的同时,秦泊然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开着梅花的花枝,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还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在握住花枝的时候,秦泊然感觉到一股令人安心定心的力量,顿时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仙灵武塔的恶作剧,蓝可儿与贺敏还有一次试炼。
 
得到讯息的秦泊然走去过安慰何洛长老:“何长老放心,我想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怎么说?”何洛不赞同的皱皱眉:“你把两位师妹弄丢了,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
 
何洛着急到了极点,语气中有几分埋怨秦泊然不负责任的意思,若是落在里面的人是秦泊然,他大可不必如此着急,依照秦泊然的修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可是落在里面的人却是蓝可儿与贺敏,她们在进入仙灵武塔之前,还互有心结,矛盾丛丛。
 
比起何洛着急到了极点的模样,赵梓赟就镇静多了,刚才脸色大变也不过是因为乍见蓝可儿与贺敏两人变成了花枝而已,但是两人的门派灵牌没有受损,证明两人没有遇到生命危险,故而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往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模样,只是在听到身后的九息宗弟子窃窃私语时,脸上闪过几丝愠色。
 
“比起那些因为一点挫折就裹足不前的人,她们要优秀太多了。”赵梓赟走上前拍了怕河洛长老的肩膀:“手中的灵牌没有警示,证明她们并无危险,危险向来与机会并存,闯过这关,她们的未来才会更加广阔。”
 
“可是……”哪怕知道分明是自己急昏了头,忘记查探灵牌,何洛也无法放下心来。
 
原本还想说什么,赵梓赟却打断了何洛的话,转身对着早就从仙灵武塔里出来,放弃了继续挑战高层的九息宗弟子:“这一趟出行,你们的表现当真令我失望!”
 
太上长老的一句话,就让原本还喜气洋洋的众人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人前被训斥,都是懂事的人了,自然内心会有所想法,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在看到秦泊然从仙灵武塔出来的那一瞬间,九息宗已经离开了仙灵武塔的弟子们全都松了一口气,看秦泊然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完成了夺灵君的条件,原本重重的压在肩膀上的担子顿时不见,可还来不及道上一声恭喜,眼前就发生了令人惊骇的变故,未能从变故中回过神来,一下子又挨了太上长老的训斥,连番的波折,谁还能有个好看的脸色。
 
“太平日子过得太久,竟然让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赵梓赟摆出了九息宗太上长老的架势,毫不留情的训斥眼前的弟子们:“莫要怪我说话难听,但做事之前总该先考虑大局才对!你们私下有多少的恩怨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我也不想去追究谁是谁非,出门在外,你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你们个人而已,宗门的荣耀堪比你们的性命!如今你们不顾宗门的名声,做出近乎同门相残的事情,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赵梓赟的眼睛扫过一排排的脑袋,眼神好似刀子一样插着他们的身上:“我真是想不到,为了一件法器、为了一株灵草、为了一本功法你们就能将自己身上的任务置之不顾,大打出手!难道赢了就能证明你们是英雄了?幼稚!荒唐!得到了如何?得不到又如何?凭你们现在的本事和眼界,再好的东西流落到你们手中也不过是浪费而已!”
 
太上长老的话越说越重,九息宗弟子个个抬不起头来,一些心有不甘的人虽然没有胆子反驳赵梓赟,却还是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睛里甚至还流出一丝的恨意。
 
何洛长老看着好似鹌鹑一般的九息宗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更是心疼,这些跟随他们前来仙灵武塔的弟子都是九息宗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天资聪颖不说,个个心高气傲,他们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哪一个不是被宗门捧在手心里?
 
这些弟子平日里听到最多的,从来都是赞美和称赞。
 
他们何时受过这种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难免会有些个人的小情绪,这些何洛都可以理解。
 
何洛刚想开口为他们解释几句,就被太上长老赵梓赟给打断,知晓何洛心思的赵梓赟看着何洛说道:“不必为他们说话,无底线的溺爱已经让我害了一个人,九息宗不需要更多如同赵赫一般的白眼狼。”
 
秦泊然和何洛长老都没有想到太上长老竟然会自己挖开伤口,究其原因,显然是因为被看在眼里的九息宗弟子的表现气得不轻,更可气的是他们竟然没能在夺灵君面前表现出更多的骨气,每每想起来,都让赵梓赟觉得怒不可遏。
 
“九息宗被尊为第一大宗门,门内弟子却没有身为第一的傲骨和担当,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赵梓赟的眼神一一扫过立定站好的弟子们的身上:“若是九息宗不能正视自身的问题,放任弟子,这些问题迟早蔓延成祸患!”
 
“我知晓你们都是年轻弟子中的领头羊,在门派中过着的都是众星捧月的日子,然而你们的表现,当真令我失望!何洛,你告诉我,他们当中谁还没有成年?谁还没有筑基?修行这么多年,为何却不见心智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心胸狭隘,如何问道?目光短浅,如何求法?”秦泊然在赵梓赟的声音听出了一丝怒其不争的颤抖,明白比起生气与发怒,太上长老的内心必然更加的寒心与伤心,见到弟子扶不上墙的模样,让太上长老如何不为九息宗的未来担忧。
 
一人出众,出众的只是一人。
 
一群人出众,出众的才会是九息宗。
 
一个人丑陋,掩盖不了九息宗的光华。
 
一群人丑陋,必然会让曾经光华万丈的九息宗蒙尘。
 
一个人要走多久,才能真正走到问道的顶峰?一个门派要走多久,才能被世人称赞尊敬?没有谁比谁难走,也没有谁比谁容易,只懂得享受与消耗前人带来的庇荫与尊荣,不懂得自我的塑造与为后人树立榜样的骄傲,九息宗消亡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了上百个寒暑的修士来说,九息宗就是他们的家,谁又愿意看到自己的家破败衰亡?
 
正因如此,赵梓赟才会如此的生气:“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何其可悲?”
 
从太上长老的怒火中,秦泊然早已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了为何太上长老会如此的大动肝火,若是他,也难以在此还保持风度,隐忍自己的怒火,他看到在蓝可儿与贺敏的身体突然变成花枝的时候,一些人眼中闪过的快意与幸灾乐祸,在外人面前畅快的表现自己内部的不和谐,向来是大忌。
 
在听到太上长老训斥的时候,不少人眼里都闪过愤怒怨恨的目光,根本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甚至没有察觉到一旁的夺灵君流露出的愉悦的心情,他们的关注点只放在了自己身上,个人利益当先本来不是什么错的事情,但前提是他们不是九息宗的弟子。
 
九息宗花了许多的精力财力物力人力才培育他们,他们却半点没有感激回报之心,这对于长久驻扎在九息宗,将九息宗当做是归属的太上长老是一种情感上不可接受的伤害。
 
秦泊然相信,自己的师兄弟姊妹们并非是太上长老想的那般无情,他们只是尚未寻找到自己的路罢了,九息宗倘若坍塌,对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甚至还会被人耻笑,一个连自己宗门都保护不了的修士,又谈何得到别人的尊敬?宗门与修士的荣耀,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弟子们委屈的神色让何洛长老实在是不忍心:“太上长老说话严苛也是为了你们好,大道漫漫不可能永远都是平坦的道路,宗门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时的庇护却无法庇佑你们一世,若是你们不能多拿出三分自信,这与天相争的修行路,你们认为自己能够走多远,怎么跨过人生中的一道道坎?”
 
看着四周早已被岩浆和漂浮在岩浆上的蓝色浮冰包裹,成为了一座孤岛的仙灵武塔,感受着四周反常的能够把人冻死的温度,何洛忍不住感慨:“春花秋月的太平日子早已不在了,火魔的威能你们也亲眼见到了,越早明白如今的处境,越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们才会有在乱世中活命的机会,在这样的世道当中,对你们来说最为残酷的现实是宗门的未来也无法被预知。”
 
听出了何洛长老话语背后的沉重心情,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弟子也皱起了眉头,他们也不是真的不明事理,可人总有被迷惑心智的时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那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像现在,明明知晓两位长老的话都是为他们好,可情感上就是无法认同,唯一相同的感受,大概是一种恐惧感。
 
秦泊然看着二位长老与低垂着脑袋的同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夺灵君的愉悦心情,夺灵君的不安好心喜欢看戏是秦泊然早已知道的事情,看到眼前的状况秦泊然已经明白,这仙灵武塔的条件也是夺灵君的一场戏,并且已经取悦了他,夺灵君也许早已明白了九息宗同门的面和心不同,明白了他们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摧残,才故意这样做。
 
秦泊然早就知晓九息宗教育弟子的方针实在太过软和,可他一人人微言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倒反如同他师傅白归鹤一般严酷的教育方针被视为异类,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经过风雨的摧残就能长成大树的幼苗?
 
秦泊然庆幸,自己遇到的师傅是白归鹤,让他早早的明白了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秦泊然。
 
第95章:玖拾贰
 
片刻的时间里,就让秦泊然了解了不少之前发生的事情,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就是太上长老赵梓赟如今的心情写照,人活在世上,活的是一口气,名字叫骨气,可是九息宗弟子的表现,却硬生生的折损了九息宗应有的傲骨。
 
赵梓赟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原本以为,在太平盛世中拥有了比前代弟子更好资源的年轻弟子会有着不俗的表现,在进入仙灵武塔之前,他们个个都是踌躇满志,奋勇当先的模样,可是才进入仙灵武塔没多久,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仙灵武塔之外,只要灌入足够的灵力,就能看到想要看到的地方的画面,在听到石桥断裂的响声之后,赵梓赟就带着何洛即刻离开了茶室来到仙灵武塔之外,就怕再出什么变故伤害到九息宗的弟子。
 
仙灵武塔的四周飘着白雪,原本的湖泊里却盛满了岩浆,本该炎热难耐的地方,却是可以把人冻死的气温,如今的蓝瑜处处都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何洛与赵梓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不久前与火魔对阵的那一个人,与半空中自称为魔尊的声音,就像阴云一样布满他们的内心。
 
在司火离开后,他们便一直都守在仙灵武塔外围,夺灵君明明可以稳坐钓鱼台,不知什么原因也甘愿在这里陪着他们一同等待,窥视着仙灵武塔之内的画面,现在,赵梓赟总算是明白了夺灵君的打算,不过是看笑话而已。
 
九息宗的年轻弟子们,不遗余力的完成了夺灵君的这个心愿,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的恼怒。
 
他本以为,九息宗的教育能够让宗门内的弟子比寻常人多上两三分的骨气,可是这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弟子却在困难面前支撑不到片刻就丧失了战斗的意识,被现实当头棒喝的他们,个个都心生退意,进入仙灵武塔之前的豪气壮志,不过走了一二十个关卡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赵梓赟意识到,这些弟子恐怕在出门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来此需要做什么,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踏青而已,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赵梓赟恨不得将他们全部丢入执法堂重新教导。
 
因为对死亡生出了胆怯而放弃了磨炼自己的机会,更不把宗门交代的任务放在心上,赵梓赟不懂,他们有何立场咄咄逼人的指责蓝可儿,半斤八两的水平,又有什么资格立于道德的制高点?
 
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却能说得那般大义凛然,即使是身处茶室,以他的修为与耳目,仙灵武塔门前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曾察觉,而现在,被他们口口声声指着的蓝可儿的表现,比他们好太多了。
 
单单是对战美人鳄的一战,在强敌面前毫不退缩的勇气,就值得夸赞,能够放下恩怨,与贺敏联手合作的气度更值得表扬,夺灵君输入的灵力让他们目睹了秦泊然三人与美人鳄的一战,在看到三人对战美人鳄的时候,赵梓赟也是捏了一把冷汗的,美人鳄本是要魔界特有的怪物,出现在仙灵武塔当中,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氛。
 
画面在三人胜利之后戛然而止,赵梓赟何洛等人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当画面转到其他九息宗弟子身上的时候,赵梓赟便只感觉到浓浓的失望。
 
贪生怕死,同门相残,这样的行径画面全部落入了夺灵君的眼中,在为宗门办事的时候竟然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大打出手,这根本就是侮辱了九息宗的门风,最让赵梓赟恼恨的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夺灵君的眼睛。
 
还处在仙灵武塔之内的蓝可儿与贺敏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的这一场风暴,也感觉不到太上长老骤然上升的怒火,更不知道自己在仙灵武塔内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借助悬挂在仙灵武塔外围的云影天光镜看到。
 
当然了,两人也听不到夺灵君“今日的九息宗叫我好生开了眼界”的嘲讽,她们现在一心专注在眼前的困境上。
 
无论是蓝可儿还是贺敏,都没有在此折戟沉沙的打算,早在梅花香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的那一刻,两人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
 
蓝可儿与贺敏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包围发不出声音,连动也不能动,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传送空间里拉了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打坐的秦泊然身后,两枝从远处飞来的开着梅花的花枝变成了她们的模样,盘坐在秦泊然的身后。
 
果然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么?
 
二人看到了彼此眼底无奈的苦笑,梅花香气的确帮助她们提升了修为,但是这等好事怎么可能是免费的呢?若是她们没有利用梅花香气提升修为,也许就不会进入这个秘境了,也不知道眼前的秘境属于仙灵武塔第几层?
 
抬眼看去,高矮不一的梅花桩鳞次栉比,最高与最矮的梅花桩之间的落差高达几十丈。
 
眼前的梅花桩不但高矮不一,胖瘦也不相同,最粗壮的梅花桩堪比荷叶大小,最细小的梅花桩小过婴孩儿的小手指,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梅花桩下云海茫茫看不见底,最高的梅花桩插入天际被日光所掩看不见顶端在何处,不论是梅花桩上,还是梅花桩与梅花桩之间,都有着各式各样的阵法连接。
 
蓝可儿曾经以为,所有的阵法都应该是圆形的,毕竟圆形是世界上最圆满的图案,师尊也说过,圆代表完整,最能封锁住阵法内的灵力使得阵法能够长久的留存。
 
但是,眼前的一切,否定也曾经的认知,在这里不仅仅有圆形的阵法,她还看到了连接三个梅花桩的扇形阵法,还有好似游走的灵兽奔腾在梅花桩之间的阵法,这里绝不是闭着眼睛就能轻易闯过去的关卡。
 
“蓝师姐!贺敏师姐!”还没等蓝可儿与贺敏二人决定该如何行动,身后就传来了不算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二人身后的一女两男三位修士同样出身自九息宗,是和贺敏一拨来此的九息宗同辈修士。
 
出声叫住她们的是如今二十有一,看上去灵力活泼的水木双灵根女修士赵宛瑜,跟在赵宛瑜身后的则是一对双胞胎修士,入门在蓝可儿之前,算得上是她们的师兄,分别名为徐冷与徐凁。
 
不算如今还在宗门之外接受入门测试的那一批修士,赵宛瑜乃是门派中年岁最小的弟子,因为天赋极佳,她被一位长老从外面带回,当时的赵宛瑜只有八岁而已,因为年纪太小,宗门内的许多修士都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的疼爱。
 
宗门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小孩子,师兄师姐的年纪与她相差太远,就算年纪最为相仿的,在赵宛瑜入门时也有十七八岁,因为得到了众人的关爱甚至是宠爱,即使如今已经二十有一,赵宛瑜看上去还是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
 
在赵宛瑜靠近的一瞬间,蓝可儿看到贺敏有过片刻没有被对面三人察觉的皱眉,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声:“麻烦。”
 
见到蓝可儿与贺敏,赵宛瑜自然十分欢喜,内心想着只要和她们结成联盟,就算到不了一千层,也能在这仙灵武塔内有不小的收获,等回去宗门又可以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好好显摆一番,只是这心思还没有理顺,眼睛滴溜溜一转,赵宛瑜的思绪就被落入眼帘的处在蓝可儿与贺敏二人中央的裹着绸缎的锦盒给打断。
 
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又好似是在责备蓝可儿与贺敏的不懂事,赵宛瑜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上前:“蓝师姐这是同贺敏师姐分赃不均了吧?既然如此,不妨让宛瑜师妹来帮你们评评理如何?”
 
赵宛瑜自顾自的朝着锦盒走去,伸手就想要将二人中间的锦盒拿下来,不知道锦盒里放着什么东西,可是看到漂亮神秘的物品,总会激起赵宛瑜的占有之心,她感到锦盒正在呼唤她去打开,她想要得到锦盒内的东西。
 
早已看透了赵宛瑜动作的贺敏手腕轻轻一甩,处在二人中间的锦盒就被高高抛起,错过了赵宛瑜不问物主的无礼貌的抓取行径。
 
蓝可儿也没有想到宗门里被众多师兄弟姐妹疼爱的赵宛瑜竟然是这般的个性,难怪贺敏会说出麻烦两个字,显然是对赵宛瑜早有不满,可最让蓝可儿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赵宛瑜脑袋里的想法,竟然喜爱提前给别人“定罪”,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有拿到锦盒,又见贺敏与蓝可儿推开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赵宛瑜立刻露出了不高兴的脸色,眼中还含有泪光,话语万分委屈:“宛瑜不过是想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帮二位师姐做出定夺,二位师姐怎么像是防贼一样的防着宛瑜?难道宛瑜就这般不值得师姐们信任?两位师姐分赃不均,宛瑜作为第三人甘心为师姐们评判是非,师姐们非但不感谢,还用这样的态度的对待宛瑜,真叫宛瑜伤心。”
 
贺敏可没有被赵宛瑜楚楚可怜的模样唬住,蓝可儿甚至看到贺敏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面带冷笑,贺敏反问赵宛瑜:“赵师妹,我们好似不是头一天认识吧?”
 
贺敏的目光让赵宛瑜感觉好似一把刀插在身上,心底的所思所想都逃不过贺敏的眼界,这种心事暴露在外的裸露感让赵宛瑜本能的想要闪躲,面对贺敏的诘问,赵宛瑜却不敢与贺敏对视,眼睛一转,手捏着自己的裙角,赵宛瑜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的哭音:“贺敏师姐说的什么话,宛瑜的为人,难道你还不知晓吗?两位师兄,你们说呢?”
 
不等贺敏开口,双胞胎当中的哥哥徐冷就开口:“是啊,贺敏师妹,宛瑜师妹也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今天是你们过分了,不过是让宛瑜看看眼界而已,何必这么小气?你也算得上是长辈,就不要与宛瑜这般斤斤计较了。”
 
贺敏冷哼一声,没有接过徐冷的话头,只是看着徐冷师兄的眼神带着几丝的嘲讽。
 
没有听到贺敏的回答,徐冷的双胞胎弟弟徐凁立刻接过了徐冷的话继续劝说贺敏:“贺敏师妹,比起小师妹宛瑜,分明是你身边的人才最不值得信任不是吗?伙同周芹长老,蓝师妹得到的东西还不少吗?在宗门内方可肆意妄为,出了宗门自然更加无法无天,比起小师妹,你不觉得蓝师妹才是最危险的人吗?”
 
第96章:玖拾叁
 
面对赵宛瑜的咄咄逼人与徐冷徐凁两兄弟的苦苦劝说,贺敏没有半点动摇,只是对他们说道:“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事实,我的眼睛不仅看到了蓝师姐的作为,同样也看到过赵师妹的作为,两者孰是孰非,我自己分得清,不劳两位师兄操心。”
 
“贺敏师妹说得好,你也曾经目睹过宗门内发生的事情。”徐冷立刻接过了话头:“你的同宗师兄需要用来救命的灵犀角是谁夺走的,想必贺敏师妹记忆犹新,若不是宗主出面,周芹长老与蓝师妹又怎么舍得将好不容易到手的灵药拱手相让?”
 
徐冷说话的时候,故意在“好不容易”几个字上面加了重音,分明就是在取笑蓝可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别人的东西,徐冷徐凁与赵宛瑜的目光让蓝可儿觉得十分的刺目,难以忍受他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嫌恶的目光。
 
徐冷不遗余力的想要挑起贺敏与蓝可儿之间的嫌隙,希望贺敏放弃对蓝可儿的回护站到他们这一方来,贺敏的嘴上功夫如同毒蛇的尖牙,向来是剖心挖肺的利器,名气大到宗门内谁都不愿意对上。
 
“我不否认师兄说的事实,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若是连既往不咎的肚量都没有,我也不用再追求什么大道了。”贺敏斯毫不退让:“修行之人玩弄口舌搬弄是非,除了耗损精神之外彰显的只是自身的狭隘与不足,色字迷眼,只看到一人的好一人的坏的两位师兄难道就不该反省己身吗?”
 
“蓝师姐与周芹长老做的事情,我看到了,赵师妹曾经的所作所为,难道你们就不曾耳闻不曾目睹?这也未必吧。”抓住徐冷话头里的缺漏,贺敏反唇相讥:“是谁毁了九息宗山下一亩灵草药田?是谁纵火烧毁了大半个弟子堂?是谁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抢走别人的灵兽,最后灵兽却因为棍棒重伤惨亡?区区灵犀角,不过是几千灵石的事情,与这些事情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贺敏每提起一件事,赵宛瑜的脸色就变了一分,等贺敏说完,赵宛瑜脸色已经大变,眼中闪过恼恨的神色,盯着贺敏与蓝可儿两人,一副恨不得拆骨扒皮的模样。
 
贺敏说的每一件事都有凭有据,徐冷与徐凁根本无从反驳,一时间静默下来,贺敏那一句“我说错了吗”尤为刺耳。
 
赵宛瑜心中气愤难平,在宗门之内,师兄师姐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也不会拂了她的心愿,更不会当众说她的不是揭开她的伤疤,但是贺敏今日却三件事都做了,还做得理所当然,怎么让她咽下这一口恶气。
 
她是对的,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不是,宗门里的长老没有说过,她的师尊没有说过,根本就轮不到不过比她大了几岁的贺敏来说她。
 
想要教育她,贺敏还不配。
 
赵宛瑜自然知晓贺敏不好相处,所以在宗门之内的时间,都是听从了其他人的提醒尽量与她避开,但是今日贺敏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忍无可忍,还有蓝可儿,身为师姐,竟然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帮她说,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的笑话,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两个人,就算是抢,她也要把她们看中的锦盒抢到手!
 
只要将锦盒抢到手,就能证明她比她们都厉害。
 
看到赵宛瑜发怒的模样,徐冷与徐凁便都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轻易了结,他们虽然回护赵宛瑜但也不愿意完全得罪蓝可儿和贺敏,毕竟蓝可儿与贺敏都是单灵根修士,身后的势力也远比赵宛瑜强大,知道劝不住赵宛瑜,徐冷与徐凁只能选择两不相帮在赵宛瑜抽出武器的时候快速退开。
 
比起怒火攻心已经开始胡搅蛮缠的赵宛瑜,蓝可儿与贺敏要理智得多,应该不会让赵宛瑜出事。
 
赵宛瑜双眼泛红,她何错之有?她做错了什么?灵草药园被烧毁只是一个意外,弟子被毁只是一个不小心,她哪里想得到那只将她挠伤的灵兽经不起教育,不过打了两下就一命归西?
 
灵兽的主人都没有说什么,掌管药园与弟子堂的长老也没有说什么,凭什么她要在这里被贺敏教训?
 
那个锦盒,既然贺敏如此稀罕,她就一定要弄到手,再当着贺敏的面摔一个稀巴烂,唯有这样才能解恨,才能让她内心感到痛快。
 
“仙灵武塔之内,没有认主的东西就是无主之物,既然是无主之物就该能者得之。”扮弱装无辜无法博得自己想要的关注达到自己的目的,赵宛瑜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本性,手持长剑,神色嚣张:“各凭本事吧二位师姐!受伤了莫要怪宛瑜下手太重,是你们太不识时务了!”
 
赵宛瑜的剑,朝着蓝可儿越贺敏中间的那个锦盒刺去,目的就是在一瞬间斩断绸缎夺得锦盒,只可惜赵宛瑜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目的,只晓得一意强取,不懂得对战也该用计谋,只懂得强取豪夺,手段剑法修为又远不可与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相提评论,自然是失败。
 
蓝可儿与贺敏不出手,只是一次次的躲过赵宛瑜的攻击,这助长了赵宛瑜的气焰,认为二人是怕了自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得意没多久,赵宛瑜又是一击不中,不由得有些恼恨,不过她脑袋转的飞快,停顿了一会儿,笑了出来,有着对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的蔑视:“哦,我都忘记了,两位师姐的修为远在宛瑜之上,自然是不屑于恃强凌弱之事,若是你么能动手,便是以大欺小,这当真是侮辱了九息宗的门风,二位师姐对这样的事情想来是不屑为之。”
 
“宛瑜在此感谢两位师姐给了宛瑜这次磨砺剑锋的机会,让我的剑也有品尝人血的荣幸。”
 
贺敏没有把赵宛瑜的挑衅放在心上,蓝可儿心下叹息,为赵宛瑜不健全的心智感到惋惜,两人都没有与赵宛瑜动手的打算,并不是因为赵宛瑜口中的那些话,贺敏是觉得不值得,蓝可儿是认为没必要。
 
蓝可儿不由得想起了初见谢芳尘的时候自己那酸涩吃醋的模样,不由为当时胡思乱想的自己感到羞赧,是不是当时谢芳尘看自己的感觉也和现在自己看赵宛瑜的感觉类似?
 
在看到赵宛瑜之后,蓝可儿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会吃醋,不是因为谢芳尘是秦泊然的妹妹,不是因为秦泊然对谢芳尘与众不同的态度,而是因为她对谢芳尘的直觉。
 
自称得意楼主,乍听是狂傲与可笑的,但是细细回味,在动荡的如今,十六岁便能自己闯荡东西南北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她忍不住在心中将自己与得意楼主做了一个比较,自己的十六岁,根本没有那般潇洒肆意的姿态,根本没有半点修为没有还能泰山崩塌不变色的承受能力。
 
难过,是因为她直觉的感受到了谢芳尘的强。
 
酸涩,是因为她想要变得像谢芳尘一样的强。
 
矛盾,是因为她想要接近谢芳尘了解谢芳尘又害怕担忧不敢迈出第一步。
 
在看到恼羞成怒,挥着不成章法的剑招的赵宛瑜的时候,蓝可儿终于想通了自己当日的心情,她喜欢秦师兄的心情是真的,她想要变强的心情是真的,她想要以更强的姿态出现在秦师兄的身旁陪伴秦师兄而不是成为秦泊然的负担比任何的愿望都真。
 
令她苦恼的是她没有做到自己期望的高度,哪怕在魔灵牢笼当中的那一场战役使得秦泊然对她有所改观,哪怕与美人鳄的对战拉近了他们之间一寸的距离,但这些都不够,这还不够,她依然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人,哪一天,她才能拥有保护别人的力量?
 
蓝可儿想起了谢芳尘在蓝氏祖屋的门外对她说的那句“失败者连在历史上留名的资格都没有”,她不奢求能够在历史上留名,她只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记得,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姑娘名叫蓝可儿,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通晓了自己心情的蓝可儿为当日自己的表现感到好笑还有一丝的羞涩,在笑过了之后,又觉得通体舒畅,对喜欢的人的亲妹妹有了醋意,说出去只怕会笑掉别人的大牙,可是想起那张与秦泊然并不相似的脸庞,蓝可儿真的难以接受秦泊然与谢芳尘是亲兄妹的事实。
 
叹了口气,把这些杂思抛到脑后,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和贺敏一起让赵宛瑜师妹冷静下来,宛瑜师妹虽然筑基,但她的根基尚不稳定,在这一步就跨入云海的梅花桩之间动手,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对战经验的缺乏,使得贺敏与蓝可儿即使不出手,赵宛瑜也只能在对战中处于下风,不懂得收发剑势,只是一味的横冲直撞,直来直去,想要伤到蓝可儿与贺敏,简直是痴人说梦。
 
蓝可儿与贺敏的对战经验虽然比不过秦泊然之流,但在赵宛瑜面前她们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在她们眼中赵宛瑜的剑术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而已,根本不堪一击。
 
赵宛瑜却是越打越凶,双眼泛红,攻击不到蓝可儿与贺敏不说,挥手甩出的剑气甚至无法斩断拴着锦盒的绸缎,这让她觉得颜面大失,下手更显凶横,根本没有察觉彼此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看着赵宛瑜毫无章法的攻击,与挥舞根本不到位的剑招,徐冷与徐凁两人总算意识到,贺敏并没有说错,赵宛瑜已经被惯坏了,渴求筑基的赵宛瑜根本没有打好基本功,平挥而出的剑无法做到与肩膀水平,刺出的剑有明显的抖动,划出的剑风气力不均衡,没有多久就会散去,根本不像一个筑基修士的功夫。
 
从这出招的架势上来看就明白,赵宛瑜平日里在宗门内根本没有将心思用在正途上,她手结印的姿势不标准,释放的法术无法与剑法达到完美的配合。
 
双胞胎兄弟猛然发现,一路走来都是他们自己在出力,还要分神保护这个小师妹,想起贺敏说的“色字头上一把刀”更加羞愧难当,他们与赵宛瑜的年龄差距,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足够做赵宛瑜的爷爷了。
 
“哥,我们是不是害了宛瑜?”看着宣泄自己怒气却伤不到蓝可儿与贺敏的赵宛瑜,徐凁呆呆的问:“我记得我们也是被师尊打大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教过宛瑜师妹什么是对错?”
 
“宛瑜师妹毕竟是女孩子,年纪又小,她的师尊自然舍不得伤害她。”
 
“我记得贺敏师妹也是没少挨揍。”徐凁回忆道:“要是我没有记错,贺敏师妹分明是宗门所有姊妹中被揍得最惨的一个,赦尘师叔真是狠得下心来,贺敏师妹也硬气,从来没有哭过闹过。”
 
“贺敏师妹是没有哭闹过,偏偏练出了一张能喷出毒液的嘴,深得赦尘师叔转移伤害的真传。”徐冷抱着手翻了个白眼:“不论战斗还是说话,宛瑜师妹都不可能是贺敏师妹的对手,你确定我们应该旁观?”
 
“不然呢?回去不但要挨师尊一顿揍,还得领教被赦尘师叔的毒液,我可不敢。”想起昔日里被赦尘教育的日子,徐凁打了一个寒噤:“我宁愿去思过崖呆上一个月,也不要回去面对赦尘师叔。”
 
“你以为宛瑜师妹的师傅又是好对付的了?”对着自己的弟弟翻了一个白眼:“还有周芹长老,反正我们这次回去,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弟你还是早日做好心理准备吧。”
 
“凭什么就我们两人这么命苦?”徐凁愤愤不平:“好歹我们也算老年人,那三个姑娘能不能有点尊老爱幼的精神。”
 
“谁让我们不爱幼在先,帮着宛瑜师妹得罪了贺敏师妹,衰呗。”
 
“早知道,我就去藏经阁抄书,不来这仙灵武塔了,真衰!”
 
“别发牢骚了,看着点宛瑜师妹,别让她摔下云端去!”
 
“知道啦!知道啦!”徐凁皱着脸凶狠的盯着赵宛瑜的身影,谨防赵宛瑜一个不小心就伤到自己,面对现在这个境况,他恨不得把刚才说出来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去,早早让蓝可儿与贺敏离开,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一想到回去之后极有可能面临多方会审,徐凁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他就闹不明白了,为什么九息宗内就不能出个婉约漂亮,真正温柔贤淑的小师妹呢?
 
第97章:玖拾肆
 
九息宗什么时候会来一个如自己弟弟徐凁所愿的温柔贤淑美丽可爱的小师妹徐冷不知道,他知道的是现在面对的麻烦虽然没有天那么大,却也能让人头大。
 
看着与蓝可儿与贺敏对招却丝毫无法占到上风的赵宛瑜,双胞胎兄弟悔不当初,他们究竟是那一根筋出了问题才会忙着帮赵宛瑜逞那一星半点的口舌之利?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还将事情推向了双方兵戎的地步。
 
与贺敏比起来,他们的这场辩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不仅不占理,还有以老欺少的嫌疑。
 
还在暗自庆幸周围没有熟人的双胞胎兄弟不知道,眼前他们不想要为人所知的这一幕,早已通过内外连通的云影天光镜落入了九息宗众人的眼中。
 
太上长老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旁观的双胞胎兄弟身上,不过双胞胎兄弟的对话倒是让一旁偷偷关注仙灵武塔内境况的九息宗弟子发出了闷闷的笑声,双胞胎兄弟总是这样,思维跳脱,令人忍不住发笑。
 
赵宛瑜的表现,看在赵梓赟的眼中,已经不能用失望来形容。
 
赵宛瑜的所作所为,令赵梓赟感到了愤怒,甚至是怒不可遏!
 
察觉到太上长老动怒,九息宗的众位弟子急忙将自己的笑声和笑意憋回肚子里,不敢让太上长老发现自己还有笑的心情,以免引火烧身。
 
看到太上长老的脸色,众人不用想都明白赵宛瑜从仙灵武塔里出来之后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个个噤若寒蝉。
 
九息宗弟子们的表现落入夺灵君的眼中,让他更显愉悦。
 
从云影天光镜中看到蓝可儿与贺敏两人依然完好不像是遇到了恶战的模样,秦泊然提起来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一半,他一直都相信危险与机遇并存这句话,眼前所面对的困难,也是锻炼自己让自己成长的机会,这是属于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的造化,闯过了,将会拓宽她们未来的修行道路。
 
他本应该将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的事情上,直到她们平安离开为止,但是黑羽灵枭带来的消息,如同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口,秦泊然实在难以宁神。
 
偶然一个回头,眉头不展的秦泊然再次看到了黑羽灵枭的身影,灵枭胸前挂着的项链上的图腾代表着赫连英斗的势力。
 
明明四周飞雪尽是杀机,黑羽灵枭却能平安飞来传递消息,这必然是赫连英斗的手段。
 
黑羽灵枭在找到了秦泊然之后,展开收拢在身侧的双翼,朝着秦泊然所在的方向直直飞来,秦泊然在同时抬起手臂,好让黑羽灵枭能安稳的降落在自己的臂膀之上。
 
这一次,黑羽灵枭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口吐黑气化作讯息,赫连英斗应该是预料到了仙灵武塔之外会有很多人,这次改用小竹筒放置自己要黑羽灵枭捎带给秦泊然的消息。
 
竹筒非常小,小到不过一根拇指的一半这么大,卷起来放在其中的字条在展开之后却如普通的信纸大小,展开的信纸上甚至没有半点折痕。
 
赫连英斗在信中告诉秦泊然,他已经从黑羽灵枭处得知秦泊然如今的处境,让秦泊然先将九息宗之内的事情了结,自己会一直在无神渊等待着秦泊然的到来。
 
好似是为了让秦泊然安心处理手头上的事情,赫连英斗特意在信的末尾添上一句“无神渊是个闭关的好地方,我在此参心数日收获良多,秦公子不用担心。”
 
虽然赫连英斗在信上写着要秦泊然不用担心,但秦泊然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一入仙灵武塔就耽搁了不少的十日,如今从仙灵武塔内出来,也不是能够四处游走的自由身,他早就坐立难安了。
 
察觉到秦泊然的不对劲,何洛长老上前关心:“泊然,是谁给你送信,令你如此不安?”
 
秦泊然苦笑,没有说出送信的人是谁,但也没有敷衍何洛长老的问题:“是我的一位朋友,我答应了他一件事情,到头来当初信誓旦旦的我却对他食言,如今却是他送信来安慰我,让我宽心,静待时机缘分的降临,我心中有愧,是以无法静心,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更是不能让我放心。”
 
听到秦泊然对何洛说的话,赵梓赟也转过身来看着秦泊然。
 
从九息宗内带出来十几个弟子,除了秦泊然贺敏少数的几人外,个个令他失望。
 
看到秦泊然,赵梓赟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转了几分,至少秦泊然带着贺敏与蓝可儿完成了夺灵君开出的条件,没有让九息宗彻底丢掉天下第一大宗门的颜面。
 
“以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逗留。”赵梓赟的话语中透出了关心:“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先回宗门闭关,等到境界突破巩固之后再入世,否则以你这不断压制境界的做法,迟早会伤到自己的功体。”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秦泊然脸色泛苦:“秦泊然不敢说自己是君子,毕竟我的承诺已经失去了一半的信力,若再食言,秦泊然便无脸见人,就算现在回去闭关,内心有愧的秦泊然也不会有任何的长进,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何洛并不赞同秦泊然的想法,劝说道:“泊然,我认为你应该听太上长老的这句劝,功体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掉自己大半生的积累,实在是不值当。”
 
“两位长老的关心,秦泊然铭感五内。”秦泊然微微欠身以表谢意,始终坚持的想法不见半点动摇:“距离真正的极限还有一段时日,秦泊然一定会在这段时间之内将事情处理好,不让师傅与众位长老担心。”
 
“既然如此,我允许你现在就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听完秦泊然的想法,赵梓赟开口说道:“等到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直接回九息宗就可以了。”
 
“多谢太上长老。”
 
赵梓赟看着秦泊然:“既然刻不容缓,那你就先离开吧,秦泊然,我希望你记住,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论你要做什么,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本钱。”
 
“太上长老的教导,秦泊然铭记在心。”
 
得到了赵梓赟的允准,秦泊然带着黑羽灵枭疾步朝着断桥的方向走去,甚至连有东西从自己的衣袍间掉落也没有发现。
 
就在秦泊然拿出自己的佩剑饮秋露准备御剑离开的时候,一直处在人群之后看戏的夺灵君开口叫住了他:“秦公子请留步。”
 
秦泊然才一转身就对上了夺灵君带着面具的半张脸,能够仔细的看清面具上的雕花纹路,更能看清夺灵君薄情的薄唇,还未来得及开口,手中就被塞入了一本书,听到夺灵君附耳一句:“如此宝贝,岂可轻易丢弃?替我转达赫连英斗身后的那个人,夺灵君期待他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不待秦泊然问个明白,夺灵君已经是大笑着转身,在无尽的肆意狂傲之间,还隐藏着一丝无形的杀意,匆匆瞥了一眼夺灵君塞给自己的书,秦泊然呼吸一窒,压下心头的疑问与震惊,对转身而去的夺灵君说了一句:“秦泊然必不负所托,请夺灵君放心。”
 
将书放入自己的乾坤袋,秦泊然跳上自己的佩剑饮秋露,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太上长老,让泊然现在就离开,当真好吗?”望着秦泊然离开的防线,何洛长老始终无法放心,眉头紧蹙,在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竖着的凹痕:“泊然现在离开,我们无法保证他会在身体到达极限前回转九息宗,这样做还会落人口实,说他不顾大局,将宗门的任务抛之脑后。”
 
赵梓赟环视在场的九息宗众人,没有意识到太上长老会突然扫视全场,很多人都来不及收敛自己的表情,一些人确实如同何洛长老说的那样,对秦泊然的提前离开感到不满,在赵梓赟的目光落到身上后,才个个收敛心神,低头不敢说话。
 
完整的扫视了一圈,赵梓赟慢悠悠的开口,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场有谁有资格说秦泊然是只顾一己之私的人?除了秦泊然贺敏与蓝可儿,还有谁走上了仙灵武塔一千层?”
 
太上长老一开口,众人不敢说话,但还是有不甘心忍耐的弟子轻声嘀咕:“秦师兄是金丹修为,到不了一千层才奇怪,我们怎么跟他比?”
 
何洛长老连忙看了那个说话的弟子一眼,分明是在警告,只怕他们激怒了太上长老,招来太上长老赵梓赟的怒火。
 
不论什么时候,何洛想着的都是保护九息宗的弟子。
 
赵梓赟并没有同说话的弟子计较,也没有为难说话的弟子,只是走到何洛长老的身旁,拍了拍何洛长老的肩膀:“我一直知晓,宗门之中你最心软,弟子们都是你放在心头上的宝贝,生怕他们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善良是你最大的优点,这是好事情。”
 
何洛长老看着赵梓赟,不知道赵梓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梓赟轻叹一声:“可是,何洛,你是否明白,一味的心软不会将弟子塑造成才,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①,师弟个性温和,在他领导下的九息宗失去了从前的峥嵘杀伐之气,显出一派温和祥乐的图景,这对九息宗不算坏事,但未必是好事。”
 
何洛知道太上长老句句在理,如今门风温和,恰逢盛世太平,门派中的年轻弟子不似前代弟子刻苦用功也是看在眼里的事情,只是长久以来这些弟子们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门派风格与行事作风,这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改弦的事情?
 
改革与除弊,向来是世上最难的两件事。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赵梓赟的眼神扫向一旁的九息宗弟子,他们早已将双胞胎兄弟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后,赵梓赟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就如同鞭子抽打在身上,令他们冷汗直流。
 
经不住太上长老赵梓赟的对视,众人更不敢抬手擦汗,纷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能有人勇敢的代表他们与赵梓赟对视。
 
“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赵梓赟问:“刚才反驳嘲讽傻笑的勇气都到哪里去了?”
 
赵梓赟一开口,他们就更不敢说话了。
 
“不说?”赵梓赟问:“如果你们吭声,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告知我你们的心虚。”
 
在赵梓赟的连环激将法之下,总算是有人开口:“几分付出就有几分享受向来是人间至上的道理,也是九息宗功勋阁的规矩,秦师兄完成了宗门的任务,得此奖励也是应该的,我做了懦夫,被训,也是理所应当。”
 
“除此之外呢?”
 
“我李硕必定以此事为警,反省自身,引以为戒。”叫做李硕的弟子露出坚定的神色:“下一次,李硕不再做个懦夫!”
 
①佚名《警世贤文》
 
关于秦泊然的佩剑
 
更名为饮秋露
 
前面写的名字
 
总感觉不符合秦泊然的气质
 
所以给他的剑改了个名字
 
︿( ̄︶ ̄)︿
 
第98章:玖拾伍
 
表态的弟子总算上赵梓赟的心情好上了几分,看着那个说话的弟子,赵梓赟说道:“我希望你一直都能做一个明白人。”
 
“李硕谨遵太上长老教诲!”
 
既然有了领头羊,剩下的人开口也就没了什么心理障碍,接二连三的对着赵梓赟表达自己的意志,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引以为戒,不再有下次,不会丢了宗门的脸面,严格要求自己,好好做人。
 
听着宗门里的弟子几乎要发出毒誓来,何洛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次太上长老发怒,实在是将他们吓得不轻。
 
“一个赵宛瑜已经太多,若她能多几分的骨气,我也可以免掉她一半的惩罚。”太上长老虽然不再发怒,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转头问何洛:“赵宛瑜的师尊是谁?”
 
“宛瑜的师尊是落英师妹。”
 
“教不严,师之惰①。”听到何洛的回答,赵梓赟冷哼一声:“回去以后,让落英一同去执法堂领罚,赵宛瑜变成今日的模样,她作为师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洛却不认同赵梓赟的想法:“太上长老,这是不是有些过了?落英师妹时常有要事在身,对待弟子难免有疏忽的地方,若要她一起领罚,只怕会让她有什么想法。”
 
“七八岁的童蒙不懂事,难道她一个长辈也分不清是非对错?”赵梓赟坚持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开口,他就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知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何洛也只能叹气应声。
 
听到太上长老甚至要连宛瑜师妹的师尊一并处罚,九息宗的众多弟子更是不敢再多言其它,甚至不敢走神,就怕太上长老的怒火再次烧起来烧到自己身上,最后还会带累自己的师尊。
 
若真是那样,只怕回去宗门之后,他们还得从自己的师尊那里多领教一顿名为“爆炒肉丝”的大餐!
 
在赵梓赟为赵宛瑜与她的师尊未来的日子做决定的时候,身处仙灵武塔之内的赵宛瑜已经忍耐到了极限,额头上汗水涟涟,气息不稳。
 
反观蓝可儿越贺敏两人,却好似是连热身运动都没有做完一般,依然气定神闲。
 
抱着双臂在一旁观战的徐凁打了一个哈欠,对自己的双胞胎兄长说道:“宛瑜师妹有完没完?我都开始佩服她的韧性与眼界了!对战这么久,打到我都打瞌睡了都没有发现蓝师妹与贺敏师妹一直让着她,两人根本没有出招吗?”
 
“你认为宛瑜师妹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所以才说佩服!明明累得那么惨,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宛瑜师妹这究竟是用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支撑起来的毅力啊?!”
 
“可惜啊,宛瑜师妹的这份执念用错了地方。”
 
“哥,你确定那真的是执念?”徐凁怀疑的看着徐冷。
 
“对,你说得不错,那不是执念,那是盲目的自大,真是可悲。”
 
“这么说来,刚才一心回护蠢蠢的小师妹的我们两个岂不是两个大白痴?!”徐凁看着徐冷,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睛。
 
“否则呢?”徐冷往自己弟弟的心上补了一刀:“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是什么?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都只会认为我们是贺敏师妹口中的被色迷眼的大白痴!”
 
徐凁露出一副万分无辜的表情:“冤枉啊!我真的只是把小师妹当做小孙女一样!虽然我还没有后代,但能提前体会一下当爷爷的感觉也是不赖!”
 
“呵呵,你连媳妇都没有还想当爷爷?”徐冷在一旁凉飕飕的嘲讽:“白日梦做久了吧?”
 
“唉,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就凭你这几日的表现,你这个爷爷还当得真失败!”
 
“彼此彼此,谁让我们是双胞胎呢?”
 
与此同时,一直使用凶狠法术与剑招企图伤害蓝可儿与贺敏两人的赵宛瑜早就累到了体力不支,拿着剑的手抖在发抖,由于体力不支,脚下一滑的她就从跨向梅花桩的土台阶上摔了下去,跌入竖立着无数梅花桩的云海当中。
 
贺敏看到,在赵宛瑜跌落的下方,被云海时而遮挡的地方有一根细如长针的梅花桩伫立在那里,笔直的对准了赵宛瑜的心脏!
 
事不宜迟,贺敏顿时跳入云海,企图将跌落的赵宛瑜给捞回来!
 
因为自己的失误从台阶上掉了下来,赵宛瑜早就被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看着粗壮的插入云霄的梅花桩,她只感到绝望与害怕,四周根本就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就算有,体力透支的她也无法再度施展轻功,她害怕踩踏到梅花桩上的阵法将自己给弄死了!
 
因为脚底一滑,她从台阶上掉了下来,又因为手一抖,落英师尊送给她的宝剑也坠入无边云海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
 
蓝可儿跟着贺敏一起跳了下来,踏上梅花桩,游走在忽高忽低的梅花桩之间想要将赵宛瑜救回来,若不是因为这个迷宫的禁制为禁止御剑飞行,他们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行动的同时,蓝可儿单手结印利用水元素制造出巨大的水球,在赵宛瑜被细如针尖的梅花桩捅穿心脏之前将她包裹了起来。
 
被水球包裹的赵宛瑜坠落的速度明显的减缓,被包裹在其中的赵宛瑜还是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徐凁踩上梅花桩的同时朝着赵宛瑜大喊:“快使用藤蔓之术!宛瑜师妹快结印啊!”
 
早就被吓傻了的赵宛瑜压根就没有听到徐凁的声音,任由包裹着自己的水球徐徐坠落双眼放空,面无表情,显得呆滞又木讷。
 
贺敏见状,抽出武器砍断了赵宛瑜下方就要刺到她的那根梅花桩,朝着水球的方向冲了过去,在水球碰到梅花桩的同时斩断了细入针尖的梅花桩,被绸缎束缚的蓝可儿紧随在贺敏身后。
 
见到赵宛瑜竟然一动也不动,徐凁也被惊呆了,想不到赵宛瑜在关键的时候甚至连自救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双胞胎弟弟让徐凁回过神来,两兄弟连忙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够足够长的绳子好让蓝可儿能够抓住。
 
两兄弟抓着蓝可儿,蓝可儿与贺敏之间则是用绑着锦盒的绸缎连接,贺敏则在最下方去捞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赵宛瑜。
 
处在中间与上方的蓝可儿与双胞胎兄弟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着被他们触动的阵法发出来的杀机,免得迎面而来的剑风斩断了绳子,让他们的营救行动功亏一篑!
 
贺敏知道时间宝贵,当机立断用绸缎缠上只会发呆的赵宛瑜,借力将她高高抛起,自己随着这股抛起赵宛瑜的力量顺着梅花桩往上跑,她们才刚刚跳上去,原本被贺敏斩断的梅花桩突然冒出,差一点就要戳中贺敏的后背!
 
贺敏并没有被这样的变故吓到,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带着从水球中捞出来的赵宛瑜躲过阵法之中的杀机,一步步跳到高出,借力攀上台阶,成功将赵宛瑜营救了回来。
 
赵宛瑜被成功救了回来,蓝可儿与双胞胎兄弟同时松了一口气,就算没有怎么使力,他们早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更何况三个人的体重吊在一起,双胞胎现在只觉得双手发软。
 
“哥我觉得我们好傻。”捏着发酸的手,徐凁如梦初醒般的对自己的哥哥说道:“刚才拉绳子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适用灵力?”
 
“笨蛋!情况那么危急,你还有时间想别的?!”
 
“我觉得咱两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缺乏历练。”
 
“你才知道呀。”徐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缺乏历练,我们两会忘记使用灵力这么重要的事情?”
 
“看来我们两个是真傻。”
 
“不,傻的只是你,我的好弟弟。”徐冷坚决不承认自己和弟弟徐凁一样傻。
 
在感觉自己被救上来的那一刻赵宛瑜就已经回神,仿佛刚才被吓到魂飞天外的人并不是她一般,恢复了神智的赵宛瑜内心充满了恨意与恼怒。
 
她恨,恨蓝可儿那该死的水球术将她全身都弄得湿淋淋的,好似一只落汤鸡。
 
她恨,恨贺敏将她的腰身绑得太紧,直到现在松开了都还隐隐作痛。
 
她恨,恨徐冷徐凁两兄弟的冷眼旁观,竟然不愿意帮忙她对付蓝可儿与贺敏两人。
 
如果有徐冷徐凁的帮忙,现在闹了笑话的人就不会是她,她赵宛瑜才会是赢家,锦盒也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因为无边无尽的恨意,赵宛瑜决心要报复在场的四人。
 
藏在袖子里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这是她过去用来偷袭别人的武器,在腰上的绸缎被松开的一瞬间,赵宛瑜快速用手中的短刀刺穿包裹着锦盒的绸缎,在锦盒上开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见到锦盒开出了缝隙,赵宛瑜掌风忽起,将手探入了锦盒当中,企图将锦盒当中的物品抓出来据为己有!
 
赵宛瑜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更不像一个耗尽了力气与心神的人,这个措手不及让蓝可儿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
 
贺敏还未来得及将赵宛瑜的手从锦盒中抓出,就听赵宛瑜一声惨叫,苍白着脸将探入锦盒的手缩了回来。
 
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
 
看到赵宛瑜的手,四人都是脊背发凉,遍体生寒,原本的芊芊玉手,因为赵宛瑜的任性妄为,被扒下了一层皮,眼前出现的是没有了皮肤与支架的血淋淋的颤抖的只剩肉与骨头的手。
 
那一只没有了外皮与指甲的血手,让徐冷徐凁的胃中一整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①《三字经》
 
第99章:玖拾陆
 
指甲被拔掉,皮肤被撕了下来,赵宛瑜已经痛到了极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脸色苍白无力。
 
用完好的手握着受伤的手,赵宛瑜却好似忘记了应该先为自己包扎一般,任由血珠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上,眼神中充斥着恨意,咬牙切齿:“原来是你们要害我!你们竟然联合起来害我!可恶!我一定会向你们报仇!我要让师尊将你们身上的皮全部撕下来!把你们的指甲全部拔出来!将你们的眼睛挖出来!烧成灰!让你们一辈子做无脸人,饱尝我今日的痛苦!”
 
气到极致,恨到极致,怒到极致,赵宛瑜双眼泛红,恶狠狠的瞪了在场的四人一眼后,握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钻入了仙灵武塔的传送阵,选择离开仙灵武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嘴里咒骂不停,难消心头恨意。
 
被赵宛瑜留在原地刚想要为她包扎的四人面面相觑,徐凁的手中还拿着一卷绷带,他们也被眼前赵宛瑜手上的皮子被撕下来的一幕吓到了好吗,赵宛瑜受到了身心的双重伤害不假,他们也是啊,这触目惊心的画面,够他们做十年的噩梦了!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还是徐凁先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妹,你们的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竟然比会咬人的灵兽还要可怕。”
 
对于徐凁来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莫过于小时候咬了他屁股一口的灵兽,哪怕早已过去数十年的时间,当时被咬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贺敏与蓝可儿比双胞胎兄弟更加纳闷,锦盒里面分明只有七彩霓裳而已,难道说衣服会吃人?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将缠着绸缎的锦盒打开,叠放整齐的七彩霓裳安静的躺在其中,里面除了七彩霓裳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从赵宛瑜身上被撕下的人皮与被扒下的手指甲。
 
贺敏将盒子内外都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徐凁瞪大了眼睛:“吃人的究竟是这锦盒还是这件衣裳?你们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拿在手里难道都不会害怕吗?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这么危险的东西就该早点扔了!这片云海正好是乱扔东西的好地方,赶紧扔了扔了!什么宝贝能比自个儿的小命更宝贵?!”
 
听不下去自己弟弟的胡言乱语的徐冷毫不客气的给了徐凁一拳:“衣服会吃人?你是鬼话本看多了吧?!一直念叨着要为自己将来的心上人织一件远胜七彩霓裳的衣裙,竟然没认出眼前的就是七彩霓裳?!”
 
“什么?!哥你说这是七彩霓裳?!”徐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手指着锦盒里的衣裳不敢相信:“骗人的吧?这不就是一件多了几个黄金装饰的红裙子吗?哪有书上记载的那么绮丽美艳,你根本就是在骗我,我不相信!”
 
“说你读书不认真,你还死不承认。”徐冷翻了个白眼:“说你傻也当真半点没有冤枉你啊。”
 
“哥,你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我们可是亲亲的双胞胎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被揍又被骂的徐凁显得十分的委屈,强行为自己伸冤:“爹娘说过,我们在外面学艺,一定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兄友弟恭,谦让有爱!”
 
没将自己弟弟的废话放在心上,徐冷很是冷静的向自己的弟弟解释到底什么是七彩霓裳:“七彩霓裳有七种形态,一千个人穿七彩霓裳会出现乘以七倍的款式,而没有穿在身上的七彩霓裳就是这个模样,书上明明有图稿,你为什么半点都不记得?彩虹七色,赤色当先,所以没人穿上身的七彩霓裳就是红裙子金叶子的款式!”
 
“哦。”徐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自己的哥哥:“所以蓝师妹和贺敏师妹如果穿上七彩霓裳,那么七彩霓裳在她们两人身上展现出的七种款式都是迥然不同的吗?”
 
“没错。”
 
“好难哦,我要努力多久,才可以做出一件超越七彩霓裳的衣裳送给我未来的媳妇?”
 
“你先找到个女朋友再说吧。”面对自己的弟弟,徐冷实在很难做到不翻白眼。
 
“不对诶。”徐凁挠挠头,好似想起了什么般的说道:“老哥你明明每天都和我呆在起,怎么知道的东西会比我多这么多?再说要做衣服的人是我不是你,这些事情却为什么是你记得比较清楚?这不符合逻辑呀!”
 
“唉。”徐冷拍拍徐凁的脑袋,状若无奈的说道:“谁让我有一个笨弟弟呢?”
 
“喂!如果我笨,与我同一个母胎出来的你也不会太聪明吧!”徐凁立刻不满了。
 
“你在母亲的肚子里闷得比较久,笨一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乖,反正有哥哥罩着你,不用怕被人拐了卖掉。”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小时候的事情了!”徐凁已经在自己哥哥的戏弄下已经濒临爆发的状态了。
 
在双胞胎兄弟斗嘴的时候,蓝可儿与贺敏已经将好好检查了一番的七彩霓裳重新收拾好,叠放整齐的摆放在锦盒当中,如今没有被人穿在身上的七彩霓裳,如同徐凁所说,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裙子。
 
拿在她们手中的锦盒与七彩霓裳都只是普通的盒子与普通的衣服,好似刚才人皮被血淋淋的撕下来的噩梦只是她们的幻觉一般。
 
斗嘴总算是在贺敏与蓝可儿将盒子盖上盖子之后有了结果,徐冷看着贺敏与蓝可儿两人说道:“师妹,你看你们弄丢了秦师弟,我们弄丢了宛瑜师妹,不如我们组成一个寻人小分队,一起勇闯仙灵武塔如何?”
 
贺敏不想说话,回答的人是蓝可儿,只是她的话还才说了“可是”两个字,就被从外部传来的太上长老赵梓赟的声音给打断。
 
回荡在云海梅花桩之间的赵梓赟的声音犹如洪钟,从四面八方传入四个人的耳朵中:“不用再闯塔了,你们出来吧。”
 
听到太上长老的声音,徐凁有些发懵,看着欲言又止的蓝可儿和一旁已经懒得理会他们两兄弟的贺敏,好半天脑袋才转过弯来。
 
两兄弟看着蓝可儿与贺敏,就像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跳了出来,下巴也砸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办法合拢。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回自己的声音的,徐凁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在说:“师、师妹,原来你们是在玩下楼梯的游戏?!你、你们是和秦、秦秦师弟走散的吗?!”
 
蓝可儿与贺敏什么都没有说,可这远比轻轻一声“嗯”更具有杀伤力,两兄弟顿时感到五雷轰顶,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默默努力的后辈给超越了,好丢人啊,竟然要后辈来给他们做表率,他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想到进入仙灵武塔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两兄弟霎时间泪流满面,对天发誓,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认真修道,绝不让今日的“惨事”再次发生!
 
提前离开的赵宛瑜没有幸运欣赏她心心念念的想要打开的锦盒内的物品,也没有听到今日太上长老对弟子说过的最温和的这一句话,装着一肚子的恨意委屈与愤怒,赵宛瑜的心情得不到半点的宣泄。
 
看着被撕下了一层皮的血淋淋的右手,赵宛瑜内心的恨意越发高涨,嘴里不停的诅咒着蓝可儿四人,希望他们能在仙灵武塔内不得好死,最好是被发疯的灵兽咬死,将他们四人肢解后撕碎成肉块!
 
从仙灵武塔内出来,在看到满脸担忧的何洛长老的一瞬间,眼泪就从赵宛瑜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她忍耐着伤口不去包扎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报复,早在离开的那一刻,心中就生出了报复的计谋,所以在从仙灵武塔出来的一刻,她就开始了自己的报复行动。
 
一只血淋淋的手比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更有视觉上的冲击力,也能让她获得更多的同情。
 
瞄到众多师兄师姐变了的脸色,赵宛瑜心中得意,自己的计划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端,这一次她要好好利用这只受伤的右手告上一状,毁了蓝可儿与贺敏还有双胞胎兄弟徐冷与徐凁在门派当中的名声!
 
留着眼泪,赵宛瑜刚想开口,还没有发出声音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痛,同时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宛瑜。”传入耳朵的是属于太上长老赵梓赟的声音,隐隐包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怒气:“看来是你的师尊把你宠得太久,让你忘记了做人的根本。”
 
赵宛瑜瞪大眼睛,压根没有听懂赵梓赟在说什么,甚至不懂怎么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阵骂。
 
看着瞪大双眼的赵宛瑜,身为太上长老的赵梓赟怒气难消:“如今的你,丝毫没有是非观念,竟然学会了强取豪夺,连礼义廉耻都被丢弃了吗?”
 
赵宛瑜不懂为什么挨骂的会是她,往日在宗门里,就算她只是轻轻的磕碰到一下,也会有大票大票的师兄师姐前来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生怕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可是现在,她的右手被撕下了一层皮,指甲被拔出的疼痛也没有消失,血还在不停的往地上滴落,可是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关系她。
 
他们为什么不关心她?
 
除了师兄师姐们无动于衷,平日里最为关心弟子的何洛长老为什么也不上来帮她疗伤?难道何洛长老刚才的担心都是假的吗?都是骗人的吗?都只是做戏而已吗?
 
赵宛瑜不懂,为什么人人都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要对她投来厌恶的目光?师兄师姐凭什么用嫌恶的目光看着她?凭什么对她皱眉?
 
为什么没有人帮她说话?
 
为什么太上长老要指责她?
 
赵宛瑜内心愤愤,双眼流泪,只不过走了一趟仙灵武塔,为什么大家对她的态度就与进去前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没有看到她受伤了吗?太上长老为什么要让她跪在这里?!
 
“看你这个模样,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盯着赵宛瑜,赵梓赟开口:“你是不是认为,错在蓝可儿几人身上?”
 
第100章:玖拾柒
 
“难道不是吗?”赵宛瑜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的从眼眶中流出,没一会儿就哭花了双眼,赵宛瑜声音颤抖,说话的时候还会吸吸鼻子:“若是蓝可儿与贺敏一开始把锦盒给我,我也不会这么倒霉!我受伤,都是她们的错!凭什么要我下跪?!凭什么要教训我?!错的明明是她们。”
 
因为恨意早已将理智冲散,遑论礼仪,赵宛瑜甚至忘记了双方之间的辈分,直呼蓝可儿与贺敏的大名,没有半点对前辈应有的尊敬,她现在也不愿意再称呼蓝可儿与贺敏为师姐,在她的眼中,蓝可儿与贺敏就是她最大的仇人。
 
还有对待徐冷与徐凁,赵宛瑜迁怒明显:“还有徐冷与徐凁,明明我们三人才是一组,为什么要帮助那两个贱人?!”
 
“住嘴!”赵梓赟拂尘一甩,带起的狂风如同巴掌落在了赵宛瑜的脸上,将她的脸打得扭到了一边,这是赵宛瑜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众甩耳光,除了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疼而外,心里更有颜面尽失的感觉。
 
她却不敢对太上长老赵梓赟生出任何的怒气与恨意,将这些统统都转化成了对蓝可儿四人的恨意,认为今天的自己之所以这么倒霉,都是蓝可儿与贺敏的错,徐冷与徐凁则是她们的帮凶。
 
要不是她们,她哪里会落到这般下场?
 
赵宛瑜咬着唇,九息宗内的太上长老握有比普通的长老大许多的权利,甚至掌管着门内弟子的生杀大权,她不敢得罪赵梓赟,她还不想死。
 
“修道不修德,识字不识礼,赵宛瑜,你身为九息宗的弟子,一名女修士,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赵梓赟看着不知悔改的赵宛瑜怒意丛生:“原来你的师尊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好啊,今日在外,我只是略施薄惩,等回到宗门,让你师尊与你一同领罚!”
 
听到太上长老要惩罚自己甚至还要惩罚自己的师尊,赵宛瑜一阵心慌,若是因此惹恼了自己的师尊,让师尊将自己从座下逐出,她还有何脸面在九息宗立足?
 
激动到了极点的赵宛瑜不顾左右的径自站了起来,朝着赵梓赟喊道:“这不公平!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惩罚我?!”
 
“不知悔改。”拂尘扬起的狂风让赵宛瑜再度腿软的跪在了地上,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好似骨头都裂开了一般的痛感传入脑髓,使得赵宛瑜冷汗直冒:“夺财掠物,搬弄是非,仗势欺人,你告诉我这其中哪一件事正道人士应该做的事情?恩将仇报,更不是我九息宗之作风,若不是此次出行,我竟不知门派中还有如你一般的毒瘤!”
 
“既然我是毒瘤,那太上长老何不现在就将我从门派中驱逐出去?”痛到极点,赵宛瑜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认为是赵梓赟故意为难自己,甚至认为是有人在背后陷害自己,告自己的黑状,眼中藏有恨意:“把我逐出师门,就不会脏了你老人家的眼睛,更不会坏了九息宗的门风。”
 
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赵宛瑜,一而再再而三的同赵梓赟顶嘴,因为心中的怒火,毫无顾忌,口无遮拦,完全没有见到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好似见鬼了一般的神色。
 
九息宗先前被之太上长老赵梓赟教育了一番的弟子们都因为赵宛瑜的做法倒吸了一口凉气,若不是云影天光镜将仙灵武塔内发生的事情呈现了出来,他们不知道还要被这个心胸狠辣的小师妹欺瞒多久。
 
看似硬气的赵宛瑜,其实也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而已,他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让以前有着可爱的婴儿肥见到谁都会甜甜的叫一声哥哥姐姐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将曾经古灵精怪偶尔任性的小姑娘变成了分不清是非认不清对错的家伙?
 
当赵宛瑜的真实面目通过云影天光镜暴露在眼前,曾经护着她宠爱她的九息宗弟子们已经明白,过去赵宛瑜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我只是不小心”一句话就能够盖过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不认为那是错的,这比不敢面对过错更加的可怕。
 
他们已经受了太久的欺骗,如何让他们在真相被揭开之后还保有同情心?
 
“你想一走了之,可能吗?”赵梓赟却是被赵宛瑜气乐了,想不到赵宛瑜竟然会说出要自己将她逐出师门这句话。
 
倘若他听从了赵宛瑜的气话将赵宛瑜逐出师门,那他这个太上长老还是迟早退位让贤比较好,弟子的过错用驱逐的方式来惩罚,不过是逃避责任而已,只有最下等的宗门,才会选择这般无知的做法。
 
弟子犯了错,就得教育,就要导正,以为将人逐出师门就能永绝后患,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
 
“离开?你是在说笑吗?你走了,你犯下的过错由谁来承担?你的过失由谁来弥补?你以为一走了之,过去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赵梓赟等着楚楚可怜泪流不止的赵宛瑜:“九息宗,是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赵宛瑜还想要替自己辩驳,宁愿离开九息宗她也不要接受处罚,若是进了执法堂,她有预感,就算脱了一层皮,她也难以从那个地方出来,她还年轻,她没有错,为什么要接受门规的惩罚?
 
看出赵宛瑜没有任何的思过之心,甚至还想要再度为自己辩驳,赵梓赟明白现在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而已,算算时间,蓝可儿几人也应该出来了,便一甩拂尘,封住赵宛瑜的几处穴位让她晕倒过去。
 
拂尘再一甩,一阵风包裹着赵宛瑜将她扔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云舟上一间漆黑的房间内,在赵宛瑜落到房间内的床铺上之后,房间瞬间落锁,风化作一个阵法布满整个房间,将赵宛瑜牢牢锁在房间之内。
 
就在这一切刚刚做完的同时,何洛看到了蓝可儿四人从仙灵武塔内钻出的身影,在蓝可儿与贺敏的手腕间系着的绸缎绑着的锦盒立刻就抓住了众人的眼睛。
 
上一秒还在感叹赵宛瑜的病态,因为他们发现赵宛瑜认为她所做的事情都不是错的,这种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别人不顺着她的心意就是错误的心态,已经发展到了近乎疯癫的地步,怎能不让人唏嘘?
 
可还没有唏嘘上一会儿,锦盒就猛然闯入了眼帘,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被这个盛放着七彩霓裳,又撕下了赵宛瑜一层皮的锦盒给夺走了。
 
因为蓝可儿几人出来打断了赵梓赟教育赵宛瑜的好戏,使得看戏正上兴头的夺灵君微微有些不悦,即使知晓蓝可儿与贺敏手中的锦盒内装的是七彩霓裳,是他要的东西他还是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打扰了他的雅兴,总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才行。
 
夺灵君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的抬起又放下,指尖则藏着意思似有似无的杀意,好似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
 
刚刚从仙灵武塔中出来,拴在两人手上的绸缎就发作荧光消失,包装精致的锦盒差点就要砸在地上,还好蓝可儿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她。
 
完美的营救了险些砸到地上的锦盒,贺敏与双胞胎兄弟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害怕再出什么差错,蓝可儿快步走到赵梓赟跟前,将锦盒递给了赵梓赟:“回禀长老,锦盒之内便是七彩霓裳,秦师兄让贺敏师妹与我一同保管,幸不辱命,只是我们与秦师兄走散,不知现在师兄身在何方。”
 
“嗯,你们表现得很好。”赵梓赟接过蓝可儿递过来的锦盒,将锦盒转交给一旁的何洛:“你们不用担心,秦泊然在你们之前就出来了,因为他身上还有其它事情,我让他先离开了。”
 
即使赵梓赟并没有笑,刚才被骂了一顿的九息宗弟子也觉得此时此刻同蓝可儿几人说话的太上长老温柔得像春天的花朵,仿佛刚才的暴风骤雨只是他们自己的幻觉。
 
虽然不知道秦泊然是为了什么事情提前离开,但只要知道秦泊然已经安全离开了仙灵武塔蓝可儿便放心了,这对贺敏来说也是一样,若是没有秦泊然与那个神秘的五号元婴修士,她们只怕早就死在魔灵牢笼之内,哪里还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就算现在的天使灰蒙蒙的,天气冷得冻死人,也好歹是真正的天,值得珍惜。
 
确认了秦泊然安全无事后,蓝可儿又问道:“不知宛瑜师妹是否出来了?她身上有伤,需要尽早治疗才行。”
 
“你们倒是好心。”赵梓赟感叹了一句:“不用为她担心,仙灵武塔内发生的事情,我们全都看到了,受伤也是她咎由自取,就是要让她记住这份痛才行。”
 
听到太上长老说仙灵武塔内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被看到了,双胞胎脸色一白,难道他们发傻的事情也全部被外面的这群家伙看光光了吗?!
 
眼睛不着痕迹的看向自己的同门,看到同门们一个个微微细小的点头,双胞胎顿感晴天霹雳,他们的形象啊,全都被自己给毁了!
 
没有人理会欲哭无泪的双胞胎,赵梓赟对蓝可儿与贺敏说道:“我将她关入了禁闭室,不懂得思过,不愿意认错,甚至对你们几人恩将仇报,企图颠倒黑白,这样的人,你们何必为她担心?”
 
蓝可儿一愣,不明白太上长老为什么突然有了发怒的前兆。
 
在蓝可儿愣住的时候,贺敏却开口了:“我讨厌她不假,但是一种情感与一条人命孰轻孰重根本没有必要讨论,因为自己的喜恶放任他人沦入危险的境地,这与我讨厌的她又有什么区别?”
 
“此刻放走危险的幼苗,再见时也许就是夺命的危机。”
 
“不懂得反省的人,能够强到哪里去?”
 
“难道不怕再被蛇来咬上一口?”赵梓赟步步紧逼,想要逼出蓝可儿与贺敏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故意说道:“九息宗也不曾教过弟子被诬陷污蔑侮辱后还要忍气吞声,正当报仇的手段九息宗从来都不会阻止。”
 
“哈,如果这点小事就算仇,那么那些家人被杀国家被灭的人所背负的,又是什么?”贺敏笑道:“如果这都算是仇,那我走了这么多回的问心路,又有什么意义?我修了这么多年的道,意义又在哪里?”
 
“蓝可儿,你的答案呢?”得到了贺敏的回答,赵梓赟不置可否,转头看着蓝可儿。
 
“我曾经也做过如同宛瑜师妹一般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蓝可儿垂下眼,在赵梓赟面前跪下:“昔日蓝可儿不懂事,坏了功勋阁的规矩,现在我甘愿认罪,请太上长老责罚。”
 
“你之罪过,你师傅周芹要承担大半的责任,这件事情,等回去后再说,你起来吧。”
 
“是。”
 
第101章:玖拾捌
 
让蓝可儿起来之后,赵梓赟叹了一口气,对眼前的众人说道:“你们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我却不能不对赵宛瑜问罪。”
 
众人都看着太上长老,一句话都不敢说,反正说什么都不会让太上长老回心转意,让他们觉得庆幸的是幸好他们是最早一批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充分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想想还在宗门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同修会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就无比的庆幸自己的这一趟仙灵武塔之行。
 
赵梓赟看着眼前的九息宗弟子,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的打算:“若是一如既往的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她永远无法意识到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如此以往,不但会彻底毁了她,甚至会害了整个九息宗,让九息宗的门规,在即将新入门的弟子面前,成为一纸空文。”
 
这并不是没有根源的胡言乱语,九息宗的弟子们都明白,这是太上长老的切身之痛。
 
每次有人提起为了在这乱世中扬名立腕的赵赫长老,太上长老都会露出痛苦的神色,眼底的情绪叫人不忍多看。
 
所以,在看到赵宛瑜的所作所为之后,太上长老才会做出此番决定。
 
太上长老就是要利用赵宛瑜和赵宛瑜做过的事情在宗门内给宗门的规矩立威,让宗门的法令不再只是人人都可以抛之脑后的一纸空文。
 
更是为了不让宗门中再出现第二个赵宛瑜。
 
明白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回去九息宗将展开大清洗,在场的弟子们个个都绷紧了身上的这层皮,生怕还没有回到宗门,就先听到要入执法堂的消息。
 
每个人都绞尽脑汁的回想自己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还不能被太上长老发现他们在想什么,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就像便秘了很多天一样。
 
弟子们的多变的脸色,让何洛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看到自己带出来的弟子都乖顺了下来,身为太上长老的赵梓赟这一次是真的消气了,至少九息宗里的大部分弟子都是明事理的,如赵宛瑜一般癫狂的只是少数而已,没有必要为即将被改造的少数人败坏了自己的心情。
 
赵梓赟的怒气一消,弟子们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敢大意,依然是紧绷神经,生怕太上长老又想起什么事情杀他们一个回马枪,一个个都表现出了灵魂受到了洗礼,心灵得到了升华的模样,始终绷着一张脸,坚决不敢露出半点笑意。
 
没去理会后面那一群胆战心惊的九息宗弟子,赵梓赟带着抱着锦盒的何洛走到了夺灵君跟前:“此乃夺灵君的第二个交易条件。”
 
“哈。”夺灵君手背在身后,并没有要接过装着七彩霓裳的锦盒的意思,反而对赵梓赟说道:“此番出行,九息宗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夺灵君谬赞了。”明知夺灵君嘴里并不是称赞的意思,赵梓赟却不能自贬身价,否则会在未来的合作中失去主动权,和夺灵君说话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赵梓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太上长老肯如此坦率的收下我的称赞,倒是让我好生意外。”
 
“九息宗并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直率,向来是优点。”
 
“这倒是,看来我也应该好好向太上长老学习一番,免得我的下属总是认为我太苛刻。”
 
“修道路上,人人为师,赵梓赟不敢称先,愿意低头向夺灵君一拜求教。”
 
“太上长老真是抬举我了。”夺灵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话语里有了一丝玩味。
 
“夺灵君何必自谦呢?”赵梓赟看着夺灵君:“等闲冥火在手,当今世上,就连妖魔也要向夺灵君俯首称臣才是。”
 
“不过烛光一般的火苗,怎担当得起妖魔称臣的大任?这该是赫连一族的责任才是。”
 
夺灵君话锋一转,不愿意与赵梓赟讨论关于等闲冥火的问题,这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现在远不是让等闲冥火出现在世上的时候:“为我寻来七彩霓裳的九息宗弟子想来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可否请太上长老代为引荐,也好让夺灵君亲自感谢一番。”
 
“当然。”赵梓赟没有开脱的借口,当即答应了夺灵君的要求,随后转身对贺敏与蓝可儿说道:“你们两人,上前来吧。”
 
接到赵梓赟的指示,蓝可儿带着贺敏走上前来,她在前,贺敏在后,每靠近一步,都能多感觉到一分自夺灵君身上增加的灵压,不知夺灵君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蓝可儿内心惶惶不安,贺敏亦然。
 
“嗯,都是标志的好姑娘,难怪会得到奏乐玉蛙的青眼。”夺灵君轻笑:“既然完成了我的委托,那夺灵君又怎能食言?”
 
夺灵君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蓝皮的线装书,书皮上的名字,正是夺灵君所承诺的功法的名字——水云叙!
 
水云叙三个字,只是看一看,都会令人心跳加速,更不要说如同蓝可儿一样拥有水灵根的修士,在看到夺灵君手中的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呼吸,脸色潮红,双眼放光,恨不得立马拿到手里翻翻看。
 
即使内心狂热到了极致,到底是谁也没有胆量在夺灵君面前做出逾矩的事情来,且不说他们与夺灵君之间的武力值有着天壤之别,单说现在只要稍微表现出一丁点儿在太上长老眼中有损九息宗颜面的动作,只怕未来不知多少的时日都要在执法堂内度过了。
 
因为有了太上长老先前的言周教,现在九息宗的弟子哪怕内心激动到了极点,面上却不显分毫。
 
这不是夺灵君乐见的结果,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稳定,一个和平的世界,在他的眼里不但无聊而且无趣,只有痛苦的挣扎,才能让他在等待仇人归来的这段时日内不是那么无聊。
 
所以,他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就这么寡淡的结束,这不是他夺灵君的风格。
 
看到别人惊变的脸色,会让他心底产生愉悦感,甚至是兴奋到头皮发麻。
 
环绕在夺灵君周围的灵压起伏不定,投射出的是夺灵君内心思绪的变换,何洛不由得脊背发凉,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今日绝不可能轻易与夺灵君在此处告别。
 
想起头一次见到夺灵君时候的情景,何洛忍不住为两个女孩子捏了一把汗,才刚想要开口说话,不让夺灵君将注意力投注在蓝可儿与贺敏身上,只是才有这个念头,就感觉身体一僵,不但说不了话,连动也动不了一下。
 
是谁动的手,何洛心知肚明,脑海里传来太上长老的声音:“稍安勿躁。”
 
赵梓赟不让何洛说话,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何洛,夺灵君显然已经盯上了蓝可儿与贺敏,他不能再折损进去一个长老,况且他也相信,不论夺灵君要做什么,都不会要了蓝可儿与贺敏的性命,这不符合夺灵君的作风。
 
蓝可儿与贺敏,在夺灵君眼中不过是两只小小的蝼蚁,捏死两只蝼蚁,不会让夺灵君获得想要的快感,更何况,夺灵君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杀人。
 
“啧。”夺灵君有片刻的不满,因为赵梓赟阻挡了何洛的行动,比起两朵尚未成熟的花蕾,他更希望与高手对招,何洛虽然远不如赵梓赟,却能比赵梓赟给他带来更多的乐趣。
 
既然九息宗的太上长老如此不识趣,那也就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来,这是《水云叙》上卷。”拿过被点穴的何洛手中抱着的锦盒,夺灵君顺手解开了何洛身上被封住的几个穴道,将《水云叙》放在了何洛的手中:“一物换一物,可惜,《水云叙》一共三卷,我只有其一,剩下的,就要靠你们去了。”
 
《水云叙》珍贵异常,强悍异常,夺灵君怎么可能好心将自己潜在的敌人喂养成凶悍的老虎,虽然九息宗弟子们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这样的结果却也在赵梓赟的预料当中,他相信夺灵君这句话并非是假的。
 
“不知夺灵君可知其它两卷的下落?”何洛连忙问道,既然已经得了三分之一,说什么也要把剩下的两卷找齐,修炼不完整的功法会为修士埋下隐患,非特殊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修士去修炼残缺的功法。
 
“哈,若是我知道,那我便是书山云海的主人了。”夺灵君轻笑:“哪有随便抢别人买卖的道理,何长老若是想知道,不妨前往那个地方。”
 
“书山云海?”何洛将这个名字在唇舌间咀嚼了一番,又向夺灵君说道:“多谢夺灵君提醒。”
 
“何必见外呢?同盟既然成立,互帮互助,自然是我分内当为之事。”
 
听到夺灵君提起书山云海这个名字,身为太上长老的赵梓赟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买卖消息的江湖组织远不会比搞暗杀的江湖组织好说话到哪里去,那名为书山云海的地方,恐怕也是个龙潭虎穴。
 
不论书山云海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了九息宗的弟子们,何洛也决心在此事了解后前去拜访一番。
 
应付完何洛,夺灵君的兴趣又转回到了蓝可儿与贺敏的身上,走上前两步,他在蓝可儿身边站定,对蓝可儿说道:“小姑娘,我见过你。”
 
蓝可儿清楚,夺灵君指的是当初在恶鬼宗的那一次见面。
 
从一开始,夺灵君就不需要蓝可儿的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这段时日,你的变化真心令我讶异,今天见到我,怎么一句话都没有了?”
 
“当初是蓝可儿不懂事,冲撞了夺灵君。”蓝可儿提心吊胆,说话小心翼翼:“承蒙夺灵君大恩,没有怪罪,蓝可儿不会再犯相同的错。”
 
“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是弱小的蝼蚁?”夺灵君上下打量着蓝可儿:“秦泊然有什么好,让你愿意为她改变自己?”
 
第102章:玖拾玖
 
夺灵君的声音不但清楚的传入到了蓝可儿的耳朵里,更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人人都知道蓝可儿喜欢秦泊然,几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做在别人的心上插上一把刀。
 
身为一宗之主,身为曾经横霸一方的诸侯,夺灵君又怎么会去考虑普通人的心情?
 
在没有获得足够的乐趣之前,他绝对不会放走九息宗的人,好歹他也付出了一个承诺与一本功法,这样的代价岂是简简单单的游戏就能钱货两讫?
 
听到夺灵君的话,蓝可儿的脸色瞬间变红,却还来不及让人欣赏到脸上那一抹艳丽的红霞又转瞬变得苍白,心事被人戳破,被大白于天下,无论谁都只会觉得尴尬。
 
暗恋是独属于自己的甜蜜,不该是被人轻易戳破的气泡。
 
秦泊然对于她而言,是珍藏心中的宝盒,酸甜苦辣,自己品尝。
 
蓝可儿从来都不愿意,让人窥视到这个地方。
 
无论怎样隐藏,在眼光毒辣的夺灵君面前,她就如同毫无缚鸡之力的蝼蚁,连保护自己的秘密的能力都没有。
 
比起害羞,蓝可儿更多的是害怕,她怕身边的人会因为夺灵君的话对她投去异样的目光,她怕好不容易获得的贺敏的好感会因为夺灵君的这句话消失,她怕这句话传到秦泊然的耳朵里让秦泊然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时之间,千百种思绪从蓝可儿的心头闪过。
 
但这对夺灵君来说,只是一个开始,用手指勾起蓝可儿的下巴,强迫蓝可儿看着自己,夺灵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小姑娘告诉我,秦泊然究竟有何等的魅力,让你千方百计的想要走进他的心里?”
 
蓝可儿咬着唇,看着夺灵君的眼神中透出发自心底的害怕,夺灵君周身的气息令她不寒而栗,夺灵君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她无法在这样的夺灵君面前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更无法入秦泊然一般泰然自若。
 
“你在害怕?”夺灵君语气愉悦,安慰蓝可儿:“放心,我不吃人。”
 
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听在蓝可儿耳朵里却令她汗毛倒竖,夺灵君不吃人,可夺灵君有千百种玩弄人命的手段,这远比吃人更可怕,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活着才是最痛苦的煎熬。
 
“或许,这个时候的你应该流流眼泪才对。”夺灵君收回了抬起蓝可儿下巴的手背在身后,蓝可儿却无法低头,因为周身的威压在强迫着她不得不对面看着夺灵君:“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唯有欲落不落的眼泪,才能让人心软。”
 
“如你这般害怕,却强撑着不流泪的样子,只会让男人更想要欺负你。”
 
夺灵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你若能哭出一枝梨花春带雨的模样,会让多少男人心疼?”
 
夺灵君的话让蓝可儿泛起层层凉意,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她越是想要抑制自己的发抖,身体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随着夺灵君脚步的一步一步的靠近,连呼吸也无法镇定,就算身后还有太上长老赵梓赟与何洛长老,明知道夺灵君不会做什么过火的事情,但身体依然不听使唤。
 
恐惧的感觉,被印入心间,被植入脑海,只是单单想起夺灵君这三个字,蓝可儿都不由自主的发抖,害怕成了她对夺灵君唯一的感觉。
 
“这才是好姑娘。”
 
连蓝可儿自己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从眼眶内掉落的,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划过,这是恐惧的眼泪,这是害怕的颤抖,这才是夺灵君想要的趣味。
 
“若非你已经是九息宗的弟子,我必然让你前往潇湘云雨,你这楚楚可怜好似沾雨娇花的模样,必能为我赚来大把大把的金银。”夺灵君一声轻笑,抚摸手中盛放着七彩霓裳的锦盒:“若是披上这七彩霓裳,更是如虎添翼。”
 
听不下去夺灵君的话,何洛实在无法再忍耐,上前一步,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礼仪,先微微行礼,才开口说道:“夺灵君的美意不适合可儿,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而已。”
 
“普通人家?”夺灵君讶异的看着何洛:“除了天生贵胄,谁不是出生普通人家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知晓夺灵君是故意扭曲自己的意思,但何洛知道不能与夺灵君争辩,只能为自己解释:“可儿一直在门内修炼,难得有行走凡尘的机会,夺灵君的话,对她而言太过严重了。”
 
“是吗?原来在何洛长老的心中,人还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何洛只是一个俗人,看不破此间迷障,做不到佛家所言的众生平等。”
 
“原来,在九息宗的眼中,风尘女子始终低人一等。”
 
“何洛只能说,我之心胸有限,做不到一视同仁。”
 
“哈,谁又是心甘情愿的沦落风尘呢?救世,不就是儒释道高声呐喊的口号吗?怎么,风尘女子就不是人了?”
 
没有想到夺灵君竟然步步紧逼,何洛额头冒汗,晓得不论说什么,总会被夺灵君抓住不是,一时间口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赵梓赟在何洛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庆幸夺灵君今日只打算动嘴而不是动手,顺着夺灵君的话头,赵梓赟开口:“非是我们不救,而是她们不需要我们去救。”
 
“还未尝试过,太上长老如何知晓她们不需要救赎?”
 
“世态如何,又有谁比她们看得更清楚?进进出出,是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在她们眼里,除了自己,还有谁是可以靠得住的?若世间真有一片的真心,又何来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传说?”
 
夺灵君看着赵梓赟:“今日一谈,太上长老更是令我讶异,若是世间人人都如太上长老一般,我这辈子,岂不是会少了很多的乐趣?”
 
知晓这是夺灵君的挑衅,赵梓赟却避其锋芒:“这个世界向来瑰丽璀璨,以夺灵君的为人,想来也不是留恋风月之人,何必拿我这个老人家打趣呢?”
 
“我不恋风月,风月却挽着我的手。”夺灵君好似十分苦恼,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太上长老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若是夺灵君不愿意,谁又留得住夺灵君的脚步?”
 
“流水无情无趣,夺灵君不愿辜负落花一片芳心。”
 
“有的时候,抽刀断水,才是对那片芳心最好的呵护。”
 
“是吗?原来,太上长老修炼的是太上忘情啊。”
 
赵梓赟眉头一紧,顿时明白过来,这才是夺灵君最真实的目的,虽然说大道三千,但真正的大道又何止三千?其中最有名的一条道路,便是太上忘情,无论是他,还是白归鹤,修的都是这条大道。
 
据说这是最艰险的一条道,但过去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修真界,修炼的几乎都是这条道。
 
这是一条没有人怀疑的至道,只要闯过去,时序在手,天地任遨游。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①”
 
“所以,怜香惜玉的最好办法,就是抛下佳人散落一地的芳心吗?”夺灵君可没有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揭过去:“不知哪位佳人有幸,得了太上长老的真心,又散落了一地的芳心?”
 
“轮回路远,前尘难追。”
 
强忍心痛,赵梓赟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对夺灵君动怒,他早已知晓夺灵君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挖开别人的伤口,若是不能让夺灵君满意,他们先前的努力,都将是前功尽弃,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察觉到了赵梓赟的心痛,夺灵君满意的勾起了唇角,但这远远不是全部。
 
他的游戏,怎能就这样轻易结束?
 
何洛与赵梓赟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掉蓝可儿与贺敏的存在,但他偏偏不要随人所愿。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夺灵君,肯纡尊降贵已经是九息宗天大的福分,他们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
 
与他夺灵君打交道,可不是付出一点口水就完结的事情,谁让秦泊然不在这里,说话能合他心意的人一个都没有,夺灵君甚至在想,要不要将等闲冥火是秦泊然拱手相让的事情告知赵梓赟众人,让他们知晓九息宗是如何与等闲冥火失之交臂的,到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会精彩纷呈。
 
可惜的是,故事的主角不在这里,让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所以,倒霉的自然应该是亲近秦泊然的人,谁叫秦泊然如此对他的胃口,谁叫秦泊然要靠近他的敌人?
 
他期待着,秦泊然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反应,所以,毫不犹豫的,夺灵君靠近了蓝可儿:“我左思右想,脱离风尘最好的办法,就是对那沦落痴心的娇花说,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蓝可儿直觉到了危险,却不知夺灵君的打算,只能呆呆的站在夺灵君跟前,任由夺灵君的摆布。
 
轻轻抚摸着一动也不敢动的蓝可儿的脸庞,夺灵君状若深情的说道:“骗人我夺灵君向来不屑,这千载难逢的相遇倒是让我动心了。”
 
蓝可儿脸色瞬间煞白,再无一点血色。
 
①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伤逝》——王戎: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第103章:壹佰
 
先前的铺垫,不过是小孩子嬉戏的把戏而已,如今才是夺灵君的真正目的,他要粉碎的,是蓝可儿心中对秦泊然的一片旖旎遐想,他要让这世间美好的情感一一破碎,他不想看到别人幸福的模样,更讨厌别人在他的眼前炫耀自己的幸福。
 
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他都不允许存在,唯有将其碾碎成残枝败叶,他夺灵君才能获得片刻的愉悦与心灵上的慰藉。
 
什么爱情?什么友情?
 
都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而已,他这么做,是在帮这些可怜的家伙看清眼前的世界。
 
世界的是什真相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不过欺骗两字而已。
 
趁早认清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他夺灵君赏赐给这一群凡夫俗子的仁慈,看到他们那样愚昧不堪的模样,看到他们那般坠入深渊而不自知的神色,夺灵君唯一的感想,唯有刺目。
 
既然刺目,何不毁掉?作为掌握生杀大权的强者,太过轻易的杀戮,不会让世人记住夺灵君的名字,只有惊天动地的较量,才会让民众们明白,夺灵君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放他们一条生路不假,但他同时也要碾碎他们的心。
 
如今妖魔出世,世上哪里还能欣赏到落英缤纷的美景?又不知道落英缤纷和心碎了一地的美人相比,究竟谁才算得上人间的绝色?夺灵君要看,所以要做,要碾碎他们的心脏,要让他们所有的期望都变成永远无法实现的鸿沟。
 
要让他们明白,最美的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最遥远的距离,那是一道一生一世都无法跨过的鸿沟。
 
他想要他们的惨嚎,想要他们的哀哭,唯一不想要的,就是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那是人间最虚伪的表情,谁是真正幸福的呢?谁配拥有幸福?投胎来做人的人,永远都是最肮脏的灵魂!因为七情六欲,因为自私自利,因为薄情寡义,所有要经受漫长的时间刑罚,上苍以为是给了他们一个救赎自我的机会,却是污染了这凡尘的空气。
 
所以,夺灵君决不允许有人是快乐的,不允许有人是幸福的,不允许有人是欢喜的,不允许有人得偿所愿。
 
这从来都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既然出生为人,就要有生为忏罪者的自觉,不懂得悔过自身,就让他来好好教教他们,生来世间的人,不分贵贱,谁有享受的资格?
 
难得他一片真心,却被侮辱为色中急鬼的调戏之言,虽然是污名,却让夺灵君想笑。
 
这就是看不清世界真相的人的眼界,这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论断,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连天仙都看不上的夺灵君,又怎会对几个凡夫俗子青眼有加?他们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就是这样的愚蠢与无知,让他想要去逗弄他们,看他们变色的脸,翻出他们心底的自以为是,然后再用言语化作利刃刺破他们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告诉他们,他们什么也不是,这才是属于他夺灵君的游戏。
 
不过三言两语,就能勾起他们的自我满足与暗藏心底连自己也不知的优越感。
 
蓝可儿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一个连金丹都结不了的单灵根修士,不过是个明明年过半百了内心却丝毫不见增长的老姑娘。
 
贺敏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五十步笑百步的普通修士,是个自诩正义的道德伪君子。
 
何洛是谁?不过是个一次次被人利用与欺骗的可怜虫。
 
赵梓赟是谁?不过是个早已忘记了俗尘为何物,口头说着苍生心里只有长生的老道士而已。
 
这样的九息宗,根本入不了他夺灵君的眼界,不过他不介意陪他们玩游戏,在他的敌人出世之前,眼前的任何人,都不足以被他定义为对手,他们都太弱小了,甚至还没有绽放出芬芳,不会绽放芬芳的花,不过是垃圾,不懂得时令的花朵,没有傲骨。
 
他要的是足够识趣的对手,所以,现在的他,只能等。
 
等待太久,容易忘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要寻找一些乐趣,来提醒自己等待的目的,人的大脑真是奇妙的东西,想要忘记的,永远忘不了,想要记住的却眨眼便忘记,他却不要低头,该忘记的,他绝对不会忘,不该忘记的,他依然会牢牢记得。
 
否则,他又何必等待这么久,恶鬼宗又何必潜伏这么久,多少人死去了,多少人牺牲了,不就是为了他有朝一日重临天下,为他们曾经的付出讨回淋漓的鲜血,若不如此,先人的灵魂又怎能心安,泼洒而出的生命,该用什么回报?
 
蓝可儿那苍白的脸色令他发笑,笑蓝可儿的自以为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信以为真,分不清楚多少的真假,就算凑够了一套的《水云叙》又如何?眼界在这里,心胸在这里,能有多大的突破?
 
一瞬间的想通不代表永远都能想通,能够想通的就不会困于一时的想不通,蓝可儿这数十年的修真岁月,依然太浅了,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拥有几分姿色,与世上千千有数的女修相比,一个不能筑基的女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夺灵君嗤笑,笑蓝可儿看不清眼前的事实,笑先前咄咄逼人的贺敏,此时半个字都不敢说,人的胆子,都是相对的,恃强凌弱,永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恶根!
 
“蓝姑娘,你修道修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舍己为人的勇气都没有?”
 
蓝可儿不敢说话,要让她放弃对秦泊然的痴念,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知晓想要与秦泊然并肩是一种奢望,可是夺灵君却想让她连奢望都无法拥有,她怎么甘心?
 
“难道是我太唐突,让你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夺灵君好似十分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或是咫尺天涯的心上人让你不甘心放下?原来,比起那一大片破碎的芳心,在修道人的眼里,还是自己的幸福更重要么?”
 
“什么道不虚行,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好似是十分遗憾的叹气,夺灵君仿佛想出了个好点子般的说道:“不如让你的师妹代替你如何?反正你们的感情基础如此薄弱,出卖一个才相交不久的人,你应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才是。”
 
贺敏想说话,但在场的有三个人都不希望她说话,所以站在蓝可儿身后的贺敏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傻乎乎的站着。
 
夺灵君需要的不是蓝可儿的回答,他要的是蓝可儿的反应。
 
“我……”蓝可儿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友谊来之不易,她怎能不珍惜,爱情不知还在何方,她如何甘愿放弃,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夺灵君处处针对,她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是正确的答案,现在的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眼前一片花白,连站都无法站稳。
 
看着被吓晕过去的蓝可儿,夺灵君发出一丝轻笑,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只是单纯到了极点的笑,甚至不包含笑最基本的含义,快乐。
 
这只是一个笑,却笑得令人胆战心惊,笑得令人汗毛倒竖,笑得让赵梓赟无法再保持沉默,以观望的态度面对夺灵君一而再的挑衅,不得不说,夺灵君的目的,达到了。
 
赵梓赟内心叹气,就算内心千百个不愿意,他还是让夺灵君如愿了,吓晕蓝可儿,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但是夺灵君向来不会因为一道小小的开胃菜就罢手。
 
“这就退缩了吗?”夺灵君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这便是经历生死考验后对待爱情的决心与对待友情的诚意?晕过去,问题就会得到解决吗?”
 
“不愿意为了爱情牺牲,不愿意为了友情奉献,九息宗的修士,也不过如此而已。”
 
实在是忍无可忍,哪怕已经接受到了赵梓赟的示意,何洛还是开口了:“夺灵君一直欺负一个小姑娘,实在有损夺灵君的气度,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别人说您是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何错之有?”夺灵君讶异的看着何洛:“你们九息宗的弟子,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我不过是提前适应一番九息宗的作风罢了,不妥吗?”
 
九息宗理亏,何洛因夺灵君的话发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绝对不能被夺灵君绕进去说道:“欺负一个小姑娘,不是君子的作风。”
 
“哈。”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夺灵君笑了出来:“何长老真会开玩笑,一名五十有二的女子也能被称为小姑娘?那十六七岁的芳华呢?幼童么?”
 
在何洛的心中,九息宗的这些弟子就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可是夺灵君的话却没有半点差错。
 
深呼吸,何洛尽力不让怒意显现出来:“可儿是良家子,经不起夺灵君的玩笑。”
 
“你也知是玩笑了,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夺灵君看着何洛:“怎么,结盟之后,连开玩笑的权利也要收回了吗?难道这就是九息宗的真面目,目的一旦达成,就要翻脸?”
 
赵梓赟知晓,再接着说下去,只会让何洛掉入夺灵君语言当中的圈套,走上前两步,赵梓赟将何洛挡在了身后,直视着夺灵君,哪怕隔着面具,赵梓赟也能感觉到面具的主人眼睛里必然没有任何的光彩。
 
一个故意流露出浓重的恨意与怨气的人,他的眼波,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生出光彩。
 
“夺灵君有任何的要求不妨直说,何必难为几个后辈?身居高位,什么样的国色天香夺灵君又不曾见过?以我九息宗弟子的能为,尚不足以与夺灵君并肩才是。”
 
第104章:壹佰零壹
 
“太上长老何必自谦呢?九息宗向来是世上第一的修仙宗门啊。”夺灵君看着赵梓赟:“不说别人,单说秦泊然,他的名字不知被多少修士念叨过,若有此人并肩,岂不是美事一桩?”
 
不论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要让夺灵君简简单单的就翻页,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提起秦泊然的名字,赵梓赟知道夺灵君是不打算再为难蓝可儿了,但也没有打算轻易放走他们。
 
赵梓赟吸引走了夺灵君的注意力,何洛连忙让贺敏在内的几个弟子将蓝可儿扶到云舟上的房间当中,刚才什么都不能做的贺敏自告奋勇的要照顾她,何洛立刻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看着贺敏几人搀扶着着蓝可儿离开的背影,夺灵君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话题尚未结束就离场,着可不是应有的礼貌。
 
他会让他们后悔提前离开的决定。
 
无论如何,赵梓赟都不会让秦泊然搭进来,语气平淡的说道:“秦泊然并非只是九息宗之人,也非是我门下的弟子,我无法替他做任何的决定。”
 
“那还真是可惜。”夺灵君遗憾的摇摇头:“不知谁是能够任由太上长老摆布的傀儡?”
 
“自由的意志应该得到尊敬,以权势与武力逼迫他人的事情,我不屑为之。”
 
“如此说来,太上长老还真是伟大。”夺灵君一声感叹:“我实在是佩服,就是不知身为夺灵君的我,是否也有垂得伟人青眼的荣幸?”
 
“我不是伟人。”赵梓赟神色恬淡:“能得夺灵君青眼相待,是我的荣幸。”
 
“太上长老如此坦荡,倒是令我不好意思了。”夺灵君看着赵梓赟,这九息宗派出来的人当中,果然就只有太上长老赵梓赟才是真正有趣味的人,在这一来一往的唇刀舌剑之间,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目的了。
 
赵梓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夺灵君,对付夺灵君,除了要在言语上十分小心之外,夺灵君的肢体语言,唇角的弧度都是不能被忽略的关键信息,这些有意无意的动作与表情,都反映着夺灵君内心的思绪。
 
夺灵君大半张面具遮住了脸,真实的情绪几乎难以察觉,所以必须要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才能与夺灵君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也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夺灵君的大起的玩性。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存在,谁也无法轻易掩饰内心的波澜,再平静的人都会露出蛛丝马迹,而赵梓赟要做到的就是找到夺灵君身上的蛛丝马迹,采取进攻。
 
“若是来日有闲暇,赵梓赟必然前往潇湘云雨与夺灵君一聚。”
 
“嗯?”夺灵君有些意外,难得赵梓赟竟然会主动提起那个地方,以刚才蓝可儿几人的反应来看,九息宗的修道人,应该是很厌恶那样的风月场所才是。
 
夺灵君当时心中嗤笑一声虚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何必与自欺欺人的人计较呢?擅长自欺欺人的伪君子,迟早会落入骗局编织的陷进,他只需要作壁上观,就能欣赏到一出好戏,根本不必浪费自己的力气。
 
“潇湘云雨乃是东胜神洲最负盛名的花楼,如今又有了七彩霓裳的助力,相信普天之下无人能越其风光,美人同样为美景,能与夺灵君共赏美景是天下难得的美事。”
 
“如此说来,我若是拒绝了太上长老的邀约,便是不解风情了。”
 
“若是夺灵君尚有要事在身,我们也可以相约另外一段时间。”
 
“太上长老说笑了,我岂是那般不识趣的人,既然太上长老殷殷切切盼望着一睹七彩霓裳的风光,我又怎好意思再做耽搁?”
 
赵梓赟不动神色,身后的九息宗弟子却是紧张到了极点,自从夺灵君开口说话以来,他们就连喘气都觉得费劲,所以看到蓝可儿晕倒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换作是他们表现也不会好得到哪里去。
 
哪怕秦泊然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他们却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如果是秦泊然在这里,一定可以给他们这些怂得好似发抖的鹌鹑一样的家伙争回一口气,想着想着又不由得想起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就那样的一身风华?
 
“太上长老不要挽留我吗?”夺灵君语带遗憾:“此番与太上长老交谈,让我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此处无美景,如何起雅兴?带到来日,潇湘云雨,赵梓赟陪夺灵君,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太上长老可莫要食言啊。”
 
“请夺灵君放心,待夺灵君之邀请抵达九息宗之日,赵梓赟便即刻出发。”
 
“如此,我又怎么忍心再耽搁太上长老的时间呢?”叹了一口气:“等到霓裳舞曲再现尘寰,还请太上长老务必赏脸。”
 
“当然。”
 
赵梓赟提出的邀约总算是让夺灵君满意了,没有再为难九息宗的众人,夺灵君一人踏上停在九霄之上的云舟,消失在了依然站在仙灵武塔外的九息宗众人的眼前,看到夺灵君潇洒离开的背影,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甚至觉得,上断头台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就算夺灵君的云舟已经远走,他们依然能够感觉到遗留在附近的属于夺灵君的威压,就像有人拿着把刀架在自己的喉咙管外一样,叫人不敢放松。
 
弟子们不明白,长老为什么要与这么危险的人物打交道?
 
等到夺灵君离开后,赵梓赟才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众多弟子回到云舟上去,才刚刚吩咐了弟子们下去休息,就见何洛苍白着一张脸跑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赵梓赟皱起了眉头。
 
“蓝可儿出事了!”何洛惨白的脸色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赵梓赟迈开脚步跟着何洛一起往蓝可儿与贺敏所在的房间赶了过去,还没有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推开门,眼前出现的景象让赵梓赟立刻就明白了是谁的杰作。
 
贺敏已经吓傻了,而早先昏过去的蓝可儿虽然醒来了,却是一副身不由己的状况,她的眼眶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同样是含有盐分的液体,却不是刚才的泪水,腥红的颜色夺目而出,让蓝可儿眼前发昏,慢慢变成了一片漆黑。
 
流血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鼻孔和耳朵,六条血液沿着蓝可儿的脸流了下来。
 
贺敏尝试过想要帮助蓝可儿止血,却根本碰不到蓝可儿,她的手才要触碰到蓝可儿的身体就会被一阵强烈的电流给弹开,甚至让手臂发麻。
 
“不要碰她。”见贺敏在手臂的麻痹感散去后又准备尝试着去帮助蓝可儿,赵梓赟立刻阻止:“这是夺灵君所为,以你的能耐还救不了她。”
 
贺敏转过头来看着赵梓赟:“太上长老也没有办法吗?”
 
赵梓赟垂下了眼帘:“这是夺灵君的警告,放心,不会危及生命。”
 
“可是……”
 
“让蓝可儿一个人留在这里静养吧。”贺敏还想说什么,却只说了两个字就被赵梓赟给打断,赵梓赟说道:“我们离开吧。”
 
听出太上长老的语气里没有容人置喙的余地,贺敏只得乖乖跟着赵梓赟和何洛离开,何洛看出了贺敏的担忧,安慰道:“放心吧,等回到宗门,请炼丹房的长老看过后,可儿就能恢复了。”
 
“嗯。”虽然点头,贺敏还是放心不下。
 
两艘云舟前后启程,离开了热闹了一久的仙灵武塔,随着夺灵君与九息宗的离开,曾经热闹非凡有无数修士进进出出锻炼自己的仙灵武塔彻底的沉寂了下来,好似是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从云端的上方,仙灵武塔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巨大的石块从上方掉落,落到了铺满了整个湖泊的岩浆池里,眨眼就没有了踪迹。
 
灰白色的石砖从高处坍塌,巨大的云影天光镜落地被摔得粉碎,烟尘四起。
 
巨大的烟尘遮蔽了岩浆池对岸的黑曜石拍卖会里的的人的视线,只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这次震动持续了很久的时间,波及整个蓝瑜地界,无数的房屋被震塌,又出现了不少的死伤,让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蓝瑜大地再添一层创伤。
 
当烟尘散去,眼前的一幕让主管黑曜石拍卖会的苏顺惊骇万分,原本伫立着仙灵武塔的地方,出现了一座漆黑色的巨塔,与仙灵武塔有着迥然不同的建筑风格。
 
巨大的铁链从云层高出一直插入了地心,四周环绕着触之即死的浓浓黑雾,建筑上的石砖有着尖锐的棱角,整个巨塔并非是圆柱形,而是越往上越尖锐的长方形,上一层嵌入下一层,多出来的边角上则放置着无数妖魔的雕像。
 
原本写着仙灵武塔的巨石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画了一个叉,这个叉刻入石头三分,让石头染血又逐渐变黑,随即出现的是四个充满了愤怒与怨气的大字——魔灵牢笼。
 
在魔灵牢笼几个大字的侧边,写着两句话……
 
妖魔再临,神仙血祭。
 
魔灵出笼,问罪天下!
 
苏顺看到,在震动停止之后,在烟尘散去之后,先前几日与火魔司火对战的带着面具的剑修又出现在了原本属于仙灵武塔的地界之外,看着漆黑色的巨大牢笼,剑修划出两道直冲云霄的剑气,剑气环绕在魔灵牢笼的外侧,封锁了整个魔灵牢笼,任何人无法再靠近。
 
做完这一切的剑修,眨眼就消失在了苏顺的眼前,而剑修才刚刚消失,就有穿着御龙王朝兵卫衣物的士兵带着火炮降临,显然是为了轰开魔灵牢笼的大门。
 
还来不及靠近,旋飞四周的剑气猛然爆发,将他们在瞬间剿灭,与他们带来的武器一起落入滚烫的岩浆之中。
 
在夺灵君与九息宗离开后发生的变故,让苏顺实在是心绪难定,他知晓自己必须尽快通知阁主,蓝瑜已经非是福地,必须尽快撤离!
 
而在苏顺离开后,一个白发人却出现在了魔灵牢笼高出的云层之外,剑风划过他的脸颊,使得脸颊流下被剑风划伤的血痕,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立足于乌黑色的云团之上,安静的看着高耸的魔灵牢笼。
 
“还是来晚了一步吗?”白衣人低声自问,话语间却没有丝毫的遗憾,好似魔灵牢笼被剑风封锁与他毫不相干一样:“看来,尚不是你出世的时候。”
 
魔灵牢笼因为白衣人的话而发出一声颤动,连带着蓝瑜的大地也跟着颤抖。
 
“何必动怒呢?”白衣人轻笑:“如今困锁魔灵牢笼的你,又能奈何得了谁?”
 
“哈,问罪吗?还是等你出来以后在说吧。”剑风割破了白衣人的衣袍也没有让白衣人退缩,他就站在乌云团上一动也不动:“你看司火,已经沦落为凡人利用的工具,至于那个抢占了御龙王躯壳的傻子,还没有本事带来真正的祸饥劫。”
 
“你说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普通的女人怎么可能生得下祸胎,不过是个试验品而已。”
 
“你说你渴望着鲜血?”
 
“魔尊说过,时机未至。”
 
“你说我在做什么?”
 
“看戏啊,你看,司火与那个傻子多卖力。”
 
“我不该笑话同僚?”
 
“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你说夺灵君?”
 
“能得魔尊青眼的人,轻易招惹,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你问魔尊口中的时机是什么?”
 
“静观其变吧。”
 
白衣人脸上带笑,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好似疯了一般一直在魔灵牢笼外自问自答,偶尔看到魔灵牢笼的颤抖脸上的笑容就会加深几分,就算剑风在他的身上划了无数的刀口,他都不觉得疼。
 
“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总有一天,我要代替你,成为妖魔族的四天王之一。”
 
“你说不可能?”白衣人轻笑:“这个世上,还没有我这个水魔做不到的事情。”
 
“你说水之精灵?不过玩物而已,他之性命,向来在我股掌之间。”
 
“我在自欺欺人?哈……”
 
随着一声轻笑,远方的大海上点顿时电闪雷鸣,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狂风呼啸,好似要将所有的航船掀翻,不允许任何东西出现在海绵上一般,一浪高欧一浪的海浪在渐渐形成,慢慢成了势如山岳的巨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动身神州扑来!
 
立足于乌云之上的水魔,只是一个转身,身上便再无半点伤口:“那个人对我有恩,所以这两道剑气,我破不了。”
 
“生气就生气吧。”没有把仙灵武塔的剧烈颤动放在眼里,司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而且,我向来有恩必报。”
 
一甩手,飞旋的雪花变成了夺命的冰锥,整个魔灵牢笼在瞬间被冻住,好似一个巨大的冰雕,这一次,魔灵牢笼彻底沉寂。
 
“背叛?你没有资格说这话。”司水踏着乌云远走:“难得我的好心,竟被如此曲解,告辞。”
 
司水踏足远去,滔天巨浪却在同时扑向了东胜神洲的海岸,一瞬间,天翻地覆!
 
心塞
 
想了一个跟潇湘云雨对应的名字
 
都已经想好那边的剧情了
 
可是因为没有及时用笔记下来
 
导致名字给忘记了
 
弄得这两天
 
甚至连正常的灵感都不见了
 
~~~~(>_<)~~~~
 
我要去练练字静静心
 
早点找回自己的灵感
 
希望文曲星可以把那个名字还给我
 
感觉心里好大一个疙瘩
 
怎么都掰不过来
 
_(:зゝ∠)_
 
因为这个原因
 
我一直安慰自己
 
也许文曲星是想给我一个更好的名字
 
但是不论怎么想
 
都不及当初那个名字的韵味
 
_(:зゝ∠)_
 
我真的只记得那个名字的韵味了
 
其它的都记不得了
 
心塞
 
〒▽〒
 
第105章:壹佰零贰
 
秦泊然并不知晓在他走后发生的事情,看到黑羽灵枭的时候,他满脑子就是剩下了两个名字,一个是赫连英斗,一个是无神渊,哪里还会注意到缩在角落里抱着双手看戏的夺灵君。
 
哪怕察觉到了夺灵君好似要穿透脊椎骨的视线,秦泊然也没有在意,这时候御剑云海之中,思绪微微镇定,秦泊然才不由得想起临走前看到的夺灵君的那个表情,只怕两位长老想要带着众多弟子平安离开,还需要多费一番的周折。
 
除此而外,夺灵君的那一句话也让秦泊然十分的在意。
 
“夺灵君期待他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回想起这句话,秦泊然却不知道夺灵君说的究竟是谁,自从时间倒退到了一切开始之前,如今所经历的事情与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大相径庭,至少,上一次他与赫连英斗相识,并不是在灵楚。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时间,直到妖魔族出世,才发现自己依然被时间玩弄在鼓掌当中。
 
神?
 
如今看来,这个字好似一个笑话,再想起临走时夺灵君递给自己的书,就连秦泊然自己也想不起那本书是什么时候钻入他的衣袖当中去的。
 
书本很硬,应该是竹简玉简之类的材料制作的,掉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书皮上的四个大字,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
 
《天荒四部》。
 
秦泊然以为,这只是得意楼主的玩笑话而已,哪里想得到,它当真存在。
 
“有缘人得之。”
 
自己真的是有缘人吗?秦泊然忍不住怀疑,或者,这又是操控人世的所谓天命新的把戏?他走的步步惊心,已经胆颤心惊,就算面对从天而降的惊喜,也会把蜜糖怀疑为砒霜。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好好松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坦然的困眠一夜?
 
脚底下的云雾遮蔽了自己的视线,使得他能够暂时屏蔽那满目疮痍的大地,曾经的繁华盛景早已不复存在,却不见有人高声呐喊济世苍生,就连唱着高调离开了九息宗的赵赫长老也不见有何动静。
 
每一个宗门都沉默着,雄霸一方的诸侯们也沉默着,那些足够自保的人,找到容身之所躲避灾难,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只有被抛弃的命运,即使是在九霄之上,秦泊然也好似能够听到妇孺幼童的哀嚎,能够听到丧子老人的恸哭,能够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秦泊然忍不住问自己,若是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放弃吗?
 
放弃?
 
秦泊然轻笑,怎么可能?就算要他偿还千年,要他魂飞魄散,要他付出不存于世的代价,他都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他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背负着一手的血腥,一身的罪孽与一世的遗憾。
 
既然有所背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怕自己浑身浸透血腥,只怕再次睁眼,发现噩梦依然,永远偿还不了,所以纵然赔上了整个东胜神洲,他也在所不惜!
 
足踏饮秋露,秦泊然在黑羽灵枭的带领下前往无神渊与发信给他的赫连英斗汇合,因为心绪的激荡,有着晶莹雪白的剑身的饮秋露发出的光芒时强时弱,折射出了秦泊然的心绪。
 
秦泊然的思绪如同四周翻腾的云海漫无边际,找不到头寻不到尾,不过是一团让人理不清思绪的乱麻而已。
 
云团变幻无常,成为各种抽象的图案,秦泊然的思绪也来去无端,在过去未来与现在之间胡乱的跳跃。
 
御剑穿梭于云海之间,如秦泊然这般的走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御剑需要精神高度的集中,否则难以维持灵力的稳定,稍不留心就有可能从云端上跌落,所以御剑的时候走神,向来是御剑之术的大忌。
 
飞得越高,就有可能摔得越惨,所以飞得越高,就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秦泊然却好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饮秋露在他的脚下,比云舟还要平稳。
 
明明早已是神游天外,秦泊然却是如履平地,长剑饮秋露在他的驾驭下四平八稳,不见任何动摇。
 
由赫连英斗派遣而来的黑羽灵枭展翅于秦泊然身侧,好似最忠诚的护卫,身姿威风凛凛,眼神锐利,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转动的眼睛不停的环视四周,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一大团云层的瞬间,黑羽灵枭一声破空的长鸣将秦泊然从浓重的思绪当中个拉了回来,秦泊然与黑羽灵枭双双侧身,使得逼命而来的剑光只能从他们之间穿过。
 
剑光在通过他们之间时骤然划分为二,两道划分开的剑光兵分两路各自杀向秦泊然与黑羽灵枭。
 
弹指间,秦泊然凝气为剑,站在饮秋露之上以手指做剑尖,射出的剑意将逼命划分的剑光在刹那间斩碎!
 
剑光所指,乃是秦泊然的眉心,但到底是秦泊然技高一筹,将这杀意凌然的剑光彻底粉碎。
 
粉碎的剑光并没有让剑光背后的人露出真容,而是带来了更大的杀机,在浓厚的云层后,有万千法术化成的箭枝扑面而来!
 
在箭枝穿透云层的同时,黑羽灵枭的身影骤然变大,好似传说中可以翼击三千里的大鹏鸟,翅膀一扇,带来了呼啸的狂风,这一阵猛烈的狂风将所有的箭枝尽数打回,一并吹散了阻隔视线的云团。
 
云团散去,隐约可见远方的云层当中停着一艘硕大的云舟,云舟的风帆在云海间缓慢的晃动,却能够为云舟提供足够的动力。
 
杀意就是从云舟上传来,在黑羽灵枭击回了箭枝之后,又有无数箭枝从云舟上发射而出,双方的箭枝在半空中教诲,形成绽放的漫天星火,好似法术做出的烟花,夺目璀璨。
 
纷乱的箭枝好似混乱的大雨,爆炸带出的烟尘也足以影响秦泊然的视线,就在这漫天爆炸的箭雨中,杀机再度袭来。
 
秦泊然毫不犹豫的跳上黑羽灵枭款罗的后背,踩在脚上的饮秋露瞬间上手,一招开天光!
 
好似秋日的薄雾,又似晨间的清露,由饮秋露发出的剑招有着一片莹白夺目的光芒,不是冬天刺骨的寒,却有胜过数九寒冬的杀意,只是一个剑招便将漫天的法术箭雨变成了齑粉,就落在了远处云舟对招之人的身上,对招的人,武器瞬间脱手,连退三步,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云舟之上,一位身着紫衣轻裘,带着儒冠的年轻男子,挥手让身后的下人将受伤的武士带了下去,一声轻笑,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秦泊然的耳朵:“秦公子,你不愧为三哥看上的人,赫连凤箫斗胆请公子上船一会。”
 
来者若有善意,又何必一上场就带着如此激烈的杀意,秦泊然知晓赫连凤箫来者不善,更不愿意在此处耽搁时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秦泊然沉下一口气,隔着云海,秦泊然回应穿着一袭紫衣的的赫连凤箫:“七殿下之美意,秦泊然心领,但我尚有要事在身,还请殿下恕我不克久留。”
 
“何必如此见外呢?”虽然是被拒绝,赫连凤箫不见懊恼与怒意,早已预料到秦泊然并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邀请,虽然遭到了拒绝,赫连凤箫却没有放弃,因为他来此对秦泊然发出的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我不过是想请秦公子品一壶茶而已,奔波了这么久,坐下来和一杯茶不好吗?”
 
“七殿下盛意拳拳,我却因为自己的心情品不出茶味,岂不是浪费了七殿下的美意?”秦泊然依然没有松口:“不如来日相遇,我身上无事一身轻的时候,再来品尝,这样才不负辜负了七殿下的一番美意。”
 
“秦公子既然知是美意,却再三推却,难道是赫连凤箫还入不了秦公子的眼?”先礼后兵,既然说好话不管用,赫连凤箫不介意说点刺激人的话,反正不论什么话,只要管用就好。
 
秦泊然才刚想要开口否认,赫连凤箫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兴致,抢先开口道:“一壶茶的时间,我相信以三哥的大度,一定是不会计较,毕竟秦公子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三哥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舍不得说不是吗?”
 
秦泊然明白,自己若是不答应赫连凤箫的要求,今日怕是无法离开这里,既然如此,三番推却都无效,秦泊然便也只能接受眼前的结果:“既然如此,还请殿下恕在下叨扰了。”
 
“秦公子的来到,使我这艘破船蓬荜生辉,说什么叨扰呢?”赫连凤箫轻笑:“秦公子,快请上船吧。”
 
黑羽灵枭早已恢复原本的大小,将秦泊然的肩膀当做自己的落脚点,收起双翼与杀气的黑羽灵枭威风凌凌的站在秦泊然的肩膀上,瞪视着云舟之上脸带轻笑的年轻俊公子,丝毫不敢大意。
 
察觉到黑羽灵枭的视线,赫连凤箫笑意更显,语气带着明显的羡慕:“不愧是三哥的鸟儿,就是比我那只会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的小雀儿讨喜多了。”
 
秦泊然没有理会赫连凤箫的无话找话,自船头登上了云舟。
 
属于赫连凤箫的云舟以龙头为船头,船身因其皇子的身份装饰有四爪,船尾为龙尾,船身油漆为朱红色,船舱上的花纹雕刻更是繁复华丽,纱幔轻舞,处处彰显着皇家贵气。
 
甲板上看似只有赫连凤箫一个人,秦泊然却能轻易察觉到附近暗卫的存在,根据暗卫身上的气息,秦泊然甚至能断定躲在暗处保护赫连凤箫的人,就是刚才出手的人之一。
 
一方矮矮的木制茶几盛放在甲板上,茶几左右各有一块编织精巧的方垫。
 
“秦公子,请坐吧。”
 
第106章:壹佰零叁
 
赫连凤箫率先坐下,抬眼看着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的秦泊然。
 
既然无法离开,最好的态度便是处之泰然,缓步走到茶几旁,秦泊然缓缓坐下,姿势优雅,一扫先前的紧张与着急,动作轻缓,完全不像是个装着一箩筐心事的赶路人。
 
木质的茶几上铺着素色的的长桌布,桌布为素色似“回”字的长方形,整条桌布都是同一个色系,不过外圈的颜色要比内圈的颜色深上几分,雅致的茶具就盛放在桌布之上,除了有喝茶用的茶具,桌子上还放着一只陶土制作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两只枯萎的莲花,莲花虽然已经感喟,花枝却没有显出半点的颓然与垂落。
 
茶壶在茶烟间若影若现,茶烟带着茶的香气,顺着微风飘到秦泊然与赫连凤箫二人的鼻尖。
 
轻轻嗅上一口,神清气爽。
 
“东胜神州曾经评选百味名茶,灵楚独占三层,九息宗更是凭借长在九息峰顶百年成一芽的九息芽夺得魁首,秦公子出生于灵楚,成长于九息宗,向来必定是茶中高手。”
 
“高手之称,秦泊然不敢当。”
 
“何必谦虚呢?”从袅袅的茶烟间捧起了紫砂茶壶,赫连凤箫为二人的茶杯中倒入了茶水:“不知这茶是否能入得了秦公子的青眼?”
 
端起茶杯,秦泊然轻轻一嗅,又细细品尝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直到余味散尽,才将茶杯放回了茶几上,睁开眼看着赫连凤箫称赞道:“好茶。”
 
“只有这两个字而已吗?”赫连凤箫却微微有些不满:“比之三哥的手艺如何?”
 
“秦泊然不过一介草民,怎敢劳烦三殿下为我泡茶?”
 
“是吗?”赫连凤箫满脸的讶异:“我还以为以三哥与秦公子的交情,应该是到了近乎同榻而眠的程度了,原来是我想多了啊。”
 
“七殿下说笑了,我与三殿下的认识的时间不过是数月之前的事情而已,当时灵楚正在举办天极琴宴。”
 
“我听说了,好大的一场灾难,后来不了了之了不是吗,真是可惜,我也好想见识一番天极琴宴的盛况。”
 
“十年之后,若是天下太平,灵楚依然,想来七殿下是会有这个机会的。”
 
“届时,我是否能请秦公子做一回导游,带我领略灵楚风光?”
 
“若是那个时候,秦泊然还能如现在一般坐下来与七殿下喝茶,自然不会推却。”
 
“哈。”赫连凤箫轻笑:“那我就期待着那一日了,说起来,秦公子只说我的茶好,却没有说好在哪里,更没有评说我的茶艺,实在是令我不甘心,还请秦公子真诚以待,否则我又怎么舍得让秦公子离开?”
 
“七殿下的茶室好茶,是名茶,手艺更是绝佳。”秦泊然知道不满足赫连凤箫的愿望,就无法离开,竖起大拇指:“这是我生平以来喝到的最佳的茶之一。”
 
“单单一个好字,一个佳字听起来好像在敷衍我,还请秦公子告诉我,好在哪里,佳在哪里,往后我也好将这方面的手艺发扬光大,给这无聊的人生增加一丝丝的趣味。”
 
“七殿下的茶,初闻时只有一种香味,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香味却慢慢的分出了层次,这实属不易。”
 
“不知这茶香分了几层味?”
 
“起承转合四味。”
 
“怎样说?”
 
“起者,轻灵缥缈,若有似无;承者,繁花醉人,香气扑鼻;转者,好似陈酿,带有霸道的烈味;合,三味归一,一面抵消彼此一面成就彼此,在这种矛盾中升华出一种超凡脱俗的香味,若用乐音做比较,应该说余音三月绕梁不绝,闻了这壶茶,在闻其它茶,只怕欣赏不出什么好的味道来了。”
 
“秦公子的夸奖真是令我脸红,能入得了秦公子的眼睛,我这一番学艺也不算是白费心思。”赫连凤箫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啜饮,问道:“气味始终只是一种衬托,秦公子还没有说最重要的一部分,口感。”
 
“这是世上难见的好茶,用不同的泉水,不同的火候泡制,会呈现不同的口感,以我观之,七殿下用了清晨芭蕉叶上的露水配以七分的火候,不知我说的可对?”
 
“不愧是秦公子,果真是高手。”赫连凤箫拍手称赞:“所以我说了,秦公子何必谦虚呢?三哥不为你泡茶,却又要你替他办事,真是委屈你了,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还弯腰屈膝了呢,三哥好手段,不用饵就能掉到大鱼。”
 
“七殿下说笑了,人人皆有不同的爱好,又怎能强迫不爱喝茶的人喝茶呢?”秦泊然并没有因为赫连凤箫的挑衅而发怒,嘴角勾起,轻描淡写:“正如三殿下爱茶,所以煞费苦心学艺一般,据我所知,七殿下的兄弟姊妹之间,各有不同的爱好,甚至天下人皆知。”
 
“哦?”赫连凤箫挑眉:“不知我的兄弟姊妹,都有些什么爱好?”
 
“五殿下的嗜酒之名天下皆知,府中藏有的珍酿醉天仙据说是能媲美玉液琼浆仙家美酒的珍品。”
 
“是,五哥除了喝酒,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若不是他之修为高深,我真担心他哪天会醉倒在他的玉液池当中。”
 
“长公主弄香的手艺更是在东胜神洲的大小盛事上数次拔得头筹,甚至长公主以香入道,香在她手中不仅是生活中的点缀,更是医治病人的手段,在江湖中享有美名,被称为弄香公主。”
 
“哎呀呀,大姐这么高的高峰,我这个小小弟又怎敢期望与之比肩?”听到秦泊然提起了长公主,赫连凤箫露出苦恼的神色:“她的香,哪里只是治病救人用的呢?闻过一次,我就发誓,若无必要,我这辈子还是离她远些比较好。”
 
“七殿下似乎话里有话?”
 
“不说这个了,你说的大姐和五哥,他们的名号天下人知道不奇怪,对喜爱的东西,他们两人都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还是来说说三哥吧。”赫连凤箫看着秦泊然:“三哥向秦公子伸出了橄榄枝,就没有什么表示?秦公子的待遇如此低下,连我这个做弟弟的外人都看不下去了,难道秦公子就不会感觉委屈吗?”
 
“为什么会委屈呢?我与三殿下不过数面之缘,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但始终只是刚刚相识而已,以微微疏离的态度对待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并无不妥。”
 
“看来是我大惊小怪了,如此咄咄逼人,是我的不是,赫连凤箫在此向秦公子赔一声不是,不如请秦公子再品一口茶,告知我茶中的口感。”赫连凤箫为秦泊然倒上茶:“问得他人口中茶的滋味,也是泡茶之人的乐趣之一啊。”
 
“多谢。”接过茶杯,秦泊然没有推拒,而是仔细的品尝着手中杯中的茶味,琢磨该怎么开口才能满足了赫连凤箫的愿望,以便能早一些脱身,很快就要到晚霞露脸的时间了。
 
茶味微苦又缠绵,若即若离,芳香绕舌,又在转瞬消失无踪好似方才那醉人心脾的美不过是晃眼而成的错觉。
 
看到秦泊然放下茶杯,赫连凤箫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如何?”
 
“恰如其人。”
 
“嗯?”赫连凤箫有些意外,对秦泊然的回答十分的不满意:“秦公子是在敷衍我吗?这哪里是形容茶水的滋味呢?是因为我不如三哥,所以不值得秦公子诚心待我吗?”
 
“秦泊然不敢。”
 
“既然如此,若是秦公子不想惹我生气,就好好解释一番这‘恰如其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舌尖一碰到茶水,就能联想到七殿下,这不是秦泊然的敷衍,而是我的真实感受,这茶水的滋味带有浓烈的七殿下的个性在其中,所以我才会用‘恰如其人’来形容茶水的滋味。”
 
“哈,原来如此。”赫连凤箫一笑:“赫连凤箫也想知道自己在在秦公子的眼中如何,比起三哥,又如何?”
 
“若殿下想听,秦泊然自然不会拒绝,但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包含。”
 
“当然是赦你无罪了。”赫连凤箫看着秦泊然:“反正我这艘破船上,谁都不是秦公子的对手,我也只好低头做小,心甘情愿的赦罪了,毕竟,识时务才是俊杰的所为。”
 
秦泊然听着赫连凤箫的挑衅,并没有放在心上,赫连凤箫向来如此,他也不是头一次见识赫连凤箫的面目,自然不会因此而心生不快,就算世事更迭,有的人有的性情,向来没有改变。
 
看到这样的赫连凤箫,秦泊然心底隐隐生起的是怀念的感觉,九星一线以来,他遇到了很多故人,故人都变了,有的时候变得连秦泊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认识他们,直到现在赫连凤箫出现在眼前,带着初生牛犊的气势,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傲慢,带着不甘屈居人下却不得不屈服的憋屈,还是曾经的模样。
 
他与得意楼主相识于今生,所以不带有任何的陌生感,但是因为得意楼主的出现,身边的人总是做出超乎预料的反应,这让秦泊然难以适应,所以即使赫连凤箫一次次的挑衅,秦泊然都提不起半点的脾气,这在他看来,是旧时光的纪念。
 
此刻与赫连凤箫品茶,他多么希望时间静止,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只是这样的看着天空中云卷云舒就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
 
但是,他有自己的使命,必须走下去,奢望的奢字,就注定了不可能。
 
“七殿下的茶水里,有一个字。”
 
“哪一个?”
 
“兵。”
 
“兵?”赫连凤箫神情玩味,又带着一丝的不愉:“怎么不是武呢?”
 
第107章:壹佰零肆
 
秦泊然知晓,这不是赫连凤箫要的答案,但这既然是赫连凤箫选择的问题,他便不会留给赫连凤箫逃避的余地,这一杯茶,原本就是一次的算计,哪怕有着故人的熟悉感,也遮挡不了赫连凤箫暗藏的野心。
 
他知道赫连凤箫来者不善,更知晓赫连凤箫的内心究竟在打算着什么,御龙王朝一片安详和美的表皮上早已暗潮汹涌,谁也不愿意做一辈子的太子爷,得不到玉玺,登不上王位,永远都是在别人脚边屈膝的奴仆!
 
秦泊然不相信,御龙王被夺舍的这件事当中,没有赫连一族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若是御龙王依然在,他们永远都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富贵闲人,如今御龙王不在了,那便是任由他们大展能为的机会。
 
这是他们渴求已久的机会,这是能够证明他们壮志雄心,让他们大展宏图的机会。
 
比起妖魔降世,比起百姓的惨剧,他们更关心的事情,不过是谁才是坐上那一个位子的人,王椅只有一把,主君只需要一个,争夺的人却是十来有几。
 
说不定,他们的内心在庆幸,这次妖魔降世,将时局搅动得一片混乱,正好给了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打开了锁住野心的樊笼。
 
返璞归真,权势与征伐,也是人性的一部分,还是能够令血液沸腾的那一部分,但是,在赫连凤箫的茶水中,有兵伐,无武意。
 
所以,秦泊然才给了赫连凤箫这个令赫连凤箫十分不满意的答案:“兵。”
 
“为何呢?”赫连凤箫看着秦泊然:“为何是兵呢?我为别人泡茶时,人人都说是武!”
 
赫连凤箫瞪视着秦泊然:“秦公子,依照你的意思,那些人都是在欺骗我喽?”
 
“秦泊然不敢。”面对赫连凤箫的咄咄逼人,秦泊然没有半丝的惧意与退缩,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七殿下问我的感受,我便如实告知,原本十个人品茶,自然会品出十种风味,秦泊然所品出的,也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家之言。”
 
“哈,好个一家之言。”即使得到了秦泊然的解释,赫连凤箫的脸色也并未放晴,紧蹙的眉头间已经有怒气泄露出来,秦泊然的回答半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当然想要秦泊然改口,兵始终屈居于武之下,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在你看来,何为兵,何为武?凭据呢?”
 
“叶如矛,所以是兵,若是为武,叶该如原本的模样,而不是出现这形态上的变化,武并非只代表了武力,力量上的对决,武字当中,还蕴含着禅意,刀光剑影为武,静坐修禅也是武,和兵不同,兵者,国之大事,凡是谈到兵,就免不了战争,烽火狼烟,人命争锋!”
 
“七殿下泡的茶水中,叶片一为矛,是为伐,二为盾,是为止,矛与盾本来就是战场上的将士们最常使用的装备,所以我说,七殿下的为人,在于一个兵字,这壶茶,同样藏有先礼后兵的意味。”
 
连续鼓掌三次,又大笑出声,赫连凤箫的笑声中却藏着一丝能够让人轻易感知到的恼恨:“秦公子果然聪颖过人,留下你这样的敌人,岂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七殿下说笑了,秦泊然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山野闲夫,哪里值得七殿下如此看重?”
 
“谁叫你是三哥的人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赫连凤箫语带幽怨:“真是叫我嫉妒。”
 
“七殿下真是爱开玩笑,秦泊然不过是一个外人,哪里比得上你们是同根相生的兄弟?七殿下莫要再打趣秦泊然了。”
 
赫连凤箫却是凑了过去,紧紧盯着秦泊然的双眼,让秦泊然不得不与他对视:“秦公子误会了,我嫉妒的人是三哥,谁让秦公子是他的人呢?为什么我的身边,就没有像秦公子一样的人才?”
 
“这样的称赞,秦泊然愧不敢担。”秦泊然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婉拒了赫连凤箫的赞美,说道:“秦泊然修道数十个寒暑,如今也不过是头一次迈入尘世,甚至没有半点的作为,怎么担当得起七殿下如此高的赞扬?况且,七殿下又何必自谦?以我观之,这艘云舟上卧虎藏龙,他们之能为远远在秦泊然之上,所以,这个玩笑,秦泊然实在是接不住了。”
 
“就算能为在你之上又如何?”赫连凤箫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秦泊然:“还不是被你一剑打了半身残废,单单依靠你的武功,就可以横扫半个天下,若是秦公子来日展露了真正的智慧,天下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
 
“谋取天下,从来不是秦泊然所愿。”嘴角抿成一条线:“若是七殿下有此雄心,秦泊然也只能送上祝福,爱莫能助。”
 
赫连凤箫轻笑:“你以为,我的三哥就真的能够做到视天下如敝履?哈哈,秦公子,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你说我们是同根相生的兄弟。”
 
“秦泊然自然记得。”
 
“正因为我们是同根相生的兄弟,留着相同的父亲母亲的血液,所以就算我只是这个模样,这个天下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三哥。”哪怕愤怒到了极点,赫连凤箫也不愿意破坏现在的仪态,用握紧茶杯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怒气,对秦泊然说道:“你真的了解我的三哥吗?”
 
“三殿下的美名,秦泊然久远前就有所耳闻。”
 
“那他真实的为人呢?”
 
“在灵楚之时,秦泊然曾经亲眼所见。”
 
“哈,这个世道,亲眼所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吗?”赫连凤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睛中闪过一丝带有恨意的红光,接着在秦泊然的心中投下一枚巨石:“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三哥,是两个人。”
 
秦泊然垂下眼帘,轻松的演示了自己的震惊,只是唇角带笑,好似并不相信赫连凤箫的话一般:“七殿下说笑了,三殿下就是三殿下,哪有什么一个人两个人之分别?”
 
“你不相信?”赫连凤箫好似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反而一扫先前的怒气,眉目带笑的看着秦泊然:“其实我早就猜到你根本不会相信。”
 
“说话总得有证据,七殿下,空口无凭。”
 
“我可不会在这件事上与你争执。”赫连凤箫摆了摆手:“你要自欺欺人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秦泊然洗耳恭听。”
 
“就算你为我三哥豁尽性命,他也绝对不可能登上那九龙共侍的王座。”赫连凤箫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脑袋:“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错,你敢与我一赌吗?”
 
秦泊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当时三殿下来找我时,只说希望还天下百姓一片海清河晏。”
 
“这不过是对权利与野心的粉饰之词,如我们这般生在王室的人,一生下来,就带着征伐天下的野心。”对于秦泊然的说话,赫连凤箫不置一词:“秦公子,看来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超尘绝俗啊?只有最笨的人,才会相信王室之人的口是心非。”
 
“秦泊然讲过,秦泊然只是一个俗人而已。”就算被赫连凤箫骂自己是个笨蛋,秦泊然也没有愤怒生气的情绪,只是在这一刻,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心底的情绪,嘴角浮现一抹无奈的苦笑:“秦泊然从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难道秦公子学道这么多年,都是在浪费光阴吗?”
 
“也许吧。”秦泊然抬起头看向远方的云海,那是九息宗所在的方向,但是这里离九息宗有着遥遥数万里的距离,根本看不到屹立了万年之久,终年白雪覆盖山顶的九息峰:“师尊说过,虚度光阴也是一种修行。”
 
“光面堂皇的理由遮盖不了腐朽的实质。”赫连凤箫冷笑:“既然话不投机,我也不愿意再耽误秦公子的行程,但是你记得我今日告知你的事情,绝无半句虚言,赫连凤箫胆敢以命对天发誓!”
 
“秦泊然自当铭记在心。”说话的同时,秦泊然站了起来,弯腰行礼告辞,既然主人家已经开始赶人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留在这里,就算有着一见如故的感觉,前世今生,他与赫连凤箫都不可能并肩。
 
前一次,他选择了赫连英斗。
 
这一次,赫连英斗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还没有赶人,秦公子何必急着离开呢。”虽然已经起身,赫连凤箫却没有立刻让秦泊然离开的意思,跟着秦泊然一起走到了船舷处,看着翻腾的云海,赫连凤箫开口:“最后一个问题,除了茶如其人,你似乎还有未吐露之言,你话不说尽,我便胡思乱想,于你于我,这都不是好事情,有什么还请秦公子一次性说完,省得我又费尽周折的四处拦人,耽误秦公子的时间。”
 
“茶杯当中的茶叶有矛有盾,反应出的更是七殿下内心的矛盾。”
 
“这倒是稀奇了,就连我都不知自己的内心竟然还有好大一个疙瘩,秦公子一杯茶就能知晓,这我倒是要好好洗耳恭听了,矛在哪里?盾是为何?矛盾何解?”
 
“矛为雄心,盾为情义,矛盾者,该是之间的取舍。”秦泊然看着赫连凤箫:“还请殿下请秦泊然一句。”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赫连凤箫看着秦泊然:“你是三哥的人,我可不敢治你的罪。”
 
“殿下,古人说过,兄弟同心,齐力断金。①”
 
“是吗?”赫连凤箫怒意腾飞,对秦泊然说道:“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劝劝我的好兄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②”
 
秦泊然并不清楚赫连凤箫与赫连英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依照现在赫连凤箫展露出来的态度,秦泊然知道想要赫连凤箫与赫连英斗齐心协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他选择不再多言。
 
“时间不早了,秦公子该启程了吧?”这一次,赫连凤箫是真的开始赶人了,既然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就算继续谈论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这一次的闲谈,赫连凤箫明白了一件事,秦泊然的眼中只有他的三哥,真是叫人妒忌与恼恨,若是秦泊然有半点的回心转意,他也不用出此下策,秦泊然不识相,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多谢七殿下的招待,秦泊然告辞。”话不投机,秦泊然也不愿意逗留,只是在离开前,对赫连凤箫说了一句话:“七殿下,想要飞龙在天,还需潜龙在渊。”
 
①先秦《周易·系辞上》
 
②三国魏·曹植《七步诗》
 
第108章:壹佰零伍
 
秦泊然已经御剑远走,站在船舷旁的赫连凤箫却久久没有动静,一直望着秦泊然离开的方向,下人已经将茶几茶具收拾妥当,安分的站在赫连凤箫的身后等待着赫连凤箫的指示。
 
晚霞自天边蔓延过来,在云舟跟前铺成一条红光大道,赫连凤箫的双手握着船舷,目光远眺,冷笑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出,秦泊然好好珍惜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吧。”
 
在赫连凤箫说话的同时,一直有着长长的尾羽的玲珑灰雀跳上了赫连凤箫的肩膀,明明有着极长的尾羽,身形却小得一只手就能将其牢牢的包裹在其中,跳上赫连凤箫肩膀的玲珑灰雀歪着脑袋,任由赫连凤箫抚摸着它的脑袋。
 
“去吧,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接到赫连凤箫的命令,玲珑灰雀展翅,朝着秦泊然离开的方向飞去,赫连凤箫闭上眼,想起了那天晚上被掐住喉咙的变故,那个与他的三哥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的人眼中有着不可一世的光芒,掐着他的喉咙的姿势仿佛自己是不可一世的帝王,他赫连凤箫长这么大,还没有过那样的屈辱。
 
垂下眼,赫连凤箫的眼中是一抹冷笑,有人折辱了他,他必然百倍以报那人的无礼,秦泊然身上的毒药,只是一个开端。
 
御剑在黑羽灵枭的身后,秦泊然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异常,四肢的感觉尤其明显,有着隐隐发麻的感觉,心脏的所在处则是传出一阵阵的刺痛,每一阵刺痛心脏都好像被人用手扭了起来一样,令秦泊然脸色发白,冷汗布满额头。
 
下毒的人是谁根本不用去多想,也不用去思考下毒的人为什么要下毒这个原因,这其中的一切秦泊然都心知肚明,脸上是无奈至极的苦笑,秦泊然抹去嘴边溢出的鲜血,他如今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是他身上携带的毒药,会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
 
疼痛的感觉一阵比一阵强烈,使得秦泊然已经无法站立在饮秋露之上,因为疼痛的感觉直灌脑海,饮秋露也难得的出现了抖动,无法再保持笔直前行的姿态。
 
一手捂着胸口,秦泊然用空出来的手结印,一个金色的法阵出现在饮秋露之上,维持住了饮秋露的稳定,而秦泊然则缓缓的坐下,盘坐在饮秋露之上,闭上眼睛为自己调息,他必须先要找出毒素的源头在哪里。
 
环视内府,秦泊然注意到毒素全部出自心脏,却以雾状通过静脉扩散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就会使得体内的毒素增强一分,每一次的心脏的跳动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的疼痛感,只是这个毒素现在还不会危及生命。
 
秦泊然相信,这是赫连凤箫的一个信号,他在利用自己给赫连英斗传递消息,看着以雾状在体内蔓延的毒素,秦泊然果断的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瓷瓶里装着的丹药做不到能够解百毒,却能够暂时压制自己身上的毒患。
 
在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他秦泊然绝对不会败在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在口中的丹药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甚至做呕的苦涩味道,秦泊然却是眉头也不见皱一下,丹药入喉,药效瞬间发挥,将扩散出来的毒素重新逼回源头,在毒素凝聚的心口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药壁,将毒素全部困锁在其中。
 
被困锁其中的毒药并不乐意当囚犯,因为毒素的影响,秦泊然的心跳频率骤然加快,每一次的跳动都是对药壁的一次冲击,药壁却不容毒药侵犯自己的权威,牢牢的将它困锁其中。
 
两种丹药的力量在秦泊然的心口对决,使得秦泊然的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咬住下唇,秦泊然决不允许自己输给这场自身的角力,运转真气,秦泊然将体内的灵气引导到心脏周围,用灵气将自己的心脏包裹,以减缓疼痛。
 
当处理好这一切再睁开眼的时候,秦泊然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般,连嘴唇都是一片的苍白。
 
赫连凤箫还是一如既往,从来都不肯忍受半点的委屈,也绝对不肯吃亏,在疼痛稍微缓解了之后,秦泊然想到了赫连凤箫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的三哥其实是两个人。”
 
在赫连凤箫说出那句话的当下,秦泊然半点都不相信,他相信的是这不过是赫连凤箫用来分裂他与赫连英斗的手段。
 
秦泊然相信既然赫连凤箫可以对他说出“我的三哥其实是两个人”这样的话,也可以在赫连英斗的面前说出“秦泊然其实有两副面孔”这样类似的话。
 
明明他一直都是这样坚信着的,为什么却会产生让自身也难以理解的动摇?
 
为什么身体的反应却与他的心灵截然相反?
 
秦泊然自己也不明白,心底的隐忧与恐惧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他越是想要将它们赶走,它们在心底的痕迹就越发的明显。
 
调息的同时,秦泊然也在不停的思考着,他不得不承认,赫连凤箫若是想要在他的心中扎下一根刺,那么现在,赫连凤箫已经成功了。
 
苦笑着站起来的秦泊然结束了调息把这令自己费解的心思抛之脑后,他现在还得赶路才行。
 
黑羽灵枭在注意到秦泊然恢复了之后瞬间加速,朝着他们的目的地飞去,那是距离他们出发的地方有着千里之远的一处峡谷。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山崖,山崖上下的垂直落差高达数百丈,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人寸步难行却有无数的植物攀援在山崖之上,甚至在一处凸出的与江面垂直的巨石上,还有一棵倒挂着生长的长生松。
 
松树占据了巨大部分的地盘,杂草当然更不甘示弱,只要是有缝隙的地方就能见到杂草的身影,藤萝灌木在其中见缝插针,偶尔还能看到为数不多的果树隐藏在其中,泥土被植被完完全全的覆盖,偶尔能够看到被青松遮蔽的青灰色岩石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这里是人力难以涉足之地,普通人来这里如同进了鬼门关,修士凭借御剑的手段就能轻松越过这江岸的关卡,这里成了人所不入之地,也就成了灵兽们的乐园。
 
站在饮秋露上,看着盘旋的黑羽灵枭,秦泊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里,耳朵里传来了鸟鸣与猿猴的叫声,这让秦泊然在倍感怀念的同时内心隐隐升起了一股沉重的感觉。
 
黑羽灵枭在江面上盘旋,发出鸣叫声似乎是在向四周的灵兽们宣告此处的所有权,在黑羽灵枭发出了鸣叫声之后,秦泊然便不再听到四周有动物的声响,唯有沙沙穿行的风声。
 
让饮秋露降低,秦泊然的落脚点乃是一块位于江水中的巨石上,石头很大造型奇特,好似龙门跳了一半的鲤鱼,因此半边看着像龙半边看着像鱼,石头崎岖,寻常人难以立足,又因为经常被江水拍打,所以一片潮湿,一不留神六会滑下去被湍急的江水给冲走。
 
秦泊然站在石头上,却是如履平地,脚步稳健好似站在宽阔的道路上一般,饮秋露已经被他收起来,他凝神注视着江面上的变化。
 
当最后一抹日光退去,漫天星子出现在峡谷的上方,看似只知道向前奔涌的江水也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天空中北斗七星对应的位置处,出现了七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白日里,这些漩涡都隐藏在湍急的水面下,难以察觉,而进入夜晚,水流的速度减慢,漩涡就会慢慢的浮现出来,这也是这个名为一线江天的大峡谷最大的特色。
 
秦泊然不是第一次来此,自然知晓暗藏在这里的秘密,只是此时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漩涡与记忆中的漩涡不尽相同。
 
记忆中,一线江天的江心中会有七个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布的漩涡,其中的六个漩涡旋转方向相同,剩下的一个则会因为时辰的不同而改变旋转方向与速度。
 
只有当着最后一个漩涡的旋转方向与速度与另外六个漩涡一致,且七个漩涡的位置正好能对应上天空中出现的北斗七星的时候,隐藏在两处山崖下奔涌的减税中的暗道才会被打开。
 
藏在下面的神秘世界,名字叫做无神渊。
 
对于秦泊然而言,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赫连英斗信件中提到的地方,秦泊然不知道赫连英斗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但是他衷心的希望,自己的秘密会比无神渊藏得更深。
 
无神渊,只要提起就会令他不由自主的走神。
 
秦泊然忍不住抚摸自己的左手手臂,他还记得当时闯入之时的断臂之痛,还记得那将整片江面都照亮的火光,还记得那个时候满脸是血的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回到这个地方。
 
人生的际遇,只是令人难以揣摩。
 
苦笑一声,秦泊然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江面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九星一线的原因,还是因为妖魔入世的影响,通往无神渊的七个漩涡的旋转无需而混乱,甚至没有完全看不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如今出现在江面上的不过是七个无序混乱的漩涡而已。
 
这七个漩涡组合在一起,是进入无神渊的唯一入口,名为北斗之旋,可是选择,原本的规则被打破,秦泊然不知该如何入手打开它。
 
盘旋在江面上的黑羽灵枭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在秦泊然沉默的思考对策的时候,黑羽灵枭朝着江面上的七个漩涡俯冲下去,有规律的在漩涡上盘旋,选择一个漩涡,盘旋一至七次,发出或长或短的嘶鸣。
 
黑羽灵枭发出的一声声嘶鸣,好似是在与人对暗号,而盘旋的圈数则是身份的验证一般,在进行着活动的时候,黑羽灵枭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随着黑羽灵枭的行动,江面上的漩涡开始有了变化,秦泊然注意到散乱的漩涡变成了一个倒立的“北斗七星”,七个漩涡的排布与天上的北斗七星截然相反!
 
漩涡归位,江面起了变化,从中间开出了一条路,江水朝着两边的山崖推开,明明水浪在退往两边的时候越来越高,却没有半点要扑下来的意思。
 
水浪中间出现的路径,好似当年汉武帝咬人修建的用来承接露水的铜柱,只不过秦泊然眼前的道路是用石头修建的,十二根石柱出现在了秦泊然的眼前。
 
汉武帝的铜柱均为二十丈的高度,隐藏在一线江天峡谷下的石柱却是有梯度的,秦泊然脚底下的一根石柱最高,往前的石柱每一根都会比前一根矮上一截,最后一根石柱,只有第一根石柱十二分之一的高度,出现在这里的十二根石柱全都都雕刻着生肖之灵,秦泊然脚底下最高的一根石柱上雕刻的是猪之灵,最前方找原因的石柱上雕刻的就是鼠之灵。
 
在黑羽灵枭的带领下,秦泊然头也不回的朝着下方的石柱走去。
 
第109章:壹佰零陆
 
黑羽灵枭带着秦泊然走过一根又一根的石柱,石柱在秦泊然踏入下一根石柱的同时就会像点燃的蜡烛一样急速的融化。
 
融化的石柱上出现的如同蜡痕一般的石痕困锁住雕刻在石柱上的生肖之灵,在石痕落地的同时崩碎消失不见。
 
在秦泊然迈向第六根石柱的时候,黑羽灵枭猛然一个回头,朝着秦泊然右侧的山凹处飞去,快如闪电的身影让此刻处于虚弱状态的秦泊然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黑羽灵枭的双爪抓住一只长着长长尾巴的灰雀飞了回来。
 
被黑羽灵枭抓住的灰雀失去了大半的生气陷入了昏迷的状态,秦泊然看到黑羽灵枭顿时显露出的恼怒神色知晓这只灰雀必然是赫连凤箫派来的,灰雀的作用应该是用来监视自己,然后找出赫连英斗的下落。
 
在仙灵武塔的日子过得紧张刺激,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现在的秦泊然两眼一抹黑并不知道外面的时局如何,这次与赫连英斗的会面对秦泊然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揭开眼前的黑布,只用弄清了当下的时局,他才能立于高处,做出最合适的判断与选择。
 
如今唯一能够推断出的一件事就是御龙王朝的王公贵族之间心有嫌隙,各自为政,无法拧成一股绳,靠着一盘散沙要想打破妖魔族夺取天下的妄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泊然需要知道赫连英斗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要单打独斗,还是选择结交盟友,不同的做法他有不同的应对方式,总能护住赫连英斗在这乱世当中立足。
 
踏上最后一根雕刻着鼠之灵的石柱,身后的十一根石柱已经全部消失,江水往身后慢慢涌来遮盖曾经出现过的道路,在覆盖着泥沙的江底,传来隐隐的震动抖落了泥沙,一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了秦泊然的眼前。
 
大门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圆形二十四个铜钉,两个门环皆由恶兽所衔,在秦泊然的注视下,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漆黑望不到边的世界。
 
没有任何的犹豫,秦泊然跟着黑羽灵枭一起进入了这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入无边的黑暗世界,当他们进入之后,大门再度缓缓合上,江水汹涌漩涡不存,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先前秦泊然所立足的江水中的石头也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崩碎,有鸟盘旋在天空中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的踪迹。
 
灯火莹莹,是不知何时亮起的通往不知何处的灯笼,一红一白一红一白的相互交错着,延伸到了道路的尽头,秦泊然却看不见尽头在何方,当他的脚步迈入朱红色大门的同时,一股磅礴的压力顿时朝着他的身体袭来,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是他再次登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背上好似背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秦泊然每走一步脚步都会颤抖,这席卷而立的巨力使得他的身上运转的灵力也开始凝滞,几乎就要维持不住药壁的药效,仿佛是察觉到了秦泊然的不力,困锁在药壁内的毒素再次活跃起来,一下又一下,使得秦泊然的心口疼痛难忍,眨眼便吐出好大一口血来,泼在地上的血甚至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白色与红色的灯笼交替的挂在道路的两边,没有任何一盏灯笼是熄灭的,可是这长长的灯火长龙却无法照亮秦泊然的前路,那仅仅只是一盏亮着的灯笼而已。
 
跟着黑羽灵枭,秦泊然缓步往前走,哪怕感觉到有一个有着千斤巨力的人压着自己的肩膀想要把自己按到泥土里秦泊然也没有弯一下腰或是缩着脊背走路。
 
他的手背在身后,脚步缓慢又从容,与他额头的冷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怎么能输给自己?
 
犹记当时他根据残卷上所记载的内容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步履何其从容,这一条长长道路上镇守着秘密的妖魔全都丧命在了饮秋露的剑光之下,他虽然是如同赶路一般的疾行,姿态却是潇洒从容的,哪里重走一回,就要落得奴颜婢膝的结果?
 
能够撑持着一个人前行的,向来都是身上不愿意低头弯腰的傲骨。
 
无神渊里的规则要敲碎他的傲骨,他就偏偏不要让无神渊如愿,一步一步,秦泊然脚步轻缓,哪怕压在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沉重,哪怕心口的痛楚越来越明显,哪怕冷汗密密麻麻的布满额头从额头滑落,都不是他弯腰低头的理由。
 
在黑羽灵枭盘桓的地方,出现了一面三丈高的皮鼓,皮鼓的皮面上有着漆黑色充满了魔气的龙凤图腾,都说龙凤呈祥,皮鼓上的画面却是龙凤相争,秦泊然犹记上一次来这里,皮鼓上的画面正是九星一线的火红色图案,这面皮鼓上的图案能够映射出来人心底最隐秘的思考,这龙凤相争,正是秦泊然对御龙王朝的皇族子弟的关系的思考。
 
黑羽灵枭可不管秦泊然的身体状况,也不理会皮鼓上出现了怎样的画面,发出的鸣叫声显然是在催促着秦泊然快些拿起鼓槌敲打皮鼓,等到秦泊然抓起了皮鼓之后,又发出了类似暗号一般的鸣叫声,那便是对鼓点的提示。
 
一声长,两声短。
 
三声四声皆为长。
 
五声短,六声长。
 
促促鼓点七八九。
 
按照黑羽灵枭的指示,秦泊然手中的鼓槌落在皮鼓上。
 
每一次的鼓槌落下,秦泊然心口就会猛烈的收缩一次,一个红色的法印就会透过皮肤浮现在心口上,法印的图案是一个被锁链困锁在其中的人,每一次的鼓槌落下,锁链就会拉紧一分,当第九下敲完,秦泊然的心脏早已扭曲到了极点,几乎成了麻花的形状,一阵阵的疼痛感从心口传来,令秦泊然的脸色瞬间发白,头晕目眩,几乎要昏了过去。
 
秦泊然紧紧的握着鼓槌,不愿意在这里倒下,他还没有见到赫连英斗,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连续做了三次深呼吸秦泊然才将眼前的昏暗给赶走,当眼前恢复一片清明的时候,一位衣着艳丽的少女正站在院墙间的月亮门下等着他。
 
再抬头月明星稀,哪里还是刚才一片漆黑的走道,这应该是赫连英斗的手段吧?
 
看见秦泊然,等候在月亮门旁的少女欠身行礼:“主人要幻月在这里等候秦先生,先生请随我来。”
 
“有劳你了。”
 
进入院落,月明星稀的天空之下有树影在摇动,别致的院落里栽着不少的花草,更有翠竹荷屏风,莲动荷塘,锦鲤嬉戏。
 
无论怎么回忆,秦泊然都坚信自己从未来过此处,至少上辈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来过一个与此处类似的地方,进入院落的同时,压在肩膀上的巨力也同时消失,减轻了他身上好大的负担,只是心口的印记并未退去,如同纹身一样的烙在了秦泊然的心口。
 
转过两三道回廊,幻月将秦泊然带到了堂屋跟前开口说道:“启禀殿下,秦公子已经到了。”
 
“请秦公子进来吧。”赫连英斗的声音传出的同时,堂屋的门也同时打开。
 
秦泊然跟着幻月的脚步走了进去,发现堂屋内并非只有赫连英斗一人,在最前方站着的三个人皆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中间一个人还带着长着长长的鹰钩鼻的木纹面具,佝偻的身躯萎缩在了泛着一股异味的黑色斗篷当中。
 
而左右两侧则分别坐着三个人,都是一副修士的打扮,其中两个人秦泊然认得,正是当时在灵楚的时候赫连英斗在灵楚酒楼醉和春招待的云生月与吴彦,看到这两人,尤其是看到云生月的时候,秦泊然有一瞬间的意外,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抬眼看着处于正上方的赫连英斗,就算赫连英斗此刻脸上带着欢迎的笑意,秦泊然也知晓刚才屋子里的氛围定然不容乐观,也许还充斥着浓厚的火药味,赫连英斗若想要众人的臣服,只靠着放下身段的请将是远远不够的。
 
思虑万千刹那而过,秦泊然把心一定,一下子跪在了赫连英斗跟前,双手抱拳:“秦泊然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赫连英斗一愣,看着下跪的秦泊然想要立刻将他扶起来,身体才刚动,就被寄居在身体内的另外一抹灵魂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嘲笑:“蠢货,他是在帮你。”
 
“秦公子,明明是你一路风尘仆仆幸苦了,怎么还要向我请罪?”赫连英斗被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至少嘴巴还能动:“我尚来不及感谢秦公子不远万里的赶来此处,秦公子却要我治罪,赫连英斗这下子可真的被秦公子给弄懵了。”
 
秦泊然微微抬起头,看着赫连英斗,面无表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秦泊然曾经承诺过三殿下甘为三殿下的幕僚,作为幕僚,秦泊然自然应该以三殿下唯首是瞻,更以三殿下的命令当先,秦泊然却什么也没有做到,耻占了这个幕僚的位子,还请三殿下责罚。”
 
“秦公子说的是什么话?”赫连英斗不认同秦泊然的想法,九息宗的事情他也有听闻,原本想要等到九息宗的事情结束后再发信给秦泊然,却闻得夺灵君也在当地,将夺灵君视为最大变数的赫连英斗自然不敢再耽搁,当即送信给了秦泊然,他从来没有强求秦泊然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意思。
 
“做人自当言而有信,秦泊然承诺在前,食言在后,既然食言就理应接受惩罚,请三殿下莫要再替我找借口,今日若是三殿下不愿意惩罚我,那秦泊然便只有自我惩罚,无论是皮肉之刑还是精神之刑,都请三殿下尽快定夺。”
 
秦泊然抽出饮秋露,正视着赫连英斗,眼神坚毅:“人无信不立,秦泊然不愿意背负着这样的耻辱!”
 
秦泊然口中说的是人无信不立,在这一刻,赫连英斗在他脸上看到的则是另外五个字——君无威,不立!
 
“你从哪里找来的宝贝,真令孤嫉妒。”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想起来了:“不过这一切,迟早都是孤的。”
 
分明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赫连英斗此刻却不敢动弹,君无威不立,秦泊然在进入这个堂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堂屋里先前发生过的事情,这些人都是他招募而来,可是他们之间关系错综复杂,难以达成相同的意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因此一件事情经过了三天的探讨也无法做出决定。
 
赫连英斗对这样漫无止境的讨论感到厌倦,在他看来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外面有妖魔肆虐,有水火乱世,有一个遍地疮痍的御龙王朝,可是他找来的人,却只顾着算计自己的利益,他想要发火,却明白不是时机。
 
秦泊然递了梯子给他,他却不忍心。
 
他不忍心伤害秦泊然,秦泊然就要选择伤害自己。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秦公子,你让我如何罚你?”
 
感冒了,好难受
 
〒▽〒
 
第110章:壹佰零柒
 
如何惩罚?这对秦泊然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
 
手里握着饮秋露,秦泊然的脑海中片刻间便闪过无数的往事,他知道赫连英斗最大的弱点便是心软两字,心太软就容易被别人掌控,一副柔软的心肠不应该长在一个上位者的身上,抉择与舍弃,抛弃人之常情,才是上位者应该有的品格。
 
秦泊然不知道自己能让赫连英斗做到几分,但若是他不采取任何的行动,那上辈子的惨剧注定有重演的一日,所以若是赫连英斗不愿意惩罚他,他便只能自己惩罚自己,总而言之,他要让在这个堂屋里这些愿意听从赫连英斗调遣的人知道,既然他们选择了赫连英斗,他们就必须有为人臣子的自觉。
 
他才不管他们出身何方,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既然已经答应了赫连英斗的邀约,他们就应该明白,往好听了说他们是御龙王朝三皇子府中的座上宾,往难听了说他们是一群食客,不论外界怎么称呼他们,他们都不能够忘记座上宾与食客的本质就是幕僚。
 
身为幕僚,赫连英斗愿意以礼相待是他们的福气与幸运,却不是他们恃宠而骄的理由与依仗!
 
什么是幕僚,说白了就赫连英斗的下属!
 
只有在一切开始之前让众人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放在应该摆放的位置,赫连英斗往后推行的任何计划才不会受到太大的阻力,甚至被人阳奉阴违。
 
他们必须明白,他们来这里,为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必须将赫连英斗的利益放在首要的位置上,否则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他们都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堂屋的地板上。
 
看着赫连英斗,秦泊然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殿下不必感到为难,昔日御龙王朝成立之时,太祖皇帝曾经下令修葺法典,如今千年时光流逝,法典早已完善,如何奖惩一位下属的作为,法典里记载得清清楚楚。”
 
“为人臣子,当以君王命令当先,君为臣纲,千年不改。”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说话并不隐晦,如今这个世道根本就不需要在忌讳什么了,真正的御龙王早已被人夺舍,如今霸占着御龙王身体欺瞒百姓使得天下涂炭生灵的不过是一只妖魔:“第十二章:第一条,君令当先。”
 
“君令之下,若有违背者,重则处以死刑,轻则凡人杖责五十,修士剑气贯穿三穴。”
 
看着硬着骨头始终不愿意改口的秦泊然,赫连英斗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那就请秦公子受刑。”
 
“秦泊然领罚。”收回饮向秋露,秦泊然依然是跪在地上的姿势,赫连英斗行礼:“请殿下动手。”
 
明明身体的不适已经膨胀到了极点,秦泊然却还是硬撑着,哪怕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也能立马提醒自己绝对不可以松懈,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秦泊然的身体不适哪里会逃出赫连英斗的眼睛,应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秦泊然身体非常的不适,对于秦泊然的坚持,有的人不屑,有的人不解,有的人明白秦泊然的意思,还有的人嫌弃秦泊然的多事。
 
这些同样被赫连英斗看在眼里,从小在王宫长大的人,总是会比寻常人多几个心眼,就像天生美艳的人,从来都会比普通人更加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有的时候是环境与先天的条件造就了一个人。
 
从来没有不带刺的玫瑰,也没有无心机的皇子。
 
凝聚在赫连英斗手中的剑气真的有着剑的形状,是一把只有几寸长的金色的剑形剑气,这便是秦泊然刚才提起的法典里记载的行刑所用的剑气,为赫连一族的先祖特制,专门用来惩罚别人,这一门功夫只有赫连家族的人才能学会,除了惩罚人,他同样可以用来自保杀人。
 
手指一弹,赫连英斗说道:“秦公子,抱歉。”
 
一道金色的剑气,在袭向秦泊然的同时划分为三,一剑没入眉心,穿眉心而过,一剑没入心脏,穿心脏而过,一剑没入丹田,穿丹田而过。
 
一剑乃是痛,两剑是十倍的痛苦,三剑之后,痛感加倍成为百倍,让人痛到了呼吸暂停,心脏停止运作,丹田几近崩塌的地步。
 
秦泊然忍着这满身的痛苦,分毫不让,身体不摇不动,依然跪在地上,身上的毒患受到金色剑气的影响瞬间冲破的药壁,在这秦泊然最脆弱的时候释放出全部的力量,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充斥着秦泊然的经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秦泊然才将他堪堪挡在了丹田之外,没有让毒素侵染到自己的金丹。
 
现在的秦泊然,濒临虚脱的状态,眼睛几乎无力睁开,好似淋了一场大雨一般,汗水滴答滴答滑落,几乎要将身上的衣物打湿。
 
“还请殿下牢记,奖赏分明,君臣分明,也是一个上位者所应有的觉悟。”哪怕自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说得上是舒服的,秦泊然的声音依然清晰而有力的传入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耳朵躁红,让他们有些无地自容,让他们明白刚才的他们是有多么的失礼。
 
“虽然台面上依然瞒得很紧,想必大家对如今的御龙王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知肚明。”秦泊然的眼睛难以睁开,但秦泊然也没有闭起来,费力的睁开眼,更如一条缝,只是这条眼缝里透出的光芒,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人胆寒,让任何人胆怯,让任何人明白他的想法:“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秦泊然既然选择了奉三殿下为主君,就心甘情愿为主君出生入死。”
 
“作为人臣,三殿下的命令就是我必达的使命,三殿下要我去做的事情,只要于三殿下无害,我都会尽力去完成,若是秦泊然有任何违背法典的地方,还请三殿下责罚,只有殿下做到赏罚分明,我为殿下做事的时候,才能心安。”
 
看着赫连英斗,秦泊然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想知道,我的主君,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战场上的英雄,更是一位能够名垂青史的千秋帝王;我想知道,我的主君不是一个有着妇人之仁任人摆布的贵族公子,而是一位运筹帷幄赏罚分明能够力压群雄的君王;我想知道,我侍奉的主君,不是一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摇摆不定不懂利益取舍的伪善君子,而是一位千军压阵临危不惧指点江山的万世霸主。”
 
秦泊然的话掷地有声,敲击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知道秦泊然在说什么。
 
赫连英斗更明白秦泊然在说什么,这大概算得上是另类的威胁吧?
 
将秦泊然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赫连英斗忍不住苦笑,想要秦泊然的彻底臣服,他就必须做到秦泊然要求的事情,赏罚分明,运筹帷幄,利益取舍之间绝对不会被私情摆布的王者。
 
也许这是在他的亲戚们听起来十分容易的事情,但赫连英斗却十分明白秦泊然早已了解他的弱点在哪里,秦泊然在告诉他,他必须消除自己的弱点,若是他自己无法做到,秦泊然不会介意来帮他做这件事。
 
为什么?
 
这是赫连英斗内心唯一的问题,但是此刻他无法问出,一旦问出来,秦泊然先前的努力就将付之一炬,现在他只能走向秦泊然给他铺出的道路,一步一步的登上秦泊然搭好的台阶,秦泊然的支撑已经到了极限,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该继续先前无聊的讨论,还是执行秦泊然提出的专制?在看到秦泊然的坚持之后,赫连英斗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他忍不住苦笑,秦泊然果然是牢牢的握住了他的弱点,被人称颂的九息宗的天才修士,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下子,赫连英斗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是庆幸的,就算此时秦泊然用自己的弱点逼迫自己,他还是没有后悔在灵楚拜访秦泊然,向秦泊然说明自己的来意,赫连英斗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豪气,好似能够冲破笼罩在东胜神洲上空的妖氛。
 
“我明白了。”赫连英斗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跟前,环视眼前的众人,身上气势突然一转,已经不再是先前的温和,而是不可侵犯不怒自威的凌然王者气势。
 
看到转变的赫连英斗,众人知道,秦泊然的话奏效了,都不敢再如先前一般的摆架子,全部露出了肃穆的神情。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又不知道呢,赫连英斗屈身前来找他们,不过是卖他们一个面子而已,作为皇子的赫连英斗怎么可能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没有藏在暗处的高手暗桩?
 
这样一想,徒然惊出了一声冷汗,看着秦泊然的眼神一变,看着周围的人的眼神陡然多了几分的打量,也许刚才的议题不过是赫连英斗对他们的试探而已,谁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投靠赫连英斗,谁不过是利益的相互勾结,谁又是暗怀鬼胎的间谍,也许早就在赫连英斗的掌握当中了。
 
想着想着,众人的脸色越来越白,比之秦泊然因为身体不适而引起的苍白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当中有人是恼恨,有人是烦躁,还有的则是心虚,少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神色平静。
 
看着众人的反应,赫连英斗微微垂下眼帘,不怒自威。
 
秦泊然一招,便让这些人原形毕露,他该笑吗?
 
第111章:壹佰零捌
 
秦泊然搭好的台阶早已填满不留缝隙,牢固到了就算暴风来袭也不会坍塌的地步,秦泊然还在楼梯之上砌上了高墙让他只能前行不能后退,甚至不用担心是否有朝一日会跌落深渊。
 
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一次的闪现在赫连英斗的心中,只是还来不及认真的思索,就被早已在一旁等候得不耐烦的黑羽灵枭给打断。
 
抓着几乎要断气的长尾灰雀,黑羽灵枭飞向了赫连英斗,就算是不耐烦到了极点,现在的赫连英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让黑羽灵枭不敢如往日一般的撒野耍泼,乖乖的将长尾灰雀扔到了赫连英斗的手中之后,黑羽灵枭甚至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的要表扬抚摸和奖励就径自的从堂屋里飞了出来,也没有停在了幻月的肩头。
 
黑羽灵枭飞的很快,眨眼消失在院落里,就连幻月追赶在后面叫着它的名字也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属于野兽的本能告知黑羽灵枭如果现在留在这里撒泼一定会坏了赫连英斗的好事,作为一只忠心耿耿的宠物,它必须和自己的主人团结一心!
 
手中的长尾灰雀从何而来赫连英斗根本不需要多想,赫连家族的人都有饲养鸟的嗜好,每一个人所喜爱的鸟的种类又不尽相同,这种长尾灰雀叫声清丽智商比普通的雀类都高,乍看上去灰扑扑的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仔细观察注意到了它的长长的尾羽就能明白这种鸟有着极端别致的造型。
 
长尾灰雀正是赫连凤箫所最钟爱的鸟类,也是凤箫心中的宝贝,赫连英斗不难看出,赫连凤箫就是用长尾灰雀来比喻自己,从小心高气傲的赫连凤箫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乍看上去不起眼,仔细一瞧却能令人惊为天人的事物。
 
这恰恰也反映了他内心的自卑。
 
赫连英斗知晓自己的这个弟弟内心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一鸣惊人,所以才会在做出半路拦截秦泊然这样的事情来。
 
他不知道阻拦赫连凤箫与秦泊然谈论了些什么,但若秦泊然有一丁点的动摇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赫连英斗更明白秦泊然面上无法遮掩的不适必定也是拜赫连凤箫所赐,但现在还不是关心秦泊然的时候,起码在秦泊然给他搭好的道路上不是。
 
凡事都应该趁热打铁,不该在紧要的关头退缩,就连黑羽灵枭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飞出去觅食不在这里打扰他。
 
内心苦笑,赫连英斗面上却还是要维持着方才树立起来的威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就连他自己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只是他必须这样做,去适应这样的自己。
 
做君王的人,必须明白恩威并重的道理,现在秦泊然要他施威,是为了让他服众,只有先服众,他胸中的山河轮廓,他脑中的未来图景才有施展的可能。
 
“诸位先生都是我的贵客,何必如此胆战心惊呢?”原本赫连英斗想先让他们坐下再好好说话,可秦泊然的眼神让他的话到嘴边就改了口:“就算你们之间,你们与我之间有小小的龌龊,我也不会介意。”
 
赫连英斗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说话的方式会变得连自己都如此陌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说话的方式是在模仿寄居在他身体内的那一抹灵魂,就算他不喜欢居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一抹灵魂,现在也由衷的表示感谢,否则他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转换自己的角色。
 
听到赫连英斗的话,哪怕赫连英斗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意味,在场的众人也开始有了胆战心惊的感觉,他们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好说话的殿下并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玩物,而是生长在御龙皇宫中接受帝王教育的皇子。
 
“有些话,我前面不说以为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赫连英斗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那些话还是说开的好,开诚布公之后去留的问题,请诸位自己抉择。”
 
说是让人自己选择,可谁都明白选择的背后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修道的人最相信因果,这向来不是佛家的专利,种因得果,种豆得豆。
 
走与留,谁是豆谁是瓜,在赫连英斗这里只有一个答案。
 
有人皱眉,到底还是小看了赫连英斗。
 
有人展眉,总算是没有看走眼。
 
有人无动于衷,好似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秦泊然心底松了一口气,赫连英斗总算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不知道,赫连英斗究竟会将这样的姿态维持多久?他怕再有变数,让赫连英斗心软。
 
今日就是要让赫连英斗袒露出自己的原则,从此以后这里的所有人的所作所为都不能违背这个原则,就连赫连英斗也不能,这就是秦泊然要达到的目的。
 
成为君王的人,不需要一副多情的柔肠,那是国家的不幸。
 
秦泊然注视着赫连英斗,用眼神逼迫他不得退让,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在这场立威没有完成之前,他秦泊然还不会倒下。
 
赫连英斗第一次感到,原来作为一个上位者,是这般棘手的一件事,原来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有的时候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难怪寄居在他的身体里的那抹令狐总是用“愚蠢”两个字评价他。
 
赫连英斗总算知道,放下身段以礼相待可以得到一个人的好感或者承诺,但是要一个人真正臣服在自己的麾下,必须拥有足够的手腕与实力,良禽择木而栖,展示不了自己的魄力与手腕,就会让麾下之人生出反叛之心。
 
赫连英斗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秦泊然这般的相助?对于他来说,这些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不过是棋局中的一环,得之便是天大的助力,得不到也不过是要走的路更弯曲一点,他不可能完全依靠外力,也有自己私下的暗桩与势力,只是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手段。
 
他向来相信道家老君所主张的怀柔。
 
但是今天,秦泊然一个修道人告诉他,仅仅用怀柔的手段是远远不够的。
 
刚柔并济,才是为君之道。
 
想要收服这些江湖势力,必须懂得刚硬才能让他们屈服,秦泊然在教他利用人性骨子里丑恶的一面,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宁折不弯?都是惜命的人,自然知道见到强者应该退让的道理。
 
这个世道上的人不论他们有没有意识到,绝大多数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秦泊然就是洞悉了这一点,才要让他施展自己的威严。
 
九息宗,灵楚秦氏,一个秦泊然便能抵过他人麾下的十个谋士。
 
赫连英斗悲哀的发现,在惊叹于秦泊然的手段的同时,他的心中也对秦泊然生出了防备之心,这样可怕的人才,注定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若是落在了别人的手里,那只有一个结局,毁掉他。
 
看到赫连英斗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暗沉沉的光芒,秦泊然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成功了。
 
赫连英斗生于帝王家,接受的向来是帝王家的教育,只要割掉了心软这个缺点,他才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只有这样他才能用他曾经的所学去思考问题,去判断是非,而不是凭自己的喜好,凭一副柔软的心肠。
 
治理下属,向来都是打一鞭子给一根胡萝卜的游戏,秦泊然得心应手,现在他要让赫连英斗也得心应手,甚至将这个游戏变成赫连英斗的本能,只有这样,赫连英斗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过去的那一世,赫连英斗成长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过去的那一世,他也与赫连英斗一般的心软,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九星一线逆转时序,在启动法阵的那一刻,过去的秦泊然就灰飞烟灭了。
 
这一世的秦泊然,只为赫连英斗而活,只为赫连英斗的霸业而存在,其它的,不过烟云而已。
 
底下的人不敢言语也不能言语,赫连英斗好似没有发现凝滞的气氛一般接着说道:“诸位选择来我这里,是我的福分,相聚在此,也是彼此之间的缘分,但是缘分终有深浅之分,众位还需仔细思量。”
 
“秦公子说得不错,如今的御龙王朝不但千疮百孔更是一盘散沙,如我这般的皇子王爷侯爵不知多少都选择各自为阵,目标所指自然是被妖魔族霸占的那个位子。”赫连英斗话语坦白露骨,这个时候的他无需遮掩自己的野心:“御龙王早已不存,妖魔族搅乱人间,谁都想要称王,谁都想要江山,谁能扫荡这个乱世还百姓一片秀丽江山谁就能称王。”
 
赫连英斗看着众人:“诸位要知道,往后离开了这里,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是妖魔族而已,手足相残,亲人相杀向来是避不开了,赫连英斗有着必胜的把握却也难对诸位有太多的承诺,所以,趁着一切尚未起步太晚,还请众人好好思量。”
 
“桃蕊,扶秦公子去客房。”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赫连英斗的内心也一起下沉,轻轻吐出一口气,知晓秦泊然已经撑不下去了便叫来一位少女将秦泊然扶起来:“记得去请叶太医。”
 
“是。”身着粉色华服的女孩子盘着俏皮的丱发,两边都绑着一圈带有桃花装饰的粉色发带,面容姣好,形态娇丽,却不夺人耳目,如同一株开在山林深处不欲为人所知的桃花。
 
感觉到有人要过来搀扶自己,秦泊然抬手挡住了桃蕊想要扶她起来的动作,只是说道:“我自己能行。”
 
“秦公子何必逞能呢。”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皱起了眉头:“以你如今的状况,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秦泊然淡淡的婉拒了赫连英斗的好意,并且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说道:“这一点路程,暂时还难不住秦泊然,还请三殿下收回这条命令,秦泊然一个大男人太重,怎好劳烦一个小姑娘?”
 
“好吧。”赫连英斗没有坚持,只是再次吩咐桃蕊:“你送秦公子去客房休息,莫忘了之后去请叶太医前来。”
 
“桃蕊遵命。”欠身行礼,桃蕊转头看着秦泊然:“秦公子,这边请。”
 
“多谢。”
 
秦泊然愿意跟着桃蕊离开,让赫连英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的他必须先将眼前的这些人整顿完成,心里虽然挂念着秦泊然身上的问题,赫连英斗却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焦虑与不安,必须还是如同刚才一般的平静与镇定。
 
不过片刻,赫连英斗就发现,秦泊然安排给他的这条路是真的难走。
 
第112章:壹佰零玖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也没有一个开口说话,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不明白自己应当说什么,现在他们彼此之间,他们与赫连英斗之间都保持着一种极度微妙的平衡。
 
赫连英斗负手而立,环视着皱眉的众人,他现在成了掌控全局的人内心却不见得有半点的轻松,他必须把这份威严深深恶植入到这些人的骨髓当中去,让他们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造次。
 
这是秦泊然要他走的第三步,只有走完这三步路,他才能将这些人牢牢的掌控在手中,比起他先前所计划的,秦泊然帮助他缩短了很长的一段路,这段被缩短的路在他的内心中演化成了对秦泊然的戒备。
 
“赫连英斗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处于暴风的中心点,赫连英斗语气平缓,每一个字都是一次警钟,在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我愿意给诸位一些时间思考你们的去留问题。”
 
“琴兰,为诸位先生备茶。”赫连英斗叫来了自己的侍女:“我在这里只会增加诸位先生的心理负担,你要替我好好招待这些贵客。”
 
“琴兰领命。”
 
赫连英斗离开,留下琴兰一个小姑娘面对这些在江湖上有着一席之地的修士,琴兰虽然年纪不大却没有丝毫的怯场与害怕,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温和又委婉:“还请诸位先生入座,让琴兰为诸位先生奉茶。”
 
与幻月、桃蕊一般年纪的琴兰打扮又与她们两人不同,如同她的名字,琴兰身穿的是一套水蓝色的衣裙,绑着的发髻是为垂挂髻,头发上簪着有着兰花造型的发饰,明明年纪不大,却让人生出温婉贤淑的感觉。
 
来此数日,众人自然见过不少赫连英斗旗下的侍女,每一个侍女都有着不同的风格,幻月是张扬的女侠,桃蕊是无忧的少女,琴兰是贤淑的闺秀,这里除了风景好,这里的人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哪怕琴兰看上去没有半点的功夫,只是专心致志的为每一个人斟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胆敢轻举妄动,赫连英斗将琴兰留在这里明显是对他们的警告,谁都不能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碍事!”还是有人忍不住先开口了,是一个有三四十岁外貌的修士,穿着一身绿色的翠竹长衫,只是脸上的表情与周身的气势已经完全将他这个人暴露了出来,就算穿着翠竹青衫,他也不是一个有着竹子品格的人:“要是没有秦泊然多事,我们怎么可能被一个小鬼威胁?”
 
琴兰好似没有听到这个穿着翠竹青衫的人的话一般,倒茶的手平稳,和先前所用的时间一模一样。
 
站在那位修士身旁的一位穿着白衣蓝色祥云花纹的修士提醒道:“钱兄,慎言。”
 
“哼。”被称作“钱兄”的翠竹青衫修士冷哼一声:“苏止云,难道你还怕一个小姑娘了?我钱雄答应那小娃儿来此,可不是来这里领教他的威仪的!一个落魄皇子,还没有资格命令我。”
 
“是吗?”劝说无效,苏止云也不再多言,他了解钱雄的个性,就算打扮成翩翩公子的模样,也改不了骨子里匪气,赫连英斗想要三言两语就让钱雄臣服,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如今再会赫连英斗,与初见时候的映像又有一些的出入,苏止云的内心还在犹豫,赫连英斗到底是不是一个明主?
 
苏止云与钱雄一样,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代表着他们身后的家族势力,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修真家族,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在如今的世道中生存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当赫连英斗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族里的人便在第一时间决定接受。
 
当时抱着的心思无非是有总比没有好,况且当时弯腰的人是赫连英斗,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倍感尊荣,能得皇子弯腰,这说出去是多大的荣耀?
 
在这样的氛围下,自己似乎有些飘飘然了?
 
苏止云抬眼,看到了云生月投来的目光,带着微微的挑衅,好似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他知道云生月在嘲笑什么,他轻笑,并未把云生月的轻蔑放在心里,只是双手接过琴兰递过来的茶水,对琴兰说道:“苏家一门自当为三殿下效力,在这乱世中,三殿下既然肯保我苏家,苏止云自然倾力相助,滴水之恩涌泉保,当时三殿下帮助我苏家驱逐魔物的事情,苏止云不敢忘。”
 
听到苏止云的话,琴兰只是淡淡点头:“苏先生的心意,殿下必然明白。”
 
“多谢。”
 
做出选择,苏止云顿感内心轻松了不少,缓步走到了赫连英斗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细细品尝手中的这一杯香茗,不再理会众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看到苏止云做出的选择,钱雄却觉得自己被人背叛了一般,怒斥道:“苏止云,你的骨气呢?”
 
苏止云轻飘飘的看了钱雄一眼,解释道:“钱兄,做人要懂得感恩。”
 
“哼。”话不投机,钱雄不再浪费口舌,只是瞪了苏止云一眼:“想不到你也不过是个孬种。”
 
苏止云并不为钱雄的这句话而生气,世上难听的话何其多,听听也就过了,可是选择的权利却只有一次,错过了极有可能后悔一辈子。
 
“钱公子,你也有相同的感觉吗?”这次说话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也是一副欲冲云霄的模样:“解书同也有同感,明明当初是他求我们来的,怎么我们一到这里就变了一副嘴脸,当真令人气愤!”
 
“正是。”钱雄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对解书同说道:“都是那个叫秦泊然的家伙碍事!明明是九息宗的得意弟子,何必出来碍事,专心修道不好吗?”
 
“是啊。”解书同也有同感:“什么法典,什么君为臣纲,他将我们当做什么?!他要别人的奴隶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却要扯上我们所有人,可曾安过好心?”
 
“不就是想要在殿下面前炫耀自己的能耐么,会有什么打算?”钱雄冷哼道:“若是殿下答应了他制定下规章制度,你们说来负责执行的人会是谁?”
 
“好个秦泊然,竟然将我们统统算计进去,真是太过分了!”解书同握紧手中的折扇:“殿下如今被他蒙骗,将来我们必定会受到他的钳制,这个地方如何叫人呆的下去?!”
 
“说得不错。”又有一个人加入到了钱雄与解书同的队伍当中来,是一位灰色头发的老人,虽然头发灰白却精神矍铄,目露凶光:“我沈柏奇来这里是为了一展身手,而不是为了做别人的奴隶。”
 
“是啊,现在赫连英斗想要将我们当做奴隶对待,岂不是违背了当初他邀约我们时候的承诺?”解书同面露怒容:“如此不遵守诺言,我们在他这里还能有怎样的待遇?说不定朝生暮死,明天就丢了小命!”
 
在解书同的一番巧舌如簧之下,在场的九个人有五个都被他们说动,心中生出了退意,在对秦泊然进行了一番责骂之后,他们对琴兰说道:“替我们转告殿下,道不同不与之为谋,我们先告辞了。”
 
琴兰并没有阻止他们的离开,只是欠身说道:“诸位先生慢走。”
 
甚至也不介意被那些人慷慨激昂的时候打翻在地的茶杯与泼了一地的茶水。
 
现在这个堂屋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代表着自己家族的苏止云,代表着自己宗门的云生月只能代表自己的一介散修吴彦和一直没有说话的带着鹰钩鼻木纹面具的老人。
 
四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发言,都只是安静的品尝着自己手中的那一盏香茗,好似刚才离开的五个人的讨论与他们无关,琴兰安静的清理着堂屋内的狼藉,并没有使用法术,也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
 
钱雄五个人从堂屋出来,并未在任何一处逗留,都朝着他们进来的地方离开,在接近大门的时候看到有两名捧着托盘的侍女在等候着他们。
 
等候着他们的两个侍女长得一模一样,与琴兰三人是相同的年纪,只是这两个少女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盘着的发髻乃是坠马髻,只是一人往左边偏一人往右边偏,他们两人的发饰皆为银色弯月的模样,插在发间多了一丝的冷清。
 
“奉月、侍剑奉主人的命令在这里恭送几位先生。”
 
奉月与侍剑同时开口,目无表情就好似两个送丧的人令众人心生不快,两个少女虽然长得漂亮眉间有着淡粉色的描花,却因为一身素白的装扮令人遍体生寒。
 
更不要说他们端着的木质托盘上还盖着一层白纱。
 
“不知殿下所赠为何物?”压下心中的不悦,钱雄代替众人询问。
 
一阵风吹来,吹走了托盘上的纱布,出现在两个托盘上的是五个不大不小的酒瓶。
 
“皇宫佳酿,还请众位先生一品。”
 
若说这酒水没有古怪,谁都不会相信,但若是不喝下赫连英斗精心准备的酒水只怕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就在钱雄还在思考进退的时候,解书同却上前一步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殿下的好意,解书同领教,饮下这杯酒,从此天涯是路人。”
 
一干而尽,解书同只觉得口中的酒水辣心烧肺,解书同可以保证他绝对没有喝过比这个更难喝的酒,将来也不会遇到比这更难喝的酒,思量这酒水的味道所代表的含义后,解书同只是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的砸回托盘上。
 
不论眼前的人是何种的态度,奉月与侍剑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改变,没有胆怯也没有恼怒。
 
在场的五个人每个人都将杯子中的酒喝完,剩余的四个人口中对酒的感觉与解书同也没有什么不同,在喝过这酒水之后,没有人能够摆出一副好脸色,尤其是脾气暴躁的钱雄恼怒的瞪着奉月和侍剑:“你们两个是在耍我们吗?这么难喝的东西也配称之为皇宫佳酿?”
 
奉月和侍剑没有恼怒,异口同声:“千里香,心香自香。”
 
“什么意思?!”钱雄暴跳如雷:“我的酒难喝难道是因为我的内心丑恶吗?!”
 
奉月与侍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的退让到道路两旁,在他们身后的大门也已经打开。
 
钱雄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解书同给拉住了,解书同低声同钱雄说道:“钱兄,我们在这里,所作所为都逃不开三殿下的眼线,等到了外面……”
 
解书同的眼神钱雄心领神会,当即没有在多言,只是在经过奉月与侍剑的时候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好似有宣泄不完的怒气。
 
当五个人鱼贯而出之后,大门骤然在他们五人的身后合上,没有一丝挽留的将他们拒之门外。
 
看着立刻就关闭的大门,钱雄更加愤怒:“赫连英斗这是什么态度?!怎么求人的时候就低声下去,等没用了就一脚蹬开吗?这种家伙,也能称王?!哼!”
 
“钱兄别生气。”解书同说道:“这赫连英斗确实可恨,那留下来的几个人也着实令人恼怒,不过这里如此隐蔽,想必是赫连英斗的老巢,若是我们将这个消息卖出去,你想想……”
 
解书同的提议让钱雄眼前一亮:“你说得不错,赫连英斗不仁,就莫怪我等不义。”
 
“沈柏奇也有相同的看法。”头发灰白的老人也加入到了解书同与钱雄二人的行列当中来,其他两人见三人已经抱成一团,便也投下了赞成的票数。
 
“此处名为一线江……”解书同见众人都对他的提议感到支持,当即得意起来,开始说出自己内心的计划,只是还未来得及完全的说出一线江天这个名字,人就在一瞬间枯败萎缩在众人面前倒下,化作一具白骨,没有了半点的生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在场的人,内心惊慌不已,解书同死亡的如此迅速,根本没有元神出逃的时间,显然是已经步入了鬼门关的模样,回看背后大门紧闭的宅院,钱雄几人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着赶紧离开,他们却不知在他们的身后危险已经降临。
 
站在宅院之内的高处,赫连英斗手中捏着长尾灰雀的尸体看着那群离开的修士叹息:“一只鸟我尚且不能放过,何况是人呢?”
 
第113章:壹佰壹拾
 
赫连英斗缓步从院落的最高处走下来的时候,奉月与侍剑已经在他必然经过的道路上等着他,奉月与侍剑两人的手中依然一人捧着一个托盘,每一个托盘都被素白的纱布给遮盖着。
 
见到笔直的站立在两侧的两人,赫连英斗走到他们跟前掀开了遮挡着托盘的纱布,盛放在托盘上的东西能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吓破胆!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刚才离开的解书同五人的脑袋,奉月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是解书同、钱雄与沈柏奇的脑袋,而侍剑手中的托盘上则是另外两位修士的脑袋。
 
这五个人皆是一副死不瞑目眼睛圆瞪的表情,显然在死亡降临的时候根本就是措手不及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血液已经凝固的五个人的脑袋,赫连英斗叹息一声:“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可你们不该起了出卖我的心思,抱歉了。”
 
将纱布重新盖在托盘上,赫连英斗吩咐奉月与侍剑两人:“记得处理干净。”
 
“遵命,主人。”
 
目送奉月与侍剑两人离开,赫连英斗抬脚往秦泊然所在的院落走去,收拾完生出反叛之心的这几个人,他也不介意给留下的人更多一点的思考时间,毕竟现在的主动权可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秦泊然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他应该好好关心他一番才是,毕竟当初送给他璎珧伴生琼浆,帮助他摆脱身上沉珂与毒患的人正是秦泊然。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秦泊然不顾一切的倾力相助,正因为不明白,所以才会对秦泊然一点点的生出戒备。
 
“你想知道答案吗?”赫连英斗听到身体里的那一抹灵魂的声音:“孤可以告诉你答案。”
 
赫连英斗并没有理会身体里另外一个人的话,这种所有心事都暴露在别人眼前的感觉令他讨厌更加恼怒,但他却不得不忍受身体里的那个寄居者,若是能够将他从自己的身体中赶走,赫连英斗绝对不会手软。
 
“你是在逃避吗?”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愉悦:“若是孤不乐意离开,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孤。”
 
“别忘了,你的命是孤救回来的。”
 
赫连英斗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陷进,与他争执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做正事所以他径自走进了安排秦泊然休息的院子里。
 
桃蕊依照他的安排去请大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躺在床上的秦泊然由比桃蕊品级底的侍女在照顾,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块方形的白色手帕替秦泊然擦掉脸上的汗珠。
 
哪怕是痛到了极点,眼前已经迷茫秦泊然也没有昏过去。
 
见到赫连英斗,照顾秦泊然的侍女立马站起来行礼:“杏思见过主人。”
 
“起来吧。”赫连英斗点头,走到床前询问一旁的杏思:“秦公子如何了?”
 
“桃蕊姐姐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知,只是秦公子一直硬撑着才没有陷入昏迷当中。”杏思一边说着,一边将秦泊然的一只手翻了过来让赫连英斗能够看清秦泊然身上出现的变化,在秦泊然的手掌心上有一条黑色的线,好似要将秦泊然的手掌一分为二一般在慢慢的延长:“这条线是不久前才出现的,应该与秦公子的身体情况有关。”
 
赫连英斗正想要亲自探查却听到秦泊然的口中传出虚弱的话音来:“三殿下,别碰我。”
 
“秦公子,你如何了?”赫连英斗没有想到哪怕身体糟糕到了这个地步,秦泊然依然坚持着不让自己陷入昏迷当中,若是陷入昏迷当中秦泊然所受的罪应该比现在好很多。
 
“我身上的毒患来自七殿下,所以三殿下绝对不能碰我。”秦泊然听不清楚赫连英斗在说什么,他之所以一直坚持着就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赫连英斗:“七殿下的目标是您,我不知道我身上的毒患会不会对您造成影响,所以在我身体好了之前,三殿下绝对不能碰我。”
 
“你这又是何苦呢?”赫连英斗看着这样的秦泊然无法不心软,问道:“以你的修为,若是你不情愿受罪,谁又能在你的眼皮底下下毒?赫连凤箫的能耐究竟有几分,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这句话秦泊然到底是听见了,只是他眼前迷蒙什么都看不见,即使这样他还是以虚弱的声音回答了赫连英斗的问题:“不论殿下心中所思为何,我所求的不过是能够为殿下的基业添砖加瓦而已。”
 
“你求什么?”
 
“心安。”
 
“为什么?”
 
“因为是您,殿下。”
 
赫连英斗看到秦泊然微微侧过头看着自己,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倒映在秦泊然的眼中是什么模样,此时此刻的秦泊然在他眼中却是这般的虚弱,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杀死,又是那般的强硬与坚决,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剥夺他的信念,这样矛盾的秦泊然让他的内心也充满了矛盾。
 
看着慢慢闭上眼睛的秦泊然,赫连英斗低声问自己:“我该如何对待你?”
 
就在赫连英斗沉思的同时,桃蕊终于将赫连英斗为秦泊然请的大夫带来了,是曾经在御龙皇宫里供职的老御医。
 
匆匆行过礼,老御医便开始替秦泊然把脉,越是把脉老御医的神情就越发凝重,让一旁的赫连英斗的内心也经不住下沉。
 
赫连英斗看着为秦泊然诊治的老御医庆幸自己能够请到他,御龙皇宫内担任医士之职的人有数百之多,配得上“国医圣手”这个称号的却不过寥寥数人而已,最重要的是当真能够做到“肉白骨,转生死”的却只有一位,名字叫做叶士修的以医入道的老御医只有一位。
 
叶士修是第一批离开御龙皇宫的人之一,赫连英斗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前去拜访叶士修,当时的他抱着求仁得仁的决心想着必须将叶士修争取到自己的阵营当中来,好在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叶士修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能够得到叶士修的帮助这让赫连英斗当时就松了一口气。
 
在警告过赫连英斗之后秦泊然就陷入了昏迷当中,仿佛是用尽了全身上下的最后一丝力气,如今躺在床上的秦泊然任由毒素在他的身体内乱窜,除了丹田秦泊然放弃镇守任何一个地方,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心脏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叶士修抽出一根银针扎入秦泊然的心口,受到刺激,一口黑色的血液从秦泊然的嘴里喷了出来,显然血液已经被毒素给侵染。
 
让一旁的杏思帮秦泊然擦掉嘴角残余的毒血,叶士修继续替秦泊然诊疗,当叶士修收回手的时候,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然后对身后的赫连英斗说道:“殿下,可否让桃蕊与杏思两位小姑娘回避一番?”
 
“为何?”
 
“我要为秦公子脱衣。”
 
“好吧。”赫连英斗点头,对桃蕊和杏思说道:“你们到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
 
等到桃蕊与杏思离开之后,赫连英斗又询问:“叶大夫,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叶士修摇摇头:“秦公子身上的毒患出自御龙皇宫,三殿下不可轻举妄动。”
 
垂下眼眸,赫连英斗只能点头答应,叶士修的话与先前秦泊然所说的一模一样,这让他内心有些难以接受,就算先前秦泊然的算计让他的心中隐隐的生出了忌惮,他还是不能忘记秦泊然赠予他璎珧伴生琼浆的情谊。
 
如今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为秦泊然请来御龙皇宫内最好的大夫,只希望叶士修能够让秦泊然摆脱身上的毒患。
 
叶士修将秦泊然扶了起来让他盘坐在床上,然后提秦泊然解开了衣服,露出了光裸的上身,修行之人身材匀称不似普通的练武之人有大块纠结的肌肉,只有令人赏心悦目的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
 
但是在这样的肌肉线条之下,有着的却是胜过普通武夫千百倍的力量。
 
秦泊然的身体好似一块无暇的美玉,但在他的胸前有一块赤红色的纹身破坏了皮肤的颜色所营造出来的美感。
 
赫连英斗没有想到,如同秦泊然这般清雅俊秀的修士也会为自己纹上如此古怪令人心中会生起不舒服的感觉的纹身。
 
秦泊然胸口的纹身如同一个圆形的法阵,这个法阵还有内外两个圆圈,两个圆圈中间的地带则是一长串看不懂的咒文,在两个圆圈的中间有一个穿着斗篷盘坐在地上的人物小像,这个人穿着的斗篷的的边缘上也刻着无数古怪的咒文,每一个字都不大,却刻写得十分的清楚。
 
盘坐在地上的人物的手脚与脖子都被锁链捆绑着,在小人的身后是一个简易的沙漏形状,而交叉在沙漏之前的则是两把刽子手所使用的斧头。
 
整个图案就好似是一个等待着刑罚降临的判罪者,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图案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修道人的身上,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
 
“你想要知道答案吗?”赫连英斗又听见了那一个人的声音,他感觉那个人又活跃起来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赫连英斗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不让身体里的那个人如愿,也不回答那个人的问题,只是等待着叶士修的诊断结果。
 
叶士修并没有被秦泊然身上的纹身夺去注意力,他是一名大夫,他的的职责是全力救人,而不是被不相干的事情影响自己手头的事情。
 
拔出刚才插入秦泊然身体里的银针,叶士修选择从秦泊然的眉心刺入与双耳后面各插入一根银针,三根银针插入穴位,一股黑血从秦泊然的口中溢出,叶士修连忙用随身带着的透明的小瓶子接住。
 
在收集到了黑血之后,叶士修并没有拔出银针,而是选择在秦泊然的双肩处扎入四根银针,有了这四根银针,秦泊然因为疼痛而引起的痉挛停止了,就连眉头也舒展了几分,显然是一只折磨着他的疼痛被纾解了。
 
在收集了黑血之后,叶士修对赫连英斗说道:“请三殿下允许我从您的身上取一滴血。”
 
用人不疑,赫连英斗没有废话点头答应了叶士修的请求,按照叶士修的要求将自己的血滴入到了收集黑血的小瓶子当中。
 
当赫连英斗的血落入小瓶子之后,里面的黑血立刻发生了改变,如同被煮开了一样沸腾起来,黑色的毒血里面所带着的毒素凝聚成了砂砾大小,而毒血也褪色成了水一样的颜色,毒素与赫连英斗那红色的血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不用叶士修说,赫连英斗就知道秦泊然究竟中了什么毒。
 
叶士修看着赫连英斗:“三殿下,秦公子所中之毒正是御龙王朝皇室特制的毒药。”
 
“我知道,是七霎之毒。”
 
“在秦公子的毒患解开之前,三殿下绝对不能与触碰秦公子。”叶士修说道:“制作七霎需要皇室的血液为药引,不知秦公子身上的毒是何人所下?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开秦公子身上的毒患,需要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作为药引才行。”
 
“不用了。”赫连英斗说道:“下毒的人是赫连凤箫,所以心头血取我的就好了。”
 
叶士修瞪大眼睛,先是惊讶,后又不赞成:“若是殿下的心头血被取走,将会损伤功体,还请殿下三思。”
 
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泊然,赫连英斗解释道:“他曾经赠予我璎珧的伴生琼浆使我身上沉积多年的毒患与伤痛一朝痊愈,不但功体恢复功力更是增长数倍。”
 
叶士修露出了然的神色:“当年殿下还在母胎当中时就已经被人下药,我等费劲气力也不过只能做到让殿下看起来像常人一般,虽然也能修行练武但是越是修行毒素就会越发的侵入身体最后吞噬丹田,寻常人也许看不出来,但难逃医药高手的眼睛。”
 
赫连英斗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士修。
 
“难怪上一次殿下看上去已经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寻常人更加的健康,原来是秦公子的帮助。”叶修士叹气:“璎珧乃是传说中的圣药,世上最后一棵璎珧树相传是奉天王朝的开拓者奉天王墨无英所栽,后来奉天王朝覆灭,这世上唯一的一棵璎珧树叶也付之一炬,璎珧万年才结出一颗双生果,可叹奉天王朝却所存在的时间却连这树成果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比起他赠我的琼浆,这心头一滴血又算得了什么?”赫连英斗眼神坚定:“至于赫连凤箫欠我的,迟早都会讨回。”
 
第114章:壹佰壹拾壹
 
“殿下既然下定决心,还请恕我无礼得罪。”
 
“无妨。”赫连英斗摇摇头:“叶大夫尽管动手,只要能救回秦公子,要我做什么都在所不辞。”
 
得到了赫连英斗的允诺,叶士修开始动手准备七霎之毒的解药,随即又对赫连英斗说起秦泊然身体的状况来:“七霎之毒虽然猛烈,但秦公子作为一个有着金丹修为的修士比寻常人的抵抗力要强许多,七霎应该不会这么早发作才是。”
 
“他身上还有什么伤处?”
 
“是。”叶士修点头:“我为秦公子把脉时候发现秦公子的心脏在不久前才承受过巨力的拉扯,所承受的力道足以将一个寻常人撕裂成两半,若秦公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怕他的心脏早已被碾碎成了血沫。”
 
“这是怎样一回事?”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
 
“另外,我还发现,这里的坏境似乎对秦公子的身体又严重的影响,秦公子经脉内的灵气流动受到阻碍并不仅仅是七霎的原因。”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赫连英斗,叶士修建议:“等到秦公子身上的毒患解开之后,还是让他尽早离开这一线江天为好。”
 
想起刚才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所说的话,赫连英斗知晓他必须弄清楚秦泊然与这一线江天之间的关系,赫连英斗的目光落在了秦泊然胸口的赤红色纹身上,依照秦泊然的个性根本不可能给自己纹身,所以那个出现在秦泊然心口的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
 
说话的时候,叶士修已经将解药的其他成分调配好,作为御龙皇宫太医院的掌舵人,他自然有着不同于其他太医的地位,也知道更多的赫连一族的秘密,在他人看来难以调配的七霎的解药,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想要解开七霎之毒,除了要有下毒之人或者下毒之人的嫡亲亲属的血作为药引外,其余的配药也都是难得找寻的珍品,中毒的若是寻常人,将会经历七天七夜生不如死的痛苦,到了最后一天与中毒那一天相同的时辰的时候,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而在死亡前,身体里的经脉将会在瞬间崩断,五脏六腑化作血沫,浑身上下泛起血雾。
 
血雾会化作血点如同雨点一般的落在中毒之人的身体上,正是因为这特殊的效果与毒发的时间,这种毒药才会被命名为“霎”。
 
七霎的解药所需要的配药叶士修常年都带在身上,所以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而赫连英斗赫连凤箫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赫连英斗的血当然可以代替赫连凤箫的血。
 
赫连凤箫是下毒之人,若要以他的心头血来制作解药,只需要一滴就够了。
 
而赫连英斗只是赫连凤箫的兄长,要以他的心头血来制作解药,就需要两滴。
 
赫连英斗当然知道赫连凤箫在给秦泊然下毒的时候带着什么样的心思,用一滴心头血换来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或者换来自己兄长三成的功力正是赫连凤箫的如意算盘。
 
秦泊然心甘情愿的接受赫连凤箫的算计的行为却令他难以忍受,是不是在赶来一线江天的时候,秦泊然就已经预见了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所以他用自己的生命代价所威胁,彻底的利用自己心软的这个特点来让自己舍弃心软的个性?
 
赫连英斗想要好好的问一下秦泊然,他这么做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吗?
 
如果赌输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秦泊然了。
 
不需要秦泊然睁眼,不需要秦泊然回答,在看到秦泊然平静的睡眼的时候赫连英斗就已经听到了秦泊然的答案:“我赢了。”
 
如果自己实在是无法割舍掉心软,那就将所有的心软都给予眼前的这个人,赫连英斗在心中对自己许下承诺,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叫做秦泊然的人,将会是自己的软肋,必须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按照叶士修的要求盘坐在地上,赫连英斗由着叶士修在自己的天灵盖、眉心、双手的手腕处各插入一根银针。
 
除了这些地方,在他的背心处则被插入了一根比普通银针长一倍的银针。
 
银针入体,疼痛难忍,赫连英斗却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叶士修替赫连英斗脱下衣服,两根特制的金色长针同时插入赫连英斗的胸膛,被人取走心头血的感受就像是功力一下子下降了三层,脑袋昏昏沉沉,心脏鼓动声加快,有耳鸣与眼花的状态出现。
 
赫连英斗不动如山,让叶士修在自己的身上施展能为。
 
一根金色长针取出一滴心头血,叶士修也不忍心让赫连英斗痛苦太久,自然动作迅速,眨眼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将全部的银针从赫连英斗的身上拔出。
 
等到赫连英斗调息结束,叶士修将早就准备好的丹药交给了赫连英斗:“此物虽然不及璎珧伴生琼浆神效,却也是世上少有的丹方所炼制,名为清觉养气丹,可以帮助殿下恢复功力。”
 
“多谢叶大夫。”
 
“医者父母心,殿下也是我的主君。”
 
这些事情,叶士修都只是点到即止,他之所以选择赫连英斗不是因为别人所看中的君王威仪,恰恰是被其他人所看不上的心软两个字,在看到赫连英斗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是一个容易心软的皇子,他想要这个天下,不容易。
 
如今秦泊然出现,想要赫连英斗舍弃他所看中的心软,但是他发现赫连英斗并没有这么做,只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表现出来。
 
心软代表着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容易被功力遮蔽眼睛的人,是一个有着寻常人之情的人,不是一个会逼迫他做违背医德的事情的人。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他求退而不得,就是因为做过太多违背良心的事情,处于他所在的位子,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所以在察觉御龙王身上的变化的第一时间他就选择了离开,就好似抛开了身上困锁多年的锁链一般,心里难得的宁静。
 
他以医药入道,治病求人就是他的修行之法,所以在离开御龙皇宫之后他不能找一处世外山林隐居,他必须不停的救人,不停的帮助人才能弥补曾经犯下的罪过。
 
就算是被迫的,所犯的罪都是不争的事实。
 
天道有眼,凡所作为向来必报。
 
他种下了罪,使得自己的修行路被斩断了大半,才会显得容貌越来越老。
 
他答应赫连英斗的邀请的时候只有一个条件:“我只会救人。”
 
他所要的不过是通过救人来赎罪,他已经不期望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到顶点,他只希望大限将至的那一日,内心不会再有如此之多的背负,他再也不需要去管所救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善良的人还是不善良的人,送到他手里人,只有一个身份,病人。
 
两滴心头血倒入配药当中,叶士修拿出随身携带的丹炉将药物倒入其中开始炼制解药。
 
七霎的解药并不是要将所有的药物炼制成药丸,而是只需要熬成粘稠的溶液就可,当解药熬好的时候将会散发出一股好似腐烂的尸体发出的恶臭的气味,吃在口中比黄连还要苦上一百倍再加上尸体的腐臭味结果可想而知。
 
等到药汁熬好了之后,整个房间都冲着着这一大股臭味,就连面对疼痛面不改色的赫连英斗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以灵气封闭自己的嗅觉,就算封闭了嗅觉,在闻到那个味道之后,赫连英斗发现自己怎么都忘不掉了。
 
叶士修面不改色,将药物全数灌入秦泊然的嘴中,手上凝聚起灵气指引药物通过秦泊然的食管进入身体当中,然后发散到了身体的各个地方去。
 
这个味道令处于昏迷当中的秦泊然都无法忍受,想要将其吐出来叶士修却不会容许他浪费赫连英斗的心头血,当然是将他的嘴巴紧紧的封住,使得他只能下咽不能呕吐。
 
解药一滴没有浪费的进入到了秦泊然的身体里,亲眼目睹了叶士修是如何喂病人吃药的赫连英斗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可以生病也不可以受伤,否则今天秦泊然所经历的一切也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当药物流入体内之后很快就发生了效用,只见一层黑色的血雾从秦泊然的身体中发散了出来,那是从体内挥发出来的毒素,而秦泊然的身体又开始出汗,却不是代表着身体疼痛难忍的冷汗而是因为药物所发出的热汗,这些热汗先是血红色,使得秦泊然身下的床单都被染红,直到秦泊然身上流出的汗液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后,叶士修才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听到叶士修的话,赫连英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秦公子的身体还是很虚弱,醒来最快也还需要一天的时间。”叶士修说道:“殿下,这里的环境对秦公子的身体有着极坏的影响,若是可以最好让秦公子离开这里别再踏足。”
 
“我明白了。”赫连英斗点头说道:“多谢你,叶大夫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替秦公子解读也耗费了你不少的心神,还请好好休息。”
 
“治病救命是叶士修的本分,殿下不用说些。”能够救回秦泊然,叶士修心情大好,将一瓶丹药交给赫连英斗:“这种丹药能够帮助秦公子恢复身体,也能缓解他心脏上的问题,还请殿下替我转交给他。”
 
“赫连英斗代他谢过。”
 
“秦公子与我等同舟共济,他之安危,叶士修自然放在心上。”
 
为秦泊然披上衣物后,赫连英斗送走了叶士修,又吩咐桃蕊与杏思两个人好好照顾秦泊然,等到一切妥帖之后才离开,不忘吩咐两位侍女替秦泊然换一床干净的床铺。
 
此时此刻,由赫连英斗亲自擦洗过身上血污的秦泊然只穿着一件赫连英斗提供的白色单衣,无力的垂靠在窗旁的美人榻上,光落在他的肌肤上,好似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赫连英斗知晓,秦泊然必然是经历了一次与自身的残酷搏斗,便不再打扰离开了秦泊然所处的居所。
 
还有人在等着他,剩下的人该用什么办法对付是赫连英斗现在所要面对的问题,现在去见留下来的人是早是晚,他心里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被取走了心头血,赫连英斗知晓此刻的自己看上去精神不济,以这样的精神面貌去见留下来的人自然会处于下风,但是不去见就怕错过了收复他们内心最好的机会。
 
就在此时,赫连英斗浑身一震,身体的控制权被处于体内的那一抹灵魂夺走。
 
“凭你现在的本事,想要称王,还太早了。”赫连英斗开口说话,讥讽的是赫连英斗自己:“在让你看到孤的本事以前,让孤来告诉你秦泊然暗藏的秘密。”
 
“你要做什么?”被夺走身体的控制权令赫连英斗愤怒,极力想要夺回,可因为才失去了心头血精神不济没有成功:“我的所作所为还论不到你来议论!”
 
“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说话的人没有与赫连英斗计较:“小鬼,你的愚蠢真是令孤失笑,孤要杀你,轻而易举。”
 
“是吗?”赫连英斗冷笑:“若是你杀了我,你也将回湮灭,以你的状态根本无法完成第二次夺舍!”
 
“所以,这是孤容忍你的理由。”占据了赫连英斗身体的人说道:“现在孤需要你闭嘴,好好看着就是了。”
 
在那人说完之后,赫连英斗发现自己的神识被禁锢,无法发出半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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