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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遥想曲(五)——虚坎

 第160章:壹佰伍拾柒

 
对于得意楼主的判断,秦泊然并不认可,但他没有打算花费过多的力气去与得意楼主争辩,在他看来与向来钟情于玩弄文字的得意楼主争辩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对付得意楼主这样的人,就应该待时而动,在抓到了关键的信息之后,一举反击。
 
他现在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能够反驳得意楼主,所以选择保持沉默,看着圆台上动作麻利迅速的叶士修与朱签闻,在盛放药材的盘子超过了六十个之后,两个人的速度同时停了下来。
 
秦泊然看不到带着面具的朱签闻的脸色,但清楚的看到了叶士修脸色大变,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一样,两个人的手停在簸箕上方,踟蹰不动。
 
将疑问压在心底,秦泊然仔细的观看两人的神情,想要从朱签闻与叶士修身上发现蛛丝马迹,但是除了时间静止了一般的思考外,两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小包厢外有人传话:“御龙王朝三皇子想与秦公子一会,若是秦公子同意,可以将你们二人所在的包厢合并。”
 
秦泊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有外人在场,小悦被救走的机会会更大,他转头看了得意楼主一眼,看到得意楼主也正在看着他,仿佛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会觉得意外,这样的得意楼主让秦泊然觉得有些心烦。
 
心事、思绪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眼中,就像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裸奔一样让人尴尬。
 
“我同意。”没有去理会一旁的得意楼主,秦泊然开口答应了赫连英斗的邀请,随即他感觉到周围一阵晃动,当对面的人把将彼此隔开的纱帘掀开,秦泊然就开道赫连英斗独自一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赫连英斗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为什么包厢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呢?
 
“有外人在场不好说话,我把他们全都安排在另外一个包厢了。”赫连英斗显然是看出了秦泊然的疑惑,直接了当的解释了原因,然后看到了站在秦泊然身旁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都在看着他。
 
“久见了,谢姑娘。”赫连英斗并不知道眼前的谢芳尘同样从未来回归,只当得意楼主是在天极琴宴上见过的那个小姑娘,随便寒暄了两句就不再多言,再看紧紧靠着秦泊然站着的那个小女孩儿,不由得疑惑:“这个孩子是?”
 
生怕得意楼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秦泊然立刻回答道:“是我路上捡回来的孩子,她与她的亲人失散了。”
 
听到秦泊然的话,赫连英斗了然的点点头,感叹道:“这倒是个命大的小孩。”
 
秦泊然却不知该如何评价赫连英斗的这句话,小悦虽然逃过了夺灵君布置的杀机,却又一头闯入了得意楼主的圈套,他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评判这个小孩儿的命运,得意楼主说要杀她,却又不打算立刻杀死她,秦泊然并不知道得意楼主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他无法不为小悦的未来担忧。
 
寒暄了两句之后,赫连英斗看出秦泊然并不愿意过多的谈论这个捡来的小女孩儿便没有再多言,而是问秦泊然:“秦公子,你如何看待药尊与叶大夫之间的这一场比试?”
 
秦泊然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场比试,是殿下安排的?”
 
“是。”赫连英斗点头:“这是我答应药尊的条件,去找叶大夫商量的时候,叶大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们都是医天下的门生,两人之间似乎有些罅隙,若是无法让他们将彼此之间的罅隙解决,就无法让他们为我所用,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秦泊然敏感的察觉到了赫连英斗的话语里藏着一丝忧虑。
 
“现在他们竟然被夺灵君反过来利用了,我们该如何扳回这一局?”赫连英斗看着被鬼王印遮住了脸面的秦泊然:“否则这里的人,都会死。”
 
“什么意思?”不仅是赫连英斗,跟在他身旁的小悦也瞪大了眼睛,甚至微微张着嘴,好似听不明白赫连英斗在说些什么。
 
只有得意楼主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赫连英斗口中的结局,秦泊然猛然转过头来看着得意楼主,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我对夺灵君的了解只有十分之一?那么,三殿下呢?”
 
得意楼主轻笑,如同在嘲讽着谁,轻启薄唇,空气顿时凝滞:“了解夺灵君的不是赫连英斗,而是墨无英。”
 
随即,得意楼主双眼紧盯着赫连英斗:“秘密,总是有争相大白的一天,告诉你这场比试的最终目的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与你同体的王者,奉天王对吧?”
 
赫连英斗盯着谢芳尘,眼神中充满了戒备,看来是他小看了这个由秦泊然带回灵楚的小妹妹,能够轻易看穿他的伪装的人,到现在他也只遇到了夺灵君一个人而已。
 
如果说这是墨无英与夺灵君与生俱来的宿命纠葛,那么,眼前的小姑娘又是凭借什么看破了他的伪装?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得意楼主勾起了唇角:“一册江山一笔书,一纸春秋一阕论,在下乃是得意楼主人谢芳尘,幸会了,御龙王朝的三殿下,或者应该称呼你,奉天王墨无英?”
 
听到得意楼主的自我介绍,赫连英斗的脸色没法好到哪里去,甚至连保持镇定都难以做到,就在不久之前,得意楼主的《江山风流录》才将他与秦泊然的关系非常用力的扭曲了一番,还四处发行这本小册子,导致现在下属看他的神情都带有欲言又止。
 
一本《江山风流录》就为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歪曲了秦泊然与他的关系,将他们写成是一对于穷困时候相遇的君臣,得意时候分道扬镳的情侣,让他与秦泊然真正的关系蒙上了不小的阴影。
 
赫连英斗原本就很纳闷,为什么时间逆转之后这个故事依然阴魂不散,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写故事的人也从未来回来了,是真正的阴魂不散。
 
“得意楼主的话,在下听不明白。”即使被戳穿,赫连英斗也不想要承认,他不想让秦泊然伤心,他能感觉得到秦泊然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他不想要让秦泊然受到更多的伤害,这个人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的东西,赫连英斗已经不想要再亏欠他什么了。
 
“三殿下听不清楚不要紧,大哥听明白了就可以了。”得意楼主并不在乎说话带刺的赫连英斗:“他只需要知道他需要对付的不仅仅只有夺灵君一个人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赫连英斗警觉的皱起了眉头,他有着深深的不祥预感。
 
“因为我要大哥死心,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得意楼主盯着秦泊然,让秦泊然心中发虚:“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时间不多了?”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谁能比我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身在强弩之末的人,总是爱说这句话,大哥你已经将自己暴露了。”得意楼主轻笑:“我有蹉跎剑,我能看到任何人的时间,什么时间生,什么时间死,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现在你该关注的是如何救下这会场上的所有人,否则大家都会死,倒计时就要出现了。”
 
“那你告诉我,簸箕里究竟有几味药材?”
 
“这个问题,三殿下一定会告诉你,我就不打扰了。”得意楼主说着,走了出去:“我将空间留给你们二人,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你去哪里?”
 
“这不重要。”得意楼主在掀开纱帘走出去之前对秦泊然说道:“有一化外之境,名叫离境三重天,而在叶士修的簸箕中,有那里生产的一种药材,名唤浮离香,言尽于此,我先不打扰了。”
 
得意楼主说完,便不再做任何的逗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厢,甚至连刚刚从秦泊然手中抢来的小悦也没有带上,一个人离开了会场,好似完全不在乎秦泊然会不会让人趁着这个机会将小悦送走一样。
 
得意楼主表现得越是与常人不同,秦泊然内心就越怀疑,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怕得意楼主早已在暗中布局,让他一碰小悦就会要了小悦的性命。
 
赫连英斗在听到得意楼主点出了其中一味药材的名称之后,脸色骤然大变,他自由生长在天底下最富庶的御天府,什么样的稀奇玩意都见过、听说过,自然也知道这浮离香究竟是什么东西。
 
浮离香乃是极其名贵的药材,就连御天府的药库里,也只有零星的一丁点儿,而这浮离香最大的特点是靠近它的时候完全闻不到属于它的味道,而在离它一定的距离之外,就能闻到它肆意发散的香气。
 
现在叶士修与朱签闻所在的距离,正好是叶士修闻不到浮离香的味道,而朱签闻能够闻到浮离香的味道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安排,夺灵君必定有心的。
 
浮离香参杂在药物中,使得味道浓厚的药物不需要经过炼制的步骤就能发挥出一定的药效,浮离香是制造顶级毒药的药引,也是制造万毒解药的药引,关键就在这里。
 
不论是朱签闻还是叶士修,剩余在他们的簸箕当中的二十多味药材,只要拿出的顺序稍微出现一点纰漏,由于浮离香的影响,将会变成剧毒,到时候,谁也逃不掉。
 
微风清风,阵法可挡不住山边欲来的狂风。
 
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朱签闻与叶士修的手中。
 
停手这么久,朱签闻与叶士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沉寂了良久,叶士修对朱签闻说道:“师弟,联手吧。”
 
“可以。”朱签闻并没有计较,只是对叶士修说道:“但是,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明白。”轻叹一声,叶士修说道:“动手吧。”
 
众人只看见两个簸箕飞到了半空中,两个簸箕变成了一个簸箕,簸箕当中的药材混合在了一起,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开来,似乎是有醒神醒脑的作用,让闻到了香味的众人通体舒畅。
 
叶士修与朱签闻心下了然,刚才的疑惑果然是来自浮离香。
 
确定了问题的根源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难住天底下最强的两位大夫,眨眼之间,他们就将各自的药材剥离了出来,完完整整的放在了桌子上的一百个盘子中,而在那个变大了的簸箕中,还剩着十三味药材,从左至右依次排开,干扰了他们两人判断的浮离香就在中间。
 
显然,叶士修的簸箕中多出了一味药材。
 
要是不将两人的药材合并,各自的药材都只能变化成顶级的毒药,而混合在一起,则是顶级的丹方所需要的药材。
 
在扯下眼前的黑布,看到药材的瞬间朱签闻与叶士修立刻就认出了藏在药材背后的丹方的名字——返虚丹。
 
传说中有逆转生死、重塑肉体功效的顶级丹药。
 
若是有了返虚丹,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看到同时停手的两人,众人不由得纷纷询问:“究竟是谁赢了?”
 
第161章:壹佰伍拾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由恶鬼宗邀请的十三位炼丹师上台一一检查朱签闻与叶士修面前的一百个盘子里的药材,但是谁又敢在真正顶级的炼丹师门前班门弄斧,一番商讨之后,得出的结果并不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和局。
 
两人挑选药材的速度几乎想通,准确率都达到了百分之百,最后的十三味药材可以算作是两人协同合作的结果,所以辨别药材的比斗,两个人之间只能判做是平手。
 
这样的结局虽然皆大欢喜,却让看比赛的众人都觉得毫无新意,稍微有些无聊,只盼望接下来的比斗能够更精彩一些,就算是炼丹师之前的比斗,他们也希望能够看到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而不是毫无波澜的各自为政。
 
在收拾了一番之后,与秦泊然呆在一起的赫连英斗听到了圆台上敲响了第二次比试的锣鼓声,同时主持人说出了第二次比试的题目——返虚丹。
 
流传下来的返虚丹丹方都是残缺不全的,如今夺灵君以返虚丹作为题目想要考验的显然不仅仅是叶士修与朱签闻的脸但手艺,谁都看得出夺灵君有更大的野心,若是真的能够复原出返虚丹的丹方,那么天下还会有医不好的病人吗?
 
所有人都明白返虚丹的意义,拥有了返虚丹,就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赫连英斗想到了得意楼主:“你妹妹会知道返虚丹的丹方吗?”
 
两人在一起不说话会显得尴尬,但是现在又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赫连英斗只能说些别的事情来缓和他与秦泊然之间的气氛,他暗恨得意楼主为什么要将墨无英与他乃是一体的事情在秦泊然面前说破,若是说这个世上他最怕谁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必然是秦泊然无疑。
 
他无法猜透得意楼主的全部用意,却也明白得意楼主其中之一的用意必定是故意刺激秦泊然,赫连英斗并不知道秦泊然与得意楼主之间有怎样的龃龉,但他不会去逼问秦泊然,如果秦泊然想要告诉他什么,秦泊然自然会开口。
 
秦泊然对于赫连英斗的话外之意自然是了然于胸,世上从来知己难逢,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赫连英斗,他也明白赫连英斗会告诉自己那个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的答案,在合适的时候,便也没有开口追问,事到临头,秦泊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了。
 
他没有做好准备的那件事,是迎接早就知道了真相的自己。
 
“如果她想要知道,那她一定会知道。”秦泊然苦笑,赫连英斗却根本看不到藏在鬼王印面具下面的面容,却也听得出秦泊然话语里的失落:“如果她不是得意楼主,该有多好?”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赫连英斗劝慰道:“又何必强求自己面面俱到。”
 
“多谢三殿下。”秦泊然叹息一声,看着圆台上陷入了沉思当中的朱签闻与叶士修说道:“我能照顾的,唯有眼前人。”
 
赫连英斗并没有去深究秦泊然口中的眼前人究竟是谁,只是同秦泊然一同看着台面上的朱签闻与叶士修,他为他们两人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武者在比试中试探彼此、认识彼此、深入彼此、或是成敌人或是成知己。
 
他相信炼丹师也一样,不论有什么样的污秽,有着什么样的信仰,总是会在他们共同研究的领域当中告知彼此自己的答案,这是一种比说话境界更高的交流,无声胜有声,所做出的成品,将会是一切的答案。
 
眼前放着的十三味药材是制作返虚丹所需要的药材,但却不是全部的药材,就算是返虚丹流传下来的不完整的丹方上也有着二十七味药材,谁都不知道真正的返虚丹需要多少味药材。
 
财大气粗的金不换倒是在恶鬼宗的请求下提供了一瓶返虚丹的样品,在小小的一个瓷瓶当中只有三颗丹药,当药瓶被打开,药香四溢令关注着比试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狂热的目光,有市无价,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丹药,也只有如同金不换这样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修士才会拥有这样的丹药。
 
朱签闻与叶士修要做的,是记住这三颗返虚丹的气味,然后不断的尝试,然后做出按照自己理解的返虚丹。
 
谁都不相信他们两个人能够仅凭一个残缺的丹方就制作出真正的返虚丹,但又满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希望。
 
那三颗由珍宝阁主金不换提供的返虚丹样品一直放在圆台上的展示台上,为朱签闻与叶士修提供参考。
 
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这场比试并不比上一场比试容易,因为上一场辨别药材的比试,他们两人的嗅觉与味觉都已经被药材影响了,可是现在还面临着要从一千种药材中找出剩下的十四种药材的考验,除了找出残缺的丹方上剩余的十四种药材,他们还需要根据样品的气味辨别出剩下的药材。
 
丹药形成的香气向来都是混合型的香气,就算最有天赋的炼丹师也无法将其中所包含的药材全部辨别出来,能够辨别五分之一就算得上是有资质的炼丹师,能够辨别四分之一就是高手,能够辨别三分之一就是天才,而经过岁月历练的朱签闻与叶士修,也只能分辨二分之一。
 
他们需要先从返虚丹形成的香气中刨除丹方上的十四种香气,然后辨别剩下的香气究竟是由那些药材组成的。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同时开始在脑海中排除各种药材,最后锁定需要的药材,瞬间出手。
 
在场的观众只能看到两个残影穿梭在了药柜之间,不多时他们跟前的炼丹台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他们面前有一百个盘子,其中九十八个盘子都已经装满了药材。
 
两人拿出的药材基本相同,只是摆放的顺序不一样,而最后,他们都停下了手,叫来了主持人。
 
“不知两位尊重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
 
“此处赏缺少一味药材。”朱签闻说道:“我需要一碗玉犀灵鹿的心血,必须是现杀的,血要温热,用它脑袋上的玉犀角盛放。”
 
听到朱签闻的要求,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知道玉犀灵鹿是顶级的灵兽,狂暴粗野,难以驯服,因为玉犀灵鹿的稀少与珍贵,买卖的价格从来都是以上万灵珠起价,更多的时候却是想买也买不到。
 
朱签闻狮子大张口的气魄着实吓到了不少人,可恶鬼宗的主持人脸上却波澜不惊,答应道:“在下立刻让人取来,请药尊稍等。”
 
朱签闻叫来主持人提出自己的要求的时候,叶士修也同时是以了主持人,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叶士修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是不是也要提出与朱签闻一样的要求?
 
只听叶士修面无表情的对主持人说道:“我要刚出生的婴儿的心脏,我需要它到我手中的时候还会跳动,还是热的。”
 
如果说朱签闻的要求只是让众人对玉犀灵鹿的身价发出赞叹,那么叶士修的要求则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身为御龙王朝御医之首的叶士修竟然会提出这样惨无人道的要求,就为了炼制意味丹药,他就要杀掉一个刚刚出世的小婴儿的性命。
 
当即有人窃窃私语,咒骂起叶士修来,说他是恶魔、魔修,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甚至有热血的家伙就要动手。
 
恶鬼宗的守卫弟子却是面无表情的打到了那些闹事的修士,将他们从会场扔了出去,严禁他们再次进入会场。
 
秦泊然的手握紧了栏杆,空荡荡的心口一阵阵的紧缩,为什么他总是要遇到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在时间逆转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能够寿终正寝的普通人,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违背了天意,所以天道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吗?
 
秦泊然能够听到自己内心的哀泣,却无力阻止眼前即将夺走一个人生命的叶士修。
 
有地位的修士开始去与夺灵君交涉,要他们直接将叶士修认输,他们认为一个夺走别人性命的炼丹师已经不配成为炼丹师,就算最后是叶士修赢了,他们也不会承认,甚至扬言只要这场霓裳盛会结束,叶士修走出夜昙镇的地界,将会天南海北的追杀他,直到叶士修伏诛。
 
叶士修的选择让朱签闻想起了过去,成为亲传弟子的最后一个条件是炼制一味丹药,那一味丹药象征着医天下药之流派的传承,但是朱签闻并不知道药引需要的是自己师傅的心脏。
 
他下不了手,下手的人是叶士修。
 
他问叶士修为什么,叶士修说:“如果我不动手,你就会死。”
 
那个时候的朱签闻对叶士修大吼:“就算我死了,那也是我的事!你杀了我的师傅,从今之后,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虽然继承了医天下药之一脉的衣钵,却始终无法原谅当初叶士修的所作所为,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一个答案,叶士修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答案,他一直觉得,叶士修那一句“你就会死”只是谎言而言,他一直认为,叶士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就算被他一次又一次的针对,叶士修依然我行我素,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反击,只把他的报复当作是无理取闹,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很多年,医天下的门生都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这段过往,却在医天下门主的压制下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起。
 
不知道这样的僵持了多少年,直到叶士修学成离开医天下成为了御龙王朝的御医,他们之间才开始休战,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朱签闻心中的疑问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他找到了门主,要门主给他一个答案,门主给给了他一封信,对他说道:“年少时候的你冲动易怒,不论别人说多少你都无法听进去,现在的你成熟了不少,我也可以放心的把你师傅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交给你,我希望成长起来的你不要辜负你师傅最后的心愿。”
 
信中是朱签闻熟悉又怀念的笔迹,感受着师傅的笔迹,朱签闻冰冻了许久的心有了些许的温暖,信纸上所写的内容不多,却是字字为他着想:“……我知道你无法下手,但这是属于我药之一脉的传承,所以我拜访了你的师兄,请他代你动手,我要求他与请门主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足够强大,才将这封信交给你……无论如何,未来请代替我向他道歉,因为我想要保全你的自私,害他不得不替你完成你应该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你永远是师傅最优秀的徒弟……你可以恨师傅,但不要恨自己……”
 
看完信的朱签闻内心激荡不已,他终于明白,这些年来的无理取闹都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懦弱的内心,师傅的死是因为他的出现,他却任性的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了叶士修的身上,让叶士修来承受本来应该由他自己承受的后果,他已经对不起培养了他的师傅,又对不起看着他长大的师兄。
 
当听到叶士修选择婴儿心脏的时候,朱签闻就明白,叶士修依然在保护自己。
 
杀人是杀生,杀灵兽也是杀生。
 
可是人与灵兽永远是不同的,人的性命永远比灵兽的性命令人动容。
 
不论炼制丹药的结果如何,受到唾骂与指责的只会是师兄,朱签闻藏在木纹面具下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这本不是他的计划,现在却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
 
扯下自己的面具,朱签闻看着叶士修,在叶士修面前跪了下来:“师兄,对不起。”
 
第162章:壹佰伍拾玖
 
面对内心已经崩溃的师弟,叶士修却并不为所动,看着他,冷漠的说道:“你起来,比试还没有结束。”
 
“我们还需要比试吗?”朱签闻看着他:“你从来都比我强,一直是你在保护我,一直是我在无理取闹,这场比试我也可以选择就此放弃,只希望你不要再杀人了。”
 
“就算你放弃,我也会继续。”叶士修看着他,双眸如夜空紧紧的盯着他:“我一定会用自己的选择的药材炼制出返虚丹,劝我放弃,不可能。”
 
“为什么?”朱签闻问他,他不希望自己的师兄被其他人唾骂,这些口口声声说要将叶士修处置而后快的修士在朱签闻眼中看来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身为修真者,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修行善德的呢?
 
不论是谁,都遇到过杀人夺宝的事情,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大打出手的修士大有人在,嘴巴上说着清静无为的话,却总是身体力行的走在杀人越货的第一线,朱签闻从来看不起这样的修士,因此他也很多年没有救过人了。
 
就算他有一身令天下人赞叹的医术,他也不想把自己的才华浪费在这些狼虎之徒身上。
 
就算装成是温顺的绵羊,猛兽终究是猛兽。
 
谁配继续活下去?谁配主宰别人的命运?谁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的不是?谁比谁优秀?谁比谁高尚?谁比谁无暇?谁比谁纯洁?
 
这些问题朱签闻不知道,也不屑去了解,世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也有这般那般的理由为别人的所作所为定罪?
 
谁能一视同仁?谁能裁决命运?
 
所以朱签闻从来不相信世上的人,从来的选择都是冷眼旁观,他救一个人只看这个让是否顺眼,从来不关心在别人的眼中这个人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世上有绝对的好人吗?
 
世上有绝对的坏人吗?
 
世上有从来没有杀生过的人吗?
 
既然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中自己是怎么一个模样,只是他无法忍受别人对叶士修的任意指责,曾经的他害的叶士修在医天下难以立足,现在的他又要害的叶士修在天下无处立身吗?
 
他恨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恨那些指责叶士修的人,更恨不懂得表达的自己将师兄推上了更为难的处境,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师傅已经去世了,谁能告诉他接下来的路究竟应该怎么走?
 
叶士修看着他,神色无悲无喜:“你才是药尊,医天下三脉相辅相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放弃的后果是什么。”
 
朱签闻浑身一阵,看着叶士修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更不清楚自己英镐说些什么,他只听到叶士修说:“我救不了全天下的人,但我答应过你的师尊,只要我叶士修活在世上一天,就一定会护得你的周全。”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朱签闻愤怒的站了起来,盯着叶士修:“我是药尊,天下用药之人谁能出我其右?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不需要你的牺牲!”
 
叶士修看着他,并不为他的怒气所动,只是说道:“这不是牺牲,是信诺!”
 
朱签闻与叶士修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圆台外的看台上的观众就算竖起了耳朵也听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内容,能够弄明白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叶士修与朱签闻之间有了矛盾,虽然不知道矛盾是什么,但在叶士修提出要刚出生的婴儿的心脏的条件后,所有的人都向着朱签闻。
 
他们觉得朱签闻也是在劝说叶士修,要叶士修放弃先前的条件,看台上一大片的嘘声,都是看衰叶士修的人发出的,赫连英斗与秦泊然同样在关注着圆台上的局面。
 
“叶大夫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秦泊然与叶士修之间只是君子之交,但前世的交往已经让他明白叶士修并不是喜欢草菅人命的人,学医的人谁不爱惜生命,秦泊然一直相信着叶士修有着难以开口的苦衷。
 
“这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旁人又怎好得插嘴?”赫连英斗叹息一声:“若是无法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那药尊和叶大夫,我只能留下一个人。”
 
“你会留下谁?”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
 
“比试还没有结束。”赫连英斗看着圆台上僵持的两个人,将看台上的吵闹声自然而然的屏蔽掉,他可不觉得夺灵君会一直看着这里的客人闹下去,惹恼了夺灵君,那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能够留下的人,自然要有足够的实力为自己说话。”
 
“所以你认为药尊会放弃劝说叶大夫,会继续比试下去?”秦泊然问他。
 
“药尊必须继续比下去。”赫连英斗说道:“他是药尊,这里没有人在药学上的造诣能够超过他,现在的他只是被私人情感所蒙蔽了,从将他蒙蔽的私人情感中脱离出来,他就能够发现夺灵君的野心。”
 
“夺灵君的野心?”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
 
“一个疯子,所追求的不过是毁灭而已。”赫连英斗叹息一声:“药尊与叶大夫的僵持也该有结果了。”
 
朱签闻看着叶士修,叶士修也在看着朱签闻,他们就站在圆台上凝视着彼此,坚持着自己的坚持,丝毫不肯退让。
 
最终,还是叶士修先开口对朱签闻说道:“戴上你的面具,该清醒了,放弃的后果是什么,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比你更了解。”
 
木纹面具遮住了那一张布满了伤痕的脸,朱签闻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始终无法说服叶士修,曾经的他也疯狂的祈求叶士修住手,放过自己的师傅,可是叶士修依然当着他的面杀死了自己的师傅,代替自己做了本来应该由自己承担的罪孽。
 
他其实更本就不配继承药之一脉,直到今日,就算他被天下人尊称为“药尊”,他依然辜负了自己师傅当初的教导,但是今天,他不想要继续再辜负下去了,一个婴儿与一只玉犀灵鹿在他的心中是等价的,无价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而已,别人的辱骂算得了什么,别人的憎恨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师兄弟要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指责。
 
“好。”朱签闻看着叶士修:“我用灵鹿,你用人心,就看看谁炼制出的丹药,才是真正的返虚丹。”
 
“可以。”叶士修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既然二位尊者已经商量好了,那我即刻让人将两位尊者需要的药材取来。”见朱签闻与叶士修的争论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主持人在知会了一声之后便从圆台上走了下去,看样子是去为两人准备药材去了。
 
见到恶鬼宗竟然为虎作伥的要帮助叶士修杀婴儿,众人更是忍无可忍,反抗谩骂的声浪一潮高过一潮,就连白归鹤与赵梓赟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不知道恶鬼宗究竟在打什么注意。
 
“白长老,不可妄动。”知道白归鹤向来嫉恶如仇,赵梓赟连忙对他说道:“说到底,这毕竟是恶鬼宗的地盘,只要夺灵君不发话,不论我们做什么都只是惘然而已。”
 
“他要杀婴儿。”白归鹤皱起眉头:“如此禽兽之人,怎配做大夫?”
 
赵梓赟却是无奈叹息一声:“死在我们手中的人,又何止只是一个婴儿?”
 
“为恶者,该杀。”
 
“杀人,也是恶。”赵梓赟看着白归鹤:“总该弄明白叶大夫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梓赟总算是全服了白归鹤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被尊为剑仙的白归鹤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剑,后来还多了一个小徒弟,但是他一根筋的思维也总是让宗门头疼。
 
当初会选择与白归鹤实力想当的赵梓赟同样但仍太上长老一职,就是因为赵梓赟与白归鹤更加的圆滑,更擅长外交的事物。
 
原本白归鹤一直都在闭关当中,提前出关让宗门内不少人震惊,但赵梓赟完全明白白归鹤提前出关必然是为了他那个唯一的徒弟秦泊然。
 
先前白归鹤提前离开了一段时间,显然是去见秦泊然了,赵梓赟却不明白白归鹤为什么没有把秦泊然一同带回来,而是一个人皱着眉头回到了包厢里,好似被什么麻烦的问题缠绕住了一样。
 
宗门内的弟子都在悄悄偷看这个不常见的长老,白归鹤却像没有看见一样,双眼紧紧盯着圆台上已经开始研磨药材的叶士修,手一直都放在相思斩的剑柄上。
 
赵梓赟叹息一声,知道白归鹤虽然不会妥协,但也不会动手了。
 
九息宗因为有两位长老的压制,所以弟子们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大声喧哗,而其他散客就不一样了,闹着要恶鬼宗给他们一个解释,场面逐渐开始失控,恶鬼宗弟子对散客们的压制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个时候,夺灵君的声音响起:“究竟是为了叶士修还是返虚丹,你们当我不明白吗?”
 
一句话,便让全场鸦雀无声:“在场的诸位,谁敢保证自己向来兵不血刃?谁敢坦言自己从未沾染过人命?”
 
夺灵君的问话里,带着深深的讽刺,并不在乎自己说出口的话会不会得罪自己的客人,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戳穿这群人的伪装:“让你们癫狂的,从来不是叶士修的选择。”
 
“你们只会杀人,但叶士修还会救人。”夺灵君轻笑:“你们有什么资格将他贬低为恶魔?”
 
“三颗返虚丹的诱惑,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在夺灵君说话的同时,三颗返虚丹自动返回到了瓷瓶当中,咻忽一瞬间回到了珍宝阁主金不换缩在的包厢内:“如此宝贵勾引恶欲的丹药,还请阁主收好了,恶鬼宗可承担不起弄丢它们的后果啊。”
 
“金不换向来相信宗主的能为。”珍宝阁主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包厢内传出,让在座的所有人冷汗涔涔,他们怎么敢承认自己闹事是为了乘乱抢夺返虚丹呢?
 
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活得长久一点?谁不希望自己能够多两条小命。
 
三颗返虚丹,足够让他们在修道的道路上走得更久远一些,谁又不会心动?
 
只需要轻轻扇动,就能勾起众人的愤慨,将叶士修立为靶子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错过?
 
只可惜,返虚丹的诱惑让他们错算了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那让他们狂热的返虚丹,险些成了催命符。
 
天底下,谁敢真的在金不换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都是想要趁人之危的不轨之徒,谁会心甘情愿的为别人牺牲?
 
第163章:壹佰陆拾
 
看着一下子又变得寂静无声的会场,秦泊然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功名利禄,向来是人人神往的东西,谁都想要长生不老,谁都想要富贵荣华,谁都想要如花美眷,谁都想要权倾天下。
 
可是谁都看不到这些美好的事物背后藏着怎样的危机,世人向来只懂玫瑰的娇艳忘却带刺的枝干,在自己的手被戳破之后又谩骂玫瑰的无礼,仿佛起了觊觎之心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人从来看不到自己的罪恶,只看得到他人的小过。
 
人从来看不起别人的善良,只看得到自己的小恩小惠。
 
人看人和人看自己,从来都不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这也是所有怨愤的源头,怨天怨地怨他人,从来不会怨恨自己,所以大道无止境,到死也参不透。
 
夺灵君的话如刀子,割破了蒙蔽内心的薄薄的纸张,可是割破后出现的是一颗颗不愿承认自己内心丑恶的尴尬的心脏,一个个恼羞成怒的伪君子,他们看着叶士修的眼神,更加的愤恨。
 
叶士修的眼中却没有他们,只是等待着恶鬼宗的人将自己需要的材料带来,朱签闻却无法做到向叶士修这样的淡定,他讨厌会场上的这些伪君子,他恨不得用这里的材料做出自己所知的最厉害的毒药将他们全都送去见阎王。
 
这些伪君子,一旦野心暴露,就将罪过归罪他人,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自己的师兄?
 
若是他能做出返虚丹,那么,他就要用这唯一一颗返虚丹,杀尽天下伪君子。
 
“静心。”
 
就在朱签闻周围的戾气越来越严重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叶士修的声音:“何必在乎别人?谁杀得了我?你该关注的是你眼前的事情。”
 
“我明白了。”
 
朱签闻虽然嘴巴上答应了叶士修,内心却依然十分难过,觉得是自己不理智不计后果的做法将叶士修逼入了被万人唾骂的境地,他自认没有叶士修那样的心胸被万人唾骂而毫不在意,也无法在听到无数侮辱性的言语之后还保持着镇定的神色,可是他又有什么来立场去为叶士修出头?
 
从小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叶士修在保护他。
 
什么时候,他才能为叶士修挺身而出,而不是一直躲在叶士修的保护伞之下?
 
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比叶士修慢多少,可是内心的纷杂早已扰乱了朱签闻的思绪,将需要碾碎的药材全部碾碎,将需要泡入酒坛中用来激发药性的药草全部丢入酒坛中,在等待的时候朱签闻发起了呆。
 
看到两位尊者的模样,众人便知道这返虚丹的炼制估计要花费好些时日,毕竟是传说中的丹药,哪怕是世上最强的炼丹师出手也不可能一次到位,当即有些无聊,总是呆在会场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两位尊者发呆的比赛估计是他们这辈子参与过的最无聊的比斗了。
 
另外一些心思活络的修士并不这样想,反而开始积极在会场中游走,趁着这个在“中场休息”的机会忙着认识别的修士,一面打听各式各样的消息,一面买卖乱七八糟物品,顺带拓展自己的热闹,一时间整个会场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嘈杂。
 
虽然有损格调,但只要没有人闹事,恶鬼宗的人就不会出手。
 
不知多少人的眼睛往金不换所在的包厢瞄了一次又一次,毕竟他可是天下皆知的有钱人,单单一个出场所用的花费就不知是别人多少年的努力了,那价值百万的地毯他用过一次后就看都没有看一眼,让向来拮据的散修们很是痛心,真想要指着金不换的鼻子好好教育他:“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①
 
夺灵君就坐在专属于自己得病宝座上看着下方的乱象,看着世间百态的神色,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样,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唇角,这可是盛会开幕以来难得遇到的能够令他心情舒畅的事情了,毕竟在得知了得意楼主送来的礼物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沉入低谷的想要杀人。
 
现在,他看着会场上的这些人,就如同看着一具具的尸体。
 
他倒是要看看,有几个人能够发现他暗藏的埋伏,能够为自己的小命挣得一线生机。
 
眺望远方,黑雾弥漫,向着夜昙镇的地方缓缓飘来,夺灵君轻哼一声,并没有把这异变的天象放在眼里,自从他破除封印重新入世以来,还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整个天地就已经被蛮横的妖魔族搅了个天翻地覆,他不去招惹妖魔族,妖魔族也不来招惹他,彼此相安无事。
 
只是这天边的黑云是否是在预示着妖魔族已经按捺不住了呢?
 
如今妖魔族的主事者又是谁呢?
 
司火只关心杀生与屠戮,这天下的血腥气越重,对妖魔族四天王破处封印就越有利。
 
先前的那一场毁灭了大半个东胜神洲海岸线的地震与海啸,夺灵君可不相信那不是紧随着火魔司火出世的司水的动作。
 
只是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之后司水就了无踪迹,又是在做什么打算呢?
 
是否所有的妖魔族都如同那个占据了御龙王身躯的跳梁小丑一样,渴望着妖魔族能够立刻出世,扫荡神州?
 
不知前来挑衅的又会是妖魔族的谁?
 
看着天边乍起的黑云的夺灵君眼中有一丝的期待,如果前来的是那占据了国王身体的草包,这里的几位御龙王子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究竟是要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动人戏码?
 
还是君逼臣反,父亲逼迫儿子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死父亲的大戏呢?
 
这样想着的夺灵君,开始有些期待妖魔族的速速来临了,他可不会否认,他是故意不发请帖给妖魔族的,区区几个小卒,还不配被他夺灵君放在眼里,能够与他平起平坐的,从来都不是妖魔族的二十四位殿将。
 
夺灵君有些怀念从前了,那个乱世硝烟的年代,他也曾经与妖魔族四天王一起把酒痛饮,虽然心思各不相同,如今想来也是倍感怀念的曾经。
 
现在,却不知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外的妖魔族不同心,四天王就没有破封重出的机会,可惜啊。
 
注意到天边的黑云的人并不是只有夺灵君一个人,不论是呆在一起的秦泊然与赫连英斗,还是独自占了最好的一个包厢的金不换,或者是诸如九息宗等宗门的人都注意到了天边隐隐的黑云,心底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早已知道恶鬼宗摆出的这一场盛会是一场鸿门宴,若是妖魔族再来搅合,只怕未来更加难以预料,若是大打出手,自己又会有几分的胜算呢?
 
该如何保护好宗门的弟子,护得他们的周全?
 
他人心中百转千结,只差抓耳挠腮,赫连英斗却是一副老神在在,成竹在胸的模样,秦泊然看着他:“三殿下,您就不担心妖魔族会不会捣乱?”
 
“你也知道,如今的我并不只是我。”既然话语已经戳破,赫连英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墨无英了解夺灵君,这里是恶鬼宗的地盘。”
 
谁也容不得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这就是主权,秦泊然立刻明白了赫连英斗的意思,依照夺灵君素来喜怒无常的奇怪性情,就更容不得外人的挑衅了。
 
看恶鬼宗的人并不因为天边黑云的出现而动容,就知道夺灵君根本没有把如今占据了大半个天下的妖魔族放在眼里,在夺灵君打算亲自动手之前,会场里的人都还是安全的。
 
只是那黑云行进的速度着实令赫连英斗感到意外,若是妖魔族是为了问罪而来,应该在一开始就出现当面挑衅夺灵君,现在以那黑云行进的速度,只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到来,想来是会场里埋伏这妖魔族的间隙,他们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便如此,赫连英斗也不认为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妖魔族就能够从夺灵君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如果夺灵君真的那么好说话,这场盛会就会单纯很多。
 
显然,夺灵君还藏着更大的阴谋没有显露出来。
 
夺灵君想要做什么?
 
赫连英斗不知道,但他知道墨无英一定知道,可是自从那日见过了夺灵君之后,墨无英就彻底的沉默了下来,赫连英斗可不会认为墨无英会大发慈悲的将身体的控制权归还给自己,墨无英一定是在酝酿着什么事情。
 
看着秦泊然脸上的面具,赫连英斗灵光一闪,开口问道:“可否说说这个面具的来历?过去的你并不喜欢隐藏自己,如今怎么忽然想起要带面具了?”
 
秦泊然明白赫连英斗并不是真的要与他讨论面具的事情,而是因为看到了面具所以想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想要提起这件事,也没有什么遮掩,大大方方的对赫连英斗说道:“这个面具名叫鬼王印,是我从鬼王那里得到的。”
 
“鬼王?”
 
这个名字让赫连英斗一起警觉了起来:“传说中统领冥界的神灵?你是如何见到他的?”
 
才问出这一句话,赫连英斗就明白是自己失言了,在毁掉九星一线的时候,随着九星一线毁灭的是秦泊然的肉体,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秦泊然,早已不是人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
 
“无妨。”秦泊然摇摇头:“我总想着找个机会向您坦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今天也算是个机会。”
 
“如今你愿意开口了,我又害怕听了。”赫连英斗苦笑:“我们总是怎么周折,永远无法同时站在地平线之上。”
 
“至少如今还能交谈,算得上是上天的仁慈。”秦泊然却并不在意:“鬼王印是帮助我能够以魂体存在人间的道具,乃是鬼王三宝之一。”
 
“另外两个,我只认识其中之一,命为鬼王玺。”秦泊然说道:“握有鬼王玺,才能号令冥界。”
 
在从秦泊然口中得知了鬼王印的来历之后,赫连英斗询问:“你认为,夺灵君兴办盛会,是否与鬼王有所关系?”
 
虽说是询问,感受到墨无英的神识颤动的赫连英斗,已经有了大半的把握,这整个盛会,就是一个陷进,他们却不得不陪着夺灵君继续演下去,直到夺灵君自己揭露盛会的真相。
 
①朱子家训
 
第164章:壹佰陆拾壹
 
尽管赫连英斗与秦泊然都明白在盛会的最后阶段,夺灵君必定会自己揭露这一场盛会所隐藏的目的,但要想掌握先机,他们就必须依靠自己现在掌握着的讯息推断出夺灵君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有找到夺灵君的目的与原因,他们才能够阻止夺灵君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说将冥界的神灵鬼王引来人间是夺灵君的目的,那么夺灵君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苦笑一声,赫连英斗无奈的对身边的秦泊然说道:“我开始怀念得意楼主了。”
 
秦泊然了然一笑,他知道赫连英斗的意思,如果得意楼主在这里,就不需要他们费劲的去踹则,以得意楼主一贯的态度来看,得意楼主必然已经知道了夺灵君这么做的原因。
 
就在两人绞尽脑汁费劲的思考着夺灵君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的时候,恶鬼宗的弟子已经将叶士修与朱签闻两人需要的东西带回来了,看到拿着玉犀灵鹿的血液与婴儿跳动的心脏的回到了圆台上的恶鬼宗弟子,会场再一次静默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炼丹的环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看到叶士修的失败。
 
只要叶士修失败,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声讨他,去宣扬自己的正义。
 
在夺灵君的灵威的威慑之下,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喧哗,但在沉默的表象之下,则是暗流汹涌的各种心思。
 
秦泊然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一条生命,透过鬼王印上的眼睛,他可以看到那颗心脏的主人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在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中出现的小婴儿,才刚刚到达夜昙镇就呱呱坠地。
 
猛然间,秦泊然脸色大变,终于知道了得意楼主离开的理由,转头对赫连英斗说道:“三殿下,我需要离开一会儿,这个女孩儿麻烦您代为照顾,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帮我通知白归鹤长老一声,告诉他小女孩儿可以带走了。”
 
“好。”没有多问,赫连英斗点头答应了秦泊然的要求,在秦泊然离开之后便叫来自己的下属,请下属前往九息宗所在的包厢代为传达。
 
走出潇湘云雨,所有的喧闹好似都与自己无关,周围一片寂静,什么人都没有,直到这个时候秦泊然才骤然发现夜昙镇的不对劲。
 
这里没有一个普通人,没有一个不是修真者的人。
 
可是夜昙镇被称为最后的桃花源,那么那些来到这里祈求希望的难民,全都去了哪里呢?
 
蓦然,秦泊然想到了已经被毁灭的非琼,那个由无数的奴隶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的劳动以为全城提供动力的城市,难道夜昙镇是夺灵君打造的“非琼”吗?
 
非琼的毁灭让那些自以为得到了救赎的奴隶再次经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的非琼早就成了一片废墟,非琼的毁灭证明了人间天堂的虚幻,秦泊然并不认为夺灵君会比金不换更仁慈。
 
那么其他到达了夜昙镇的难民都到哪里去了?
 
一路走来,夜昙镇里没有一个人,仿佛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到了潇湘云雨一样,但是大街上的店铺还开着门,却连一个看顾的伙计都没有。
 
秦泊然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思考,企图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每一间店铺,每一栋房屋的边角上都有着恶鬼宗的符号,向世人宣告着这里是恶鬼宗的地盘,可是没有了人看顾的大街看上去死气沉沉,连昨夜昙花盛放的香气都消弭了很多。
 
忽然间,秦泊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银铃。
 
一声,两声,三声。
 
是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
 
秦泊然立刻调转方向往银铃声音响动的声音走去,越走,周围的环境变化得越快,秦泊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哪个方向,只知道在这个地方他完全无法御剑,就连轻功的使用都显得十分的吃力,很明显这是阵法的杰作。
 
至于阵法究竟是什么人设下的,根本不需要去细想。
 
哪怕只是一个魂体,当天边出现了红霞的时候,秦泊然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在被无数的房屋包裹,种植了一大圈密密的树丛的山坡之下,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坑。
 
天坑并不是很深,却非常的大,在天坑之内东南西北四个角树立着四个巨大的黑曜石制作的尖锐的直入云霄的石碑,每一个石碑上都刻着金色的符文。
 
而在石碑的忠心交叉线上则有着一个三角形状的祭坛,祭坛上的花纹,与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鬼王印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没有多想,秦泊然直接跳入了深坑之中,朝着祭坛走了过去,现在所有的人都去忙碌关于霓裳盛会的事情,这个祭坛夺灵君并没有派什么人来看守,好似并不在意是不是会被其他人发现一样。
 
才进入深坑,秦泊然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夺灵君可以毫不在意是不是会被其他人发现,一进入深坑,他的功体顿时就被锁住了,变得与普通人别无二致,只是现在的他是个魂体,所以这个阵法对他的影响有限。
 
秦泊然本以为会在这里看到得意楼主的影子,却不曾想到来到这里还是半个人都没有,他并不认为是自己猜错了得意楼主的用意,既然得意楼主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里?
 
秦泊然站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石碑跟前,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日光照耀到了石碑上的时候,石碑上的字符开始流动了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有规律的转动着,以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扩散,而在石碑最高处则是一个蜘蛛网一样的图案,在蜘蛛网中央有一只闭合的眼镜,秦泊然清楚的看到,在日光全部隐没之后,那一只闭合的眼睛睁开了。
 
回头再看那三角形的祭坛,上面的凹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祭坛,不需要多余的照明工具就能让秦泊然看清周围的环境。
 
朝着祭坛走过去,越是靠近,秦泊然便越能感受到熟悉的死亡气息。
 
那是当初他与鬼王会面的时候在鬼王身上感受到的气息,这里的气息要比以《天荒四册》这个名字隐藏的那个阵法里的气息还要浓厚,也比当初在崇古岭感受到的气息浓厚。
 
这里给秦泊然的感觉仿佛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一个契机,积聚在这里的死亡气息就会全部喷薄而出,秦泊然清楚的知道,当这里的死亡气息全部喷薄而出之后只会出现一个后果——鬼王临世。
 
鬼王临世又会带来什么?
 
秦泊然完全不敢相信。
 
他只知道必须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秦泊然并不认为毁掉祭坛就能够破坏夺灵君的计划,在秦泊然看来这个祭坛也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召唤强大的神灵可不是依靠一个祭坛就可以完成的。
 
依照恶鬼宗的实力,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建好这个祭坛,就可以在别的地方修建第二个、第三个……
 
就算他能够破坏掉一个,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第二个、第三个?
 
怎么想都觉得不切实际,唯一能够阻止夺灵君计划的方法就是在他实施计划的时候打断他,但是要怎么打断,又是新的问题。
 
夺灵君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走上祭坛,那浓浓的死亡气息反而帮助秦泊然破除了阵法对他功体的束缚,显然是因为他拥有鬼王印的原因,手抚摸着鬼王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物品,秦泊然开始思考关键。
 
浓重的死亡气息会将活人变成死人,但是却能给他这个死掉的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如今弥漫在周围的死亡气息对他而言就像当初用来修炼的灵气一样,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反而如同鱼儿进入了大海一样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可是秦泊然不敢也不愿意去使用周围的死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因为他知道周围的每一道气息都是消失在恶鬼宗手中的一条生命,都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如果他为了打到夺灵君而使用这周身的气息,那么他就成了与夺灵君相同的人,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打到夺灵君,去指责夺灵君的不是?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你的定力果然非同凡响。”
 
猛然回过头去,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夺灵君的秦泊然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而且眼前摘下了面具的夺灵君和当初要他去寻找等闲冥火的夺灵君有着几分的相似,又与一次次为难九息宗的夺灵君有着几分的不同。
 
“我是卓天华。”好似看出了秦泊然的疑惑,夺灵君并没有装神弄鬼的打算,而是直说来意:“我需要你与赫连英斗尽力阻止夺灵君的计划。”
 
“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是轮到鬼王登场的时候。”自称卓天华的夺灵君冷哼一声:“他想得太简单了,他把召唤鬼王当作是一个游戏,却从未想过这个游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秦泊然看着这个似曾相识又不相识的熟人,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更不知道自己可以问他什么。
 
“我知道你心中的问题。”卓天华与夺灵君不同,不喜欢故弄玄虚:“这几日你们见到的夺灵君是我分裂出的一个人格,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壮大起来的他渐渐代替了我。”
 
“他是我压抑得太久的野心。”卓天华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我可以帮你保住赫连英斗,前提是你必须阻止鬼王出世,否则在我向墨无英讨债的时候,赫连英斗必定尸骨无存!”
 
这个时候,秦泊然知道不论说出怎样的保障对方都不会相信,只是说道:“我会尽力。”
 
“我期待着你的尽力。”卓天华看着秦泊然:“你们想要知道夺灵君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是吗?”
 
“是。”秦泊然点头,没有否认,既然夺灵君自己愿意说出答案,那又何必大费周折的自己去思考,哪怕夺灵君说出的答案不是真实的,也能够给他们一点启发。
 
“果实成熟得太慢,我等得太无聊了。”
 
第165章:壹佰陆拾贰
 
夺灵君的这句话让秦泊然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背着他站立的夺灵君又恢复了以往喜怒无常的模样,秦泊然了然是夺灵君回来了,显然夺灵君这个人格已经发展得比卓天华更强大了。
 
“秦公子这散步的地方也跑得太远了。”夺灵君并没有转身,话语间却带着威胁:“真是令我好找,不知我让下属修建的这个祭坛,可还令秦公子满意?”
 
“夺灵君所修建的祭坛,令我大开眼界。”秦泊然沉下心来与夺灵君周旋开来:“这祭坛上的花纹更是似曾相识。”
 
“难得有共同的见解,就是不知秦公子对那传说中的冥界鬼王又有几分的了解?”
 
“没有几分。”
 
“哈,能得到三宝之二,秦公子与鬼王的缘分当真没有几分?”
 
“天道机缘,岂是能说得明白的?”面对夺灵君的咄咄逼问,秦泊然却越发的镇定了,夺灵君为了自己的计划,绝对不会在这里动手,会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因为思维被卓天华夺走的原因。
 
从刚刚夺灵君话语中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秦泊然便以明白,夺灵君在掩饰自己失去意识的真相,或者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知道了卓天华的存在。
 
“不知秦公子是如何得见鬼王,可否也为我引荐一番?”
 
“他人引荐,秦泊然也不知见鬼王的方法。”
 
“不知是何人引荐。”
 
“一个姑娘,称得意楼主。”
 
“真是狂妄的口气。”夺灵君冷笑:“我不得意,世上又有谁能自称得意?”
 
秦泊然现在可以确信,在过往与夺灵君的交往中,卓天华与夺灵君的人格曾经数度交换,听现在夺灵君评价得意楼主的语气,就知道曾经见过得意楼主的是卓天华不是夺灵君,那么阻止夺灵君的计划就是要抓住卓天华与夺灵君的区别,只要能够找到分辨夺灵君与卓天华的方法,在卓天华主导的时候,就能够阻止夺灵君的计划。
 
“确实狂妄。”秦泊然顺着夺灵君的话往下说道:“却也有狂妄的资本。”
 
“你这么说,倒是引起我的兴趣了。”夺灵君说道:“不知她在何处?”
 
“得意楼主同样前来参会,相信夺灵君必然能够在夜昙镇之内发现她之下落。”秦泊然语气笃定:“夜昙镇尽在夺灵君的掌握,所以秦泊然相信夺灵君很快就能找到她。”
 
“那我就不打扰秦公子参观的呀行了,告辞。”
 
一句话落下,夺灵君消失在了秦泊然的眼前,也没有要将秦泊然从祭坛上赶出去的意思,反而很放心的将秦泊然留在了原地,显然是笃定秦泊然不敢轻举妄动。
 
“小妹,你可别怪大哥狠心。”看着夺灵君消失的地方,秦泊然叹气,这个世上要说谁对上夺灵君还真的面不改色心不跳,除了得意楼主,他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若是得意楼主能够拉住夺灵君的注意力,那么他们私下要是有什么行动也会方便许多,秦泊然相信以得意楼主的气度应该不会怪罪自己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很小很小的麻烦。
 
秦泊然不会否认,在说出得意楼主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存了一点小小的教训心思,毕竟小悦的事情无论秦泊然怎么想都无法释怀。
 
他知道得意楼主不会轻易收手,但他不会让得意楼主轻易得手。
 
祭坛很大,秦泊然一步一步的往祭坛中央凸出的长方体石岗走去,石岗的俯视面是一个体型,靠秦泊然这边的这条边比较短,高度在秦泊然的胸部下方的位置,里面盛放这黑色的液体,在月光的照耀下,黑色的液体轻轻晃动。
 
秦泊然用手舀起来了一些,发现当它们被舀起来之后是透明无色,当中游弋着一条条又名色的小鱼苗,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宽的长度。
 
这些小鱼苗容乃公秦泊然感觉十分烫手,是灼热的生命才会有的温度。
 
当看到这些小鱼苗的时候,秦泊然总算明白了那些难民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不在了,成了被夺灵君禁锢的亡灵,成为了为了召唤鬼王而牺牲的祭品。
 
整个夜昙镇,从来就不是什么桃花源,而是吃人的埋骨之地。
 
这里有去无回,这里居住着魔鬼,这里是死神的领地,这里从来不是桃花源。
 
所以,知晓这一切的得意楼主才会对他说:“你一定会输。”
 
所以,得意楼主才可以离开得干脆,甚至一句话也不留下,因为没有必要等待一个真正的结果,那些难民在还没有到达夜昙镇的时候就成了亡灵,因为这一句咒语,而被水流牵引,流入这里,汇聚成召唤鬼王的力量。
 
看着石壁上的十二条河流,看着它们在夜色的照耀下缓缓流淌,秦泊然明白了那些死亡之气的来历。
 
这一条条连接着祭坛的河流里,涌动的都是被恶鬼宗杀死之人的性命,恶鬼宗甚至打算让他们无法轮回。
 
秦泊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夺灵君比他所想的更残忍也更可怕,会让这么一个偏执的人格成为主宰的卓天华估计也不是好相处的人。
 
想要保住赫连英斗的性命,就只能按照卓天华所说的去做,他没有其它选择!
 
没有再在祭坛处做逗留,秦泊然在夺灵君离开之后不久也离开了祭坛,他能去的地方不多,看着灯笼亮起来的街道也上没有其他人的身影,秦泊然明白整个夜昙镇只是一个虚幻的谎言而已。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对秦泊然来说,就像走在自己的黄泉路上,回首没有任何的意义。
 
秦泊然出门的初衷原本是寻找到得意楼主,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继续寻找下去了,这一切仿佛都是天意,每一个人都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若是不到合适的时候,谁都不会出现。
 
当秦泊然回到潇湘云雨的包厢内之后,赫连英斗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而是直接了当的询问:“可有收获?”
 
“有。”秦泊然点头,看到小悦依然还在包厢之内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师傅没有来这里?”
 
“九息宗的弟子替白长老传了个话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了。”叹息一声,秦泊然更加相信了所谓的“天意”,对赫连英斗说道:“夺灵君已经彻底疯了,你三殿下必须做好准备。”
 
“好。”没有多问,赫连英斗只是轻声答应了秦泊然的要求,一下子千斤的重担压在了肩膀上,但赫连英斗却是直起了腰板。
 
若是没有睥睨天下的勇气,就不可能在这乱世风云中杀出一条生路。
 
无论负了谁,他也不会负了现在站在他身旁的这个人。
 
不论还能并肩多久,只要现在还在同一条道路上,答应秦泊然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做到。
 
圆台之上,炼丹依然没有进行到最关键的步骤。
 
九十九味丹药,不是乱七八糟的扔进丹炉里就能将返虚丹炼出来,如果那样就能炼制出返虚丹,那返虚丹就和普通的养气丹一样的烂大街了。
 
每一种药材,都需要特殊的处理,放入丹炉的顺序与时机也有许多的讲究,就算已经过了大半夜,朱签闻与叶士修都还在处理那就九十九味药材。
 
就算需要九十九味药材,也并不是所有的药材都需要放入丹炉,药材之间的很多反应其实是在丹炉之外完成的,真正需要放入丹炉的其实只有七七四十九味药材。
 
剩余的不需要放入丹炉的药材,大多数都是用来激发其它药材的药效的。
 
经过一整个夜晚的努力,当太阳再度升上来的时候,叶士修与朱签闻的面前都只剩下了四是酒味药材,与一个已经用火温热的丹炉。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一些修士甚至在夜晚的作用下睡了过去,甚至还在人堆里打鼾,惹得身旁的人忍俊不禁,在笑了一阵子之后才将睡着了的修士们叫醒,告诉他们真正的历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叶士修与朱签闻并没有让等待许久的修士们失望,当丹炉被烧到了一定的温度之后,他们同一时间换掉了火种,撤掉了在丹炉外燃烧的能够使丹炉升温的普通火种,将专门用来炼制丹药的药火放置在丹炉的下层,在心中默默数了三十个数字之后,两人同时揭开了丹炉的盖子,将第一味药材放入了丹炉当中。
 
两人放置的第一味药材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碗泡了一夜的药酒。
 
酒的味道已经散去,倒入丹炉当中的药酒散发出的是昨夜加入其中的药材的味道,虽然加入其中的药材是朱红色的,倒入丹炉的酒却依然和水一样没什么颜色。
 
酒入丹炉,遇到药火立刻产生了反应,原本还如同水一样的药酒立刻变得浓稠,接着连颜色也发生了变化,渐渐变成了红色。
 
两人一边搅拌着丹炉内的液体使得它更加浓稠,一边一连加入了三味药材,这三味药材与刚才的液体不一样,全部都被磨成了粉末,当这三味药材前后被加入之后,已经浓稠了的液体又渐渐变得跟水一般,颜色也淡了不少。
 
这一切的反应都在丹炉之中进行,除了叶士修与朱签闻,谁都看不到丹炉内发生的奇异的变化。
 
两人的速度十分同步,动作娴熟,彰显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大家风范,看得在场的炼丹师羡慕不已。
 
身为一位炼丹师,无论是否认同朱签闻与叶士修,他们都想拥有如同他们两人一样的好手艺,其他人看热闹,炼丹师们却忙着看门道。
 
不论是处理药材的手法,还是炼丹时候掐出的法决,这当中都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朱签闻与叶士修也没有藏私的打算,毕竟炼丹也好炼器也罢,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在营生,很多东西非是看上一两眼就能够学会的。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两人的手法,谁也不敢眨眼。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返虚丹的问世。
 
第166章:壹佰陆拾叁
 
炼丹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相反,需要高度的精神与注意力,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造成前功尽弃的结果,随着炼丹的进行,夺灵君也好、金不换也罢,包括赫连英斗与秦泊然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圆台上的两位炼丹师吸引走了。
 
炼丹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味有的时候能够提振人的精神,有的时候却带着微微的毒性,长期浸氵壬在医药当中的叶士修与朱签闻早就有了抗性,但呆在他们身边被当作试药的药奴带上来的奴隶就不那么好受了。
 
即便脸被一个巨大的铁头套给锁住了,他依然能够感知到外面世界的变化,而药的气味如同灵气一样是无孔不入的,依然会钻到鼻子里,依然会让他的身体产生各种反应。
 
有的时候,他觉得神清气爽。
 
有的时候,他觉得疼痛难忍。
 
有的时候,他觉得瘙痒难耐。
 
不同的气味有着不同的药效,折磨得他在还没有开始试药的时候就先丢掉了半条小命,也因为他的存在,才让看台上的看客们更加直观的了解了朱签闻与叶士修炼丹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会让人疼痛难忍的气味,绝对不是返虚丹散发出来的。
 
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人展露出的高超的炼丹手艺在潇湘云雨内的圆台上可以说是达到了“引人入胜”的效果,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的抓在了他们身上。
 
因为掐出的法决会有变化,与之相互感应的用来炼药的药火也产生了变化,除了一般的红蓝之色,偶尔药火还会变成黑色、褐色等另外的颜色。
 
随着药火颜色的变化,丹炉在半空中的旋转速度也会发生或或慢的转变,燃烧在丹炉底部的药火散发出的热气包裹住了整个丹炉,衬出丹炉的无尽变化。
 
炼丹师们被两人掐出法决的手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不论是朱签闻还是叶士修,掐出法决的手势都十分的流利,但这并不是最值得让人称道的地方。
 
令人赞叹的在于他们的手在不同的法决之间转换得游刃有余。
 
不同的法决之间的转换,向来关系着炼丹的成败。
 
初入丹道的炼丹师就算学会了各式各样的法决,能够轻易的掐出他们学过的法决也未必能够将所有的法决进行流畅的串联。
 
炼丹进行到哪一个步骤应该用哪一个法决,每一个法决之间应该怎样衔接,又是另外一门学问了。
 
丹炉打开意味着炼丹的正式开始,从打开丹炉之后,就有人在会场里摆起了赌局,他们赌的不是别的事情,就是叶士修与朱签闻的成败。
 
有的开赌局的放出的是朱签闻的成败,有的放出的则是叶士修的成败,还有的人是将叶士修与朱签闻放在一起,赌他们两个究竟谁才会炼制出返虚丹,或者谁都炼制不出返虚丹。
 
不论是怎样的赌局,唱衰叶士修的人总是最多的。
 
沉浸在炼丹的世界中的叶士修与朱签闻并未注意到外部世界的喧闹,他们的动作就像在指挥一篇曼妙的乐章,而手中的药材就是乐章上面的音符,随着他们的指引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朱签闻与叶士修的动作达到了惊人的一致性,不过朱签闻惯用左手,叶士修惯用右手,若是他们并非像现在一样横排坐在一起,而是面对面的坐着,那他们除了长相,就仿佛是彼此的镜像,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两个人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
 
炼丹越是进行,在场关注着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个人的观众诀越发的惊讶,甚至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他们现在的模样。
 
不论是炼丹的两位药师,还是观看炼药的观众,所有人都忘却了依然还在流逝着的时间。
 
一些定力不强的观众,甚至会不时的发出一两声惊呼。
 
炼丹原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与闭关一样,炼丹也应该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避免被他人过度的打扰,被外界干扰会导致炼丹的失败是所有炼丹师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今日,朱签闻与叶士修却选择了在这么一个人声鼎沸的场所炼丹,视他人为无物,这就是更让其他炼丹师惊叹的地方。
 
即使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朱签闻与叶士修也没有因为露怯而出现差错,他们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和面前的丹炉,其它的一切都仿佛化作虚无,不再存在于他们的眼睛里。
 
随着炼丹步骤的一步步进行,丹药所散发出来的特殊的药气逐渐在丹炉的周围浮现了出来,那带着淡绿色的药气有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熟悉炼丹术的人都知道,不论朱签闻与叶士修炼制出来的是什么丹药,至少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的丹药在炼制的过程中都会浮现药气,药气的颜色越绿,丹药的品质就越高,随着两人的动作,原本只是淡绿色的药气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
 
与药气一起浮现的是叶士修与朱签闻两人的灵力,在药气出现的同时,属于他们二人自己的灵力也出现了波动,甚至两人的灵力波动也发生了相互的反应,将他们两人当作是阴阳鱼的鱼眼,形成了一个黑白二色组成的胎记的图案,在炼制返虚丹的过程中,他们两人的实力与心境同样得到了提升。
 
炼丹师在炼丹的过程中彼此的药气、灵力竟然会出现相辅相成的状况是其他人总来没有见过的,在他们的认识里,炼丹师们炼丹的时候都喜欢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避免被打扰,因为炼丹术对环境的要求十分的苛刻,天气、气温、空气中的湿度都会对丹炉与药材造成影响,所以绝不可能有炼丹师愿意与其他的炼丹师一起炼药。
 
现在,叶士修与朱签闻却打破了炼丹师们一贯的认知,他们不但在炼丹的时候做到了同步,甚至能够利用彼此的丹炉中散发出来的药气增强自己的丹药的效果,这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
 
朱签闻与叶士修却并不关心一直看着他们的观众会流露出怎样的惊愕的神情,或者说他们两人已经忘记了还有观众的存在,当精神高度集中之后,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与自己的丹炉,当加入的药材又多了一味,当丹炉里的变化又多了一分的时候,他们感觉长久桎梏着自己的障碍好似又被突破了一点,他们已经在现在的这个境界停留得太久太久了,而现在他们重新获得了只用在境界突破之前才会得到的特殊的感觉。
 
返虚丹的炼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契机,无论他们能否炼制出真正的返虚丹,在炼丹结束之后他们都会获得不少的收获。
 
动作越快,他们便越发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更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就如同进入了入定的境界一般不知寒暑不知春秋。
 
他们感觉不到彼此,看不见眼前的丹炉,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掌握在他们手中的不是丹炉,而是一个即将诞生的宇宙,这就如同和天道合为一体,看到了生与死的轮回一般,这玄之又玄的境界,让他们欲罢不能忘。
 
就算是再玄奥的境界,也会有脱出的时候,为了炼制出真正的返虚丹,叶士修与朱签闻不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否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他们在同时打开了丹炉放入药火,现在又一同停手从那玄妙的境界当中脱出。
 
在他们停手的时候,他们面前的长桌上只剩下了九味药材。
 
其中就包括朱签闻指定的用玉犀灵鹿的犀角盛放的灵鹿心血,以及叶士修指定的依然还会跳动的刚刚出生的婴儿的心脏。
 
不知恶鬼宗用了什么方法,炼丹已经进行了三天三夜,但那婴儿的心脏依然是跳动的。
 
别人看不出门道,提出条件的叶士修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不是一开始的那个婴儿的心脏,这是另外一个婴儿的心脏,显然,那个心脏并没有撑过这三天,不配入药。
 
并不觉得自己用人的心脏做药有什么不对的叶士修拿起了那个依然跳动的心脏,将它小心翼翼放入了丹炉之中,在他这么做的时候,朱签闻也同时拿起了从玉犀灵鹿身上取下来的药物倒入了丹炉之中,在两人将这两位药材放入了丹炉之中之后,丹炉立刻就产生了激烈的变化。
 
这变化让丹炉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两人立刻掐动各式各样的法决平复丹炉,加大药火的功效,让整个丹炉回归有规律的旋转。
 
想要让丹炉平静下来,就必须让药材彼此融合,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只能依靠操纵药火变化火力的大小来完成,两人动作娴熟,看得炼丹师们不敢眨眼。
 
不少人在看过叶士修与朱签闻的掐诀手法之后心生顿悟,没有耽搁,径直离开了会场准备寻找一个地方闭关,虽然遗憾没能看到最后的结果,但他们相信只要其中一人能够炼制出真正的返虚丹,他们就还有机会能够看到返虚丹的炼制过程,而突破的契机却是稍纵即逝的,可望而不可求。
 
随着长桌上的药材慢慢减少,丹炉也逐渐稳定了下来,而天下的黑云又朝着潇湘云雨的方向逼近了几分,不快不慢,好似是在对自己的对手施加心里压力,但在场的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发现黑云的存在,发现了黑云的几人又又没有把黑云的出现放在心上。
 
唯一将虎视眈眈的妖魔族放在心上的,便只有赫连英斗与秦泊然两人了。
 
赫连英斗决不允许在这场盛会上出现任何的变数,如果妖魔族胆敢搅局就不能怪他翻脸了。
 
赫连英斗要言周教赫连凤箫,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第167章:壹佰陆拾肆
 
虽然并没有将妖魔族看在眼里,但夺灵君也不会允许有不长眼睛的人来自己的地盘闹场,当即吩咐下去叫恶鬼宗弟子密切注意着天边的黑云的动向,一有动静便要立刻回报。
 
独自占据了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包厢的金不换则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仿佛那黑云预示的不过是一只寻常的麻雀而不是妖魔族的大军。
 
赫连英斗与赫连斐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都知道如今在那个皇宫中住着的人虽然有着他们父皇的容貌,实际上却不是他们的父皇,可是天下人不知道,他们怎么甘心叫向一个外族人俯首称臣,又怎么会甘愿要认贼作父?
 
在不明了妖魔族究竟会派谁前来的时候,两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条线,连眼前这旷古难遇的炼丹比试,都无法将他们的心思从天边的黑云上拉上来。
 
秦泊然知道赫连英斗在忧心什么,对他说道:“如果来的人是让他,不用殿下您出面,我会帮您解决。”
 
“这是我的事情,何况我已经放你离开了,你又何必把自己卷进来?”
 
“殿下您要放我走,这是您的事情。”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神色坚定:“我追随您,是我的事情,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我不希望一直是由你来保护我,我不想在未来想起你的时候,只有愧疚。”
 
“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需要殿下您去保护,如果我不保护您,谁还能保护您。”秦泊然叹了口气:“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是修道人,应该放手。”
 
“如果放手,我便不再是秦泊然。”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秦泊然这一世,只能做秦泊然能做的事情。”
 
“何苦呢?”
 
“未来不苦,这就足够了。”
 
赫连英斗劝说不动秦泊然,不由得回忆起过去与秦泊然相处的点点滴滴,秦泊然这个人好似天生就没有什么脾气,就算别人怎么侮辱挑衅也不见得他动怒,这并不意味着秦泊然没有骨气,相反,秦泊然是赫连英斗见过的最硬气的人,他的傲骨,一直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
 
赫连英斗曾经问过秦泊然为什么不会发怒,秦泊然笑而不答,好似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赫连英斗当初不理解秦泊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现在他总算又能深入秦泊然的内心一分,秦泊然一直都记得当初的誓言。
 
“我会尽我的权利,助殿下夺得这个天下。”
 
天下难夺,所以秦泊然只能将自己放到最低,忽略自己的感受,不被私情所干扰。
 
正是因为这“忘私”两个字,他们才能离天下那么近,可是在最后关头,自己却被私情所干扰,破坏了当初邀请秦泊然成为自己的谋士时候的承诺。
 
“我夺天下,就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赫连斐玺太了解他了,太明白他的重情了,许诺给了他一个虚假的未来,让他带着希冀死去,让追随他的人在最绝望的状态下结束了生命。
 
所以秦泊然抛弃了忘私这两个字,将他从地狱拉了回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曾经问秦泊然修何种道法。
 
秦泊然回答:“太上忘情。”
 
赫连英斗曾经以为,所谓的忘情,就是抛弃所有的情感,抛弃一切的私情,如同天道那样视万物为刍狗,可是现在,他明白,他错了。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这才是太上忘情这一道脉真正的含义,情之所钟,义之所重。
 
并非要抛弃所有属于人的情感将自己变成一个活死人,而天道之所以视万物为刍狗,也是因为这才是对众生最公平的博爱。
 
秦泊然不是天道,不需要博爱众人。
 
他所钟情的,一直都是赫连英斗许诺的那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修道人最重誓言,秦泊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帮助他去完成那个愿景。
 
赫连英斗想起曾经与秦泊然的对话,那个时候的他,正与赫连斐玺处于僵持的状态,他问秦泊然:“如果我后悔了,那你要怎样做。”
 
“如果殿下您打算放弃,在那之前请先杀了秦泊然。”当时秦泊然看着他的神情没有多余的波动,仿佛早就预料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秦泊然显得十分淡然:“秦泊然断然不会收回自己的誓言,要让秦泊然罢手,就只能让秦泊然先死。”
 
今日看来,秦泊然做到了他自己所说的“非死便不能罢手”,他允诺秦泊然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却已经没有资格掌握皇权,所以他必须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远远胜过赫连斐玺的继承人,让那个人给天下人一片海晏河清。
 
前来潇湘云雨观会的人各有各的心思,而朱签闻与叶士修的心思却全部都扑到了丹炉上去,随着丹炉上的药材进入了倒计时,众人的心也悬了起来,就算知道即使全部的药材都倒入丹炉里,返虚丹也不会这么快就炼制出来,他们依然无法阻止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越跳越块,无论怎样,他们都想要见到奇迹的诞生。
 
如果朱签闻与叶士修炼制出来的真的是返虚丹,就想当于复原了一张古丹方,这将会对整个修真界都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不仅仅是使得这个世界上多出了一枚返虚丹。
 
就在朱签闻与叶士修将最后一味丹药放入丹炉的时候,远处惊起的一声尖叫差点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个半死。
 
熟悉的人发出的尖叫声让夺灵君皱起了眉头,挥了挥手让恶鬼宗弟子去打探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则依然呆在潇湘云雨之内,而在圆台上炼丹的两个人则根本没有听见那一声惨叫,在将最后一味丹药放入丹炉里之后,叶士修与朱签闻进入了一个更加玄妙的境界。
 
是先前进入的那个境界远不能比拟的,他们已经浑然忘我,与丹炉、丹炉里的丹药合为一体了。
 
惨叫声是从恶鬼宗修筑的祭坛的方向传来的,当恶鬼宗的弟子赶到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他们的神女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颤抖不停,虽然发型、服饰都没有乱掉,可是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仿佛遇到了鬼一般,口中念念有词,旁边的人又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沈娇珠遭遇不测让恶鬼宗的弟子警觉了起来,怀疑是否有人要在暗中与恶鬼宗作对,当即按照夺灵君先前的吩咐将沈娇珠带回夺灵君面前,留下一队人马四处搜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沈娇珠是被人用支架抬到夺灵君面前的,才看了一眼,夺灵君就发现沈娇珠身上除了什么问题。
 
“经脉寸断,又留你一命。”夺灵君冷笑一声:“我果然没有想错,你还不是她的对手。”
 
沈娇珠却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况,根本察觉不到外部的状况,她的意识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说得最多的一句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其实,你应该叫他杀了你才对。”夺灵君叹了一口气:“若是你的经脉没有断裂,灵骨没有碎裂,留着你还可以做鬼王临世的容器,现在的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夺灵君抬手,招来恶鬼宗的弟子:“将她处理掉,恶鬼宗不需要废物。”
 
“遵命。”
 
没有理会被人抬走的沈娇珠,夺灵君问道:“得意楼主送来的礼物是何物?”
 
“回禀宗主,是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听到镜子两个字,夺灵君的脸色一沉,随即又笑了出来:“这可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会知道的事情,我倒是想要会一会她喽。”
 
“可有发现她的踪迹。”
 
“回禀宗主,并没有。”身旁的恶鬼宗弟子说道:“现在得意楼主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我们的情报部门就已经关注过她,可她却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行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很难追查。”
 
“所有的手段都试过了?”
 
“是。”恶鬼宗弟子点头:“先前秦泊然从一线江天离开的时候,赫连英斗曾经派人监视他,那些人还没有追上得意楼主就被她打包送回了一线江天。”
 
“呵,这样的手段倒是令我意外了。”夺灵君大笑:“你说,当初云舟上见面的时候,她是不怕我,还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呢?”
 
“属下不知。”
 
“狡智之人,总是会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过人之处,如此明显的挑衅,我到今日才察觉,得意楼主、谢芳尘,是我看走眼了。”
 
“宗主可需要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不必了。”夺灵君说道:“就算整个恶鬼宗倾巢出动,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若是轻易出手,沈娇珠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那现在该如何做?”
 
“静观其变。”夺灵君冷笑:“狐狸的天性使得他们总是会忍不住露出自己的尾巴。”
 
“属下明白。”
 
就在夺灵君与自己的下属交谈的时候,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人的丹炉再一次发生了异变,众人看到原本褐色的丹炉从底部一点点的褪色,变成了璀璨夺目的白银的颜色。
 
众人明白,丹炉变色,意味着炼丹进入了最后的环节,当丹炉变化完成,就能知道这炼丹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在丹炉冷却打开之后,就能知道朱签闻与叶士修炼制出来的究竟是不是返虚丹。
 
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人也没有让苦苦等待着结果的众人失望,在丹炉变色的过程中并没有如同炼丹的新手那样导致丹炉爆炸,相反现在的他们两人可以用两只手掐出各式各样的法决,比刚才的一只手掐法决要容易多了,而一直关注他们的炼丹师发现他们两人并不是用两只手掐出同一个法决来增加法决的效力,而是两只手掐出的法决各不相同,一只手掐一组法决,当丹炉缓缓落地的时候,众人已经数不清,他们两人究竟掐出了多少法决,他们掐出的法决是否相同。
 
落地的丹炉有个成年人那么高,在冷却的过程中一点点的缩小,直到缩小到一个正常的盘子那么大小恢复成了原来的褐色才算冷却完成。
 
而在冷却完成后,从丹炉上方的气孔里飘出一阵阵的香气。
 
所有人都明白,炼丹成功了!
 
第168章:壹佰陆拾伍
 
激动的众人甚至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勾着脖子想要一赌丹炉当中的丹药的模样,而在这个时候,主持人带着已经被换洗了一番的瘫痪了的沈娇珠走了上来。
 
显而易见,恶鬼宗要用眼前的这个人来试药。
 
那么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沈娇珠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的她满心都只有绝望,她以为重生会成为她最大的帮助,但到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上天的讽刺而已。
 
谢芳尘依旧是翱翔九天的凤凰,而她不过是飞不上树枝的母鸡,用她所学的所会的去挑衅谢芳尘,得到的不过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悲剧而已。
 
沈娇珠恨,恨苍天的不公,让自己没能拥有一个好的出身,没能拥有过人的智慧,没能拥有过人的能力。
 
她发现上天从来不公平,上天从一开始就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世人却以“天助自助者”这样的借口欺骗着自己与他人。
 
如果上苍公平,那为什么会有贫富之分?
 
如果说那些富豪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勤劳苦干发家的,那上天为什么不给予所有人相同的智商?
 
如果上苍公平,那为什么会有残疾的存在?
 
如果说有的人是因为不小心遭受了意外,那上天为什么要让他们遭遇那样的意外?
 
真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吗?
 
沈娇珠知道,根本不是,如果上天公平,所有人去赌博都应该输或者赢,怎么会有输有赢呢?
 
如果上天公平,接受过相同的教育、付出了相同努力的人去应考,都应该考出相同的成绩,怎么会有高有低呢?
 
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也只有人这种可笑的生物,才会想出一个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同时为上天开脱。
 
如果上天公平,这个世界应该是无序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地位、权利、财富的区分,所有人都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在天下活下去。
 
因为世界是有序的,所以世界不公平。
 
建立了秩序的人,带着上天给他们的厚爱,创建了不公平的世界,证明了上天是真的不公平的。
 
如果上天公平,所有的人都应该很聪明或者很笨。
 
如果上天公平,所有的人都应该健康或者残疾。
 
如果上天公平,一个人遭受过的其他人也应该会遭受。
 
如果上天公平,一个人所得到的天赐的东西其他人也应该得到。
 
如果上天公平,她就不会躺在这里,从恶鬼宗的神女沦落为试药的工具。
 
可是上天从来不公平,而被上天所庇佑的哪些人从来不承认这样的不公平,相反用各种各样的辞藻来堆砌,来伪装,来佐证上苍是公平的。
 
真理不需要伪装。
 
需要伪装的从来不是真理。
 
他们甚至说,那些成功的人是带着“某种使命”来到这个世上的,在沈娇珠看来,使命也是上苍的厚爱,至少证明了上苍给予了他们证明使命的能力。
 
可是绝大部分的平凡人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甚至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在人群里随波逐流,无法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沈娇珠原本以为,这一次重生,是上苍对她的补偿,可是现在,她发现这不过是上苍对她开的一个玩笑,她自以为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却依然逃脱不了命运的玩弄。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就在这里了,被用来试药,她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就算朱签闻与叶士修炼制出的丹药中真的有一粒药是返虚丹,夺灵君也不会让她服用真的返虚丹,就算她服用了返虚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第一世的时候,她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在大街上乞讨,在青楼里出卖自己的身体,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最后还不是死在了将人命当作是草芥的纨绔子弟的手中。
 
一共一百八十七鞭,沈娇珠清楚的记得那个纨绔的夫人甩在自己身上甩了多少次,又用盐水将自己冲醒多少次,在自己的脸上划了多少刀。
 
所以她以为,重生,是上苍对她的补偿。
 
她一直都牢牢的记得当初别人说起灵楚秦氏丢失了一个女婴的事情,当她听说那个女婴最后留下的踪迹是在崇古岭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多么渴望,灵楚秦氏被偷走的那个女婴就是自己。
 
所以重生回来,密谋数年,加入不被世人知晓的恶鬼宗,暗中调查女婴的事情,都是为了证明自己就是那个女婴。
 
当所有的结果放在她的眼前证明她不是的时候,她几乎要崩溃,所以才会想到杀掉谢芳尘取代谢芳尘的办法。
 
她赔上了自己的姐姐,赔上了恶鬼宗的人马,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如同老天爷的玩笑一样,她就是一个被父母抛弃只能与姐姐相依为命的弃婴。
 
现在,沈娇珍的性命早就没有了,成为恶鬼宗地牢里的一具枯骨,孤家寡人的她如今虽然万众瞩目,却是以如此不堪的形象。
 
她想要成为天之骄女,上苍却不给她做梦的机会,怎能叫她甘心?
 
如果还会有重来的机会,她不会在想要去取代任何人,也不会想要报复任何人。
 
如果重生,她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上苍。
 
即使是蚂蚁撼树,她也要把天捅穿,将那莫须有的天道抓出来好好问问,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为什么她就活该成为一个弃婴?为什么她就不能是谢芳尘?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经受过太多的屈辱,却从来没有人同情过她。
 
直到她在祭坛上遇到已经在哪里等待了太久的谢芳尘的时候,才从她哪里得到一声叹息:“你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将眼界局限在我的身上。”
 
被诸多不正常的情感驾驭的沈娇珠当时没有听出谢芳尘的劝告与惋惜,而是只有不甘、嫉妒与愤怒。
 
沈娇珠慢慢闭上眼睛,回想起上一世与这一世遇到的每一个人的模样。
 
除了谢芳尘,沈娇珠甚至想不出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在今日之后替自己收尸。
 
她们同样来自崇古岭,同样在一开始就是无父无母的弃婴,沈娇珠已经明白,她嫉妒谢芳尘的并不是灵楚秦氏的出身,而是她只能与姐姐相依为命,谢芳尘却有一个对她无微不至的养父。
 
每次看到谢芳尘的养父教她武功、术法、知识,沈娇珠就会露出渴望的目光,那也是她一直想要拥有的东西,只是因为可笑的自尊心视而不见罢了。
 
人之将死,原来真的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闭眼认命的时候,沈娇珠的眼角滑出一滴没有人看得到的泪珠。
 
只有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个人,能够为她的命运做出宣判。
 
是死?还是疯?
 
夺灵君不会给她活命的机会,失掉对谢芳尘的仇恨心,她对夺灵君而言就再无任何有用的价值了。
 
口口声声指责叶士修用婴儿入药的修士们在看到恶鬼宗的人带了一个人上来试药的时候,内心却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澜,只以为这是恶鬼宗饲养的专门用来试药的药奴,就和一旁戴着面具的那个人一样。
 
在他们眼中,婴儿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奴隶,不是人。
 
奴隶是个人所拥有的财产的一部分,他们的死活,其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没有人看到被戴上了面具头罩的人攥得很紧,几乎要将自己的肉掐出血来,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两个已经冷却了丹炉,期待着丹炉被打开的那一刻,会在其中看到怎样的风采。
 
天上有雷云聚集,这是不俗之物即将出世的征兆,而且雷云越发的厚重,这意味着丹药所要过的最后一关来临了。
 
只有经受住雷劈的丹药,才能称得上是顶级的丹药,与普通的丹药有着天壤之别。
 
一品丹药不过寻常丹药。
 
八品丹药就是人间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渡劫的丹药称之为九品,是可以媲美仙丹的存在。
 
返虚丹历来是九品丹药,可以说得上是百年成一丹,今日就要看看,这千年的流逝之后,朱签闻与叶士修炼制出的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九品丹药——返虚丹。
 
天上积聚的雷云里出现了两个雷窝,掐准时间,主持人将圆台上能够撤走的东西全部撤走,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叶士修与朱签闻与他们的丹炉。
 
如果是九品丹药,雷劫的威力不会低,到时候不把整个圆台毁掉就算谢天谢地的了,而对付雷劫考验的就是炼丹师的真本事以及他们炼制的药品的真假了。
 
雷劫越强,丹药就越好。
 
没有经历雷劫,不配称之为九品丹药。
 
而只有一声雷响的九品丹药和被闪电直接打中的九品丹药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前者不过是名声好听。
 
后者意味这炼丹师功力精进,已经有了位列仙班的能耐。
 
如果叶士修成功,所有对他的指责都会在无形中消弭,众人不会再去指责他用婴儿入药的事情,反而会把他当作活菩萨供起来。
 
如果朱签闻成功,他药尊的名号将镀上一层更耀眼的光辉,众人不但不会指责他,反而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甚至自愿成为他的药奴,只为得到一颗灵丹宝药。
 
叶士修和朱签闻对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理了若指掌,却根本不在意,他们从医,成为炼丹师,从来都不是为了位列仙班。
 
救人,才是他们的天职。
 
但是在修行的过程中,他们见过太多的性命的流逝,这个天职被他们遗忘了。
 
在刚才炼丹的最后关头,他们如同时光回溯一般的回到了自己刚刚进入医天下的那一天,看到了站在医天下的杏林广场上与无数的同门师兄弟姊妹们一起宣誓“悬壶济世”的小小的自己。
 
回想气了成为自己师尊的入门弟子那一天,师尊对他们的教导。
 
“大夫的职责,就是救人。”
 
“我们救不了所有的人,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应该放弃。”
 
“无论是活下来的人,还是死去的人,都是你所积累的经验,你应该用这些经验去救助更多的人。”
 
“永远不要忘记你无法救活的那些人,永远不要忘记你身为医者的责任。”
 
……
 
可是那些,都在漫长的生命过程中淡化了,现在的他们,在一天一天、日复一日的行医过程中,他们早已抛弃了那个曾经一心学医,只想多救几个人的自己。
 
走上了一条炫技的错误的道路。
 
现在,他们终于记起了当初师傅最重要的教导:“作为医者,除了医术,还有仁心,最不可忘却。”
 
医术,是责任,高超的医术是对病人的负责。
 
仁心,是道德,对所有的病人都怀有悲悯之心才能一视同仁。
 
不因贫困而不救,不因富贵而腆颜。
 
不因人之善恶而左右。
 
当有人出需要他们的救治,他们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名大夫。
 
在电闪雷鸣的那一刻,叶士修与朱签闻,总算是捡起来他们的初心。
 
医天下那大大的两个重新印入了他们的脑海。
 
在杏林广场上有两块并立的大石碑,一块上写着“仁”,一块上写着“医”。
 
那是他们曾经立誓的地方,现在,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地方,望着曾经的自己,捡拾起一路上被他们丢弃的最珍贵的东西。
 
第169章:壹佰陆拾陆
 
雷声作响,霹雳晃眼,那突如其来自天上劈下来的两道光柱几乎要晃花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眼镜,刺眼的闪电在如此近距离的地方劈下来,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害怕。
 
为了让返虚丹出世,谁都可以退到遥远的地方躲起来,但叶士修与朱签闻不能退缩,扛不住眼前的雷劫,他们就不配成为九品丹药的炼丹师。
 
既然是自己炼制的丹药,他们就要陪伴丹药到最后一刻。
 
双手仿佛残影,掐出万千法决,调动体内的灵气快速运转,只为保护自己的丹药,原本充满丹田与经脉的灵气被他们搜刮一空,在天道的怒雷之下,谁都不敢马虎大意。
 
雷声刺耳,闪电耀眼,这才是九品丹药出世之前所有经历的真正的磨难。
 
顶级的九品丹药,必须经受住九九八十一次的雷劈,每一个的威力比起上一次都会成倍数的增加,一颗堪比仙丹的丹药的出世,或许会搭上炼丹师的性命。
 
当第九十九道雷声响起的时候,从叶士修与朱签闻两人的口中流出了不少的鲜血,他们体内的所有灵力都被用光了,他们催动最原始的生命的力量维持保护丹药的力量。
 
但雷声消散,天空中是万里无云的晴朗,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脚底升起萦绕在他们二人的周围,丹炉中散发出的香气不但缓解了他们的疲劳,甚至还修补了他们身体上的亏损,那被消耗一空的灵力极速的回到了他们的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不仅成功了,而且还突破了。
 
可是,叶士修与朱签闻用了不同的药材,怎么可能两个都成功呢?
 
如果炼制出来的都是九品丹药,那究竟谁炼制出来的才是返虚丹?
 
另外一颗丹药,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萦绕在每一位宾客的心中,急切的想要看到丹炉内的模样,丝毫不关心已经被雷劫劈成了一片废墟的圆台。
 
恶鬼宗派出的主持人一甩衣袖,漂浮在水面上零碎成了无数碎片的圆台残骸重新整合在了一起,随着圆台一起飘来的,还有两个被用来试药的奴隶,因为他们最靠近叶士修与朱签闻两人,更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所以他们身上遭受的创伤最多。
 
看到两人几乎要被雷劈死的惨状,宾客在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展露出了极端的兴奋。
 
他们知道,他们即将见证两颗九品丹药的诞生!
 
如今这个世道上,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加令人激动?
 
重新感悟何为炼丹之道,何为医者本分的叶士修与朱签闻并没有漠视被用来当作试验品的沈娇珠两个人的作用,不关心场外的众人是如何的翘首以盼,只希望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九品丹药的真颜,他们师兄弟两个人一人用银针,一人用药丸,帮助沈娇珠两人驱除身体上的雷伤。
 
朱签闻与叶士修两人这样的做法落在众人的眼里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名声,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嘘声,无数的宾客在叫嚣着要他们不要理会这两个“废物”,让他们赶紧把丹炉打开,宾客们现在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盛放在两个丹炉里的丹药究竟是不是返虚丹。
 
是或者不是。
 
答案只有一个。
 
成功或是失败。
 
答案也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希望,答案是令人欢喜的那一个,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炼丹师却还在不紧不慢的做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当然只会得来一片谩骂的声音。
 
当叶士修的银针刺入那个戴着沉重的镣铐的奴隶的身体里面的时候,脑袋上的铁壳枷锁应声落地,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看不清楚面容的脸的人正是一直被困锁在赫连英斗身边的赫连凤箫。
 
别人认不出赫连凤箫不代表赫连斐玺认不出赫连凤箫。
 
在看到露出脸的人竟然是赫连凤箫的时候,赫连斐玺忍不住挑动了眉头,原本他以为赫连英斗是足够多情的,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兄弟最狠。
 
将一个王子变成一个奴隶,这比直接杀死赫连凤箫更残忍,谁都知道,在他们这一干兄弟姐妹当中,就属赫连凤箫最心高气傲,最在乎自尊。
 
赫连英斗这样的做法,彻底粉碎了赫连凤箫最在乎的东西,但是赫连英斗又不让赫连凤箫死去。
 
因为这份屈辱,只有活着的时候才会感受得到。
 
赫连英斗的手段,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赫连斐玺的脸色越发难看,自从妖魔族入世以来,他发现诸多的事情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握,这不该是一个好现象。
 
如果没有妖魔族入世的乱世之祸,现在该是他与赫连英斗共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的时候,而不是撕破脸皮,彻底的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皇后没有儿子,这是他们这帮兄弟的幸运,也是挑战。
 
没有嫡子,就意味着谁都可以登上那个王位。
 
原本登上王位的人,应该是最讨得御龙王欢心的人,或者是有足够能力与勇气将御龙王从王座上挑下马的枭雄,但是妖魔族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如今能够坐上王位的人,必然是刀上沾染血迹最多的人。
 
赫连斐玺与赫连英斗都明白,坐上王位的人握在手中的利刃,不但会沾上别人的鲜血,更会被自己的亲人的血迹浸染。
 
而且,那把刀,注定刺入他们父王的胸腔。
 
赫连斐玺不知哪个包厢才是赫连英斗的所在地,但看着广场上无精打采的赫连斐玺堕落不堪的模样,他意识到一旦输给了赫连英斗,他的下场只会比赫连凤箫更惨。
 
赫连斐玺不相信,赫连英斗不会追究他挑衅他们兄弟关系的这桩仇恨。
 
叶士修蹲在赫连凤箫的身边,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赫连凤箫说道:“三殿下让我转告殿下,要记住今日的一切,记住今日的每一个人,您的心中应该有合适的取舍。”
 
赫连凤箫没有说话,他低垂着脑袋,任由叶士修在自己的身上施展神医的能为,随着身体上的疼痛一丝丝的消弭,心里的痛苦却在一分分的增加。
 
他早已是个废人了,不但一事无成,没有什么本事还高傲无力,他没有智慧没有学识也没有兴趣,为什么赫连英斗还要对他抱有如此之大的期望呢?
 
为什么要强行让他看破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个模样,为什么要让他变得聪明?
 
为什么他们不能维持之前虚假的敌对关系,只做一对关系微妙的亲兄弟?
 
为什么要将如此沉重的责任加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对他抱有如此之大的希望?
 
如果可以,他不过是想做一个能靠着赫连英斗这棵大树乘凉的亲王而已,现在赫连英斗却强迫他自己作为大树,可是赫连凤箫一点底气都没有。
 
赫连凤箫没有说话,叶士修也知道此刻赫连凤箫的内心必定乱成了一团麻也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在他看来,这两兄弟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根本不需要外人的多嘴多舌。
 
不论未来的王者是赫连凤箫还是赫连英斗,只要是明主,他都会留下来。
 
哪怕他未来的结局可能是被赐死,他也无悔自己的选择。
 
握着王者最大的秘密,就如同脖子前面有一把抵住了咽喉的利剑,随时都会有掉脑袋的危险,但是只有在王者的身边,才能让他行医的理念传遍天下,才能扩大他的影响力,而他所复原或者创造的丹方、救治病人的方法才会得到最大范围的传播,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辱没“医天下”这个名号。
 
在宾客们暴动之前,赫连凤箫与沈娇珠身上被雷电弄伤的地方总算是被两位炼丹师处理好了,直到将这一切都搞定了,他们才缓步走到了各自的丹炉面前,恶鬼宗派出的主持人已经等待在中间,就到了奇迹即将被见证的时刻。
 
“请两位炼丹师同时打开你们的丹炉,让我们一窥当中的奥妙。”
 
主持人的话音刚刚落下,朱签闻与叶士修便一同打开了各自面前的丹炉盖子,一阵光华散过,一阵药香飘出,两人炼制的丹药总算是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盛放在朱签闻与叶士修的丹炉中的丹药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朱签闻的丹炉中盛放着五黑五白十颗丹药。
 
而叶士修的丹炉中只有一颗丹药。
 
那唯一的一颗丹药与先前珍宝阁主金不换提供的让众人开眼界的返虚丹一模一样,是谁赢了,自然不言而喻。
 
如果说叶士修炼制出来的是返虚丹,那么朱签闻碗里的东西又是什么,一黑一白的存在,经历了雷劫的试炼,就算不是返虚丹,也不会是什么俗气的丹药。
 
可是现在,朱签闻并不关系这些,看到叶士修的丹炉中的返虚丹,他愣愣的看着叶士修,好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明白,虽然开口,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
 
“你还记得我握着的手让你把长剑刺入你师傅心口时候的感觉吗?”叶士修看出了朱签闻的疑惑,或者说是清醒后的失落:“药尊一脉,靠生命的传递完成,在你成为药尊的那一刻,就注定前代药尊必须死。”
 
“前代药尊所有的修为都通过那一剑的传承,成为你的力量,你应该还记得当时磅礴的力量与痛苦一起涌入身体的感觉。”
 
“在学识、力量、心智、能力的传承的同时,也伴随着痛苦。”叶士修看着他:“生命的传承从来都是这么残忍。”
 
“所以,这就是返虚丹的真相?”朱签闻沙哑的声音揭露的真相令所有听到了叶士修与他的对话的人不寒而栗:“天道循环,生生不息,要救活一个私人,就需要一个活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生死常数,这是天道。”叶士修看着他:“一味返虚丹,需要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跳动的心脏作为药引,这就是逆转生死的代价,这就是返虚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原因。”
 
听到叶士修的话,朱签闻哂笑:“那我炼制的又是什么?”
 
“这还重要吗?”叶士修苦笑:“从今以后,我们该想的,是如何替那些无辜的婴儿保住他们的性命。”
 
“也许,我炼制的丹药,可以抑制住那疯狂的人性。”
 
“那你就必须证明,用玉犀灵鹿代替婴儿的心脏炼制而出的这种丹药,用足够震慑人心的毒性。”
 
“现在,就是验证的最好时刻。”
 
第170章:壹佰陆拾柒
 
话语刚落,朱签闻不由分说将一粒黑色的丹药塞入了沈娇珠的嘴巴里,而将另外一颗白色的丹药塞入了赫连凤箫的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虽然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却让被迫服用了它的沈娇珠痛苦万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流血,身上的每一片骨头都开始碎裂,浑身如同沁入了火焰当中被炙烤着,而她身上流出的血液散发出的异香,让除了两位炼丹师之外的所有人都出现了不适的反应,或者头晕目眩,或者痛苦难忍,或者瘙痒难耐,,而这些感觉都逐渐转化成了几乎要令人头皮碎裂、脑浆喷出的痛苦。
 
几乎所有的人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每一个人都发出十分痛苦的呻吟,血液从他们的鼻子、眼镜、耳朵里流出来,全然没有了先前一副高高在上只晓得指责别人的模样。
 
现在的他们,比地上的蝼蚁更加不如,痛苦到了万分的他们的舌头却是发麻的,根本说不出话来,甚至嘴巴都张不开、眼睛也睁不开,鼻子正在失去呼吸的功能。
 
这样的反应,足以证明这看起来闻起来像是顶级的疗伤圣药的丹药,有着难以估量的毒性,尤其在遇到血液之后激发的毒性更是能让无数人在瞬间丧命。
 
朱签闻与叶士修明白,他们之所以没有中招,是因为有返虚丹的药气萦绕在他们两人周围的缘故,抵消了这强烈的毒性,这也足以证明,叶士修炼制出来的的确是返虚丹,没有半分的作假。
 
都说十步之内比有解药,那这白色的药丸真的就是黑色药丸的解药吗?
 
朱签闻连忙去看赫连凤箫的状况却发现赫连凤箫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赫连凤箫看起来没有流血,可他的样子却不比一旁的沈娇珠好到哪里去,头发大把大把的从他的身上掉落,指甲盖也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指头上剥落,脸部苍白到了极点之后开始变成灰色,他的眼睛没有办法闭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粉尘一样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
 
他同样痛苦到了极点,如同几万只蚂蚁同时在啃食他的肉体,可他依然发不出声音,他的血液仿佛在片刻之间全部都蒸发掉了,他的眼眶已经干涸,眼球充血,他开始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坍塌到了胸部,可他为什么还会呼吸?
 
难道老天爷是要将他变成一个活死人吗?
 
赫连凤箫想要哭泣,想要呐喊,想要说出自己的痛苦,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结果,令朱签闻与叶士修都大吃一惊,如果说两种颜色的丹药都是毒药,那究竟什么才是解药呢?
 
难道说黑色的丹药是白色丹药的解药,白色丹药是黑色丹药的解药?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珍宝阁主朱签闻所在的包厢的纱帘被一阵风吹起,将一瓶丹药扔给了叶士修,只听金不换慵懒的声音传出:“将这几颗丹药给他们两人服下之后,从圆台上退开,要起火了。”
 
珍宝阁主虽然不是炼丹师,但珍宝阁主却是这个天底下最接近成仙的人,依照妖魔族入世以来的传说,若是当初仙魔桥没有断裂,三界依然畅通,那金不换说不定早就飞升了。
 
知道金不换不会骗他们,两人不疑有它,连忙按照金不换的吩咐去做,将瓷瓶里的丹药倒出来,喂给了赫连凤箫与沈娇珠两个人。
 
看到沈娇珠与赫连凤箫服下丹药之后,叶士修与朱签闻连忙离开了圆台,就在他们离开圆台的一瞬间,一道照亮天空的火焰自天边飞泻而下,点燃了整个圆台,将赫连凤箫与沈娇珠包裹在其中,从火光中散发出的香气溢出,正是现场众人所中之毒的解药,在火光的照耀下,众人慢慢恢复了神智,全都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火焰很旺,旺到能够在水面上燃烧。
 
这火来得诡异,消失得也奇妙。
 
竟然不是被圆台之下的水扑灭的,而是自发消失的。
 
看到突如其来与突然消失的火焰,夺灵君勾起了唇角:“涅盘天火,只有被等闲冥火煅烧之后才会出现的神火,看来有人的命真是大到令人匪夷所思啊。”
 
“也许命大的家伙,根本不是人。”这突如其来的涅盘天火不仅仅引起了夺灵君的兴趣,也引起了金不换的注意:“我所知晓的,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耐。”
 
“是我所想的那个人吗?”
 
“夺灵君以为呢?”
 
“这就有趣了。”夺灵君轻笑:“是妖魔族的克星,还是仙界的叛徒?这该是怎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故事再有趣,夺灵君也要有命才能看到结局。”
 
“珍宝阁主的意思,我开始不明白了。”
 
“先前有人从我珍宝阁定了一件物品,说是要作为礼物送给夺灵君做祝贺之用。”金不换的声音依然慵懒,当中却有了几分警告与提醒的意味:“若是我珍宝阁之人回禀没有错,我记得那是一名镜子,名为镜花水月。”
 
夺灵君冷笑:“这个世上敢如此挑衅我的人不多了,得意楼主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你的局,小心还没有开始,就被人破了。”
 
“这点,不需要珍宝阁主担心。”夺灵君说道:“等霓裳舞毕,你会知道,得意楼主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何意呢?”
 
“留点悬念,不失为生活的趣味。”
 
夺灵君与金不换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其他人都没有办法听到,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着他们那样的修为,能够抵抗住如此强烈的毒性,就连赵梓赟与白归鹤两个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因为各自的修为远胜其他人,他们所受到的影响最小而已。
 
刚刚被解毒苏醒过来的九息宗弟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痛苦的时刻,让他们痛苦到了不敢再去回想的地步。
 
每一个人脸上恐惧的神色让赵梓赟与白归鹤皱起了眉头,这对这批弟子的修行十分不利,没有什么比根植在潜意识当中的恐惧更容易催生心魔,这样催生出来的心魔最强大也最容易战胜,可是看到弟子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模样,赵梓赟又狠不下心来责备他们。
 
“只是这样就被打败了吗?”白归鹤却不会像赵梓赟那么仁慈,对着一干弟子就是一顿怒骂:“与死亡擦肩而过是你们的幸运,恐惧死亡时候的痛苦就是你们的懦弱。”
 
白归鹤历来严厉,在他面前,最爱开玩笑、最闹腾的弟子都会变得比鹌鹑还要乖巧,所以白归鹤一出声,所有人都是一副缩进了身子准备挨训的模样。
 
可是这一次,白归鹤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想起了自己的亲传弟子秦泊然,不知道秦泊然现在如何了?
 
冲天的火光将圆台内与圆台外的世界隔绝开来,这能够将世间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的火光当中出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无论是赫连凤箫还是沈娇珠,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沈娇珠看着那个人,才知道世上竟然有比霓裳羽衣还要精美的衣服,看到那个人的面容才知道什么叫做惊若天人。
 
她看着那个人的容颜映照在火光之下,又渐渐变得虚无,在火光将一切隔绝之后以极冷的声调对背对着她的一个人说道:“这就可以了吗”
 
“当然。”沈娇珠认出了回答的声音,是谢芳尘:“有劳慕容姑娘了。”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请慕容姑娘放心。”
 
那如火凤一样的女子消失之后,出现在沈娇珠眼前的是她心中一直视为敌人的谢芳尘,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开口对眼前的人说些什么。
 
她还能对她说些什么?
 
沈娇珠不开口,开口的人变成了这些日子以来饱受折磨的赫连凤箫。
 
赫连英斗的手段虽然残酷,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赫连凤箫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着王族的血脉,他们的先祖在一片混乱的世界内开辟了东胜神洲最大的一块疆土,他又岂是轻易就能被打败的人?
 
过去是他懦弱,但他不会一直懦弱下去。
 
无论是赫连英斗还是他自己,都需要他用曾经懦弱的伪装骗过他们共同的敌人,所以他能一直伪装下去,但在大火里见到的这个陌生面孔,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人面前伪装不过是自作聪明。
 
“你是什么人?”赫连凤箫问她。
 
出现在火光中的身影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沈娇珠身边,低头看着沈娇珠:“苍天对你的确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我可以给你一次质问它的机会。”
 
沈娇珠不说话,就算她能力不及眼前的这个人,她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可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那人的手上燃烧起不同的法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法阵刻入了她的眉心,沈娇珠听到那个人对她说:“记住这两世的教训,下一次,让天道看看你真正的能耐。”
 
当法阵彻底的没入沈娇珠的眉心之后,沈娇珠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她听到那个人一声轻叹:“下一世,别再让恨意遮蔽你的双眼,你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火光渐渐转弱,赫连凤箫看着那个人随着火光一起消失在眼前,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众人看到会场上一个昏迷一个清醒了的两个用来试药的奴隶,脸上的神色被恐惧与贪婪所交织,只要拥有了眼前的药丸,他们就拥有了掌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能耐。
 
只要得到叶士修,替他寻到药材,就能炼制出越来越多的返虚丹。
 
看到眼前的修士们狂热的模样,朱签闻心底嗤笑,这些人变脸的模样真是令人咋舌,仿佛先前指责师兄以人入药是错误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所谓的修士,其实也和凡人没有什么两样,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伪君子,一旦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又变成了手握凶器的屠夫,人心可畏。
 
第171章:壹佰陆拾捌
 
赫连英斗在拜托了药物对自己的影响之后一直都在紧紧的盯着圆台之上的赫连凤箫,今日的试药,与前几日的刻下奴隶印记,一样是对赫连凤箫的考验,这其中也参杂了他想要改变这种社会现实的私心。
 
任何人都不应该成为其他人的奴隶,任何人的命运都不应该被其他人主宰,谁都不是命运天神,又怎能如同玩弄猪狗一样玩弄其他人的性命。
 
王子是人,大臣是人,商人是人,农夫是人,老人是人,婴儿是人,男人是人,女人是人。
 
既然都是人,为什么一些人的待遇却比流浪的猫狗还要糟糕?为什么有些人生杀快意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痛苦?
 
一直以来,赫连英斗都想要改变这样的现状,所以他要让赫连凤箫记住变成奴隶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有感受过,赫连凤箫才会正视这个问题。
 
绝对公平的社会是不存在的,阶级的划分是维持一个国家正常运转的必然产物,但是不合理的存在就应该剔除,人不是猪狗不是金银,不是没有思想情感的死物,不能成为财产。
 
每一个人都应该保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抱有最低限度的尊严,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度过自己的一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御龙王朝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强大。
 
他不知道赫连凤箫对自己的这份苦心了解多少,但他不认为自己的兄弟会对此毫无察觉,赫连英斗彻底粉碎赫连凤箫的自尊,就是要让他明白生活在底层的人民有多么的痛苦,让他真正的做到感同身受。
 
赫连英斗不希望赫连凤箫登基之后,只是个动动嘴皮子的御龙王,他希望赫连凤箫能够明白,成为王者,身上应该担负起怎样的责任。
 
一颗返虚丹,十颗至极的毒药,这一趟的潇湘云雨之行,对于在做的所有人来说都可以说得上是不虚此行,现在丹药已经练成,他们更加关心剩下的丹药的归属。
 
甚至有人想要提议临时举办一场拍卖会,由出价最高的人得到那些丹药,一颗返虚丹,就连珍宝阁也不会轻易拿来拍卖,他们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眼前的保命符。
 
“感谢两位炼丹师为我恶鬼宗的盛会带来一场精彩的对决。”出声的人依然是恶鬼宗派出的主持人,身为恶鬼宗主人的夺灵君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都是作壁上观,注视着这一出出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闹剧。
 
“宗主说了,两位炼丹师劳苦功高,这炼制丹药的药材虽然是由恶鬼宗提出,但这丹药的归属,就交由两位炼丹师自行决定,算作是恶鬼宗对两位炼丹师的谢礼。”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说什么,显然是在等待着朱签闻与叶士修最后的决定。
 
在说出自己的决定之前,朱签闻看向了金不换所在的包厢的位置:“我想用一黑一白两颗丹药换珍宝阁主这丹药真实的名字。”
 
“可以。”当金不换的声音传出,盛放在丹炉里的丹药立刻少了两颗,正好一黑一白:“玉犀灵鹿,世上最纯洁的生物,它的血液有诅咒的作用,这一黑一白两颗丹药,正是传说中的人间至毒黑魂与白煞,黑魂毁灭人的肉体,白煞挫伤人的灵魂,将它们溶于水,一滴就可以让无数人丧命。”
 
黑魂白煞,这个名字,让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炼丹师当即就变了脸色。
 
握有那两颗丹药,就以为着成为了可以掌握无数人生死的天神,甚至只是闻到它的味道,都会令人疯狂。
 
“多谢赐教。”朱签闻说完后,又对恶鬼宗派出的主持人说道:“我愿意将其中一份送与恶鬼宗,聊表师兄与我的心意。”
 
恶鬼宗的主持人也没有推辞,收下丹药后对朱签闻表示感谢。
 
十颗药丸,现在只剩下了四颗,看得在场的众人十分心焦,关注着最后两组丹药的下落。
 
叶士修看出了朱签闻想要说什么,但在朱签闻准备说话之前,打断了朱签闻,拿起自己的丹炉走到了朱签闻身边,将自己的丹炉放在了朱签闻的丹炉旁边,对他说道:“这颗返虚丹,归你了。”
 
“我不要。”
 
“这是我的决定。”叶士修却不给朱签闻拒绝的权利,而是坚定的对他说道:“你没有将他归还给我的权利,除此之外,这颗返虚丹,任你处置。”
 
“那就这样吧。”
 
当着众人的面,朱签闻拿出了两个锦囊,将一组黑魂白煞放入一个锦囊中,将返虚丹放入了另外一个锦囊中,然后在锦囊上画下咒术,刻出法阵,走到了被捆绑着的赫连凤箫跟前,将锦囊挂在了他的身上,又将赫连凤箫的血液涂抹在了那两个锦囊之上,在赫连凤箫的耳旁说道:“甚用这份力量。”
 
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朱签闻果断的将其中的一颗递给了叶士修:“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弟,就收下他,然后我们一共回医天下向师尊们赔罪。”
 
“我答应你。”叶士修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了朱签闻递过来的药丸,将药丸放入瓷瓶当中收好:“现在就走吧。”
 
“好。”
 
众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朱签闻与叶士修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而在朱签闻与叶士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这段时间之内,沈娇珠与赫连凤箫两个人都被转移了下来,沈娇珠被送到了哪里只有恶鬼宗的人知道,而赫连凤箫则被交还给了赫连英斗。
 
将人接回来的赫连英斗对恶鬼宗的弟子说了一句“多谢,有劳了”之后便忙着关注赫连凤箫身上的上是究竟如何了,而赫连凤箫的反应则比他所想的还要镇静。
 
在赫连英斗替赫连凤箫查探伤势的时候,他听到赫连凤箫说道:“刚才火光大作的时候,我有见到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称呼另外一个人为‘慕容姑娘’,那一阵大火,似乎是由她引来的。”
 
这个消息让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思考了半天,才说道:“东胜神洲并没有听说过有如此实力的人姓慕容,这样的实力,足以与夺灵君与金不换比肩。”
 
在一旁听着两兄弟对话的秦泊然问道:“殿下可有听清楚另外一个人说了什么?”
 
“另外一名女子对恶鬼宗那名药奴说,她不该一再被上苍玩弄,应该由她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赫连凤箫看着如今的秦泊然,内心虽然有些芥蒂,但全都是不敢正视他的不自然,他知道自己曾经的自大和无知为这个人带来过难以言喻的痛苦,可他还不敢说出“抱歉”两个字。
 
秦泊然仿佛没有看出赫连英斗的不自然一般,对御龙王室的两位兄弟说道:“慕容是南瞻部洲的大姓,以朱雀为尊,能够请得动这样级别的高手的人,除了得意楼主,我想不出其他人。”
 
“那这位慕容姑娘,会是谁?”赫连英斗询问:“我所知的望族慕容氏现如今的族长只有一子一女,长子名为慕容焱,长女命为慕容霜,这个慕容姑娘,会是慕容霜吗?”
 
“不是。”秦泊然摇头否定了赫连英斗的推测:“他们不可能出现在东胜神洲,这个慕容姑娘,必定另有其人。”
 
赫连英斗皱起的眉头让在场的几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安与焦躁,秦泊然劝慰道:“不论得意楼主请来的慕容姑娘是谁,都是志不在东胜神洲之人,三殿下不必忧心,她来得突然退得迅速,就是不想有人发现她曾经来过此地,东胜神洲与南瞻部洲相隔遥远,那里的人不会介入东胜神洲的乱局。”
 
“秦公子为何如此确定。”
 
“九星一线搅动的不只是东胜神洲,剩下的三大洲早就自顾不暇了。”
 
“只要他们的手不会触碰到御龙王朝的地界,他们想做什么就与我无关。”赫连英斗说道:“最自顾不暇的该是我们东胜神洲才对,妖魔族又接近三分了。”
 
在赫连英斗提起妖魔族的时候,赫连凤箫开始担心起来:“兄长,来的人会是占据了父亲身体的那个妖魔吗?”
 
“我不知道。”
 
“如果来的是他怎么办?”
 
“杀了他就可以了。”
 
“可是他占据了我们父皇的身体,杀他,在天下人看来就是杀了自己的父亲。”
 
“我们的父亲早就死了,披着人皮的妖魔,始终只是妖魔。”
 
“杀父暴行,你会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那又如何?”赫连英斗看着赫连凤箫,眼神坚定:“成大事者从来不拘小节,不过是杀一个人而已,这点事情,赫连英斗还做得到。”
 
“但是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是妖魔族的先锋,不是御龙王!”
 
赫连英斗这一句话,似乎是在替自己做下最后的决定,异常坚定的决心听得赫连凤箫头皮发麻,他看着自己的兄长,只觉得鼻腔酸涩,但是他早过了想哭就可以哭的年纪,只能瞧瞧握紧被铁链困锁的拳头,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无比坚定的承诺:“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全部都会做到!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当他说出这句话,得到的是赫连英斗轻轻的抚慰:“幸苦你了,小弟。”
 
秦泊然看着眼前打开了心结愿意并肩作战的兄弟,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最终是化作虚无了,但他也在赫连英斗教育的人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无论这份和平能够持续多久,秦泊然相信自己至少看到了和平的可能。
 
赫连英斗用极端残忍的办法逼迫赫连凤箫快速的成长,是因为一开始就做好了亲手杀死被妖魔族夺舍了的御龙王的准备。
 
赫连英斗愿意承担这样所有的后果,但他必须为御龙王死后的御龙王朝的百姓安排好一条后路。
 
那条后路包括了所有人,就是没有他自己。
 
秦泊然明白,他们始终是同一种人,有着相同的无奈。
 
也许,这就是上苍让他们相遇的理由,人从来不会无理由的遇到一个人,恨一个人,爱一个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而他命中注定的下一件事,就是阻止赫连英斗亲手杀死现如今的御龙王,御龙王必须死,但杀死御龙王的那一个人不能是赫连英斗,这是他的信诺。
 
他不能让曾经的屠杀兄弟升级为斩杀父亲,他不能让赫连斐玺还拥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如果赫连英斗执意亲自要杀御龙王,在此之前,赫连斐玺必须死,这是唯一打开历史死结的方法。
 
第172章:壹佰陆拾玖
 
一连数日的炼丹对决表演,让众人的心情如最曲折的山脉一样起伏,时而攀上高峰,时而跌入谷底,就算参会的全部都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的修士,也经不住如此大起大落的精神折磨。
 
更何况,朱签闻最后的神来一笔更是让他们全体中毒,需要回去调养一番才能确定自己身上的毒素真的已经被解开了。
 
这样想着的众位修士都不由得焦躁起来,他们一方面想要回去查探自己身体的状况,另一方面又不想错过恶鬼宗的重头戏,在恶鬼宗之人发话之前,他们的心在两难之间徘徊。
 
七彩霓裳,是传说中顶级的女修宝物,谁都不想要错过它的光华,即使身为修士,他们的一生中又有几次能够得见这顶级宝物的机会?
 
好在恶鬼宗派出的这位主持人向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察觉到宾客们散发出的焦躁不安的情绪,当即说道:“一连数日的观会,想必众位客人也已经疲惫,七彩霓裳将于三日之后展出,在此之前,还请众位客人在夜昙镇内好好休息。”
 
主持人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自然喜不自胜,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就算恶鬼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邪魔外道,此刻的他们看恶鬼宗的眼神也不由得亲切了几分。
 
再说了,恶鬼宗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他们还没有见到恶鬼宗使出什么不光明的手段,怎能因为一个名字就去评判一个宗门的好坏,那也太偏颇了。
 
身在包厢当中的白归鹤与赵梓赟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松了一口气,恶鬼宗在这紧锣密鼓让人喘不过气的炼丹比试之后竟然要给众人三天的休息时间,显然在这三天之内有其它的打算。
 
这三天的时间里,夺灵君想要做什么谁都不知道,赵梓赟与白归鹤担心的是,恶鬼宗的行动是否会危及众人的性命?
 
宗主让他们将弟子带出来见见世面,他们就必须将带出来的弟子完好的送回九息宗,可是现在,四周散发出的剑拔弩张的大能气息,让白归鹤和赵梓赟都能察觉,这场盛会,恐怕不简单。
 
夺灵君的目的,还没有人猜到,但那些王不见王的大能之间的恩怨,或许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导火索而爆发。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必须约束好九息宗弟子的行为,方能安然的度过这在夜昙镇的最后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赵梓赟转头问白归鹤:“白长老,你刚才离开,可有见到秦泊然?”
 
听到秦泊然的名字,跟随在两位长老身后的蓝可儿与秦泊兮立刻抬起头来,其他的弟子同样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们的大师兄了,这个在九息宗最负盛名,最有天分的弟子。
 
对于蓝可儿来说,秦泊然是他喜欢的人。
 
对于秦泊兮来说,秦泊然是他的兄长。
 
“见到了。”白归鹤没有否认:“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需要勉强他来与我们汇合。”
 
“原来如此。”赵梓赟听了白归鹤的话之后就没有再多问什么,明白白归鹤话中之意。
 
听到秦泊然虽然也在夜昙镇,却不会前来九息宗弟子下榻的地方汇合,蓝可儿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在仙灵武塔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还记得自己被夺灵君弄失明之前秦泊然的模样,在回到九息宗将眼睛治好之后,即使不可能,她也多么希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秦泊然。
 
就算对秦泊然来说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寻常人,一个过客。
 
对蓝可儿而言,秦泊然也是她的人生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人。
 
所以,当蓝可儿听说,秦泊然的亲弟弟秦泊兮也加入了九息宗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与秦泊兮见面。
 
见面之后,却令她失望。
 
即使秦泊兮与秦泊然一样有着极高的天分,秦泊兮的个性与秦泊然却完全不相同,秦泊然彬彬有礼,对任何人都会以礼相待,就算看破了别人的心思也不会当面刺破,但是秦泊兮不一样。
 
秦泊兮与秦泊然有着一脉相承的锐利目光,却不像秦泊然那样的隐忍,当场就刺破了自己的心思。
 
蓝可儿还记得那日她去找秦泊兮的时候,秦泊兮对她说的话:“不要将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我没有做月老的喜好。”
 
秦泊兮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当着九息宗众多弟子的面说的,完全没有给她这个师姐半点面子的意思,已经与她成为朋友的贺敏自然看不下去,骂了秦泊兮几句。
 
可秦泊兮却只是冷哼一声,视她们两人为无物一般的离开了。
 
在秦泊兮离开后,蓝可儿依然被九息宗内的众人指指点点,甚至后来有人谣传说她要毁掉秦泊然的修行路。
 
因为秦泊然修行的是“太上忘情”之道,而她对秦泊然的感情,会毁掉秦泊然的修道之路。
 
蓝可儿想不明白,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无法认同她的这份情感?难道是因为她不够优秀,配不上秦泊然吗?
 
灵楚秦氏是御龙王朝四大家族之一,秦泊然是族长的嫡长子,其身份的最贵自然是她这个蓝瑜蓝氏的小女孩儿比不上的。
 
可是秦泊然就像一个会发光的圆球,散发出来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再吸引着她,想要让她靠近,走进她的世界,可是一直以来,她都无门能得入其中。
 
站在一旁的秦泊兮自然撇到了蓝可儿那自怨自艾的神情,却也毫不理会,只是对一旁的两位长老请示到:“师傅,赵长老,我方才见到家中长老也来与会,可否让我去与家人打个招呼?”
 
秦泊然与秦泊兮两兄弟都有着不俗的天分,在剑道上更是有着远远超过常人的悟性,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父亲灵楚秦氏的族长秦玄愔才不愿意将他们两兄弟困锁在家族中,而是让他们进入九息宗,接受更好的教育。
 
只有飞入高空,才能有真正的远见。
 
只有游入大海,才能得见真正的浩瀚。
 
困锁小小的一方天地,永远都是坐井观天的青蛙,不登巍峨的高山,不会看见山外有山,所以,为了整个秦氏的发展,秦玄愔才会将有才能的秦氏子弟送到更适合他们的宗门去学习。
 
就算贵为御龙王朝的四大家族之一,秦玄愔也从来不自视盛高,居安思危,才是长存之道,秦玄愔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因为在剑术上有着极高的悟性,秦泊兮与他的哥哥秦泊然一样拜入了刚刚出关的白归鹤门下,他们不仅仅是亲兄弟,同样也是师兄弟,一脉相承。
 
“你去吧,替我向秦氏族中长老问好。”合理的要求白归鹤不会阻止,点头答应了秦泊兮的请求。
 
“多谢师傅。”
 
从九息宗所在的包厢一出来转了一个弯,秦泊兮迎面撞上的正是自己的兄长秦泊然,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秦泊然的身边竟然带着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小女孩儿,不由得大吃一惊。
 
见到秦泊兮,秦泊然却不似秦泊兮那般的吃惊,只是开口问好:“泊兮,好久不见了。”
 
“大哥,这个孩子是?”
 
“是我捡到的。”看到傻乎乎的弟弟,秦泊然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莫非,你以为这是你的小侄女?”
 
听出秦泊然语气当中的那几分揶揄,秦泊兮又恢复了以往冷硬邦邦别扭的模样:“哦,我还真的是这样以为的,要是真的能够当叔叔,该有多好?”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扭。”秦泊然失笑:“在九息宗的日子如何?”
 
“挺好。”秦泊兮看着秦泊然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想要得到表扬夸赞的表情:“大哥,你猜猜看,我的师傅是谁?”
 
“是谁呢?”秦泊然顺着秦泊兮的意思往下问。
 
“你一定想不到,我们现在不仅仅是亲兄弟,也是同门同宗的师兄弟了吧?”秦泊兮说起来的时候眉飞色舞:“白长老现在不仅是你的师傅,也是我的师傅了。”
 
秦泊然怎么可能料不到呢?
 
在看到自己的师傅已经出关了的时候,就料到自己的弟弟有超过八成的可能性被自己的师傅白归鹤收为入室弟子,秦泊兮在秦氏虽然灵根不是最出众的单灵根,但在剑道上的悟性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出其左右,被师傅收下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有白归鹤的教导,秦泊兮的未来自然不可估量,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天分,也聪明,就是个性不够圆润,棱角太过,这样的人,虽然看上去有个性,目下无尘,却也容易得罪别人。
 
有白归鹤的教导与磨砺,相信以秦泊兮的聪明,自然会有长足的进步与成长。
 
有白归鹤的保护,那么他对这个弟弟,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得了。
 
见到自己的兄长,秦泊兮自然开心,也将家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将九息宗的事情一股脑的说给了秦泊然,自然而然的提到了蓝可儿。
 
“……身为修士,却被儿女情长所累,她累及自身是她的事情,却还想要累及大哥,这样的人,大哥还是莫要相交的好。”
 
看着秦泊兮这一副老成又苦口婆心的模样,藏在鬼王印后的秦泊然忍俊不禁:“情之一字与道之一字相同无解,你是男子,莫要为难人家姑娘。”
 
“我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对你的心思。”秦泊兮皱起眉头:“大哥,你这一生,不该被任何人拖累。”
 
“没有任何人是我的拖累。”秦泊然拍了拍秦泊兮的肩膀:“见到长老他们,替我问好。”
 
“大哥不一起去?”
 
“我还有事情要与三殿下商讨,没法分身,只能有劳你了。”
 
听到秦泊然的话,秦泊兮不满的撇了撇嘴:“我发现我所讨厌的人又增加了一个。”
 
“静心,豁达,才能助你道行增长。”
 
“我也不过抱怨两句,因为你是我的大哥。”
 
“我明白了,你快去吧。”
 
在秦泊兮离开后,秦泊然将小悦抱了起来,知晓自己必须快速离开这里,既然九息宗的人已经知道他在夜昙镇,不想沾染不必要的麻烦累及师门,他就必须隐藏自己的行踪。
 
虽然眼的人放弃了自己,但是小悦还是没有办法讨厌眼前的人,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真心想要放弃她,相反即使被人威胁,也在不停的思考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所以直到现在,小悦都对秦泊然有着极度的信任。
 
“我们要去哪里?”
 
“我先送你回客栈,小悦好好呆在那里,不要乱跑。”
 
“你不要我了吗?”小悦有些害怕。
 
秦泊然拍了拍小悦的脑袋:“别害怕,我会尽快赶回来陪你。”
 
“好。”小悦点点头,缩在秦泊然的怀里不再说话,任由秦泊然抱着她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潇湘云雨之内。
 
晚了一步从包厢里出来的蓝可儿没能遇到秦泊然,四处张望也没见到秦泊然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落,人生苦短,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去追求呢?
 
道可以求,人为何不可求?
 
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反对的蓝可儿都想不明白这一点,当她随着九息宗众人走出潇湘云雨的时候,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波澜不惊仿佛不认识她的眼睛令她的心脏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任何人,秦泊然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看不起她,都觉得她是痴心妄想,她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这也有错吗?
 
蓝可儿想不通这当中的关窍,也没有发现自己依然动摇的道心。
 
而带着九息宗弟子离开的两位长老,在不被他人察觉的状况下看了蓝可儿一眼之后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蓝可儿天资不俗,却缺少俗世的历练,一次仙灵武塔,赵梓赟希望她能有所成长,虽然蓝可儿确实是成长了,但火候依然欠佳,如今竟然会被一个人的眼神所影响,足以见得她内心的脆弱以及秦泊然对她的影响之大。
 
令白归鹤皱眉的却是那双眼睛的主人,那样一双可以蛊惑人心,将人心引入黑暗世界的眼睛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就算那个人是天才,也不该有如此可怕的心性,能够影响蓝可儿,能够逼迫秦泊然,那个人的身份不可能只是灵楚秦氏的族长的女儿这么简单。
 
想起秦泊然,他就想起了秦泊然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
 
不把小女孩儿留在身边,那小女孩儿身上必然出了什么问题,他该如何做,才能真正的让那个小女孩儿得到救赎?
 
一行人,千百种心思,各有所思,走在回去行馆的路上,都没有多余的言语。
 
第173章:壹佰柒拾
 
夺灵君一人在潇湘云雨的包厢之内,冷冷的看着那些前来参会的宾客从潇湘云雨内离开,脸上都是喜不自胜的神色,全然没有了先前那一日指着叶士修的戾气。
 
所有的人,都如同忘记了叶士修曾经做了什么事情一样,对他选择杀死婴儿用婴儿的心脏入药的事情绝口不提,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道:“……那算什么?一命换一命本来就是天道轮回,返虚丹这么厉害,要用人命作为代价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听着那些宾客的自我开解,夺灵君的脸上只有冷笑,人就是这么虚伪的生物,永远都只会和利益站在一起,道德、良心又算得了什么?
 
抱着手倚靠着身后的柱子,夺灵君问身后的恶鬼宗弟子:“沈娇珠人呢?”
 
“回禀宗主,人被两位尊者救回来了,可一直昏迷不醒。”
 
将一个瓷瓶抛给了身后的恶鬼宗弟子,夺灵君说道:“有人要助她,那就不要耽搁她的行程了,将这融骨液倒在她身上去。”
 
“遵命。”
 
即使手中拿着的是能够让活人在瞬间化作一滩死水不留下半点痕迹的融骨液,恶鬼宗的弟子也没有露出半点惊恐的神色,甚至也没有对夺灵君的命令产生任何的质疑,拿着夺灵君扔过来的融骨液就去执行夺灵君的命令。
 
在弟子领命离开之后,夺灵君吩咐剩余的弟子:“记得将这里清理干净,三天后,我不想看到有任何的闪失。”
 
“属下遵命。”
 
目送夺灵君消失后的恶鬼宗弟子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就像是没有自己的情感与思想的傀儡,事事以夺灵君当先,从来不会去质疑夺灵君的行动与想法,对于夺灵君的任何要求与命令,都只会全力贯彻。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远离了外部的喧闹,夺灵君却依然肩膀紧绷,没有半点放松下来的模样,自从取下了当初伪装自己的面具,夺灵君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可以真正放松的时刻了。
 
人脸太难伪装,一个微小的颤动都能够让对手读出太多的心思,他不乐意看到自己的脸,他不乐意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自己的灵魂真正的模样。
 
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居住的小院的正厅里,盛放着一面如同屏风一样的三折铜镜,铜镜做工精良,华美不可方物,巧夺天工的无缝衔接更是超出普通法器许多。
 
这面铜镜,比寻常的铜镜更能照出清晰的身影,好似看的不是镜子,是清澈的水流。
 
夺灵君在看到镜子的第一眼,就被镜子勾引了魂魄。
 
金不换曾经说道,这面镜子,名为“镜花水月”,能让金不换记得的镜子,自然不会是普通的镜子,现在虽然被困在了镜子组成的阵法当中,夺灵君反而放松了下来。
 
席地而坐,夺灵君闭上了双眼,不去看眼前的镜子,直到晃动的阵法停了下来,他被围挡在了六面镜子当中,夺灵君才慢慢睁开了双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六面镜子,映照出的却是六个不同的自己。
 
夺灵君轻笑,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他,果然是煞费苦心,可是夺灵君便是夺灵君,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夺灵君正前方的那面镜子里的影子开口了:“现在的你,依然执着于胜负。”
 
夺灵君冷笑:“执着于胜负的人是我,同样是你。”
 
夺灵君又听到镜子里的影子说:“过分执着,你会输。”
 
“夺灵君此生,只输给一个人过。”夺灵君说道:“那个人你不也正看着吗?”
 
“你该服从于我,而不是取代我。”镜子里的影子看着夺灵君:“你只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你战胜不了他。”
 
“笑话!”夺灵君冷笑:“因为我的存在,你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没有我,你如何成为恶鬼宗主?如何成为被天下人敬仰的夺灵君?现在却想来取代我,你太天真了!”
 
“不是取代,而是回归。”镜子里的影子看着他:“你该明白,你已经撑到极限了,我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你回归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为何不是你融于我,而是非要我溶于你?”夺灵君看着他:“既然都是融合,这又有何不同?”
 
“因为你不是容器,除了我,他们也是被你排挤掉的一部分,身为孤家寡人的你,如何与双魂合一的墨无英战斗?”镜子里的影子并不因为夺灵君的嘲弄而生气:“战胜墨无英,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没有玉石俱焚的决心,打败他就只是一句空谈。”
 
六面镜子,六个影子,夺灵君都认识,个个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一个的气质与他相似,除了正对着他的影子,其它六个影子都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安静的等待着他最后的抉择,仿佛当初被他抛弃也没有任何的怨言一般。
 
他看着面前的影子,那是他最初的模样,也是如今的他最陌生的模样,在察觉自己被出卖背叛之后,怒不可遏的他斩断了最后一丝情谊,把自己变成了恶鬼宗宗主,他发现恶鬼宗宗主不足以让他复仇的时候,他开始一点点的抛弃身体当中的“累赘”,当所有的累赘都被消灭,夺灵君便诞生了。
 
夺灵君设局引诱墨无英上钩,以自己沉埋万年的代价,换来一个让墨无英魂飞魄散的结局,结局却是棋差一招,他醒来了,双魂归一的墨无英也回来了。
 
他们注定有着不死不休的纠缠,如果自己真的够强,那墨无英早就应该消失了。
 
醒来之后他翻阅记载曾经的典籍,发现最后真正杀死墨无英的人并不是自己,当时的不甘,他记忆犹新,因为他明白镜子里的自己说的没错,因为他已经不是完整的夺灵君,他不是卓天华,所以他杀不死墨无英。
 
卓天华,在他口中是禁忌的名字。
 
因为卓天华可以是夺灵君,而夺灵君只是卓天华的一部分。
 
谁都没有说错,只有完整的卓天华,才是双魂归一的墨无英的对手。
 
如果他想要战胜墨无英,就必须向卓天华妥协。
 
卓天华在镜子里安静的看着他,其他几个影子也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波澜不惊的双眼让他们看上去好像是死去的尸体一般。
 
“如果回归原始,我还能存在吗?”
 
“原始,正是一切都存在的地方不是吗?”
 
夺灵君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似乎是产生了动摇,名为镜花水月的铜镜阵法之间,此刻显得十分寂静,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不存在了。
 
夺灵君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静心思考着。
 
镜子里的六个人影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夺灵君冷哼了一声,睁开的眼睛里有着志在必得的目光,而那六个影子,却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化作了虚无,铜镜顿时碎裂,变成一地的碎片。
 
“既然已经成为了破镜,又怎有圆说的道理。”夺灵君冷笑:“我夺灵君的道路,还容不得他人插手。”
 
“人人谓我不如卓天华,我偏要告诉天下所有人,夺灵君就是卓天华。”
 
说完,夺灵君袖风一扫,满地的碎片顿时化作齑粉消失,这一间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坐在属于自己的专座上,夺灵君望着小院的池塘中那些痴傻的锦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一手由他打造的恶鬼宗,一手由他引来的鬼王,他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拱手让人?
 
用这样的方式就想消灭他吗?太天真了!
 
卓天华就是夺灵君,夺灵君就是卓天华,自欺欺人的究竟是他还是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有谁,会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时刻将近,他倒要看看究竟还有谁能够阻止他?
 
这用来让众人修整的三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三日,当众人冷静下来之后,再度对那三颗九品丹药起了心思,当日他们都看到朱签闻将那三颗丹药给了一个药奴,虽然不满朱签闻的这般动作,碍于夺灵君的面子他们也不能怎样,可是现在,朱签闻已经离开,夺灵君也不甚在意,知道查到那个药奴究竟是谁,他们就大有得到那丹药的机会。
 
赫连斐玺不会放过这个扳倒赫连英斗的机会,既然有人愿意充当免费的刽子手他又有何乐而不为呢?
 
一番布置之后,赫连斐玺自然放出风声说那药奴与赫连英斗有关,有意引导那些心术不正的修士去找赫连英斗的晦气。
 
被赫连斐玺派出的人说得头头是道,说朱签闻与叶士修同是赫连英斗座下的医师,那药奴也是由赫连英斗提供,所以说丹药与其说是给了药奴,不如说是借由药奴交给了赫连英斗。
 
一番推敲下来,众人都觉得这番说辞十分有道理,一时间,赫连英斗行馆之前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逼迫赫连英斗不得不加强戒备。
 
越是加强戒备,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赫连斐玺就是算中了这一点,又知道赫连英斗不会在人前真的与他撕破脸皮自己又可以隐于幕后,才敢这般大胆。
 
面对赫连斐玺的强势进攻,赫连英斗表面上看似露出了疲态,私下却早已将赫连斐玺今日的这番动作料想到了,他甚至能够想到现在的赫连斐玺在想什么,早已着手准备对付赫连斐玺的后招。
 
只是,唯一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休息的第二天夜里,赫连斐玺被人攻击,重伤昏迷!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第174章:壹佰柒拾壹
 
秦泊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轻易就能够得手,如果还是活着的时候的他,断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闯入有众多机关布置的行馆当中。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魂体,所有的机关埋伏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又有鬼王三宝之一的鬼王印与曾经命为饮秋露的鬼莹在手,功力胜过以往数倍,所以闯入赫连斐玺的行馆,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出现在眼前的秦泊然,着实令赫连斐玺吃惊不小,更令他冒了一个脊背的冷汗的事实是秦泊然来得无知无觉,甚至轻易就避过了隐藏在暗处的暗卫。
 
月光照耀的行馆结界内,只有他与秦泊然两个人还清醒着。
 
面对秦泊然,赫连斐玺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只要自己不乱,就能找到对方身上的破绽,之后再一气攻之,就能够脱困。
 
秦泊然展露出来的气息让赫连斐玺明白,秦泊然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一旦秦泊然进攻,他就只有被动挨打的地步,这会对他十分不利,若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就有绝对的理由可以反击赫连英斗。
 
“是赫连英斗派你来的?”赫连斐玺很好的伪装了自己,隐藏起自己的紧张:“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王位了吗?先是他的亲弟弟,然后再是我,下一个会是谁呢?父王吗?”
 
秦泊然知道赫连斐玺内心的打算,只是轻笑一声,不多言,鬼莹在他身侧蓄势待发:“这就是大殿下的遗言吗?我会转达。”
 
赫连斐玺顿时暴怒:“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我功力不及你,保命的手段又怎会在话下?”
 
“既然大殿下有在我手下保命的自信,那就拿出您的本事来吧。”
 
说完这一句话,鬼莹散发万千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赫连斐玺席卷二期,仿佛要将赫连斐玺戳成刺猬一般千刀万剐。
 
秦泊然一出手,就是令赫连斐玺大惊失色的招式,知道秦泊然此行的目的就是取走自己的性命,赫连斐玺不敢再大意,连忙取出自己的武器迎敌。
 
奈何剑光万千全是虚无,又源源不断,绵绵不绝,杀得赫连斐玺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片刻的时间,就已经衣衫褴褛。
 
“大殿下还不打算使出自己的真本事吗?”
 
“哼!”冷哼一声,赫连斐玺催动剑招,挡住秦泊然最后的杀招,抹去嘴角的鲜血:“雕虫小技,就想见识我的本事了吗?”
 
“既然是入不了殿下之眼的雕虫小技,那我便多使几次吧。”说完,秦泊然再度发动剑招,万千剑影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道朝着赫连斐玺飞去,杀得赫连斐玺眼花缭乱。
 
他到底还是小看秦泊然了,秦泊然使用相同的剑招却有着不同的威力,说明先前只是试探而已,即使现在只是秦泊然第二次使用剑招,赫连斐玺的内心却已经开始慌乱了,这次的威力虽然胜过刚才,可这是否就是赫连英斗使用这个剑招的极限呢?还是对他的底线的继续试探?
 
心思烦乱,赫连斐玺的应招出现偏差,险些被飞射而来的剑影刺瞎双眼。
 
秦泊然只是发动剑招,鬼莹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的上下翻飞,似乎是将欺负赫连斐玺当作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眼前的一切都让赫连斐玺怒从心起,怒火之下,手上的招式更乱,而自己的受伤也越发严重,知道自己处于不利之地,赫连斐玺的手上顿时有了动作。
 
知晓赫连斐玺是想要发送信号向外部求援,秦泊然叹息一声:“我已经在此处设下结界,还请大殿下束手就擒。”
 
“我为何要相信你?”赫连斐玺并不相信秦泊然的话,只认为秦泊然是在欺骗自己,说话的同时,扔出用来发射信号的烟花,却见烟花没入高空中转眼没有了身影,当即脸色大变。
 
秦泊然看着他:“我何必骗您呢?”
 
“你想要做什么?”此时此刻,赫连斐玺明白自己已经退无可退,成了秦泊然菜板上的一块鱼肉。
 
“秦泊然只希望,大殿下不要挡了三殿下的道路。”
 
秦泊然的话让赫连斐玺失笑:“成王败寇而已,他若是有本事,我自然服他,他若是没有本事,御龙王又为何不能是我?”
 
秦泊然看着他:“我不反对公正的对决,但大殿下的手段令人不齿,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所以,你来此,赫连英斗并不知道?”
 
“当然。”秦泊然看着他:“既然三殿下要走在光明磊落的道路上,那就由我来做他的影子,对付大殿下,三殿下没有出手的立场,但是身为影子的我,可以对任何一个威胁到他的利益的人出手。”
 
“一身修为却甘为牛马,你当真是修士?”
 
“视为知己者死,有何不可?”
 
“哈。”赫连斐玺笑了起来,眼里闪过阴冷的目光:“我该羡慕赫连英斗吗,身边有如你一般甘愿为他死的高手?”
 
“大殿下身边没有如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大殿下做人失败而已。”秦泊然故意激怒赫连斐玺:“伪善永远不是善,大殿下既然只愿意利用别人而不是真心相交,谁又愿意为大殿下肝脑涂地呢?”
 
“你怎知就没有人愿意为我肝脑涂地呢?”
 
“大殿下所言的人,不过是素心公主而已。”秦泊然说道:“救我所知,素心公主受伤不浅,赵赫长老可不是会放过算计他的人之人,大殿下孤身前来,赵赫长老又怎会放过深入腹地的机会?”
 
这一次,赫连斐玺是真的变了脸色,质问秦泊然:“一切都是你们算计好的?”
 
秦泊然没有否认,鬼莹顺着他的心意上下飞舞,眨眼间赫连斐玺就失去了意识,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鬼莹的剑法融合了鬼王印当中的记载,虽然没有杀赫连斐玺,但秦泊然也相信短时间之内赫连斐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就算赫连斐玺的部下能够将朱签闻与叶士修请回来,以赫连斐玺如今的状况,也无法成为赫连英斗足够合格的对手,这就足够了。
 
秦泊然不愿意成为如同赫连斐玺一样满手血腥的屠夫,所以他选择放赫连斐玺一条生路,以赫连斐玺的智慧,自然会收敛自己的羽翼,这就能狗为赫连英斗赢得足够的空间。
 
秦泊然不在乎今晚的事情会不会被赫连英斗得知,也不在乎赫连英斗会怎样想他今日的作为,既然身为赫连英斗的谋士,赫连英斗的安危就是他的第一要务,他不是夺灵君,没有培植对手的兴趣,但是他也不想要擅自替赫连英斗做主,究竟杀不杀赫连斐玺,权利在赫连英斗手上。
 
他能够做的,不过是为赫连英斗赢得片刻喘息的空间。
 
撤去结界,整个行馆内都是昏迷的护卫,秦泊然释放能够让众人醒来的解药,在有人发出嘤咛后便消失在了赫连斐玺的行馆当中,在漆黑的长街上,他听到了行馆内的一阵阵惊呼,明白这件事将会成为明日街头巷尾的议论。
 
赫连斐玺如果当真是个温良恭俭让之人,那又有谁会对他下此毒手?
 
从明天起,必然会有人开始怀疑赫连斐玺的真实面目,转移他们对赫连英斗的关注,也是秦泊然的计划之一。
 
回到客栈,秦泊然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的小悦,当即露出了笑容:“小悦,抱歉,我回来晚了。”
 
小悦摇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泊然的身边抱住秦泊然:“大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小悦摇摇头:“小悦害怕。”
 
秦泊然摸了摸小悦的脑袋:“别怕,我陪着你,我去替你叫小二布置饭菜。”
 
看着小口小口吃着饭菜的小悦,秦泊然内心难得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在小悦吃完饭之后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我害怕……”小悦看着他:“你能不能陪着我?”
 
秦泊然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赫连斐玺被人袭击身受重伤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不论恶鬼宗的人如何调查,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仿佛希冀赫连斐玺的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又凭空消失了。
 
赫连斐玺也许是唯一的知情人,可现在身为受害人的他却是昏迷不醒,看样子不只是遭受了外伤,也许连身世也受了不小的伤害,好在恶鬼宗的医师也有着了不得的医术,才让他从痛苦中解脱,只是苏醒,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既然人是在夜昙镇被袭击,自然夜昙镇就成了危险的地方。
 
跟随赫连斐玺已久的亲信们自然不会乐意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可又不知何处才是安全的地方,正在两难之时,赫连英斗却找上门来。
 
赫连英斗与赫连斐玺的对立只有他们两派人马才知情,其他人并不知晓,因此赫连斐玺的部下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将赫连英斗拒之门外,哪有弟弟来看受伤的兄长被拒绝的道理?
 
赫连英斗正是趁着这个便宜,才能够与赫连斐玺如此近的见面。
 
看到躺在床上的赫连斐玺苍白的脸色,赫连英斗叹气一声:“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我则能让你如此轻易就死去?如果你现在就死了,如何为你过去所做的事情忏罪?”
 
赫连英斗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赫连斐玺,不知起了多少次直接杀了他的心思,但脑海中的理智告知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赫连斐玺留着的价值比杀了他的价值要大无数倍,当即压下自己满心的仇恨,赫连斐玺是一块磨刀石,只有经历了赫连斐玺的考验,赫连凤箫才能真正的变成一块璞玉。
 
所以,赫连英斗不会杀赫连斐玺,反而要将赫连斐玺好好的保护起来。
 
察觉到赫连英斗内心纷乱的思绪,隐藏在赫连英斗体内的墨无英轻笑:“至少,他替你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现在,你需要专注的人,只有两个了。”
 
“奉天王难道忘了将自己也算在其中?”
 
“哈,就算知道了真相,你还是如此见外。”
 
“赫连英斗与墨无英,注定只会是两个人。”
 
“殊途同归。”
 
第175章:壹佰柒拾贰
 
既然有赫连英斗为赫连斐玺做主让他提前离开夜昙镇,恶鬼宗的人也没有拦阻,不过是象征性的慰问了一番送上一些慰问品之后就对他们放行了。
 
赫连斐玺虽然出了夜昙镇的地盘,此刻的命运却完全掌握在了依然留在夜昙镇当中的赫连英斗的手中,朝着完全不属于他的地盘行驶而去。
 
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赫连斐玺还不知道自己的功体已经完全被锁闭,更不知道他离御龙王的位子越来越远了,处在昏迷状态的他显然连自己的意识都难以寻回。
 
赫连英斗看着送行赫连斐玺的车队完全在眼前消失之后才折返回潇湘云雨,三天的过渡期不过是眨眼之间,今日便是继续召开霓裳盛会的日期,而且重头戏就在今日,传说中的七彩霓裳,就会在今日出现。
 
趁着这三日的休息期,潇湘云雨重新布置了一番,比起朱签闻与叶士修斗医时候的庄重,今日的潇湘云雨则是多了几分的旖旎与妩媚。
 
表演用的圆台依然设立在水面之上,只是这圆台做成了一面侧面涂着红漆的大鼓的模样,大鼓之上立着十二面小鼓,不知道是有何用处?
 
离正式开场还有很大的一段时间,但会场里的宾客却差不多要坐满了,谁都不愿意错过问世的霓裳羽衣,更想要知道潇湘云雨隐藏幕后的十二花魁究竟会有多美?
 
知好色而慕少艾。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猎奇之心,人人有之。
 
在场之人,有人为美而来,有人为色而来,有人为宝而来。
 
也正是因为人心皆有所求,才能让夺灵君促成今日的盛会。
 
潇湘云雨内,飘荡着颜色粉嫩的纱幔,好似要将整个潇湘云雨都打扮成一个明艳的少女,悬挂在角楼之上的银铃随着轻微的吹拂,荡漾出一声声动人悦耳的铃声。
 
今日住持整个活动的依然是先前的那个主持人,身为恶鬼宗真正主人的夺灵君虽然没有显身,但却能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显然是一次无声的警告,想起前几日在潇湘云雨内闹事的行为,这些被夺灵君放了一马的修士全都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夺灵君要与他们计较他们先前的作为,只怕他们早就没有站在这里的性命了。
 
既然是最后的狂欢,无论怀着怎样心思的人都不会错过,一直暗伏天边的妖魔族同样也又靠近了几分,夺灵君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不再理会,一只手撑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看似是盯着即将带来一场盛会的圆台,实际的心思却完全放在了赫连英斗身上。
 
赫连英斗不是他的目的,另外一个人才是。
 
他要与那个人对决,赫连英斗就是最大的障碍。
 
杀了赫连英斗,那个人也会变成一个私人,他要的绝对不是一个尸体,该怎么做?
 
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预示着盛会的开始,只见在圆台上依次排开的乐队之人缓缓席地而坐,为众人演奏起绝妙的乐音,那声音入耳,在享受当中又有舒缓精神的作用,好似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在这开场前用来暖场的乐音落下之时,一阵细密的鼓声随着夜晚的降临一起敲打了起来,咚咚咚咚的声音令宾客振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圆台之上,等待着这一场奥妙非常的表演。
 
一个人影从月亮之前缓缓落下,轻轻甩出的长袖如同水流一般击打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那一身绝妙非常的长裙,衬出人的身段,紧紧贴着女子的肌肤,让女子有着惊如天人的美艳。
 
众人看得幕目不转睛,知道那便是潇湘云雨的十二位花魁之一,可这首位出场的必然不会是当中真正的绝色。
 
就算不是第一,这一位的容貌也远在寻常的姑娘之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能够让人骨头酥软的柔媚,一曲入阵曲却又跳得动魄惊心,将力与美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一曲入阵曲,展露了一件霓裳羽衣与一位花魁。
 
可那霓裳羽衣的模样还是令人有些失望,他们原本所想的霓裳羽衣要比这位花魁身上的穿的更加惊艳才是,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这第一位出场的花魁运转功法,催动霓裳羽衣之上的法阵,霎时间,花香四溢,长裙轻舞,让他看上去如同一直即将腾飞的凤凰,散落无数孔雀蓝色的羽毛。
 
这样的变化,令人大吃一惊,宾客们所感知到的,绝不仅仅是霓裳羽衣的华丽,更有里面的玄机,这样一件衣服,之所以被称之为宝贝,就是因为它集合了攻击与防御为一体,现在的这位花魁身上的这一间霓裳羽衣,有着绝对的防御力,包括了引入如幻的阵法。
 
这最后的旋转,重新带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开始期待接下来出现的几件霓裳会是什么模样,又会有怎样的功效,当然了,他们也很期待看到潇湘云雨的其他十一位花魁。
 
在花魁上台表演的时候,杜玲珑就站在夺灵君的身后,这场表演由她一手操办,夺灵君要她前来一同观赏也是情理之中,她已经听说了沈娇珠的事情,沈娇珠在祭坛的事情上并没有出任何的差错,可惜的是不自量力的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才导致了自己的毁灭。
 
被夺灵君叫来这里的时候杜玲珑明白,夺灵君是在提醒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身为恶鬼宗的神女,最不应该拥有的就是私人的情感。
 
第一位出场的花魁在潇湘云雨排名第十二,虽然只是十二,也算是凌驾众人之巅了,若是放到了其他的风月馆,也是头牌的身份,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潇湘云雨内最不缺少的就是有容貌有能力有智慧的女子。
 
第二位出场的是花十一,所有的花魁都没有名字,一到十二这十二个数字就是她们的名字,更是她们身份地位的象征,除了潇湘云雨的主事,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真名,反正花魁之间,也向来是用“姐姐妹妹”这样的字眼相互称呼。
 
一袭如天空碧蓝的长裙,一把耀眼如日光下的白雪的银枪,花十一一出场就扫荡了刚刚的一片旖旎气氛,将现场的氛围带入了肃杀的战场,一把银枪在她的手中虎虎生威,发出的威力更是令人赞叹不已,在她舞动腰肢的时候,同样有相同颜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只是这些羽毛并非用来防御,也不是用来引人入幻,每一片羽毛上都积攒着杀气,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人身体贯穿,化作无数银枪。
 
这一场慷慨激昂的银枪战舞,赢得了不少人的喝彩,同时她身上的这一件七彩霓裳也让人心瘙痒,具有这样强大的攻击力的宝贝是那些自身实力不济的修士最想要拥有的,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出场的花魁各有千秋,却一个比一个美艳,她们身上的霓裳羽衣也有着不同的颜色与状态,甚至还能转化,看得众人是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叫好的声音,他们越是入迷,就越是无法发现自己的神识受到损伤,越是痴迷,各自的修为就会出现倒退。
 
夺灵君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满意,即使无法让大宗门大世家的人中计,让这些痴傻的修士去填补难民的力量欠缺也绰绰有余了。
 
当潇湘云雨内排行第三的修士走出来的时候,众人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光是长相,这位花魁就甩出了先前的那些花魁一大截,不知该怎样形容。
 
或许,那《登徒子好色赋》里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才能够形容她的容貌,而她身上的衣物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华丽,轻轻起舞如同鬼魅,能在瞬间消失又在瞬间出现,绝对是暗夜当中的女王,这样的女人,如同黑夜中带刺的玫瑰,有着最娇艳的容貌,最柔嫩的躯体,也有着最硬的脊梁与最狠的手段,是会让所有的男人都想要去征服的对象。
 
她的出现,将会场的气氛带往了一个高朝,也在暗暗间朝着这些着迷的修士投入了更大的暗示,他们都是恶鬼宗需要完成的使命时候的敢死队,他们要对恶鬼宗的指令绝对服从。
 
当这如同暗夜女王一般的花魁离开的时候,众人还没有从先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一阵琴声响起,不知什么时候,花二已经盘坐在了鼓面之上,身前放着一把造型精美的古筝,正有悦耳动听的乐曲从当中流出,伴随着她的琴声,一位手持长剑的女子从天空中翩然而下,长剑洁白莹莹如雪,剑气纵横可横扫八方,这个人,正是恶鬼宗排行第一的花魁。
 
花一与花二联手的琴剑和鸣,当真令在场的所有人大开眼界,筝声快则剑快,筝声慢则剑慢,明明一个人扶奏古筝,一个人手持长剑。
 
她们虽然是两个人,配合起来却像她们是一个人一样令人震撼,配合七彩霓裳的功效,更是令人兴奋异常,在这极致的乐音与剑术的配合中,他们经历了极速的起伏,有时候是自己被逼命的冷汗涔涔,有时候是打败强敌的兴奋,当乐声最后落下的一刹那,长剑朝着其中一个华贵的包厢席卷而起。
 
这最后的筝曲与剑舞将前来观看这场盛会的宾客带入极乐的世界当中。
 
难忘的剑舞令人回味无穷,动人的筝曲有着三日绕梁的余韵,所以那最后脱手的长剑并没有人发现其实是一个意外。
 
长剑自花一的手中飞出,朝着那间华贵的包厢飞射而去,锐利的剑气划破空气割断纱幔,直指包厢当中纱幔之后的客人的眉心!
 
第176章:壹佰柒拾叁
 
众人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屏住呼吸,只以为这是接下来的表演,完全没有注意到鼓面上已经变了脸色的花一与花二,就连花一自己也不明白好端端的长剑为什么会脱手而出?
 
主持人见状,趁着众人不注意先让花一与花二离开,暗中布置,确保待会儿众人回过神来后不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意外。
 
现在主持人只在心中期待,这个意外不会演变成一场事故。
 
站在夺灵君身后的杜玲珑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变了脸色,还不知该怎样向夺灵君告罪的时候,就听夺灵君对她说道:“别慌,这才是好戏的开场。”
 
就在长剑准备冲入纱幔的刹那,赏来不及发力,长剑便被定身在纱幔之外,被风吹拂的纱幔轻抚剑尖,丝毫无惧这锐利的锋刃。
 
长剑如同被一股巨力所阻挡,难进方寸,停在包厢外的长剑如同将时间也凝固了一般,风簌簌,宾客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片刻的精彩。
 
忽然间,包厢之内有气流瞬间发动,灼热的气息随即席卷剑身,长剑震动,颤栗不止,接着旋转、翻越,变作剑尖指天的模样,被热火包裹了整把长剑,释放出灼热的气息。
 
被火焰包裹的剑身涌现出强烈的战意,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朝着夺灵君席卷而去,化作一只燃烧着的火红的凤凰带着浩浩荡荡的杀意,没有半点要客气的意思。
 
火凤灼热,卷起热浪滚滚,好似要将潇湘云雨内的水全部蒸干一般,那只要将水汽蒸干的火凤凰,则在卷起了化作热浪蒸汽的水流之后,停在了夺灵君的面前。
 
片刻的静止,是各自的试探,也是为了寻找最佳的动手时机,明明隔着纱幔重重,彼此却仿佛持剑面对面的站立,杀意一触即发!
 
剑风一瞬动,招式须臾发!
 
两股磅礴的力量交会在一起,使得本来就不是什么名剑的长剑剑身震颤不停,两人将这把长剑当成了拔河用的绳子,用内力打出一场至极又静默的对决。
 
众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两人的交锋,只见那长剑越升越高,在月亮下的半空中因为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璀璨而破碎,在长剑破碎的瞬间爆出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华丽的光华。
 
棋逢敌手的快意,让夺灵君忍不住大笑出声,同时也让恶鬼宗的众人送了一口气。
 
看着对面纱幔当中的人,夺灵君的心情怎能不愉悦呢?
 
原本以为仙魔桥断裂之后的世界不过如此,期待的对手又成长得太慢,有实力一战的人却无心争斗,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没有想到今日这无心的一试,却试出了一条漏网之鱼,这个名为谢芳尘,自称“得意楼主”的小姑娘着实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开始觉得有兴趣了,谢芳尘让她想起了记忆深处的仙人影子,不知这两者可有渊源?
 
夺灵君原本以为沈娇珠输给谢芳尘,最多不过是彼此智商上的察觉,如今他亲自与谢芳尘教授才发现,谢芳尘对阵沈娇珠,呈现出的完全是碾压的态势。
 
如得意楼主这样的人既然无法成为恶鬼宗的助力,那就只剩下铲除一条路,可惜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想到谢芳尘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的实力,夺灵君眯起了眼睛,敢在他夺灵君面前为所欲为,那就证明谢芳尘对恶鬼宗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恶鬼宗现在无暇分心去对付她,可是他还不知道,谢芳尘对恶鬼宗的计划究竟有几分的了解,又是从何了解?
 
想要知道答案,单凭手上功夫远远不够,心思宛若千千结,夺灵君轻笑一声,就算自己无暇分心,但有空关心的也是大有人在,不愁没有人替他去套出属于谢芳尘的秘密,于是开口:“感谢得意楼主的倾力相助,让我潇湘云雨的这场盛会得以完美落幕,不知先前的这场表演,可还令楼主满意?”
 
从方才长剑所指的包厢内,传出一声属于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虽然欢快又动听却令种了摄魂之术的现场宾客喜欢不起来,方才的霓裳表演,使得恶鬼宗在无人察觉的状况下轻轻松松的对在场的众人设下摄魂之术,只要夺君的一个暗示,他们就会不自觉的对那个暗示做出反应,甚至会因为那个暗示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或者厌恶一个人。
 
得意楼主与夺灵君对话的时候,夺灵君便趁机对中了摄魂术的修士下了暗示,现在看来,摄魂术成功了,从此这些人的生命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要他们去死,他们便只能去死。
 
这才是霓裳盛会真正的目的,普通人的灵魂携带的力量有限,杀再多的人也不足以连接能够让鬼王现世的通道,但弱有了这些修士的性命,那就足够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暗示,就勾勒出了宾客心底的黑暗面,在他们看来,人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在却有人要以“得意”两字为号,这样的嚣张与狂妄自然无法让人喜欢。
 
谦逊,才是生存的美德。
 
“我只是一个晚辈,如何敢在众多前辈之前献丑?秉持尊老爱幼的美德,夺灵君何不先听听别人的意见?”得意楼主并没有把汹涌的恶意放在心上,有带着阵法的纱幔阻隔,谁也看不见她,只不过是自我陶醉的玩着干瞪眼的游戏而已,在将问题抛回给夺灵君的时候,心情愉悦的得意楼主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轻松,还带着意思惬意的俏皮:“夺灵君总要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我说出的答案才能令你满意不是吗?”
 
“那……好吧。”夺灵君心底掂量着得意楼主会出什么样的鬼把戏却没有任何的头绪,但他也不认为得意楼主能看得穿恶鬼宗如今的目的,退一步说,就算得意楼主看穿了恶鬼宗的目的他也不在乎,他不相信得意楼主真的会避开眼前那个明晃晃的陷阱。
 
身为强者,总是会想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然后去寻找突破的方法,超越过去的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倘若得意楼主相信她自己的智慧,她就必定自投罗网,不入局就无从破局,不能破局就无从证明她要强过自己与恶鬼宗,就无法证明“得意”两个字她当之无愧。
 
正因为如此,所以夺灵君才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答应了得意楼主的要求的条件,冷静的等待着得意楼主的落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安静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就足够了,他不介意多给得意楼主一点思考的时间。
 
“说起来,天下珍宝尽出珍宝阁,我想这七彩霓裳究竟如何,没有人比金阁主更有发言权,不知金阁主可愿赏脸?”
 
金不换并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明白这是夺灵君在邀请他入局,想起前几日朱签闻与叶士修斗丹的时候夺灵君曾经对他说过“也许得意楼主也会是你的敌人”,又想起刚刚那神采飞扬的火凤凰,他寂静已久的心湖竟然久违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哪怕只是微小的一丝,对于枯寂了不知多少年岁的金不换而言,也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如何,这是多年来唯一的线索,所以他的选择只能是入局,他不在乎得意楼主是谁,他在乎的是得意楼主知晓什么?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他就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切,都是夺灵君算计好的,即使他与夺灵君不是朋友,金不换也替夺灵君感到心冷,有意思吗?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在他看来都是无聊至极的游戏。
 
“恶鬼宗主盛情想要,金不换却之不恭,今日之盛会,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能够见识天下至宝七彩霓裳与潇湘云雨名动天下的十二花魁,不虚此行。”
 
夺灵君早就明白那霓裳间的小把戏瞒不过金不换的眉眼,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一出就出十二件?
 
却也不说破,一步步将人印入话题中来,要的就是通知得意楼主,他要的是怎样的答案,沉思片刻,夺灵君才说道:“金阁主话中有话真是令我这个做主人的心焦,不知金阁主隐而不发的后一句又是什么?这盛会,好还是不好?”
 
“夺灵君说笑了。”金不换对夺灵君的打算心知肚明,面上却什么也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依照着夺灵君的意思往下说,也算是他的真心话:“七彩霓裳夺天工之巧,似天衣而无缝,恶鬼宗炼器师根据它为蓝本制作而成的霓裳羽衣同样有着倾国倾城的价值,他们才是恶鬼宗主最想要炫耀的宝贝吧!”
 
“能得到金阁主如此高的赞誉,也不枉费我这般苦心了。”夺灵君见金不换应邀入局,多了几分的把握,内心虽然欣喜却也不曾让身旁的人察觉,只是将众人那惊讶的目光尽收眼底,显然除了如金不换一般眼神锐利的行家里手,没有多少人发现并非十二件霓裳都是七彩霓裳,由仙界流落的宝贝。
 
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宾客,夺灵君心底冷笑,眼睛望着看不到容颜的得意楼主,嘴角轻轻勾起,对现在的他而言,得意楼主就是一个活靶子,越多的人将注意力放在得意楼主身上,恶鬼宗私下进行的活动就越不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在血月之祭来临之前,得意楼主必须将所有人的关注度都吸引过去,免得有人发现了恶鬼宗的真实目的而加以破坏。
 
至于已经发现了的秦泊然,夺灵君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一个死去之人的魂魄,能有什么能耐?就算握有鬼王三宝,最后也不过是一抹注定消失的亡魂而已,根本无须在意。
 
既然得意楼主毁了他恶鬼宗的一个神女,就应该还给他一场万无一失的祭祀才行!
 
第177章:壹佰柒拾肆
 
发生在夜昙镇内的事情对于夺灵君来说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对于前几日白归鹤与得意楼主的对峙自然是心知肚明,想起得意楼主借故送到潇湘云雨内的镜子与心间,夺灵君的眼中多了几分阴霾。
 
现在发生在他与得意楼主之间的这番口舌争锋,在旁人看上去应该是对他有利,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得意楼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实力,引起他人的注意?
 
随著名为“镜花水月”的镜子一起送来的信件他早就看过了,里面记载的灭杀他人的神识而保留躯体的办法并不是伪作,但他同样不能忘却藏在镜子当中的杀意,若不是他的意志足够坚定,只怕早已被别人口中的卓天华所取代,到那个时候,夺灵君将不复存在。
 
就是这个疑点让夺灵君始终无法释怀,得意楼主明明只是一个外人,她究竟是如何得知墨无英与他的恩怨?又是如何查探到自己的过去?
 
想得越是深入,夺灵君便越发的心慌,捏着椅子扶手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气,难道他不是卓天华吗?
 
为何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无论他重复多少年卓天华与夺灵君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却始终不肯相信,总是在质疑他,甚至是挑衅他!
 
难道他们就对属于夺灵君的怒火那么的向往吗?
 
夺灵君压下翻腾的心绪,眼底一片漆黑,不论得意楼主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介意分出心来陪她玩一玩,告诉她,胜利者只会是自己。
 
“赵长老携九息宗前来,甚至能够请到白剑圣驾临,我这小小的潇湘云雨也算是蓬荜生辉,不知先前的这场演出,可还衬得两位长老与九息宗众位贵客的心意?”
 
在夺灵君开口提起九息宗的名号的时候赵梓赟便意识到了该来的总是来了,早在仙灵武塔分别时答应夺灵君邀约的时候,赵梓赟就知道夺灵君来者不善,但他也没有想到夺灵君竟然这般大胆,敢在这么多的强者面前暗渡陈仓,若不是自己与白归鹤的修为足够高,足够警醒,只怕九息宗的众多弟子都会折损在这场致命的表演当中。
 
恶鬼宗布下的摄魂之术会随着表演的进行而一点点的根植于修士的身心深处,当表演结束,也意味着摄魂术的施展完成了,赵梓赟只是看了随便看了那些中了摄魂术的修士一眼便明白这摄魂术的霸道,那些没有防备的修士,已经药石罔效,没有救了。
 
潇湘云雨是恶鬼宗的地盘,而这摄魂术又异常霸道,单单凭借修为的高低根本无从察觉,但也隐瞒不了真正的大能高手,他们不出声,都有自己的理由,赵梓赟也有自己的理由,对他而言,九息宗的弟子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在无法保全九息宗弟子的性命之前,他不会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夺灵君揭开了这场盛会的一个面纱,却将更大的疑问抛了出来,需要这么多的修士对他言听计从,夺灵君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看着那些修士眼中闪烁的并不会被自己察觉的狂热光芒,赵梓赟皱起了眉头,九息宗想要从夜昙镇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他必须要弄清楚,夺灵君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七彩霓裳名不虚传,花魁之艳天下无双。”赵梓赟一边斟酌着说辞,一边应付夺灵君,见一旁的白归鹤已经皱起了眉头,知晓现在说出口的话应当以安抚白归鹤当先,不能让夺灵君激怒白归鹤。
 
在白归鹤的眼中,善恶是有绝对的分别的,奸邪之人应当除之而后快,他见不得人世间的丑恶,现在的白归鹤之所以还在忍耐,是因为顾及九息宗的弟子,倘若这次来的只是白归鹤一人,只怕现场已经闹开了,白归鹤毕竟是九息宗的太上长老,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九息宗,牵系着九息宗的利益,所以他也不能凭着自己的意志一意孤行。
 
赵梓赟明白,就是因为白归鹤的这股固执,才会让当初的长老们选择他作为太上长老,这是对白归鹤的磨炼,也是对白归鹤的约束,要他明白三思而后行的道理。
 
心如比干,赵梓赟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想好了说辞,要尽快结束与夺灵君的对话才行,越早结束彼此的谈话,越能阻止变故的发生:“此次前来,确实令我九息宗众人大开眼界,想来参会的弟子们也能在回去后有所开悟,若此行之后他们的修为与心境能够有所提升,赵梓赟不胜感激。”
 
“赵长老说话依然是滴水不漏,在令我受宠的时候也感到了惊怕,若是九息宗的众位弟子此行折返后修为原地踏步,岂不就是我耽搁了他们的修行?若是不能精进,就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招待不周了?”
 
夺灵君早就明白九息宗内最难缠的人就是赵梓赟,最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打太极的本事无人能够出其左右,但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赵梓赟想要结束与他的纠缠没问题,前提却是要让他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赵梓赟不愿意展开话题,那就由他来展开好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不过是多浪费点口舌而已:“既然我潇湘云雨的花魁还不知能不能入得了赵长老的法眼,那赵长老认为我与得意楼主最后的斗剑又如何?”
 
夺灵君问的时候点名的是赵梓赟,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白归鹤身上,对于剑法,白归鹤的造诣远远高于现场众人,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赵梓赟也明白夺灵君那声东击西的目的,便没有多言,而是看着一旁的白归鹤,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是让白归鹤自己来对付夺灵君。
 
九息宗的晚辈他可以回护,但是若是他挡在了白归鹤面前只会让别人看了笑话,白归鹤虽然痴心于剑,但也不是无脑不通世事之人,赵梓赟轻笑,夺灵君这一回恐怕是要失算了。
 
虽然夺灵君问的人是赵梓赟,但是和夺灵君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白归鹤的点评。
 
“迅速、磅礴,招不虚发,纳天地之气为己用,一式敌万钧。”白归鹤并没有因为立场的差别而故意贬低,而是真诚的评价:“好剑法。”
 
白归鹤是众人眼中的剑圣,他的评价证明刚才的出剑之人在剑道上有着出众的实力,在他们心中对于未曾见面的少女“得意楼主”更多了几分的嫉妒,木秀于林,该摧,雏凤初鸣,该杀。
 
一个天才,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掠取资源的危险,这样的人就应该扼杀在摇篮中,以免未来长成了大树,映衬出他们的平凡而扼杀了他们的道途。
 
“如此说来,得意楼主不愧是灵楚秦氏族长秦玄愔的女儿,九息宗首席弟子秦泊然的妹妹,当真是虎父无犬子,一门都是俊杰风采。”
 
夺灵君这一句话,相当于在众人面前公布了得意楼主的真是来历,拉扯上秦氏与秦泊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得意楼主引起别人的注意陷入麻烦当中,有得意楼主吸引别人的目光,恶鬼宗私下里进行的事情就更不容易被别人发现,少了秦泊然的碍事,要杀赫连英斗的神魂留下墨无英的行动就会变得容易不少。
 
夺灵君这短短一句话,就令在座的宾客如同被流星击中了脑袋一样回不过神来,回过神来后便迫不及待的与身旁的朋友展开了讨论。
 
秦玄愔找回自己的女儿的事情在东胜神洲并不是什么秘密,原本以为没有秦氏的教导,就算那个孩子有过人的资质也不会比别人厉害到哪里去,秦氏总算要出一个废物了,不少人都是等着看这样的笑话,可是刚刚那一剑,粉碎了他们的黑暗心思,敢与夺灵君较量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方才用来与夺灵君过招的那一剑已经证明了,他们眼中渴望是一个废物的少女反而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陈杂。
 
蓝可儿的内心的想法虽然与那些中了摄魂术的修士不一样,但内心的状态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以为依靠自己单灵根的资质只要努力就可以超越任何人。
 
从小到大受到过的赞美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天才,可是刚才得意楼主使出的那一个剑招发出后,她就发现了让自己内心泛起酸涩的事实,得意楼主才是真正的天才,就算没有在秦氏接受严格专业的启蒙教育,也可以在小小年纪一鸣惊人,以一敌万!
 
蓝可儿明知自己的过去要比谢芳尘幸运千万倍,她是在温暖的环境与长辈的关爱下长大的,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本来应该更优秀才对!
 
蓝可儿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为什么她不能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成为后辈的榜样?
 
就在蓝可儿深深陷落在自己的负面情绪中不可自拔的时候,那个令她无比熟悉无比在意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妹能够得到师尊如此赞誉,又得夺灵君如此青眼相待,秦泊然在此代为谢过。”
 
在秦泊然发出自己的声音之后,又有一个人紧随其后,正是代替秦玄愔前来的秦氏长老秦末秀:“晚辈失了礼数,秦末秀在此代为赔罪,不过少年人若是失去了锋利的锐气,那与我等这帮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又有什么区别?”
 
秦末秀这一席话,不但表达了对得意楼主的回护立场,又有警告他人的意思在其中,哪怕得意楼主不姓琴,照样是他们秦氏的子弟,她在秦氏的地位无可动摇,这是要夺灵君与九息宗明白,站在得意楼主身后的是整个秦氏。
 
除了警告别人,秦末秀的另外一个目的则是提醒得意楼主,做事之前应该三思,现在的她不是孤身一人,必须为秦氏的立场考虑,可谓一箭双雕!
 
第178章:壹佰柒拾伍
 
夺灵君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正一步步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得意楼主的身上,对于天分过人却不知正邪行为有所偏颇的得意楼主,白归鹤的感想最为复杂,若是没有先前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他自然会高看得意楼主几分,但是得意楼主对待小悦的态度让他开始忧心,如此强大的能力属于一个不知正邪,不辩是非的小姑娘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你在剑道上的天分无人能敌,甚至远远胜过了你的两位兄长,但若你一直任意妄为,不分善恶,那注定难成大器。”对得意楼主说这句话,白归鹤出自于惜才之心,更不想看到一个天才误入歧路。
 
白归鹤的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却没有等来期待中的得意楼主的辩解,反而在白归鹤之后开口的是得意楼主的兄长,扬名天下的秦泊然:“小妹,时至今日,还有什么会是你求而不得的?未来瞬息万变,你又则能因为一个预言而害了一个人的性命?你从不是惧怕威胁的人,又为何要让小悦失去自由甚至是性命?”
 
短暂的静默之后,众人总算是等到了得意楼主的回应,在得意楼主的声音传出的时候,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只听得意楼主轻叹一声,才慢慢的开口:“你们一次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为了防止众人的心思会被得意楼主带偏而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同时知道得意楼主手中掌握着会让金不换在意,甚至在众人之间掀起波澜的情报,所以夺灵君抢在别人之前,帮得意楼主做出了决定:“我的问题不着急,姑娘可以先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好吧。”得意楼主表现得坦然,如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样说道:“反正除了夺灵君的问题,剩下的问题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想要让我承袭正师而已,现在我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停顿片刻,得意楼主说道:“我之剑招,承袭天地,通达仙魔,蕴四时变化顺自然道法而生,我之道法,以镜花水月为至极,应天道天命天时而修身修心修神,天道就是我的师傅,自然万物就是我的导师,教育我的人,有养父一人就足够了,我不需要其他人的教导。”
 
得意楼主这句话,将自己的狂傲体现得淋漓尽致,全然不把九息宗的身份地位,自己家人与剑圣的苦口婆心放在心上,表明了自己决定一意孤行的态度。
 
众人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会拒绝剑圣的青眼,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思议!
 
跟着秦末秀一起前来的秦氏年轻弟子也瞪大了双眼,尤其是秦淑兰,在得意楼主来到灵楚之前,她一直都是秦氏最被看好的苗子,在得意楼主来到之后,她却只能屈居第二,为了不让自己真的输给得意楼主,她每一日都比以前更加的刻苦,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更厉害,但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不论是哪个方面都比不过得意楼主,谁能自大到得意楼主这个地步?
 
谁敢在被人好言相劝之后还为所欲为,丝毫不顾及替自己考虑的人的情面?
 
得意楼主的所作所为,仍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比起目瞪口呆的秦氏子弟,最愤愤不平的还是九息宗的弟子。
 
人人都以能够成为剑圣的弟子为荣,认为这是他们最大的幸运,能够成为被白归鹤认可的弟子,本来就是足够骄傲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们师兄的小妹,却对这份荣耀不屑一顾,这简直就是将整个九息宗的颜面扫落到了地上,更恶劣的是这么做的得意楼主显然没有顾及自己的兄长。
 
不论是秦泊然还是秦泊兮,都是白归鹤的门下弟子,倘若得意楼主有点常识人情意识,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刚刚那句话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得意楼主却是谁的面子都不买账!
 
这么想来,他们对得意楼主也越发的看不顺眼,果然是乡村野夫教大的野孩子,就算天赋过人又如何,还不是没有半点的教养与礼貌!
 
“既然是论剑,不如就在剑上见真章。”身为太上长老的白归鹤自然不会与一个年纪不过二八的小女孩儿计较,但也不能助长得意楼主那不把别人放在眼中的嚣张气焰,面对天才,他总是会升起爱惜的心情,自然会要想尽办法的将得意楼主引导到正途上来:“能与夺灵君打出那至极的一剑,你的功力确实不俗,不如也来与我过上几招,证明你确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天下无敌!”
 
白归鹤平时虽然不喜欢与别人在口舌上耍弄机巧,但也明白对付得意楼主这样高傲的小孩子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得意楼主进退两难,她才会乖乖的按着自己的意思去做。
 
如果得意楼主拒绝他,就证明得意楼主不过是披着一张假的老虎皮,本质不过是一只小花猫而已。
 
如果得意楼主答应他,则坐实了傲慢无礼的评价,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白归鹤一面等待着得意楼主的答案,一面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与小悦和赫连英斗呆在一起的秦泊然则是坐立难安,他的确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来告诉得意楼主是非对错,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的师尊白归鹤。
 
在白归鹤身旁接受多年的教导,秦泊然对白归鹤的个性十分清楚,方才一席话足以证明白归鹤十分看好自己妹妹的才能,更能证明谢芳尘已经惹怒他了。
 
白归鹤还在忍耐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得意楼主看上去还年幼,所以白归鹤不打算与她一般见识。
 
可无论是谁,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哪怕得意楼主并非真的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秦泊然还是忍不住会为她担心。
 
他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告诉得意楼主什么是正邪是非,更不希望得意楼主未来像他一样只能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错再错。
 
正因如此,秦泊然比任何人都更关注得意楼主的回答。
 
面对白归鹤的逼问,得意楼主却不如他人所想的那样紧张,反而完全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从她的回答当中就知道她并没有把白归鹤的警告放在心上:“哪有一上来就直接挑战主将的道理?又不是在沙场上大战,这里完全不适用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得意楼主在否决了白归鹤先前的提议之后又紧接着说道:“若是我赢了,九息宗岂不是颜面扫地?总该先派几个虾兵蟹将热热场,若是我输了,就能显出是九息宗依然雄风振振天下第一不是吗?”
 
赵梓赟在得意楼主开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姑娘肯定不简单,现在直接与她对上,更是能直观的感受到她的难缠之处。
 
得意楼主的回答让赵梓赟头疼不已,面对白归鹤的质问,根本没有人能够和秦泊然的这个妹妹一样不但答应,而且还会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她所提出的条件,甚至附加了结局,不论结局如何,世人都只会按照她的预判去思考,当真是给九息宗惹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九息宗的弟子输给她,别人对九息宗会有多么的失望可想而知。
 
赵梓赟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浑身发冷,眼前的小姑娘,当真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小女孩儿吗?
 
如果她真的只有十六岁,那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多智近妖。
 
原本骑虎难下的应该是这个不懂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儿才对,可她偏偏只依靠短短一句话就与九息宗完成了立场的交换,现在为难的成了九息宗,擅长口舌争锋,又有强大的剑术底子,赵梓赟明白眼前的对手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就在赵梓赟与白归鹤商量的时候,得意楼主却掀开了秦泊然所在包厢的纱帘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完全不顾身后恶鬼宗弟子吓了一大跳的神色。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得意楼主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就是咻忽一下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然后缓步走进了秦泊然所在的包厢。
 
恶鬼宗布置在潇湘云雨的阵法不但可以将客人彼此隔绝保护客人的隐私,也能够掌控客人的动向以防不轨之徒的出现,可是现在,阵法竟然没有被惊动,负责守卫的恶鬼宗弟子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得意楼主的出现,让秦泊然内心百位陈杂,他想对得意楼主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又能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听着得意楼主开口。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得意楼主的话语里有提醒与警告,显然不愿意在此耽搁太多的时间,或许她将问题抛给九息宗,就是为了争取到这片刻的时间:“赫连斐玺从来不是赫连英斗最大的威胁,如果不能在这三天之内想到方法,那你永远也救不了他。”
 
谁才是赫连英斗最大的阻碍,秦泊然早已心知肚明,在他被提醒重新审视自己逆转时序的行动的时候就发现了。
 
赫连英斗是墨无英亲自分裂出去送入轮回的灵魂碎片,为的就是一个能在未来重生的机会,所以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了的!
 
除了妖魔族是一个意外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早已注定。
 
只有赫连英斗死去,九星一线才会现世被人发现,只有启动九星一线让时间逆转,分裂的灵魂才会合二为一出现在秘境当中,赫连英斗的复活,也意味这墨无英的归来。
 
这一切,早已在千万年前就注定了!
 
他不过是被命运女神选中的那一只手,成为墨无英棋局上的棋子,赫连英斗的生死,从头至尾都是墨无英的一场算计。
 
谁才是墨无英最大的阻碍?答案已经昭然!
 
“我会帮你将所有人留在这个会场当中,尽力拖延夺灵君的行动。”得意楼主看着他:“这是你们与夺灵君的战斗,能活多少人,会死多少人,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曾经有人评价你‘国士无双’,对这个评价我一直都持保留的态度,我不知你在不在乎这个评价,但你一定明白‘国士’效忠的对象是谁。”
 
为了节约时间,得意楼主用眼神制止了赫连英斗与秦泊然想要提问的欲望,语速逐渐加快。
 
“提醒两件事,第一,妖魔族大军已经准备降临了;第二,赫连斐玺被人救走了。”
 
“你们要想清楚,妖魔族、夺灵君、赫连斐玺究竟是才是你们最应该针对的对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早已勾结在一起,万事请小心。”
 
第179章:壹佰柒拾陆
 
得意楼主说完之后没有任何逗留的消失在了包厢之内,只留下相对无言的赫连英斗与秦泊然,以及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却一脸惊慌的小悦。
 
看着无措的秦泊然,赫连英斗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更多了,这让赫连英斗想起了前世帮助自己争夺天下平定乱世的那位翩翩公子。
 
当初的秦泊然,在他身旁真正做到了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走上前去,赫连英斗拍了拍秦泊然的肩膀,要秦泊然看到他坚定的眼光,要让秦泊然看到他眼中如火炬耀眼的星光:“秦公子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失败,无论我能活多久,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的付出付之东流,就算我死,也要先将这令百姓痛苦的战火弥平!”
 
秦泊然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这个男人向来言出必行。
 
“我对三殿下向来比对自己更有信心,时间不多了,殿下应该先召集人马拟定行动的方略,以备万一。”说着,秦泊然笑出声来,带着看破了的释然:“至于我,生死有命成败在天,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秦泊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得意楼主要在选择折磨了自己的内心之后又来帮助自己,可就算收下了这份恩情,他也没有办法对得意楼主的所作所为释然。
 
得意楼主一日不放小悦真正的自由,他们之间就会一直有龃龉。
 
秦泊然甚至想不明白得意楼主为什么对小悦的生死偏偏如此在意,她所展露出的态度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与个性?
 
小悦真的是在未来杀死得意楼主的人吗?这当中难道还有别的隐情?或者得意楼主又在打什么主意?小悦是她打算设下的局中一颗重要的棋子?
 
无论怎样猜测,都没有足够的情报能够支持他的猜测,想再多也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
 
对现在的秦泊然来说,保护赫连英斗的性命才是他的第一要务,所以哪怕对不起小悦,也只能将小悦的事情暂时搁下。
 
“对不起,小悦。”秦泊然看着她,真诚的道歉:“我会想办法让你从我妹妹的手中解脱出来,但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愿意等一段时间吗?”
 
“好。”小悦乖乖点头,不哭也不闹。
 
眼前带着恶鬼面具的大哥哥虽然在语言上抛弃了她,却在行动上保护着他,是真正的在为她着想。
 
因为生活中太多的痛苦与磨难,小悦知道即使在开始这个大哥哥在嘴巴上将她卖出那也是为了保护她,即使到最后她等不到他,她也不会伤心难过,因为她知道,大哥哥一定尽力了。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看在眼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人心总会有取舍,秦泊然认为这就是关在每个人内心的一头猛兽,因为种种原因,总有一部分人会变成牺牲品,就算修道多年,他也没有办法一视同仁。
 
一个人的自由如何能与一群人的未来相提并论?
 
现实从来残酷,太多的人只能被选择,却无法选择他们自己的人生。
 
所以他只能选择赫连英斗,因为赫连英斗的身上有希望,他知道赫连英斗会将希望的火苗散播到更多的地方。
 
赫连英斗有这能够让更多的人掌握自己人生的能力,这就是赫连英斗身上最宝贵的价值。
 
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只要世界不被毁灭,善恶美丑的对照就会一直存在。
 
但若因此就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让自己的信仰熄灭,那就成了懦夫。
 
世上总会有先行者,用自己的生命为后来人开辟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秦泊然知道赫连英斗一定能够成为那个先行者,所以赫连英斗值得他豁尽性命去保护。
 
既然纠葛存在与赫连英斗、墨无英与夺灵君身上,那拯救赫连英斗的方法必然也在他们三人之上。
 
秦泊然记得得意楼主为了挑衅自己说过将消灭赫连英斗的方法送给了夺灵君的话,那是否只要知道了消灭赫连英斗的方法,就能推敲出拯救赫连英斗的方法?
 
方才得意楼主对他提起“国士无双”的赞美,可他从来不从在乎过那样的虚名,人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盖棺之后如何定论是别人的事情。
 
即使得意楼主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九息宗依然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
 
原本没有了呼吸的秦泊然此刻却觉得自己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对身旁的赫连英斗说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赫连英斗并不放心在这个时候让秦泊然一个人离开,一直以来他与秦泊然都是患难与共的战友,何况秦泊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赫连英斗不想让秦泊然一个人面对问题,况且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该成为秦泊然肩膀上的负累。
 
“我陪你去。”一直以来,赫连英斗都不希望他与秦泊然的关系只能在君臣上面点到为止,他更愿意与秦泊然成为至交好友,身居高位的他注定没有什么朋友,正因为如此,他才格外珍惜秦泊然的存在。
 
“好。”秦泊然并没有拒绝赫连英斗的好意,而是带着他与小悦一起离开了潇湘云雨漫步在夜昙镇的街道上。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九息宗的商量总算有了结果,贺敏第一个跳上了擂台,一身女侠风范的她对得意楼主喊话:“九息宗贺敏,请教谢姑娘!”
 
被人喊话后的得意楼主并没有立刻露面,而是以颇为嫌弃的口气回应道:“一个太少,还是多来几个吧,那样你们的胜算还能大一点,否则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而已。”
 
得意楼主明目张胆的嫌弃让贺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般看轻过了,更过分的是谢芳尘看轻的并不只是她一人,而是整个九息宗。
 
做为东胜神洲的十大宗门之首,九息宗弟子何时受过这样的闲气?
 
全都是一副愤愤不平准备向得意楼主讨要个说法的模样,九息宗弟子被挑动战意与怒火的模样更是让赵梓赟忧心,这般不平的心境,怎能是那个藏在纱幔之后的小姑娘的对手?
 
藏身纱幔之后,得意楼主慢慢带上了一直伴随她左右的黄金面具,手握藏在明玥幻竹,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安静的等待着合适的出场时机。
 
秦泊然与赫连英斗带着小悦离开了喧闹的潇湘云雨,走在夜昙镇安静的街道上,三人步行缓缓,远看显得十分的温馨。
 
这样清闲又能让内心得到放松的时刻,不论是秦泊然还是赫连英斗都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曾经,赫连英斗有在行军的间隙想过总有一天要带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一起漫步在恢复太平的御天府的大街上,希望能够与他们一起在正月十五数河灯,在七月初七放孔明长灯。
 
现在的赫连英斗却不敢再做那样的美梦,当恢复记忆之后,他就决定不再要孩子了,也不会成亲。
 
他想要做的事情只会拖累自己的家人,他早已决定要独自一人过完这一生,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安宁,也许是上苍对他的补偿,哪怕走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他梦中的孩子与妻子,他依然感激上苍的爱怜。
 
如今的他不敢再奢望与妻儿一同观花灯过乞巧的日子,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不该和他一样只能拥有孤独的人生闷闷不乐的活在这个世上,他们应该过的是合家欢乐的日子,而不是家破人亡后不得不背井离乡。
 
在这漫步的时间里,赫连英斗想了很多,想到了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更多的时间却是用来感受此刻的安宁,他会一直把此时此刻感受到的一切牢牢的印在脑海中,这是全天下人都应该拥有的感觉。
 
让人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最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时候总会有麻烦的事情上门拜访,他们三人一条长街还没有完全走到头,就被夺灵君派来的人马追上。
 
“三殿下、秦公子,宗主有请。”
 
对视一眼,赫连英斗开口回答:“带路吧。”
 
是不是鸿门宴,总要去了才知道。
 
“两位这边请。”
 
带着小悦,秦泊然与赫连英斗两人不得不折返潇湘云雨,不过恶鬼宗弟子并没有带着他们两人走正门,而是拐入了一条小道,那里有一扇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校门,却直达夺灵君居住的院落。
 
从小门进入之前,秦泊然不停的观察着小道周围的环境,越是仔细,内心的疑惑就越发的明显,这样的格局实在是太过奇怪,让他开始怀疑究竟是潇湘云雨坐落在夜昙镇,还是夜昙镇被潇湘云雨所包围?
 
小门推开,就能看到夺灵君站在院落当中,早已备下茶宴,背对着他们几人。
 
“请。”恶鬼宗弟子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而当赫连英斗与秦泊然踏入小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法力将他们二人分开,两人顿时陷入到两个不同的玄异空间当中,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不同的人。
 
“墨无英,卓天华回来看你了。”听到夺灵君开口的赫连英斗脑袋顿时昏沉,瞬间失去了意识陷入黑暗当中,当他在睁开眼,他已经成为了奉天王。
 
“好友,好久不见。”
 
而在另一边,站在秦泊然面前的也是熟人,一个是前些日子被他打成重伤昏迷不醒的赫连斐玺,一个是方才背对着他们站立夺灵君。
 
秦泊然听他们两人前后开口。
 
“秦公子,这一次你失算了。”
 
“墨无英想要一个卓天华,我就给他一个卓天华,你欢喜吗?”
 
第180章:壹佰柒拾柒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措手不及。
 
秦泊然在地面陷落的瞬间下意识的将小悦保护在了自己身后,鬼莹长剑闪烁着的银色光芒有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秦泊然警惕到了极致的模样让夺灵君勾起了嘴角,又故作无奈的叹息:“我宴请秦公子,可不是为了与秦公子论剑。”
 
“宴无好宴,三殿下在哪里?”
 
“秦公子,你这样就无趣了。”夺灵君显得十分无奈:“我不是说了吗,他想要卓天华,我便给他一个卓天华,只是不知道卓天华想要见到的人是不是他。”
 
不等秦泊然开口再度追问赫连英斗的下落,站在夺灵君身旁一脸郁色的赫连斐玺抢着开口:“秦泊然,与其担心我三弟,不如先担心你自己。”
 
见到完好无损的赫连斐玺,秦泊然并不觉得意外,如果赫连斐玺轻而易举的就能被除去,那当初登上御龙王宝座的人就不会是赫连斐玺。
 
也许在他冲动的那天晚上,赫连斐玺已经算准了他的心软。
 
今天想起来,那天晚上如此简单的就能闯入赫连斐玺的行馆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如今的赫连斐玺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夺灵君联手。
 
但他不会让这联盟的时间存在得太久。
 
“那晚的一剑,当真令人难忘,我不是知恩不报之人,所以今日才会一同来宴请你。”撕破脸皮后的赫连斐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泊然的厌恶:“没有你的那一剑,我也无法与夺灵君成为朋友。”
 
“与虎谋皮不过是自取灭亡的前奏。”即便现在是在夺灵君的面前,秦泊然也不避讳:“这个道理相信大殿下比我更清楚。”
 
“与虎谋皮是自取灭亡,与狼共舞就安全了吗?”
 
“如果不是狼子野心,又怎么会招来祸患?”赫连斐玺的相逼并不能吓唬到秦泊然,反而更加激起了秦泊然的都只:“大殿下是打算将这御龙王朝的山河拱手让人,而非世代传承了吗?”
 
“秦泊然,你不觉得自己操心的范围也太宽了一些?”赫连斐玺冷哼一声,对秦泊然的态度越发的刻薄。
 
与夺灵君这样的人谈合作,永远也不要妄想玩出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赫连斐玺自然对夺灵君许下了重诺,攘外必先安内,所以赫连斐玺与夺灵君结成联盟,一同对付赫连英斗。
 
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在消灭赫连英斗的同时还能消耗夺灵君的部分战力,这在赫连斐玺看来是一举两得的买卖,至于拱手让人的那部分土地,总会有收复的一天。
 
不只是夺灵君拿走的那一部分,御龙王朝内内修仙宗门强行掠夺走的土地,他都会将它们收回。
 
想要在御龙王朝的土地上生存,就要遵循御龙王朝的法令,谁都不能例外。
 
“打点相爱若是心中无愧,又何必对我疾言厉色?”秦泊然轻瞥了一旁的夺灵君一眼:“以利益为根基的联盟从来都不牢靠,更何况只是虚假的承诺呢?”
 
夺灵君并没有把秦泊然的挑拨离间放在心上,而是问他:“既然秦公子认为以利益为根基的联盟都是可以拆解的,那秦公子打算如何拆?”
 
这话如同给赫连斐玺吃了一颗定心丸,无论夺灵君打算做什么,以现在的状况来看都不是要与他翻脸的意思,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与夺灵君一同针对秦泊然。
 
只要秦泊然一死,就没有人能在他要杀掉赫连英斗这件事上使绊子,御龙王朝依然是他赫连斐玺的天下。
 
“无论我提出怎样的交换条件,都不可能令夺灵君满意。”秦泊然早已窥破了夺灵君的心思:“用法阵隔开我与三殿下,又愿意同我说这么多,夺灵君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夺灵君还在考虑,要不要以灭魂术杀了三殿下。”
 
“你果然令人头疼,可惜现在的你除了在这里陪我喝茶,又能做些什么?”夺灵君面露笑容,他最爱看别人无能为力时候的模样,虽然现在看不到秦泊然的脸,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象那张被遮起来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神情,更不妨碍他欣赏眼前人故作镇定的模样。
 
“我虽没有办法,但我相信三殿下。”秦泊然在给夺灵君施加压力的时候也是在说服自己:“三殿下从不食言,况且三殿下并不只是三殿下而已。”
 
秦泊然的话让夺灵君大笑出声,好半天后才对秦泊然说道:“天真的你,并不了解灭魂术。”
 
“何必为未知的事物烦心?我只需要相信三殿下就足够了。”
 
“你就真的不想了解什么是灭魂术?”
 
“若是夺灵君不吝赐教,秦泊然愿意洗耳恭听。”
 
“就不知你听完后,还能保持几分的镇定?”
 
“秦泊然会努力,不让夺灵君失望。”
 
“哈,站着说话非是待客之道,秦公子还是收起鬼莹,与这位奇特的小姑娘一同入座吧。”
 
“多谢。”
 
即使落座,秦泊然也没有卸下防备,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寻找阵眼,想着破开眼前阵法的方法。
 
赫连斐玺虽然不满夺灵君没有立刻杀掉秦泊然,但也不敢在夺灵君面前造次,他与夺灵君虽然说是合作关系,但他自身的实力却不足夺灵君十分之一,到底是谁设计了谁,明眼人一目了然。
 
缓缓倒上一杯茶,夺灵君将主人家的清闲雅致体现得淋漓尽致:“喝茶吧,我怕事情说完,秦公子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
 
“秦泊然谢过夺灵君的体恤,夺灵君何不长话短说,否则这杯茶该冷了。”
 
“热茶容易烫伤嘴,冷茶正好。”赫连斐玺瞥了秦泊然一眼,满是厌恶与不屑:“你一个修道人,难道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秦泊然不与赫连斐玺计较,轻描淡写:“不过是个人喜好不同罢了。”
 
说不过秦泊然,赫连斐玺暗自恼恨,除了冷哼一声之外,却不知该如何对付泰然自若的秦泊然。
 
秦泊然不理会赫连斐玺,而是对夺灵君说道:“我想夺灵君也不愿意耽搁太多的时间,贵客即将到来,您可不是喜欢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人啊。”
 
“不过是入不了烟的妖魔族小将,比起他们,秦公子才是我心中的大敌。”夺灵君故作惊怕的模样,似笑非笑:“武力可以用武力来臣服,智慧却未必如此,对付蛮族,靠肌肉就足够了,对付秦公子,我却无十足的把握。”
 
“秦泊然一个私人,也会让夺灵君害怕?”秦泊然并不怕暴露自己的真实状况,相反这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就是因为秦公子已经死了,所以才让人害怕不是吗?”夺灵君叹气:“杀天下数万万生灵对我而言易如反掌,可却杀不掉一个私人,这怎能不让我心惊、害怕?”
 
“夺灵君既然已经掌握了灭魂术,又何愁对付不了我?”
 
“谁又知道那灭魂术究竟是真是假?就算与典籍记载相同,难保没有被聪明人做过手脚。”
 
“所以,夺灵君所怕的并不是我这个私人,而是送上灭魂术的人,不知她做了什么,让夺灵君恐惧至此,要将我作为人质?”夺灵君话中的漏洞让秦泊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得意楼主说过的话,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语气变得轻快:“夺灵君莫不是害怕她抢在您之前,杀了奉天王?”
 
“墨无英是我的敌人,杀他的人只能是我!”秦泊然的话惹恼了夺灵君:“这个世上除了我,谁都没有资格杀他!”
 
“那夺灵君现在孩子啊等什么?”夺灵君的怒火并不能让秦泊然害怕:“不怕自己的替身不懂事吗?”
 
“什么意思?”看着秦泊然的夺灵君眯起了双眼,已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就算他杀不了已死的秦泊然,也不代表他无法对秦泊然造成伤害。
 
紧张的人换成夺灵君,秦泊然自然就放松了。
 
“夺灵君忘了吗?您方才对我说过,会给三殿下一个卓天华,可是卓天华不就是你自己吗?”
 
夺灵君没有想到,第一个承认他是卓天华的人,竟然会是这个对他只有一知半解的秦泊然,嘴上抹蜜,手中必然有刀,夺灵君安静的看着秦泊然。
 
“一人两分,同陷两阵,夺灵君难道不觉得自己托大了吗?”秦泊然故意多看了赫连斐玺一眼:“虎豹豺狼,最擅长趁虚而入。”
 
即使是被威胁,夺灵君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反问秦泊然:“不知秦公子又是什么?”
 
“我自然是擒虎杀狼的猎人。”手握茶杯,秦泊然看着夺灵君:“我已知晓夺灵君的目的,奉劝一句,请您停手吧。”
 
“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夺灵君挑了挑眉毛,好似很疑惑:“我又为何要停手?”
 
“在别人看来,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趁乱在东胜神洲为恶鬼宗争的一席之地,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您在故布疑阵,让他人察觉不到您的真正目的。”
 
“是吗?”
 
“当然。”秦泊然看着夺灵君:“您的最终目的,是天下大乱。”
 
秦泊然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赫连斐玺内心惊疑不定,不知秦泊然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直把玩着茶杯的夺灵君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阴狠,秦泊然这个人果然不能小瞧,但是就算自己的目的已经被看破,那又怎样?现在的秦泊然照样是无能为力。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现在还不够乱码?”夺灵君叹息一声:“秦公子可不要污蔑好人啊,别忘了这世上最后一片桃花源是谁开辟的。”
 
“乱,但还不够乱。”秦泊然并不在乎夺灵君口中的威胁,继续往下说:“比起万年前三界相通、妖魔横行的世界,如今这个世界在您的眼中还不够乱。”
 
“制造混乱,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夺灵君并无半点心思被戳破之后的尴尬,显得十分镇定:“谁不爱过太平日子?”
 
“您制造混乱让世界变成万年前的模样,只是为了与奉天王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秦泊然直视夺灵君:“你不喜欢胜之不武,所以你要让墨无英得到三殿下拥有的一切,重现你们万年前的恩怨,但您可知,三殿下与奉天王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否则奉天王也无法依靠三殿下的躯壳重生。”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在秦泊然说话的时候,夺灵君已经放下了茶杯,脸色阴沉。
 
“灭魂术杀的是一个人的神魂,而三殿下与奉天王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其中一个死了,另外一个照样活不了,所以,为了您的最终目的,您该停手了。”
 
“看来不听你的话是不行了?”夺灵君阴沉的脸色几乎能滴下水来,微微眯起的双眼是发怒的前兆:“到手的猎物却要我亲自放生,秦公子当真好口才。”
 
“秦泊然不敢当,不过是陈述利弊,我相信夺灵君非是一般人。”
 
“我该感激你如此看得起我,所以我要还你一份谢礼。”一抹亮光瞬间没入了秦泊然身边小悦的额头:“这个奇特的小姑娘身上的禁咒我已经解开了,现在她才是真正的自由,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潇湘云雨内真正的好戏,现在才正式上演。”
 
“多谢夺灵君。”
 
“不用说谢,我怕你将来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夺灵君注视着小悦:“杀戮的禁制被彻底解除,真正的太平越来越远了。”
 
不理会夺灵君刻意的暗示,秦泊然带着小悦站了起来,辞别夺灵君,在赫连斐玺的怒视下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小院,走得潇洒。
 
“他们可是最危险的敌人,夺灵君难道你真的就这样放他们离开?”没能让秦泊然受到伤害让赫连斐玺愤怒不已,他原本一直想要借夺灵君之手向秦泊然复仇,不曾想到夺灵君竟然让秦泊然安然离开,这让他无法咽下这口气,当即在夺灵君面前发了火。
 
“秦泊然提出的条件最诱人,我当然要向他妥协。”夺灵君无视了赫连斐玺的怒火:“你连靠自己报仇的信心都没有,又怎让我相信你的实力与诚意?”
 
“当初我们说好,以御龙三分之一的面积换你助我登基,帮我消灭敌人,难道你要反悔?”
 
“不可以吗?”比起赫连斐玺的怒火中烧,品茶的夺灵君显得十分平静:“倘若连御龙王朝都不存在了,你的许诺不就成了一句虚言吗?”
 
“你!你当真要搅得整个天下大乱?!”赫连斐玺内心冰凉,脊背窜上一股冻骨的凉意。
 
“你连拔剑质问我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要求我要对你另眼相待?”放下茶杯,夺灵君的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有狮子的怒火才会让人正视,现在我们的同盟该终止了。”
 
第181章:壹佰柒拾捌
 
当夺灵君转过背来的时候,被锁链捆绑全身的墨无英正好睁开了双眼,他脚底下泛着红黑色光芒的法阵瞬间破碎,将他与外界隔绝的黑暗转眼消失。
 
带来光明的天光倾泻下来,照亮了彼此对视的两人,一人负手而立,一人盘坐于地,虽然谁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两人之间却已是剑拔弩张之势。
 
簌簌风声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声音,轻抚长发的冷风也如同紧贴咽喉的薄刃一样令人颤栗,无形的杀意就藏在冷风之中。
 
良久,还是夺灵君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魔气,锁链在他说话的声音间断裂:“你离开吧,我的对手该是完整的墨无英,而不是只有他一半力量的废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你应该比孤更清楚。”
 
“一魂双分,就是你对我的仁慈?”夺灵君冷哼:“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只有完整的墨无英,才配做我夺灵君的对手。”
 
在夺灵君说话的时候,墨无英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带有上位者一贯的自信与傲然,哪怕刚刚才沦为阶下囚,也不能让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就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最令夺灵君厌恶,然后警惕。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敌人拥有这样的自信,因为这意味着知彼。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夺灵君讨厌墨无英,这是一个令人又厌恶又忌惮的敌人。
 
然后夺灵君听到了墨无英对他说的话,无关一魂双分的事情,无关他的算计,也无关他们过去说不清道不明理不出的恩恩怨怨。
 
夺灵君听到墨无英对他说:“孤与你还可以是朋友。”
 
墨无英用的是陈述句,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如果说这个世上谁还能让他吐露真心,除了夺灵君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所以墨无英又补上了一句:“因为卓天华是个君子。”
 
过去的对错,史书已经有了定论,墨无英并不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任何的辩解,更没有想过颠覆史书的记载。
 
墨无英曾经想的是用毁灭世界的代价颠覆历史,可是他转生成了赫连英斗,这唯一脱离了计划的变数,让他产生了改变。
 
原本的他,只是不想要曾经追随他的臣子在为东胜神洲的太平牺牲之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
 
墨无英所有的怨气,不过于此。
 
可是,在史书中背负了污名的又何止是他与他的一帮弟兄?
 
所以,墨无英不再将自己的心思放在颠覆神州这件事上面,因为他遇见了自己的好友以及敌人。
 
墨无英知道自己曾经对不起一个叫做卓天华的男人,也记得一个名叫夺灵君的男人带领一个命叫
 
恶鬼宗的门派踏平了奉天王朝的每一寸土地,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奉天王朝的一切进行打压。
 
史官奉命对奉天王朝极尽污蔑与扭曲,世人早已不记得是谁带来了最初的和平。
 
墨无英欠卓天华的,在世人第一次对奉天王朝恶言相加的时候就还尽了。
 
墨无英从来不欠夺灵君,因为夺灵君不是卓天华。
 
如果夺灵君已经消灭了卓天华,墨无英明白自己只有杀掉夺灵君才能告慰卓天华的在天之灵。
 
如果卓天华还在世上,那墨无英一定会找到他,他们之间应该做个了断。
 
现在站在墨无英面前的这个人,不全是卓天华,就像他虽然名叫墨无英承袭了墨无英所有的记忆与情感,也不全是墨无英一样。
 
他们不愧是纠缠了一生一世的友敌,走上一条殊途同归的道路。
 
正因为墨无英重视卓天华,他才会对夺灵君说:“你不该放孤安然离开,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对自己的敌人施恩。”
 
夺灵君全然不把墨无英的挑衅放在心上,脸上的冷笑如同是在嘲讽墨无英的自大,更带有墨无英不完全承认他就是卓天华的愤怒。
 
所以夺灵君反刺了墨无英一句:“你这样算是安然吗?一日无法与赫连英斗融合,你就永远不是真正的墨无英,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夺灵君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在你离开后还能安然吗?秦泊然要的从来不是墨无英,赫连英斗也从不想成为墨无英。”
 
墨无英却未露出半点羞恼,只是平静的与夺灵君错身而过:“孤是不是墨无英,你是不是卓天华,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夺灵君转身看着墨无英离开的背影:“希望你的答案,不会令人失望。”
 
离开小院的墨无英很快就回到了潇湘云雨内的观礼台,没有半点意外的见到了已经等候在这里的秦泊然,就连秦泊然说出口的话也未出乎他的意料:“你不是三殿下,你是奉天王。”
 
“你确实目光如炬,心思敏捷。”墨无英非但没有否认,而且十分自然的与秦泊然说起了过去,熟稔的如同他们是相互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你让孤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是故友的故,敌人的人?”墨无英是赫连英斗活下去最大的阻碍,对待墨无英,秦泊然自然不会太客气,就是因为墨无英,才让天下数万万生灵因为他的选择而无辜送命。
 
墨无英并不在意秦泊然的态度,对于他一个活过数万年的人来说,秦泊然不过是个刚刚出世不久的小孩子,没有一个老人会与一个婴儿计较。
 
所以他并不在乎,也不理会,而是对秦泊然说:“你想救他,就必须帮孤。”
 
“这不是条件。”秦泊然听得出墨无英的威胁。
 
“当然不是。”墨无英笑了,与赫连英斗的笑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们两个长着相同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赫连英斗是一位王子,是一位争夺过天下却在最后放弃了所以没有登上王位就死了的王子。
 
就算赫连英斗有着死而复生的幸运,赫连英斗依然不曾为王。
 
墨无英是一位王,他是争夺过天下拥有过整个东胜神洲,最后却一无所用的王者。
 
就算墨无英最后一无所用,他依然是一位王者。
 
所以赫连英斗与墨无英就算用了同一张脸同一个躯体,他们依然不是同一个人。
 
墨无英看着秦泊然的目光与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的目光截然不同,他对秦泊然说的话也与对赫连英斗说的话不一样:“你若把孤的话当作是威胁,我也不会反对。”
 
“我相信奉天王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秦泊然看着墨无英,看着这个被历史掩埋过的传奇,他发现墨无英的身上并没有常人所想的那般狠厉,相反还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从容。
 
也许最让夺灵君忌惮的,就是墨无英身上这份从容。
 
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气定神闲的敌人,如果敌人气定神闲,那麻烦就要到手了。
 
秦泊然忽然有些同情夺灵君,也许夺灵君根本不知道墨无英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墨无英会对
 
夺灵君坦白,但夺灵君未必会相信。
 
秦泊然的话逗乐了墨无英,他低着头发出沉沉的笑声,是没有任何遮掩的愉悦:“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好了,你赢了孤就告诉你如何才能留下赫连英斗。”
 
“若是我输了呢?”秦泊然并不上当。
 
“若是你输了,不过是得不到消息而已。”
 
“我不赌。”秦泊然看着墨无英:“不等价的赌局就是骗局,如果奉天王不能替我想出个等价的筹码,那这个赌局我可不敢参与。”
 
“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孤的善心吗?”墨无英叹了口气:“做人善良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善良的人可以是三殿下,却绝不会是奉天王。”秦泊然不会在强大的敌人面前露怯,也不愿意按着对手的想法去做,对付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
 
说的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人就算机关算尽,也没有办法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秦泊然可以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但他一定会记住墨无英说的每一句话,因为得意楼主提醒过他,灭魂术的解法,就在潇湘云雨之中。
 
潇湘云雨中与灭魂术有关的人不多,始作俑者的得意楼主既然说出了线索就不会说出答案,可以排除。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是夺灵君、一个是墨无英、一个是赫连英斗。
 
夺灵君是施术者,他就断然不会不会救命。
 
答案便在墨无英与赫连英斗的身上,他们是相辅相成的一体双魂,一个醒来,一个入眠。
 
既然赫连英斗入眠,那答案就必定掌握在墨无英的手中。
 
就算墨无英愿意说出答案,可他未必愿意让好不容易入眠的赫连英斗苏醒。
 
要么同归于尽,要么融合为一。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秦泊然要的从来不是同归于尽,只是融合之后的赫连英斗,还会是秦泊然认识的那个赫连英斗吗?
 
那个时候,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奉天王墨无英,还是御龙三殿下赫连英斗?
 
“你想太多了。”墨无英一眼就看穿了秦泊然的所思所想,不由笑道:“孤既然敢赌,手里就一定有让你入局的筹码,你只想要赫连英斗,留下来的当然只会是赫连英斗。”
 
“这不可能。”秦泊然不相信:“你们是一体,缺少了任何一个,另一个都无法独活。”
 
“你很聪明,却还不够聪明。”即使被秦泊然再而三的反驳,墨无英也不见气恼,只是淡淡的笑着:“你不想入局,却想要答案,这可不是君子之风。”
 
“我当然只想要答案。”秦泊然的心思被戳破也不显得尴尬,反而十分的坦荡:“兵不厌诈,奉天王戎马一生我相信你更长于此道。”
 
“你的恭维,真是抹了蜜的砒霜。”墨无英无奈的叹气 :“好吧,孤认输,孤可以告知你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等着你的入局了。”
 
“奉天王请说。”就算只有一半,也令秦泊然心满意足,墨无英的话至少证明了确实有只留下赫连英斗的办法,这就已经足够让他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也许,现在让赫连英斗沉睡,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解药在你身上。”墨无英并不喜欢故弄玄虚,承诺过的事情也从来言出必行,他这个人就算算计别人也不会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晓,不论做什么都有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所以墨无英直接告诉了秦泊然一半的答案,然后说:“入局,你赢,孤就告诉你该如何救他,你的筹码,就是灵楚秦氏千余人的性命。”
 
秦泊然并不奇怪墨无英会用秦氏作为压逼他的筹码,倘若留下来的人是墨无英,不止是秦氏,剩下的三个世家照样会被清算,新王登基,天下自然会有新的格局。
 
但墨无英不是新王,他只会比初出茅庐的新手老辣。
 
所以,不论秦泊然愿不愿意,这场赌局的赌注在墨无英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他输了,非但救不回赫连英斗的性命,甚至还会让更多的人赔上性命。
 
这场赌局,秦泊然没有输的余地。
 
所以,秦泊然选择反客为主,问墨无英:“我们赌什么?”
 
“眼前的战局,就是最好的赌局。”墨无英的眼睛落在了圆台上,得意楼主持剑而立,却又不肯出剑,完全没有把一直朝她叫嚣的贺敏看在眼里:“九息宗和得意楼主,究竟谁愿意赢?”
 
秦泊然蹙起了眉头,如果比实力,得意楼主的修为最低也有元婴,九息宗的一干弟子甚至连何洛长老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是得意楼主的变数却在于她想不想赢,要不要赢?
 
“既然是孤提出的赌局,那就让你先选好了。”墨无英看着圆台上一触即发的战局,显得大方又从容,却在无形中给秦泊然施加了数道压力。
 
不了解得意楼主,就无法测度这场战斗的结局。
 
如果得意楼主要输,那就算三岁小孩前来对阵得意楼主也会输。
 
秦泊然明白,墨无英的举动看上去是谦让,实际确实威逼,不动神色的将他推入局势当中,然后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冷汗从秦泊然的额头上留下,心脏离开后的空洞不停的收缩,他从未看透过得意楼主,又怎会对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也许,墨无英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故意提出这样的赌局。
 
没有人中意一个对手会赢的赌局,赌博最大的特点就是变数,而得意楼主就是一个变数。
 
得意楼主若是想赢,就会赢得轻而易举。
 
得意楼主若是想输,就会输得理所当然。
 
猜不透,就是这场赌局最尖锐的设计,真正的赌注,却是在得意楼主的身上。
 
输赢两面,二分之一的机会,放在得意楼主身上,确能衍生出无数的变数。
 
在变数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没有意义,任何人都只能听天由命。
 
既然无奈,不如学学墨无英的这份从容,所以秦泊然忽然开启了玩笑:“我们这样,还不如抛个铜板,结局一目了然。”
 
“赌博若是如此,岂不是失了趣味。”墨无英笑着摇摇头:“我年少时也曾纵横赌场,一夜暴富的痴人说梦并不是人人好赌的原因,只有刺激性,才是人参与赌博的根本原因。”
 
墨无英对秦泊然说:“任何人都有冲动的一面,所有人都渴望刺激,所以没有人会不喜欢赌博。”
 
“小赌怡情,与奉天王这般的赌局,确是伤心又害命,让我如何不能细细思量?”
 
“九息宗的商量已经有了结果,你该下注了。”
 
把心一定,秦泊然落在得意楼主身上的目光变得坚定,又有几分无奈,全然不知得意楼主会给自己几分面子,却还是在九息宗的赵梓赟出声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秦泊然只能赌,但他赌的不是得意楼主的输赢,而是灵楚秦氏在得意楼主的心里究竟占了多少分量。
 
所以秦泊然对墨无英说:“我赌得意楼主,赢。”
 
第182章:壹佰柒拾玖
 
墨无英微微垂下眼睑,因为秦泊然的答案笑了出来,脸上隐隐露出两个并不常见的酒窝,看着秦泊然的眼神竟然多了几分令人惊奇的宠溺。
 
墨无英看着秦泊然的眼神,就好似一个慈爱的长辈看着自己的晚辈。
 
“比起自己的师门,看来你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妹妹。”
 
秦泊然并不解释,而是平静的说道:“我只能相信她。”
 
墨无英对秦泊然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看着圆台上的九息宗贺敏与得意楼主谢芳尘,眼里涌动着看不懂的光芒,好一会儿才对秦泊然说道:“希望她听到了你的声音。”
 
“就算没有听到,我也相信她能赢。”
 
“即使她的对手是你的师傅,剑神白归鹤?”
 
“九息宗从来不欺负人。”秦泊然看着对面吹拂的白纱,那里是九息宗所在的位置,贺敏的突然出现将他们的包厢暴露了:“师傅不会轻易露面。”
 
“是吗?”墨无英的脸上还挂有笑容,还多了几分神秘莫测:“谢芳尘早已激怒他了,难保他不会给谢芳尘一些教训。”
 
“得意楼主不会选择硬碰硬。”秦泊然说着挺起了胸膛:“我相信比起武道比拼,她更擅长运用自己的智慧。”
 
“也是,否则你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几乎要成了夺灵君在这个世上的傀儡。”赫连英斗垂下眼,看着秦泊然:“鬼王三宝的事情孤也听说过,当三宝合一,就是鬼王现世之时。”
 
“殿下想说我的死期已经将近了吗?”秦泊然显得十分坦然,已经认命。
 
“你真无趣。”墨无英摇摇头:“是了,你都是个死人了,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可一旦鬼王现世,你所有的付出就会付之一炬。”
 
“我相信奉天王,也相信三殿下。”秦泊然勾起了唇角,却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那抹笑容:“我还相信我妹妹,你们三个总有一个会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你就这么自信?”墨无英跳起了眉梢,语气带有怀疑。
 
“是。”秦泊然看着圆台上的得意楼主:“我相信你们三人。”
 
“相信我们什么?”墨无英抱起了手臂:“孤可不觉得自己的身上有能够令人信任的品质。”
 
“因为你是奉天王。”秦泊然看着他:“所以我相信你。”
 
“奉天王?”墨无英的语气里藏着三分嘲讽:“奉天而身败名裂,万世遭人唾骂?”
 
“你在乎吗?”秦泊然看着他:“如果在乎,你便不会成为奉天王。”
 
秦泊然的话让墨无英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良久才对秦泊然说道:“孤开始后悔了。”
 
“奉天王真爱开玩笑。”秦泊然知道墨无英刚刚的话并非真心,便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看着对面轻轻晃动的白纱,秦泊然明白,九息宗已经做好了决定。
 
得意楼主一只手持剑,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做工精致的黄金面具折射日光耀眼,白衣似雪,风轻轻吹过,飘飘似仙。
 
在九息宗派出的弟子闪现在圆台上之后,所有的纱帘都在瞬间被吹了起来挂在窗框上,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漏了出来,显然这是恶鬼宗的意思,就算有人不满,也只能忍着。
 
“比武嘛,自然要看清楚一点,才好判断输赢,还请各位看客见谅。”恶鬼宗的主持人说得坦然,然后走上圆台,问九息宗的弟子与得意楼主:“诸位想要怎么比。”
 
“谢姑娘只是一个人,九息宗已经占了大便宜,比试的方式就由谢姑娘决定吧?”蓝可儿走到了贺敏跟前,向主持人回礼,顺便传达了方才赵梓赟交代给她的事情。
 
九息宗身为东胜神洲第一大宗门,自然要表现出第一大宗门的气度。
 
“多谢赵长老。”得意楼主一笑,面具底下的眼睛弯弯如新月:“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三局两胜,如何?”
 
“没有意见。”蓝可儿看着得意楼主,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不要被得意楼主的气场比下去,她不想输给得意楼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局怎么比?”
 
“我来。”蓝可儿往前一步,站在了主持人的身侧:“要比什么,谢姑娘决定。”
 
看到蓝可儿迈出步子,得意楼主并未像先前嘲讽贺敏那样嘲讽蓝可儿,只是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随后说道:“我大哥就在看台上,仙姑可得好好表现。”
 
看台上说的话,能够清清楚楚的传到四面八方的观众的耳朵里,人群里随即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圆台上的蓝可儿却有一瞬间变了脸色,身体微微颤抖,只是一会儿又恢复了过来,笑道:“蓝可儿自然不让师门失望。”
 
站在秦泊然身旁的墨无英笑出声来:“你这个妹妹,当真没有长一颗比干之心?”
 
“她若长了一颗比干心,就不会这般为难我了。”秦泊然的语气里,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早该知道的,得意楼主最擅长动摇人心,显然这神来一笔将蓝可儿吓得不轻。
 
看着努力镇定的蓝可儿,秦泊然也不由得感慨,这个姑娘在经历了仙灵武塔的事情之后,确实成长了不少,长此以往,必成大器。
 
温室能够培育出美丽的花朵,但真正的绝色却长在山野里。
 
不经历风霜,就不会绽放真正的光华,不经过打磨,玉石与岩石并没有区别。
 
秦泊然能够感觉到,蓝可儿正在成长为一块光彩夺人的美玉。
 
“谢姑娘还没有做好决定吗?”蓝可儿也不想一直被动接招,开始主动发起攻击:“我听闻灵楚秦氏也前来观摩,想必谢姑娘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失望。”
 
“仙姑放心,他们不在乎这点输赢的。”得意楼主却根本不在乎,完全不似蓝可儿方才那样尴尬:“相信他们也比较希望仙姑能赢,替他们好好教训我一顿。”
 
站在秦末秀旁边的秦泊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她还真有自知之明。”
 
因为秦泊兮的话,灵楚秦氏的弟子都笑了出来,连秦末秀都勾起了唇角:“这才是她的聪明之处。”
 
没能将住得意楼主,蓝可儿稍微有些不甘心,她隐藏得很好,十分和气的问:“谢姑娘有定数了吗?”
 
“当然。”得意楼主说话的同时,单手结印,一股水汽铺天盖地袭向四面八方,蹉跎剑虚晃一招与结印合成一体,一只奇特的生灵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得意楼主的面前。
 
那生灵如同一个粉嫩的小娃娃,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穿着一袭小黑袍,黑袍上的银线如同翻滚的波浪,他一出场,感觉现场的湿意更加明显。
 
在小娃娃的眉头上,有一个水纹印记。
 
眼尖的人立刻认出来小娃娃的来历,惊叫道:“水之精!”
 
见到水之精现世,不管是秦泊然还是墨无英,金不换还是夺灵君,所有的人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最后一块水之精出世的时间是珍宝阁上一次的拍卖会。
 
只是那个时候的水之精还跟石头一样,秦泊然还记得那场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参加过拍卖会的人都还记得那块水之精的模样。
 
金不换皱起了眉头,珍宝阁拍卖会上的物品都由他亲自过目,水之精的蕴化,至少还需要一百年的时间,得意楼主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够让水之精提前蕴化?
 
水之精被召唤出来之后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得意楼主,显然是在等待得意楼主的指令,众人有些遗憾,这只水之精,显然是已经认主了。
 
想想得意楼主身后站着整个秦氏,见不得人的心思立刻消减了大半,他们却不知道看到水之精的现世,秦氏之人比他们还要惊讶。
 
得意楼主走上前两步,拍了拍浮在半空中的水之精的脑袋,对他说道:“这可是你第一次战斗,想要打败他,你就必须不断的磨炼自己。”
 
在水之精转身后,得意楼主又说:“你的对手,是个水灵根的修士,如果连她都无法打败,就更别说那个人了,去吧。”
 
看着蓝可儿,水之精的眼睛里燃烧强烈的斗志,盯着蓝可儿半点不肯放松。
 
得意楼主一笑:“由水之精替我出战,我要好好想一想第二局比什么。”
 
“好。”主持人没有半点废话,敲击锣鼓宣告比赛开始:“九息宗蓝可儿,对阵水之精。”
 
话音落下,脚下的大鼓立刻起了变化,化作了一个擂台的形状,得意楼主几人退离到了擂台之外,站在擂台外的花鼓上观战,擂台上只留下了蓝可儿与水之精。
 
面对传说中由水孕育出的精灵,蓝可儿不敢大意,召唤出自己的长剑,一声“得罪”之后先发夺人的朝着水之精冲了过去。
 
水之精由水孕育,浑身上下都是水,轻松躲过了蓝可儿的第一次攻击,他依然没有动,依然在观察。
 
盘坐在花鼓上的得意楼主完全不关系场上的输赢,甚至没有理会场上的战斗,低垂着脑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泊然看着一副输赢无所谓模样的得意楼主,心中着实没底,又不想被墨无英看出来,只能强装镇定,小悦在他的身旁,紧紧的依偎着他,一双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战局目不转睛。
 
看得目不转睛的并不是只有小悦一个人,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水之精着实吸引人眼球,五行精灵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可惜,水之精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他能够躲开蓝可儿试探性的攻击,却躲不开蓝可儿的全力猛攻,以及过去的日子里积累的或多或少的战斗经验。
 
更要命的是,也许是刚刚现世力量不够的原因,水之精的攻击就像是在打水仗,打出去的水球攻击力虽然也不算弱,但在蓝可儿跟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变长的水袖甩出去的威力更是与传说中完全不一致,传说中水之精打出的水袖可是有海啸一般的威力,现在莫说是海啸,甚至还没有到暴风雨的程度。
 
始终拿不下蓝可儿的水之精慢慢变得焦虑,攻击开始混乱起来,显然已经放弃了思考怎样对付眼前的敌人,他的乱打一气给了蓝可儿机会,卓准时机,蓝可儿一击必杀,将水之精打出了擂台的范围。
 
愤怒的水之精还想回去接着战斗,却被得意楼主给拉住了:“好了,你已经输了,看来短时间之内你是没办法打赢他了。”
 
听到得意楼主的话,水之精转过头来愤怒的瞪着得意楼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水之精这有愤怒又委屈的小表情着实可爱,让一众女修士看得心花怒放。
 
“战斗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况且你方才的表现哪里有半点水之精的气魄,想不到你才出世,就学会了怜香惜玉。”得意楼主故作叹息:“我知道仙姑长得很漂亮,但仙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方才扔的是什么?水珠?下的是什么,毛毛雨?活该被人嘲讽,好好回去反思。”
 
得意楼主越说话,水之精就越委屈,最后几乎抬不起头来,在得意楼主松口让他离开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消失在了众人眼前,空气中的湿意也转瞬消失。
 
即使输了,得意楼主也很淡然,站起身来,对蓝可儿一笑:“多谢仙姑指教,我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赢了,蓝可儿却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她赢的人并不是得意楼主,而是一只小小的水之精,看上去就像是在以大欺小一样。
 
赢过实力相当或者比自己强的人才能让人高兴,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蓝可儿几乎笑不出来,却也不能生气,笑容有气无力,朝得意楼主回礼:“谢姑娘,承认。”
 
“仙姑不必有心理负担,我选择的战局,输赢自然由我一力承当。”
 
听到得意楼主的话,蓝可儿身体轻轻颤抖,她自以为是的伪装在得意楼主眼里什么都不是,这比被人扒光了衣服好不到哪里去。
 
主持人宣布胜利的话蓝可儿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梓赟看着蓝可儿的模样,皱起了眉头,明明赢了,与得意楼主比起来,蓝可儿却更像是一个失败者。
 
“第二局了,谢姑娘想比什么?”
 
“听闻九息宗的九息生灭阵天下无敌,不知今日可否领略风采?”输了一局的得意楼主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一开口提出的要求就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一次开口的是看台上的赵梓赟:“姑娘,请三思。”
 
“赵长老放心,我已经思考了三十次了,果然还是想要见见九息生灭阵。”
 
“九息宗既然答应让姑娘做主,便由姑娘的意思吧。”说完,下令:“贺敏、蓝可儿、徐冷、徐凁、秦泊兮……你们九人上场。”
 
秦末秀在秦泊兮离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可留情。”
 
“是。”
 
秦淑兰几人也在一旁小声的鼓励他,秦泊兮不自觉的看向秦泊然的方向,看到秦泊然微微点头,才安心的跟着自己的师兄师姐走上了擂台。
 
在九息宗的人马全都就绪之后,得意楼主又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谢姑娘请说。”
 
“光是九息生灭阵太过无趣。”没有人想到输了一局的得意楼主竟然还能如此大言不惭的继续给自己提高挑战的难度:“今日有幸得见七彩霓裳与霓裳羽衣,想必夺灵君也改善了七彩霓裳阵,若是可以,我同样想要见识一番霓裳羽衣阵的威力。”
 
这个主持人可做不了主,连忙看向夺灵君的方向。
 
夺灵君与得意楼主对视片刻,点头答应:“允准了。”
 
“多谢。”
 
九息宗九位弟子,恶鬼宗十二位女弟子,得意楼主一个人要对付而是一个人,没有人认为她能赢。
 
更何况,九息生灭阵名声在外,方才的表演也证实了七彩霓裳与霓裳羽衣的不俗,还有恶鬼宗潇湘云雨十二位花魁的配合无间。
 
众人都想不明白,得意楼主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墨无英转头看着秦泊然:“你危险了。”
 
秦泊然神色不变:“我相信她。”
 
“在感人的兄妹情,也改变不了败北的事实。”
 
“三局两胜,这一局,还未开始。”秦泊然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得意楼主虽然得意洋洋,但从不自大。”
 
“是啊?”墨无英轻笑:“倒是让孤想起了一位故人。”
 
第183章:壹佰捌拾
 
秦泊然对墨无英口中的故人并没有兴趣,就算表面上镇定自若,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早已握成了拳头,藏在面具背后的眉头微微皱起,让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根本就不想和墨无英聊天。
 
倘若身旁的这个人是赫连英斗,秦泊然还能轻松一些,可惜不是。
 
秦泊然的眼光投注在擂台上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秦泊兮,一个是谢芳尘,与他流着相同的血液的两个人,他最牵挂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现在却成了对立的两方,刀剑相向,他只能赌得意楼主赢,却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输。
 
“你的心真是矛盾,孤允许你反悔。”墨无英只是轻轻一眼,就能看穿秦泊然的内心,哪怕秦泊然已经全副武装,也敌不过看了万年日升日落、月圆月缺的老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泊然完全不动摇,盘坐在软垫上,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一副坚持到底的模样:“我不会让感情左右理智,我已经受到足够的教训了。”
 
“你是觉得,因为孤,倒不如让赫连英斗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不是。”秦泊然摇头:“我不会后悔我做过的事情。”
 
“但是你想后悔。”
 
“后悔有意义吗?”秦泊然目不斜视的看着擂台:“我不爱说如果,也不想尝尝它的滋味。”
 
“固执的人,总是容易被折断。”秦泊然的话让墨无英笑出声来,就像方才那样,如同看着一个初出江湖的晚辈:“如今玉碎瓦也难全,未来的日子,你要如何自处?”
 
“不劳奉天王操心,奉天王大可忘了秦泊然的存在。”
 
“你是难得有趣的人,孤怎能轻易忘却?”
 
“能在奉天王跟前留名,是秦泊然的荣幸。”
 
“看来,是你的妹妹把你教坏了。”墨无英叹气道:“你心情不好,孤不打扰,专心看戏吧。”
 
得意楼主的不知死活与不自量力真是让在场的人都大开了一番眼界,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得意楼主可以在先输了一局的情况下给自己增加挑战的难度,她就这么有自信?
 
在旁人看来,得意楼主的所作所为不是自信,是自负,更是自大,是注定失败的孤注一掷。
 
他们甚至认为,得意楼主是已经认输了才会提出这般的要求,因为九息生灭阵名声在外,由七彩霓裳阵改制的霓裳羽衣阵也是不俗的功法,到时候输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即使已经知道了比试的结果,却也没有人有离场的打算,他们想要看得意楼主是如何凄惨的输掉的,会不会哭着回去找家长告状。
 
一些将赌注压在得意楼主身上,打算来个剑走偏锋,一夜暴富的投机分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开到了无数的灵珠长了翅膀从自己眼前飞走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好似牙痛到了要人命的程度。
 
与九息宗的弟子和十二位花魁不同,得意楼主孤身而立,淡定非常,好似她面前面对的不是世上最强的两个阵法,而是一片空气。
 
秦泊然能看得出,得意楼主并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傲。
 
得意楼主足够孤傲,也足够强大,他可以放心一半。
 
既然九息宗说了由得意楼主做主,主持人自然只会询问得意楼主一人:“谢姑娘还有什么要求?”
 
“九息宗的弟子与潇湘云雨十二位花魁彼此并不认识,他们不需要时间熟悉一下彼此吗?免得等会儿打起来误伤自己人,那多不好看呀。”
 
“操心别人,不如操心自己!”不等九息宗的人与恶鬼宗的人开口,下面围观的看客就有跳出来唱衰得意楼主的:“一个人打二十一个,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小心待会儿被捅成筛子!”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得意楼主勾起嘴角,一如既往的淡然:“如果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谁还会看得起我?”
 
看到那个因为得意楼主的话而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壮汉,秦泊然无奈的摇摇头,一般人可没有同得意楼主玩文字游戏的本事。
 
倘若诸子百家还存在,秦泊然坚信得意楼主一定会去名家门下。
 
白马非马的命题,从来都是得意楼主最擅长的口舌争利。
 
如果是比诡辩,秦泊然相信得意楼主一定稳赢。
 
秦泊然百分之百的相信,得意楼主愿意与刚才呛声的人搭话,内心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算计,他也能够保证,等会儿与得意楼主呛声的人一定会后悔到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头。
 
舌头没有几斤几两,可人总是管不住它。
 
“你觉得我不会赢?”得意楼主忽视了那个壮汉涨红的脸色,寻常聊天一般的询问,仿佛刚才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人不是她一样:“为什么?”
 
“你会赢?这岂不是个笑话?!”方才的大汉却不长记性,得意楼主语气稍微有些不同,他就立马上钩了,脸上还带着嘲讽:“你只有一个人,九息宗派出的可是最杰出的弟子,再加上潇湘云雨的十二位花魁功夫亦是不俗,你怎么可能赢?”
 
“只有这个理由,你们就断定我会输?”
 
“九息生灭阵名声在外,垂髫至耄耋,谁不知道九息宗的九息生灭阵威震天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杀阵之一。”大汉夸奖起九息宗的时候显得精神奕奕,就算九息宗没有给他一文钱,他也觉得与有荣焉,哪怕他与九息宗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
 
“还有呢?”得意楼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让大汉说话的兴致越来越高。
 
“霓裳羽衣阵是由夺灵君亲自由七彩霓裳阵改制的,方才七彩霓裳与霓彩羽衣加身的威力大家都见识到了,一个杀阵已经够呛,两个难道不是找死吗?”
 
“看来,你们都认为我会输喽?”
 
“你能赢吗?”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好了。”得意楼主勾起了嘴角,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你们赌我输,我赌我赢,如何?”
 
得意楼主抛出的话却让大汉众人迟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上头的火气开始消退,思考着退路。
 
秦泊然看得出,得意楼主可没有想让那些人上了贼船还能跑的意思,当即手里拿出了十三颗灵珠,每一颗都有着和日光一半耀眼的颜色,谁都看得出,里面蕴藏的灵气不可估量,若能拥有当中的一颗,修行根本不需要去找什么灵山宝地,在哪里都可以感觉到极度充裕的灵气,一颗金色灵珠当中的灵气,至少能管一千年的时间。
 
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只能由拥有水灵根的修士缔结契约的水之精还要珍贵。
 
得意楼主一下子拿出了十三颗金色灵珠,就是一万三千年的时间,这么庞大的灵气数量,不论是谁都会眼红。
 
只有金不换冷冷的瞥了得意楼主一眼,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秦泊然怀疑得意楼主提出的赌局是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方才自己与墨无英的赌局,为了揶揄他们两人而想出来的新游戏。
 
得意楼主下的本足够大,能够引诱足够多的人上钩。
 
“记住了,你们只能赌我输,我赌我赢,否则赌局就不成立。”
 
“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人当即将自己的乾坤袋压在了桌子上,由恶鬼宗的弟子监督,赌局正式开始。
 
有人不解问得意楼主:“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能赢?既然你是灵楚秦氏的孩子,那你今年也不过二八而已,小小年纪,就这般自大,不怕丢了秦氏的颜面?”
 
“第一,秦氏的颜面可不是靠我撑起来的,也不会因为我一个外来人口而丢失殆尽,你这是误判了因果关系,想要以此惹怒秦氏派人对付我吗?”得意楼主并不上当,看着说话人的眼神叫人心里发毛。
 
因为少女的外表藏在了面具下,带出几分神秘感,而这份神秘感在她看着人的时候就变成了压迫感,秦泊然明白这也是得意楼主的战术之一。
 
果然是多智近妖么,难怪根本不愿意留在秦氏。
 
对得意楼主来说,留在一方小小的灵楚,就像将一头大象关入了关小猫的笼子,迟早有一天,那个笼子会配它的能力与体格撑破,对得意楼主来说,最广阔的天地,就是一片没有疆界的世界,所以秦氏才不没有强行让她留下。
 
若是强行让得意楼主留下,受伤的只会是秦氏。
 
“第二,台上所有人,除了我,还有谁能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运?”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完全不怕得罪人,而在他身后的两组人马,各自正对着自己的领头人,听从领头人的安排。
 
九息宗的领头人自然是赵梓赟,他正在安排战术。
 
恶鬼宗的十二位花魁,也正在认真聆听夺灵君的布局。
 
得意楼主的这一句话,却如一记惊雷,让现场骤然沉默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得意楼主的身上,有探究、有大量、有无奈、有嘲讽、有愤怒、有轻蔑,形形色色的人投注在得意楼主身上的目光都不一样。
 
只有秦泊然勾起唇角,他明白这就是得意楼主的本性,她有足够强大的资本,所以她从不把不配成为对手的人看在眼里。
 
这样的自大,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失败的前奏。
 
但是与得意楼主相处了一段时间,上辈子还追杀过得意楼主的秦泊然明白,这是得意楼主的战术之一。
 
现在得意楼主外显的年龄变小了,这自大战术的威力就更大了。
 
没有人会看轻一个元婴修士的自大,但谁也不会把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自大放在心上,得意楼主必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从外部向对手使诈,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得意楼主却已经率先出击。
 
所有人都知道自大自负的人必败,得意楼主却不这样认为,有实力的人为什么不可以自大,虽然自谦是种美德,但自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有些人内敛,有些人外露,凭什么说外露的人不如内敛的人呢?
 
懦弱的人同样内敛,但却没有人因为懦弱的人说过内敛的人一句坏话。
 
可总是有人因为一些骄傲的天才而看清那些骄傲的人,就算骄傲的人赢了,也难得一句好话。
 
得意楼主就是要利用这样可笑的心理认知,让对手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她牵着鼻子走,就算赵梓赟与夺灵君发现了得意楼主的真正意图,现在也无能为力了,因为得意楼主不会给他们提醒自己队员的机会。
 
“他们也许地位高贵、富可敌国、美艳倾城、武功盖世,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为自己做主。”就算秦泊兮就在九息宗的队伍里,得意楼主也没有要口下留情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过分:“你们都长着眼睛,也没有瞎掉,难道就看不见他们甚至不能为自己的战局做主,还要听从别人的安排,让人从旁协调指挥,可是一旦我们的战局打响,他们的领头人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战局瞬息万变,靠不了自己的人,无法相信自己的人,怎么会赢?”
 
得意楼主的话让秦泊然皱起了眉头,他在思考着得意楼主说这些话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得意楼主虽然看上去非常不靠谱,但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深意,在别人的一片嘘声当中,秦泊然一点一滴的回忆自己的曾经,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与得意楼主现在所说的话对照。
 
在得意楼主依然用语言来蛊惑人心的时候,秦泊然暗沉了许久的心灵开始一点点的扫除了尘埃。
 
他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单单依靠鬼莹与鬼王印是无法支持已死的他像个活人一样的存在在人世上,特地给他留下了一根灵骨。
 
灵骨是一个人的所有,失去了灵骨,一个人就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不但如此,这个世界关于他的记忆也会全部消失。
 
而方才,得意楼主说:“战局瞬息万变,靠不了自己的人,无法相信自己的人,怎么会赢。”
 
将两件事串联在一起,他读懂了得意楼主想要表达的意思——能救赫连英斗的人,只有你自己,如果连你也无法救他,那就没有人能救他。
 
能救赫连英斗的人只有自己,而他只有一根灵骨。
 
秦泊然终于明白了得意楼主要说的话——破而后立,方得新生。
 
不破不立,要救赫连英斗,就必须让墨无英先死去,在墨无英死去之后,他才能用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救回赫连英斗。
 
秦泊然失笑,他就知道,得意楼主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凑热闹,他欠下的人情,好像更多了。
 
与得意楼主对赌的人依然在嘲笑得意楼主,得意楼主却不把他们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在赵梓赟与夺灵君皱起眉头要多交代几乎的时候,对恶鬼宗的主持人说道:“我希望比试现在就开始,可以吗?”
 
主持人回头看了夺灵君一眼,见夺灵君点头,便说:“当然,请谢姑娘上擂台。”
 
“那就……请指教了。”轻轻跃上擂台的得意楼主轻盈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背在身后的手中的明玥幻竹的竹竿早已变成了细长尖锐的蹉跎剑。
 
日光照在蹉跎剑上,折射出的光芒晃花人眼,而金不换看到得意楼主手中的蹉跎剑,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眼中的大量更深,轻轻敲击起自己椅子的扶手,陷入了思考的世界中。
 
墨无英站在秦泊然身旁,看着自信满满的得意楼主,对身旁的秦泊然说道:“你这个妹妹,看来并不是孤认识的故人。”
 
“她只有十六岁,怎么可能是奉天王的故人?”
 
“是啊,那个人虽然孤傲,却不似她这般伶牙俐齿。”墨无英一笑:“更何况……仙魔路断裂,天上的武神,又怎么会出现在人间,看来是孤看走眼了。”
 
“奉天王竟然认识仙界的武神,真是令人意外。”
 
“在孤的时代,三界是相通的,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所以,奉天王依然打算将战火延烧到今日吗?”
 
“不是孤要放火,而是来自无间的复仇之火,已经要烧到赫连英斗的身上了。”秦泊然顺着墨无英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在天边的黑云,又接近了潇湘云雨几分。
 
第184章:壹佰捌拾壹
 
潇湘云雨内,好似除了墨无英与秦泊然两人,没有人注意到越来越接近的天边黑云,秦泊然原本放下的心,又变得沉甸甸的了,不论什么时候,老天爷总是在与他作对,自从答应帮助赫连英斗之后,几乎没有过过什么顺心如意的日子。
 
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觉得,赫连英斗不应该登基?
 
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认为,赫连英斗不该是那个荣登大位的人?
 
但这又如何?
 
按照天道的规则,人该顺遂自然的规律生存,从出生到壮年,再老去最后走向死亡才是人生的规律,可修真者偏偏要逆天而行。
 
天不要我长生,我偏要长生。
 
如今天不要赫连英斗掌控天下,他秦泊然就偏要让赫连英斗一统江山。
 
老天爷总是不许人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只要做了,就会变得不顺,就会陷入逆境,就会把自己逼到绝境。
 
但秦泊然更相信,疾风知劲草。
 
如今站在擂台上以一人敌的得意楼主也在验证着这句话,就算如今妖魔的恶火烧到了东胜神洲的每一寸土地,也同样有鲜花在绽放,有小草在摇曳,有树木在成长,它们也如人一样,经历着残酷的生存磨难。
 
再险恶的地方,都会有生命的存在。
 
再危险的环境,也会有生存的印记。
 
秦泊然不愿意输给一棵小草,更不能输给一朵小花,最重要的是他不要让赫连英斗成为得意楼主书中的一个笑话,所以哪怕逆天,哪怕触怒天威,他依然要去做。
 
如果不敢逆天,又谈什么修真呢?
 
如寻常人一半遵循自然规律的生死盛衰常理不就好了吗?
 
做一个普通人,不就没有太大的烦恼了吗?
 
小的时候烦恼读书伙伴玩耍的事情,长大了烦恼科举事业成家的问题,老了烦恼儿孙死亡的问题,一辈子也就庸庸碌碌的过去了。
 
也许不会见什么大世面,但也依然精彩充实。
 
但那不是秦泊然要的人生,他选择修真,就是选择逆天,天不准人成仙,他便要成仙,看看所谓的天外天究竟是什么模样,在修行的过程中,他慢慢发现,比起提升修为,修心更为困难。
 
人为七情苦,人被六欲困。
 
作为一个人,怎么可能逃得过七情六欲的围杀?
 
所以和尚才要念经,所以道士才要修道德。
 
修为是否强大也许证明了一个修士的天分与努力程度,但内心不强大不清净不明白什么是六根无晦、清静无为、上善若水、菩提无树的人是不会得道的,更不会成仙。
 
可这才是最难。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谁能做到与天道一样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
 
谁有资格如同天道一样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
 
当人得道的那天,他们才会有那样的资格,但从那天起,他们也不是人了。
 
秦泊然不曾见过有人飞升,也不曾见过真正的仙人,他不知道仙人究竟还是不是人?
 
仙与道、仙与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在闻知赫连英斗的噩耗之时,他就已经决定,这一辈子,他只做人。
 
只有做人,他才能扭转赫连英斗的命运。
 
士为知己者死,无论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不在乎。
 
秦泊然明白,出现在天边的黑云与墨无英,是他践行自己的信念最后的阻碍,而这一场硬仗,他一定不会输。
 
他没有输的余地,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要求立即开战的得意楼主站在擂台之上,看着自己的对手依次走上了擂台,秉持着客随主便的原则,九息宗让恶鬼宗的十二位花魁先登场。
 
十二位花魁依然穿着方才的霓裳羽衣与七彩霓裳,手里拿着的正是她们方才用来表演的物件,除了乐器与刀剑,有人的手里还拿着华美的羽扇、或者挂着轻柔的长纱会发出簌簌的响声,还有的人什么都没有拿,但看过方才表演的人都知道,暗器一定藏在那位花魁的某个地方。
 
双刀、长剑、羽扇、筝。
 
飞镖、长纱、琵琶、鞭。
 
烟杆、长戟、横笛、鼓。
 
十二位花魁,手里的玩意儿各不相同,每一个人都是人间的绝色,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与妖娆妩媚的身段,更何况现在的她们脸上的妆容更加夺目,十二个人一起出现,对在场的男女老少来说,都是一场视觉饕餮盛宴。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正是对潇湘云雨十二位花魁的赞美。
 
现在的十二位花魁,无心顾及旁人的目光,按照方才杜玲珑与夺灵君的交待,在登上擂台之后便立即布阵,脸上都是冷冽的杀意,而得意楼主就是她们要除掉的对象。
 
潇湘云雨十二位花魁已经拿出了冷冷的杀意,即使她们的对手是一个自大的小女孩儿,她们的面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的轻视,这就是夺灵君对她们的交代,不要轻忽任何一个对手,无论对手的身份、来历、容貌、气质。
 
一旦轻视了对手,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紧随其后的是九息宗的九位弟子,当中就有谢芳尘的兄长秦泊兮,虽然所有人都对自家人刀剑相向的局面好奇非常,可无论是秦泊兮还是得意楼主,都没有要相互问候的意思。
 
按照赵梓赟的安排,由潇湘云雨的十二位花魁主攻,他们进行辅助。
 
蓝可儿有问:“若是双方的站位出现了抢位的状况怎么办?”
 
赵梓赟的答复只有一条:“在别人之前抢占方位,若是做不到,就不是九息生灭阵。”
 
赵梓赟的话给了蓝可儿众人巨大的压力,九息生灭阵威名赫赫,但到底是老虎还是小猫,不同的人施展出来的威力截然不同,若是配合得当天衣无缝,就算是神仙进入其中也插翅难飞。
 
九息宗的人存心要给自大的得意楼主一点教训,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每个人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就连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爱开玩笑的徐凁与徐冷两兄弟也是神色凝重,不敢大意。
 
“请了。”得意楼主话一出口,身似闪电,转眼就从原地闪现在了拿着羽扇的花魁的身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蹉跎剑的剑柄已经抵在了那位花魁的腰上,只听得意楼主询问:“战局已经开始了,花魁姐姐还不打算出招吗?”
 
得意楼主身法之快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吃一惊,这身法用肉眼已经是难以琢磨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得意楼主行动的时候,四周的气流没有半点变化。
 
这等上乘的轻功,不该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会的。
 
可现在事实就在眼前,不能让人不信。
 
最讶异的还是夺灵君,他没有想到得意楼主竟然有胆子直接闯入阵法中心当中,他倒要看看,自投罗网的得意楼主究竟能不能破掉这个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寻常的阵法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除,但由夺灵君改制的霓裳羽衣阵与众不同,阵眼反倒是最危险的地方,要闯过这霓裳羽衣阵没有任何的捷径,唯一的办法只有打败布阵的所有人。
 
有人用外功,有人用内功。
 
乐器与武器的配合,正是霓裳羽衣阵的精妙所在。
 
唯一的疑问只有一个,得意楼主是什么时候发现阵眼的?
 
再厉害的阵法大师,也不会在不入阵之前找到阵法的所在,得意楼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是这个霓裳羽衣阵还不够完善?还是花魁露出了破绽?
 
在夺灵君眼里这些都不重要,他喜爱的,正是这种残酷带血的赌局,他也相信,自己的下属不敢让自己失望。
 
被剑柄抵住了后腰的女子有一瞬的愣住,随即如同跳舞一般的划开,羽扇从手中飞出,直刺得意楼主的眉心。
 
在她反击的时候,另外的十一位花魁配合她的动作也动了起来,正式展开了对得意楼主的四面围杀。
 
羽扇飞来,速度快若雷霆,得意楼主却在羽扇直刺眉心的一瞬间消失在羽扇跟前,手中的蹉跎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拉住了横飞过来的长鞭,弹走游弋的飞镖,足尖轻点,如同一只停靠的蝴蝶站在了花魁手中的长剑之上。
 
“九息宗的诸位,看够了吗?”得意楼主并没有把霓裳羽衣阵的第一轮围杀放在眼里,直接挑衅九息宗:“你们还是一起上吧,否则就是蹉跎了光阴,对你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骄傲是失败的第一步!”贺敏最受不了得意楼主的挑衅,当即愤怒的与得意楼主唱起了对头戏:“既然你不怕失败,那就来吧。”
 
“贺敏姑娘,你说错了。”得意楼主笑了起来:“我不是不怕失败,而是不会失败,不可能失败。”
 
“废话少说,看招!”
 
一人动,九人联动。
 
九息生灭阵一开,那凌烈的杀气连下面观战的众人都无法忽视,九个人九把剑,划出的剑光如同一张密密的大网,朝着得意楼主围剿而去。
 
“天网终是有疏漏,放水的话,是赢不了我的。”得意楼主却在剑网闭合的一瞬逃了出去,不忘挑衅蓝九息宗内她能叫出名字的几人:“蓝姑娘,我记得你的武器是双剑,你只用一把剑,是看不起我,还是不信任你的师门?”
 
“贺敏姑娘,我记得你最擅长的是刀法,为什么要改用剑呢?难道是九息生灭阵只能用剑启阵,还是你也如蓝姑娘一样,不相信你的队友?”
 
“二哥,你的剑比我在家里见到的时候要钝得多了,怎么,因为都是不熟悉的人所以施展不开吗?”
 
“两位徐公子,放弃你们最擅长的攻击方法好吗?”
 
“九息生灭阵内你们谁都施展不开,这样怎么可能赢我?”得意楼主才不理会别人的脸色,直接忽视了秦泊兮的瞪视:“如果这是九息生灭阵,那……我可就太失望了。”
 
得意楼主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眼里,赵梓赟愁得皱起了眉头,九息生灭阵的布阵法是九息宗弟子的入门课程,但施展的好坏与入阵弟子的默契程度以及修为息息相关。
 
现在得意楼主要看九息生灭阵,可现场的九位弟子却从来没有合作过,保险起见,他让他们全部都用剑,要求顾及旁人,原本以为对付一个小姑娘,哪怕她很聪明也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现在看来,是自己轻敌了。
 
就在赵梓赟一筹莫展的时候,身旁白归鹤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九息宗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用令你们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进攻!”
 
听到白归鹤的声音,九息宗的弟子立马就变了神色,没有人会不相信剑神的指教,白归鹤的声音如同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气势上当即就出现了变化。
 
得意楼主凌空翻了个跟头,从长剑上跃起,如鸿毛落地一般无声的站在了擂台中央,话语里透出毫不遮掩的兴奋:“这才算得上是合格的挑战。”
 
“你这个妹妹,当真是疯狂得令人害怕。”与秦泊然一同观战的墨无英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世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害怕挑战,都讨厌麻烦,为什么她非要让自己的前路变得困难重重,自甘陷入麻烦当中。”
 
秦泊然倒是对得意楼主多了几分了解:“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诉别人,在她的身上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这是你的理解?”墨无英询问。
 
“是。”秦泊然点头,看着哪怕被九息宗与潇湘云雨一同围剿也不曾出现差池的得意楼主:“她相信自己足够强,我也相信她。”
 
“那你是不相信你弟弟喽?”看到秦泊然这幅认真的模样,墨无英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他。
 
“我也同样相信泊兮,只是泊兮打不过她,这是事实。”
 
“你还真是个不讲情面的大哥。”墨无英笑了出来:“不怕你弟弟听到这句话会不高兴吗?”
 
“他会不高兴,但他不会消沉。”秦泊然足够了解秦泊兮:“我相信今天败北之后,泊兮会变得更强,他会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成长。”
 
“你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秦泊然与有荣焉的说道:“泊兮是我的弟弟,秦氏弟子当中,就属他最讨厌输。”
 
“就算讨厌,世上比他强的人这么多,他怎么能保证自己以后就不会输呢?”
 
“正因为无法保证,他才会变得更强。”秦泊然说道:“与小妹的这一战,对他的成长最为关键,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败在小妹的手中,这对他而言,比他一个人败在小妹手中更难容忍。”
 
“所以你认定他会成长起来。”
 
“他必须成长。”秦泊然的目光落在了找回自己的节奏,开始对得意楼主发起攻击的秦泊兮身上:“秦氏的重担必然会落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你是个懦夫,你逃了,所以你要他来承担本来应该由你承担的责任?”即使只是在逗弄秦泊然,墨无英也没有打算留情,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在秦泊然的心口上插上一刀。
 
“我不否认。”微微垂下眼眸,秦泊然脸上闪过没人看得见的无奈,平和的对墨无英说道:“正因为我是,我才不能让泊兮步上我的后尘,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希望他能活得比我痛快,比我更有担当。”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墨无英冷笑:“就算后事交代清楚了,你也不可能赢过孤。”
 
“是吗?”
 
“你不信?”墨无英却不似秦泊然那样对得意楼主抱有信心:“阵法只能以阵法破之,得意楼主只有一个人,要如何布阵,又如何破阵?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垂死挣扎。”
 
“原来奉天王是慌了,因为小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料吗?”秦泊然轻笑:“即便奉天王这样说,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谢芳尘是不会输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得意楼主,春风得意满楼招,遥遥千里定乾坤。”秦泊然说着,是极度的自信,比他自己上场对阵还更有自信。
 
第185章:壹佰捌拾贰
 
得意楼主没有辜负秦泊然的期望,即使被二十一个人一起围杀,陷身两个极度危险的阵法当中,也没有乱了自己的步骤,比起要相互操心的二十一个人,她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可以说,闲庭信步。
 
得意楼主并没有总是以蹉跎剑力敌自己的对手,她的剑大部分时间都是由背在背后的手握着的,她依靠精妙至极的步伐游走在两个阵法当中,眼看就要被攻击到了,却总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避开。
 
在与得意楼主对阵不久之后,霓裳羽衣阵用用乐器的姑娘就展开了能够扰乱他人神识的乐音攻击,可这一波波的音波攻击如同打入了大海当中,在得意楼主身上没有得到半点反馈,倒是旁观的观众被折磨得想当不容易。
 
这样奇怪的现象,让夺灵君皱起了眉头。
 
更是让旁观的众人费解。
 
得意楼主好似是看出了别人的疑惑,在闪避过从四个方向飞来的飞镖后,又一甩长袖将飞来的羽扇打了回去,羽扇在半空帮得意楼主把鞭子击飞,鞭子一飞不但打到了花鼓,还差点卷走三把长剑,险些毁了九息宗与恶鬼宗好不容易弄清的彼此布阵的规律把双方的节奏打乱。
 
鼓声一响,众人便从乐音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连眼神都要比先前清明许多。
 
夺灵君沉下脸来,得意楼主是要靠十二位花魁的招式破解方才他种下的灭魂术!
 
感受到夺灵君压迫性的视线,花魁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调整战斗模式,绝对不能让灭魂术被眼前的人破解!
 
乐音声开始变得温和起来,几乎成了靡靡之音。
 
得意楼主却是轻笑:“不论好听难听,看来我都无福消受了,这么剧烈的音波变化,真是令人头疼。”
 
众人原本以为得意楼主听不见是因为封闭可五感,现在听得意楼主说,又好似不是这么一回事。
 
对习武的人来说,听觉是非常重要的,有的时候甚至超越了视觉,忽略听觉就极有可能被暗器打中,被人在无形中杀死,没有人愚蠢到会封闭自己的听觉。
 
可得意楼主却说:“你们想的不错,为了我的耳朵着想我确实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看着众人惊愕的神色,得意楼主显得很是满意:“你们一定在想,我必然是疯了,否认为什么要找死对吧?”
 
“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得意楼主轻笑,整个人与四周的灵气融为一体,台上台下的人都能看见她,却已经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你们还不够了解灵气的变化,最重要的声音是要心去听的。”
 
没有人会相信得意楼主的话,尤其是站在台上与得意楼主对阵的二十一个人。
 
贺敏朝着得意楼主吼了一通,却没有得到得意楼主的回答,显然得意楼主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确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墨无英问秦泊然:“你相信你妹妹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秦泊然说得坦然:“只有一半概率。”
 
“真是可怕的对手。”即使纵横天下,墨无英也不由得感慨:“幸好当年与我对阵的人不是她。”
 
“我替舍妹谢过奉天王的赏识。”
 
“你的脸皮也厚了。”
 
“脸皮不够厚的人往往太过短命,这是我最新的感悟,可还令奉天王满意?”
 
“先骂自己再骂别人,好战术。”墨无英并没有因为秦泊然的挑衅气恼:“和你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孤对你的兴趣可是与日俱增啊。”
 
“可惜我与奉天王不是同类人,否则我也愿意与奉天王把酒同欢。”
 
“孤允许你保留这个奢望。”
 
“这不会只是一个奢望。”秦泊然语气坚定:“一旦得意楼主失去玩乐的兴趣,就是她的破阵之时。”
 
墨无英转头看去,与九息宗、恶鬼宗两大宗门缠斗的得意楼主始终没有露出疲态,相仿扬起的嘴角证明她正在兴头上,没有失去耐性的模样。
 
倒是九息宗年轻的弟子越来越不耐烦了,他们必然是头一次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
 
赵子瑜与白归鹤会同意得意楼主的条件,未必没有练兵的心思。
 
依照得意楼主的智慧,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自然要玩够了,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谢芳尘既然是你的妹妹,你可知晓她为什么要提出这么一个麻烦的条件?”
 
“她不过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阵法是否有传说中那么强而已。”秦泊然依照自己对得意楼主的了解,向墨无英说出了答案:“有备无患,闯荡江湖的人,总是要不断的累积经验不断的学习新的事物才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她这么爱玩的人,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若是九息生灭阵与霓裳羽衣阵这么轻易就被她破掉,这两个阵法就不会是令天下修士闻风丧胆的阵法了吧?”
 
“可她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甚至是敬仰神往的存在。”秦泊然说道:“春风得意楼要有春风得意的气魄,这就是得意楼主正在做的事情。”
 
“她倒是个有趣的人,楼还不见个影子,就先自封了个楼主来当,也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没有人敢笑话得意楼主。”秦泊然正色道:“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为什么?”
 
“得意楼主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的黑暗。”秦泊然说道:“嘲笑得意楼主的人,就是在嘲笑自己,认不清自己是什么模样的人,那样的人是不会在修道的道路上走太远的。”
 
“依照你的意思,得意楼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她的对手的内心映射?”
 
“是。”秦泊然没有否认。
 
这让墨无英皱起了眉头:“孤总算是明白了用心聆听的意思,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对付的人是谢芳尘,可事实确实与他们对阵的人是他们自己。”
 
良久,墨无英笑道:“看来这一局是你赢了。”
 
“奉天王也不必灰心,我们约定三局两胜,就算我这一局赢了,我们也不过只是平手而已。”
 
“其实你本应该现在就赢了,看来谢芳尘是听到你我的对话了。”
 
“这很正常。”秦泊然说道:“天下间没有她不了解的事情。”
 
“你这么说,孤越发的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她不爱树敌,她只是做自己而已。”秦泊然笑道:“总是有人庸人自扰要做她的敌人。”
 
“这只能怪她不会说话,或者说故意要用这样的方式说话,勾起别人内心的隐痛与黑暗。”
 
“所以说,小妹是一面镜子。”
 
“那她一定是世上最可怕的一面镜子,大道三千,能做到这个份上,我该好好猜一猜她修行的究竟是怎样的道法。”负手而立的墨无英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才说道:“难道,是镜花水月?”
 
“三千道法原无象,镜花水月为至道。”秦泊然没有遮掩:“这是小妹回家的时候说过的话。”
 
听到秦泊然的话,墨无英大笑出来:“难怪她有胆子挑战这两个阵法,还真是流年不利,遇到克星了啊。”
 
擂台上的人听不到擂台下的议论,因为一而再的挑衅,得意楼主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怒火,尤其是贺敏,只要找到机会,砍杀得意楼主的刀峰一点都没有要留情的意思,好几次差点就要削掉了得意楼主的头发。
 
蓝可儿换上自己擅长的双剑,因为她原本就是水灵根的缘故,她的师傅为她挑选的乃是两把软剑,意为以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
 
可惜这无往而不利的双剑到得意楼主这里却好似成了废品,双剑柔,得意楼主更柔,双剑掌控在蓝可儿的手中,得意楼主却掌控在她自己的手中。
 
能柔能刚,能力敌能速退,穿梭在两个阵法间的得意楼主根本不像一个人,而像是一只嬉戏于花丛中蝴蝶。
 
又不是猪笼草,花朵怎么会伤害蝴蝶呢?
 
所以,对九息宗与恶鬼宗来说的恶战,在得意楼主眼中说不定只是一场游戏。
 
越是意识到这点,九息宗的弟子就越发不甘心,十二位花魁就越发的心惊。
 
在霓裳羽衣阵编排完成后,恶鬼宗曾经抓来不少修士做试验,那些被当作试验品的修士没有一个人能够从霓裳羽衣阵里逃脱。
 
所有人被当作试验品的修士,要么是被杀死了,要么是因为力竭而死……总而言之,不可能有人在霓裳羽衣阵当中坚持这么久的时间,并且还一滴汗都没有流。
 
“这就是你们的实力?”逮到空隙的得意楼主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也太让人失望了,我都打瞌睡了,若是你们不打算拿出真本事,那就换我了,如何?”
 
“嚣张什么?骄傲的你必定失败!”怒火再度被挑起,贺敏再也不打算手下留情,她今日就是要教训教训这个讨厌的小姑娘,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小妹,得罪了。”秦泊兮眼神一冷,抢在贺敏之前朝着得意楼主杀过来,剑锋凌厉,快过刚才数倍,晃眼间,就到了得意楼主的面前。
 
蹉跎剑划出一道亮光,挡住了眼前的锐利剑锋,得意楼主笑道:“终于肯认真了吗?不知二哥手中的这柄名峰又叫什么名字?蹉跎剑向来不败无名剑。”
 
“此剑乃师尊所赠,命为赤炎霜。”
 
“能将两种属性的精铁融合在一起,白归鹤与剑阁,果然名不续传。”从得意楼主手中的蹉跎剑上传来一阵阵的剑鸣,显然是被勾起了战意:“指教了,赤炎霜。”
 
在与得意楼主的缠斗中,秦泊兮渐渐明白了所有人都走入了一个误区,他们以为要彼此关注对方的走向以免破坏了阵法,可他们本来不需要关注彼此。
 
每一个人都学习过九息生灭阵,这是他们的本能,他们应该凭借自己的本能行动,而不是被左右牵绊。
 
踏出第一步后第二步应该往哪里走应该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因为这个阵法的步子他们走过无数遍,他们都被得意楼主的话语给欺骗了,才会把自己逼入这个误区。
 
现在,抛开杂念,秦泊兮唯一所想的就是要打败得意楼主,打败自己的妹妹谢芳尘。
 
秦泊兮一动,所有人都要跟着改变方位,他们不明白秦泊兮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们相信自己的同门,在九息生灭阵中,最重要的就是相信两个字。
 
找到关键的秦泊兮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对自己的同门说道:“交给本能,九息生灭阵应该是我们的本能,而不是限制我们活动的枷锁!”
 
秦泊兮的话就像一记重磅砸在了九息宗每一个人的心上,让他们发现本该成为他们助力的九息生灭阵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拖后腿的存在,如果是那样,怎么可能发挥出九息生灭阵的威力?不过是让得意楼主与别人看了一场笑话而已!
 
静下心,九息宗的弟子们闭上眼睛,在深呼吸的时候回忆起在宗门内学习的关于九息生灭阵的知识,瞬间,他们所有人的思维连城了一条线,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得意楼主面对的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在九息宗的人意识到他们早已中计的时候,恶鬼宗的人也发现他们落入了得意楼主的圈套,从方才得意楼主要他们与九息宗的人马彼此熟悉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不停的关注九息宗弟子的动向,使得霓裳羽衣阵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功效!
 
霓裳羽衣,原本应该是天下间最美最快,以速度和幻术制胜的法阵才对,什么时候要变得屈居人下,绑上沉重的锁链了?
 
霓裳羽衣阵,不该是这一场对决的配角!
 
十二位花魁神色一变,散发出更强大的杀意朝着得意楼主杀去,乐音声声如幻似梦,霓裳羽衣如梦似幻。
 
步步是杀机,步步为死门。
 
一再挑衅九息宗与恶鬼宗的得意楼主,终于把自己逼入绝境当中,她的手无法再背在身后,而是不得不全力应战,穿着霓裳羽衣的十二位花魁不知会从什么地方窜出,冷不丁的刺伤她,九息宗的阵法展露真正的威力,将阵法内弟子的攻击力提升到了极点,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出致命的攻击。
 
“游戏终于有趣一些了。”身陷天罗地网当中,得意楼主不得不正色,好几次,蓝可儿与秦泊兮就要挑落她的面具,这金色的面具,成了他们一定要拿下的执念。
 
得意楼主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打算,总是在最关键的一刹那抽身而去。
 
即使能够脱身,即使能够力敌,得意楼主依然困在阵法之中,迟迟无法破阵。
 
没能破阵,就不可能赢。
 
赌得意楼主输的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秦泊然却是握紧了拳头,站在他旁边的小悦则是看得目不转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呆掉了。
 
霓裳羽衣阵,飞舞的花魁们如同来自天上的仙女,她们身姿曼妙,跳着世上最美的舞蹈,唱着世上最动听的歌谣,拨弄出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乐章,而藏在这如梦似幻的美景中的,则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
 
比之刚才得意楼主一人独大的局面,所有人都更愿意看到现在的局面。
 
在走出了得意楼主布下的潜意识的陷阱之后,局势开始扭转,得意楼主再也没有办法占到上风了。
 
“你该认输了!”秦泊兮冲过来,赤炎霜直刺得意楼主,剑锋上有冰冷的霜雪,有炽热的岩浆,两股剑意凝聚在一起,是最骇人的剑招。
 
“不要。”得意楼主手中蹉跎剑一划,挡住了赤炎霜的攻击:“我是得意楼主,才不要认输!”
 
一个旋身上跳,得意楼主踢飞了攻击过来的两三个人,包括秦泊兮与蓝可儿在内,被她身上的气劲震出了好几步,蹉跎剑光闪,打飞即将打下面具的飞镖,可衣袖还是被撕破了一截,不过得意楼主却将属于花魁的羽扇夺到手。
 
蹉跎剑挑着羽扇,得意楼主没有把羽扇归还给主人的意思,而是说道:“让我来教教你,扇子该怎么玩。”
 
只见羽扇轻挑飞扬,得意楼主转眼就将抛入高空的扇子握在了手里,扇风一扇,正是回敬飞镖主人的招式,霓裳羽衣轻易无法破坏,花魁的头发却被得意楼主打回去的飞镖削去一大把,看得底下的人心疼不已。
 
“这一招,叫有敬有回。”
 
秦泊兮冷哼道:“明明是以牙还牙!”
 
“还是二哥懂我,可惜就是说话太糙,不合心意。”
 
“谁要和你废话,看招!”
 
长剑又来袭,得意楼主却以扇子抗之,赤炎霜抵在扇子上动弹不得,秦泊兮便借力想要将得意楼主推入其他人的包围圈当中,得意楼主毫不在意,在即将被后面的长剑抵住脊背的时候猛然上跳,赤炎霜差点误伤旁人。
 
扇风一扬,挡住的是蓝可儿随之而来的双剑攻击,蹉跎一划,抵挡住了贺敏的刀刃与花魁的长鞭。
 
这样的得意楼主看似已经到了极限,更多的杀招随之向她扑杀而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试要结束的时候,就看到得意楼主仅仅凭借内力将蓝可儿震飞,羽扇横飞,扫荡所有的杀招,带着杀招飞回主人的手里,而她则持着蹉跎剑,脱出了混乱的包围圈。
 
即使脱出了包围圈,得意楼主依然没有破阵,她还陷在阵法当中,还没有赢。
 
适应了方才攻击节奏的九息宗与恶鬼宗则是要向她展开真正的围剿,局势对她越来越不利!
 
在众人的包围下,得意楼主只能一步步的后退,慢慢的就要到擂台的边缘,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了,九息宗与恶鬼宗的人找到空隙就要朝着她杀去。
 
得意楼主第一次展现了精妙绝伦的剑术,没有退缩,就像是垂死挣扎一样,游荡在两个交错的阵法间,用长剑抗击她的二十一位敌人,没有人认为她能赢,她不可能赢,更不该赢。
 
有剑划破她的衣裳,有刀削了她的头发,飞镖在她周围来回横飞,她就像落入牢笼的麻雀,插翅难飞,不过是垂死挣扎。
 
秦泊然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内心越来越焦虑。
 
倘若得意楼主输了,赫连英斗就会没命,没命的又不只是赫连英斗一个人,秦氏的荣耀,全都掌握在得意楼主的手里。
 
恍惚间,秦泊然看到得意楼主看了他一眼,明明没有看到得意楼主看口,却听到了得意楼主的声音:“为什么非赢不可?”
 
“你在乎秦氏吗?”秦泊然问她。
 
“好吧。”秦泊然听到了得意楼主的话:“这一局,我可以赢,但是下一局的结局,我无法保证。”
 
“就算只能胜了这一场,也足够了。”
 
“大哥,你就是太不懂得贪心了。”秦泊然听到了得意楼主的叹气声:“我会尽力,至少不会输!”
 
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对得意楼主的围杀到了最后关头,得意楼主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胜利就在眼前,无论是九息宗还是恶鬼宗的人双眼都在放光。
 
就算他们没有办法真的伤到得意楼主,可现在做到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他们自己自豪了。
 
在这样的困局当中,得意楼主却又瞬间收手,只见她站在两个阵法的重叠处,手背在身后,哪怕衣服已经有些划烂的痕迹,头发也被削了一些,依然傲然而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放弃,却听她说:“我刚刚答应一个人,至少不会输,所以得罪了。”
 
得意楼主猛然振兴的气势让众人警惕,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你们是不是以为只有一个人是无法开阵的?”得意楼主笑了,像一只满肚子坏主意的小狐狸:“我有幸在顾影壁上见到过珍宝阁主昔年战斗的投影,我自认自制不差,不知今日能够施展出几分珍宝阁主当年的风采。”
 
当得意楼出说出“顾影壁”三个字的时候,金不换的脸色浮上了一层寒霜,有一个问题,看来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姑娘才能告诉他答案了。
 
顾影壁的名字,让原本已经胜利在握的夺灵君与九息宗的两位长老皱起了眉头,顾影壁是一座传说中的石壁,整块石壁是透明的,它能映照出天底下所有人的武学,只用那些传说中的武学与战役才会被顾影壁青睐,才会永存顾影壁中供后来人瞻仰学习,可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顾影壁。
 
顾影壁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阵法自然无法以人力破之。”得意楼主好似是学到了什么大道理一样说得头头是道:“破阵只能用阵法,就算我一个人也能施展的阵法。”
 
天底下可没有一个人能施展的阵法,所有人都认为得意楼主只是在开玩笑。
 
但是,得意楼主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左手双指并拢竖起,双眼紧闭,默念咒语。
 
方才被得意楼主当作是赌注的十三颗金珠飞了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神色间,悬浮在了半空中,以特殊的规律排列着,在得意楼主睁眼的瞬间散发出极度耀眼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汇合成一条光线照耀被得意楼主用双手插入地面的蹉跎剑,在拔剑划出一道横扫八方的剑风的同时,众人听到了得意楼主喊出的阵法的名字:“风月十三剑,开阵!”
 
一声开阵,光芒四射,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恶鬼宗十二位花魁同时发出的惨叫声,霓裳羽衣阵在瞬间被攻破,而得意楼主,已经站在了九息生灭阵的阵眼上,蹉跎剑化出了十个分身,一个分身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最后一个分身,随得意楼主而立于阵眼上。
 
一瞬间的反转根本让人无从反应,就听得意楼主一声:“蹉跎剑,破阵。”
 
九息宗九人就被一阵巨大的剑风扫了出去,擂台破碎,众人纷纷跌落到水里。
 
九息宗之人落水,他们已经出局。
 
恶鬼宗之人昏迷,他们无法再战。
 
最后的赢家,只有站在擂台中心上的得意楼主,以及他手中重新变成了明玥幻竹的蹉跎剑。
 
不看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得意楼主笑眯眯的问主持人:“这一局,是我赢了吗?”
 
“当然。”主持人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根本不会被吓到,问得意楼主:“谢姑娘接下来比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得意楼主转身,看着踏着浮木而来的白归鹤:“看来白长老已经替我做出选择了,但在同意前,我有话要说。”
 
“不知谢姑娘要说什么?”
 
“那就要看珍宝阁主要问我什么了?”
 
听到得意楼主的话,主持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转过头去,才发现金不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冷汗顺着脊背留了下来。
 
“我的问题不多,你若能给我个满意的答案,白归鹤由我来对付。”金不换背着手,问得意楼主:“如何?”
 
第186章:壹佰捌拾叁
 
金不换的问题让得意楼主笑出声来,她看着金不换,即使比金不换矮了不少气势也不输给金不换半分半毫。
 
因为两人站得比较远,得意楼主甚至不用去仰视金不换。
 
没有人有胆量如此的蔑视珍宝阁主,这是最愚蠢的行为,可得意楼主没有在金不换面前表现出半点的怯意,反而老神在在,仿佛掌握命运的人是她一般。
 
“虽然大家都认为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事实好像也总是如此。”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她气别人的时候毫不客气,骂自己的时候也没有要留情的意思,简直就跟个神经病一样:“可您毕竟是珍宝阁主,我总是该给您一些面子的不是?”
 
“你是答应了?”金不换可不像得意楼主一样有说不完的废话。
 
“我当然只能答应了,我答应大哥不会输,自然要做到。”得意楼主不忘记把秦泊然也拖下水:“我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您还有谁有能与白剑神一战的实力,所以无论您有几个问题,您想问的问题是什么,我都会回答,一定知无不言。”
 
“我的问题不多,只要你的答案合我的心意,我自然会帮你对战白归鹤。”金不换看着成竹在胸的得意楼主:“但若你的回答,让我不满了,那你的对手可就不只是白剑神一个人了。”
 
“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自然会努力。”
 
“第一个问题,蹉跎剑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众人的目光因为金不换的这个问题一下子落在了得意楼主手中的明玥幻竹上,只见得意楼主将一把锋利的长剑从竹子里抽了出来,那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银光足够刺瞎人的双目,那是一把上乘的好剑,有着飞升成为仙剑的可能。
 
十三颗被得意楼主用来当作赌注的金珠早已回到了得意楼主的手中,在得意楼主的比划下,它们依次穿入剑身当中,停息在了剑身上,似与剑身融为一体,又好似沾在剑身上的水珠。
 
得意楼主手一抛,将蹉跎剑扔在了金不换的跟前:“受他人所托,物归原主,可惜珍宝阁主可不是我这般的寻常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风月十三剑,也是你口中的故人教你的?”
 
“当然,我又不是百事通,若是没有人指点,怎么可能见到传说中的顾影壁?”
 
“能够见到那位故人,你已经非是常人能及。”
 
“人活在世上,追求的除了功名爵禄,也就只有风花雪月了。”得意楼主一笑:“我不爱前者,就只能想尽办法去追求世上最舒服的风、最美丽的花、最纯美的雪与最动人的月了。”
 
金不换一笑,问得意楼主:“潇湘云雨的姑娘不够美?霓裳羽衣不够艳?以你话里的意思,今日似乎不够尽兴?”
 
“曾经沧海难为水。”当着主人家的面,得意楼主要做一个实话实说的人:“我已经见过最动人的风月,潇湘云雨的十二位花魁姐姐,自然就只能做人间的鸟儿了。”
 
得意楼主的话勾起的可不是只有金不换一个人的兴趣,当然还有潇湘云雨真正的主任夺灵君:“不知谢姑娘中远胜过我这潇湘云雨的风月之所在什么地方,又叫什么名字?”
 
“风月之所,当然是以风月命名,它的所做,见仁见智,有的人觉得那个地方存在,有的人觉得不存在,我说出了名字,考验的就是夺灵君的见识了。”
 
“谢姑娘请说,我也不想做一只井底之蛙。”夺灵君并没有因为得意楼主的挑衅而动怒,反而笑道:“有竞争,才会有提高,我也不希望潇湘云雨一直维持现在的模样,一个停滞不前的组织,只有被淘汰的命运,人也同样。”
 
“好,可这答案若是不能让珍宝阁主满意,我也别无他法了。”
 
“你放心。”金不换看着得意楼主:“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我依然在估价。”
 
“离境三重天之中,第二重天,笑盈风月。”
 
得意楼主话音一落,周围的气氛骤然凝滞,白归鹤已然出剑,在即将刺中得意楼主的一瞬间,被人握住了剑锋。
 
握住白归鹤剑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金不换。
 
“剑神急躁了,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得意楼主确实勾起了唇角:“剑神不是急躁,是心绪,风月斩以情人血浇筑而成,他自然要为情人守护这最后的秘密。”
 
白归鹤的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
 
得意楼主虽然表现得狂傲非常,众人却只觉得她是大言不惭,又不是神,谁能真正的做到全知全能?
 
得意楼主一定是在骗人!
 
“没有人能知道世上所有的事情。”白归鹤同样不相信得意楼主。
 
得意楼主却是一笑:“我知道用血浇灌风月斩的姑娘名字叫方若兰,我还知道她的家乡在离境三重天,她本是离境承香公主的剑士。”
 
得意楼主每说一个字,白归鹤的剑就颤抖一分,却又因为金不换的干涉而无法对得意楼主怎样,只能听得意楼主往下说:“我知道,承香公主一直心悦于你,可你与方若兰确实青梅竹马,所以风月斩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她用生命为你铸剑,你用一生绝情弃爱报答她的恩情,如你两人所愿,承香公主的确被你们两人这感人肺腑的年少情谊气疯了。”
 
“方若兰死前,要你答应她一件事,因为她要报答一个人,一个在离境三重天呼风唤雨的女人。”得意楼主看了金不换一眼:“那个女人,是笑盈风月的主人,她的名字四大洲的人虽然没有听过,但在离境三重天可是有‘鬼见愁’的名号,她是他们的神、是守护者,也是魔鬼、是死亡的象征,她一生的使命就是守护离境三重天,所以她要求方若兰做的最后一件报答她的恩情的事情,就是要世人忘记离境三重天的存在。”
 
“只有活得够久的人才听过离境的名字。”得意楼主休息了片刻,又接着往下说:“若是没有那个人的指导,剑神到今日也不会拿到如风月斩这么合心意的宝剑,能够帮你破除世上绝大部分的障碍,看你的表情,我想你应该想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了,剑术之巅的王者,你唯一无法打败的人。”
 
白归鹤瞬间抽回自己的长剑,冷冷瞪着得意楼主:“你不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不,我必须说。”得意楼主毫不在乎白归鹤释放的杀意:“因为我答应了人不会输,而这个人的名字,找到这个人的方法,就是我最大的筹码。”
 
在白归鹤的紧逼与瞪视下,得意楼主说出了那个名字:“离境三重天,笑盈风月的主人,乃是剑仙谢绮!”
 
谢绮的名字一出口,金不换就挡在了得意楼主跟前,蹉跎剑与风月斩交锋,挡住了白归鹤的去路,在金不换的眼中,有炽盛的怒火,和势在必得的意志,他问得意楼主:“你会帮我找到她。”
 
“只要你赢,就能。”
 
“成交。”
 
一句成交,得意楼主从擂台上抽身,转眼回到了秦泊然身旁,而金不换与白归鹤则是两座不动的山峰,长剑交击,他们的神识已经展开了殊死搏斗!
 
白归鹤不能辜负方若兰,他必须守住离境三重天的秘密,离境三重天不该重现人世。
 
金不换只知道一件事,要想见到剑仙谢绮,重新找到去往离境三重天的道路,就必须接受得意楼主的条件,打败金不换。
 
前来观会的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有幸见到这么一场旷世的决斗!
 
赵梓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麻烦的地步,早在见到得意楼主的瞬间,他就应该不顾任何颜面的先将得意楼主的嘴缝起来。
 
秦泊然没有想到,得意楼主胆子大到这个地步,若是她无法达成金不换的条件,金不换必将对她下千里追杀令。
 
得意楼主却是一笑:“大哥,你对你师傅好像很没有信心。”
 
秦泊然不想否认,虽然白归鹤很强,被称之为剑神,可是已经到了飞升边缘的金不换才是最强的这件事也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我倒是对剑神很有信心。”得意楼主一笑:“至少不会输。”
 
秦泊然没来得及问得意楼主原因,又听得意楼主说:“在没有我允准的情况下擅自把我作为赌注,我要抽水。”
 
“你想要什么?”秦泊然问她。
 
“就给我你的一缕头发好了。”
 
“你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做一只毛笔,留个纪念。”
 
“可我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头发剪下来就成了飞灰,这样你也要?”
 
“放心,我自有办法。”
 
“那你动手吧。”
 
得到了秦泊然的许可,得意楼主拿出一把特殊的剪刀,一刀剪下了秦泊然的一缕头发,头发落在了一条手绢里被裹起来装入一个箱子里。
 
看了一眼打得难舍难分却又没有移动分毫的两人,得意楼主往后一到,靠在了椅子上:“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墨无英这个时候才看过来,问得意楼主:“那你认为,是你的兄长会赢,还是孤会赢?”
 
“你们两个都会输,而我也不用费心去找什么见鬼的离境三重天。”
 
“你对那个地方,好似很熟悉?”
 
“不能再熟悉了,我唯一栽跟头的地方,就是那里。”
 
“看来你确实知晓离境三重天的存在,不像是在骗人。”
 
“我向来不喜欢骗人,若是有人觉得我欺骗了他,那也只不过是那人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揣摩我话里的意思而已。”
 
“哈,看来孤和珍宝阁主、夺灵君以及白归鹤,都像是那样的人了。”墨无英笑了出来:“你告诉孤,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输。”
 
“碍事的人已经到场了。”
 
在得意楼主话音刚刚落下的同时,一窝箭枝朝着金不换与白归鹤飞来,带头的是两支黑色的利箭,由纯黑的精铁打造,不但淬有毒液,还带着浓烈的魔气,显然对两位高手的性命,有志在必得的把握。
 
金不换与白归鹤同时收剑,剑意一瞬对外,所有的箭枝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只有两只锐利的黑色箭枝,划破了剑意袭来,却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
 
在金不换与白归鹤的面前折断成为七八节废铁。
 
得意楼主眨眨眼,靠在摇椅上惬意非常:“我说了,碍事的人已经到了。”
 
那箭枝的来历,正是天边的黑云,不知不觉间,早已大军压境,也如一块巨石,压在了秦泊然的心口,而他最害怕在黑云上出现的人,还是出现了。
 
那个人,由司火与司水两只妖魔族殿将一左一右的保护,有着御龙王的外貌,穿着一身御龙皇袍。
 
虽然穿着皇袍,虽然有着相同的外貌,却也不见得像个皇上,相反他所展露出来的气质,更像是山野间的霸王,有戾气,却无正气,有凶狠却没有威严。
 
可是他身为妖魔却有着御龙王的外贸,身体里流动着赫连一族的鲜血。
 
无论在谁看来,他都是御龙王朝的主宰,御龙王。
 
墨无英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阴狠,随即又笑道,看着秦泊然:“麻烦总算是来了。”
 
第187章:壹佰捌拾肆
 
黑云压境,雷霆滚滚。
 
冲天的魔气正是噩梦的前兆。
 
化作御龙王模样的妖魔一抬手,如暴风雨一般的箭雨就朝着潇湘云雨的方向袭来,快如闪电,带着不可忽视的狠厉。
 
夺灵君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冲天箭雨就在瞬间化作了飞灰,像初冬的雪花一样落下,但在这灰色的雪花中,依然有逃过夺灵君反击的箭枝朝着白归鹤与金不换飞去。
 
不论是金不换还是白归鹤,夺灵君都不会去帮他们,他们也不需要夺灵君的帮助。
 
金不换不动如山,朝着他飞来的箭枝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在妖魔族的两位殿将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弓箭手在一瞬间击毙。
 
弓箭手从黑云上跌落下来,被箭枝穿心而过的他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了一具漆黑的骷髅,而在骷髅的脑袋上则是专属于妖魔族的奴隶印记。
 
这个人,到死都无法自由,就算转世,他也依然只能作为妖魔族的奴隶活在这个世上。
 
飞到白归鹤跟前的箭枝,在无形的剑意下碎成粉末,不留半点痕迹。
 
站在黑云上,冒充的御龙王鼓起掌来:“不愧是当世三杰,果然都没有辜负寡人的期望。”
 
冒充的御龙王说话的时候带着不可一世的自大,以及毫不遮掩的野心:“念在你们都为人杰,寡人给你们一个机会,归附寡人,寡人可以给你们无上的荣耀和尊贵的地位,不论是权利、金钱还是美人,只要你们想要的,寡人就会给你们。”
 
“若是你们抗旨。”冒充的御龙王勾起了嘴角,那双混种乌黑的眼睛里满是阴毒:“那寡人就只好把你们当作帝国的毒瘤处理了,三位都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冒充御龙王的妖魔自己说得尽兴,却没有看到身旁的司水和司火眼中的轻蔑,他们陪这个蠢货来此,也不过是为了同袍之谊,否则只要还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来此挑衅。
 
说白了,妖魔族可不像人类那么有爱,适者生存,成王败寇。
 
既然这个蠢货要来送死,他们当然不会煞费苦心的劝他。
 
相反,看着这个蠢货送死,也许能够试探出夺灵君几人的实力,为妖魔族以后在东胜神洲的扩张做好准备。
 
在这个蠢货决定要来此挑衅的时候,妖魔族就已经放弃他了,妖魔族不需要愚蠢的人来领导,这个占据了御龙王身体的妖魔甚至不是二十四殿将之一,当御龙王不过一段时间,他已经膨胀自大到了这个地步,这样的人只会为妖魔族引来灾祸。
 
妖魔族不需要废物。
 
夺灵君却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御龙王,你要明白,在我纵横天下的时候,世上还没有御龙王朝,你的存在是因为我的恩赐,你好像把因果关系弄反了。”
 
被夺灵君当众拂了面子,冒充的御龙王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宗门的宗主竟然敢反抗一个国家的帝王,当即愤怒道:“夺灵君是什么意思?是要抗旨吗?是真的要成为一个贼寇?还是准备谋反?”
 
“谁为寇,难道我真的看不出来吗?”夺灵君冷笑:“上古时期,赫连一族的先祖就是因为帮助天神封印了妖魔族才会得到一丝龙气,从而成就了御龙王朝,现在身为御龙王朝的主人的御龙王,怎么选择和妖魔沆瀣一气了呢?”
 
夺灵君冷笑:“御龙王是要背弃赫连一族的信诺?还是……你根本就不是御龙王?”
 
夺灵君的话如同一颗从高空落入水中的巨大岩石,在在场的众人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水花,一下子众人便议论纷纷,在看到御龙王的那一刻,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因为长久以来对御龙王朝的信仰,使得他们下意识的没有去怀疑眼前的一切。
 
夺灵君却毫不客气的指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代替他们发出了疑问。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御龙王,如果眼前的御龙王已经与妖魔族同流合污,那整个东胜神洲又该何去何从?
 
看到御龙王的出现,不论是秦泊然还是赫连斐玺都皱起了眉头,都紧紧的盯着那个被妖魔族占据了的身体。
 
秦泊然原本以为墨无英不会在乎,可在他身边的墨无英确实一脸凝重的神色,看着妖魔族的眼神与夺灵君一样,比任何人都要厌恶。
 
小悦显得十分的害怕,紧紧的攥着秦泊然的袖子不敢放开。
 
得意楼主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苹果,有着清脆的表皮,散发着一阵香气,只是看一眼闻一闻就能勾起所有人的食欲。
 
金不换的手背在身后,显得十分淡然,并没有把压境的妖魔族以及假的御龙王放在眼里,在他身边的白归鹤则是手握长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非我族类,必诛!
 
所有人都是一级战备的模样,只有得意楼主一个人格格不入,在夺灵君、白归鹤与金不换三人与妖魔族僵持的时候,语气轻松的说道:“看来你们都输了。”
 
秦泊然和墨无英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就连小悦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这场赌局,已经结束了。”得意楼主将抛到上空的苹果稳稳的接在手里:“你们该向我这个庄家上供了。”
 
“你要什么?”在这么关键紧张的时刻,墨无英没有心情与得意楼主玩文字游戏。
 
“我要的只是一样东西。”得意楼主将苹果抛给了小悦,说道:“乖,咬一口。”
 
明明知道苹果上定然有文章,可现在的秦泊然根本无法阻止,这个时候并不适合与得意楼主为敌,所以只能看着小悦咬了一口苹果,然后昏迷了过去。
 
“如果你们一定要认为我是坏心,那我也没有办法。”得意楼主的身影在两人的面前变得虚幻:“我其实很想帮助你们,可你们一直看不破她的本质,救她对白归鹤来说易如反掌。”
 
在最后消失前,得意楼主摘下了自己的金色面具,将面具放在胸前对着秦泊然鞠躬,在直起身来后,炸了眨眼,对秦泊然说了最后一句话:“秦公子,你的命运已经接近尾声,我只能说,永别。”
 
永别两个字一落下,得意楼主便彻底消失,甚至连气息都已经不见,好似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现场甚至没有一个人发现得意楼主已经悄然离去,秦泊然连忙把昏迷过去的小悦抱了起来。
 
墨无英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是禁咒,谢芳尘说得不错,这种程度的禁咒对白归鹤来说只是小意思。”
 
秦泊然不解:“小妹她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小悦?”
 
“孤知道答案,可惜你并没有赢过孤。”墨无英可没有好心到要去帮助自己的敌人:“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可以相信得意楼主,你的选择将会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命运。”
 
“一个人未来是好是坏,怎么可能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决定?”秦泊然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而且非常坚定:“我会将小悦交给师尊,我相信她能成长为一个好人,证明小妹是错的。”
 
“既然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去做吧。”墨无英看着他:“反正不论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都与你无关了。”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要她长大最少也到到十五六岁的时候,那就是五六年的时间。”墨无英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可是你,还能活几天?”
 
“奉天王说得不错,我的确活不了几天了,那我就应该用这几天的时间,尽我一点绵薄之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哈,白日梦果然是世上最美的梦。”墨无英笑了:“只有堕落,是永远都无法阻止的事情。”
 
在与妖魔族的对峙中,夺灵君一直处于上风,站在冒牌的御龙王旁边的司水与司火根本没有要开口帮他的意思,对他们而言,陪着这个蠢货到这里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若是没有能耐解决眼前的麻烦,当初就不应该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所有的结果都只能由这个蠢货自己承担。
 
冒牌的御龙王内心已经升起了惧意,左看看右看看,看到身为二十四殿将的司水与司火都没有帮自己的打算,不由得大怒,将怒火烧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司火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一脸的冷笑。
 
而司水冷冰冰的眼神在一瞬间让冒牌的御龙王的冷汗掉了下来,让他意识到就算他代替了御龙王,在妖魔族的世界里,他的身份从来都不如身旁的这两个人尊贵,实力更是比不上由火中诞生的司火和由水蕴育的司水。
 
“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司水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可忽视的恶意:“算是你最后的利用价值。”
 
“什么?”
 
“死在赫连一族的手里,就是你对妖魔族最好的回报。”接替司水说话的人是司火:“御龙王死,天下大乱,将是妖魔族最好的机会。”
 
“有野心的人太多了。”司火看着夺灵君,想起夺灵君手中的等闲冥火使得他这个从万火当中诞生的妖魔也不得不退避三分。
 
“只有天下够乱,我们才能扶植傀儡。”司水的声音没有什么情感:“该是你回报这身荣耀的时候了,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即使千万个不想死,被司水与司火压迫的冒牌御龙王还是不能不去死,而且必须死在赫连一族的手中,现场赫连一族的人不多,一个是赫连斐玺,一个是赫连英斗。
 
司火问司水:“谁来动手,才能让天下够乱?”
 
“只要姓赫连,是谁都行。”司水冷笑。
 
夺灵君却在瞬间窥破了他们的心思,冷笑道:“看来上面的是真的御龙王了,原来赫连一族早已投靠了妖魔族。”
 
“曾经斩妖除魔的英雄也弯下了他们的脊梁。”夺灵君站起起来,视线直逼赫连斐玺与墨无英:“两位殿下,看来你们需要给我们众人一个解释了。”
 
赫连斐玺跳了出来:“赫连一族从来没有打算与妖魔族沆瀣一气,若是上面的人是父王,那就证明父王背弃了赫连一族的信条,他已不再为王,若不是,那说明父王已经遇害,这个人,不过是妖魔族的傀儡。”
 
“无论他是不是,大殿下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而杀了他吗?”夺灵君步步紧逼:“哪怕,他真的是你的父亲。”
 
“若是父王,我会擒住他,谁也没有擅自杀人的权利,否则御龙法典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赫连斐玺义正言辞:“维护御龙王朝的和平与稳定是赫连一族的责任,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赫连斐玺不会包庇任何人!”
 
夺灵君从一开始就没有提及赫连英斗,一直在与赫连斐玺周旋,显然并不像让自己的敌人被别人解决掉。
 
墨无英却自己走上了场,一字一句,说话的时候,同时抽出了自己的利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投靠妖魔的人类永远都是妖魔的奴隶,他们连死了都无法自由,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袭击自己的同胞。”
 
“所以,三殿下的意见是?”
 
“妖魔族的走狗,必须死。”墨无英直视着夺灵君的眼睛:“他们必须死个干净,连灵魂也不能留下,彻底的,灰飞烟灭。”
 
“正合我意。”夺灵君大笑:“那就请君动手吧。”
 
赫连斐玺瞬间挡在了墨无英的面前:“杀父弑君可是重罪,你当真要这么做,不顾半点父子情谊?”
 
赫连斐玺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赫连英斗,在说完之后才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轻蔑,那种睥睨天下的君王气质是不会出现在赫连英斗身上的,赫连斐玺意识到自己在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就被对方看穿了所有的算计。
 
墨无英甚至没有和赫连斐玺废话的打算,只是冷漠的说道:“滚开,懦夫。”
 
夺灵君长袖一扬,配合白归鹤的剑招,瞬间将黑云击散,在黑云中招的同时,司水与司火散形消失,留给假冒的御龙王只有一句话:“念情我们带走了,记得现在的你,就是御龙王。”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的捂住了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场盛会最后会变成父子相残,更没有想到,还是御龙王朝最尊贵的一家人。
 
他们都不敢去想,今天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墨无英已经走到了假冒的御龙王跟前,却在离他还有三步之遥的地方被人拦住了去路。
 
秦泊然对他说,或者应该是对他的另外一半灵魂说:“同样的错误,你不能犯第二次,否则历史依然会重演,而且是更残酷的重演。”
 
秦泊然的话显然对赫连英斗起了作用,在这最后的关头,赫连英斗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却显得十分的不稳定:“他该杀。”
 
“不能由你来杀。”
 
“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
 
“那你的弟弟呢?”秦泊然看着他:“你要让自己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凤箫他不会知道的。”
 
“不,他知道。”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他一直都在人群中看着。”
 
赫连英斗一扭头,就看到了出现在包间里正陪伴着小悦的赫连凤箫,他的脸上是极为复杂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你不该告诉他。”赫连英斗叹气。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秦泊然的目光越过赫连英斗落在了赫连斐玺的身上:“殿下,妖魔乱世,您不打算帮忙一起擒下罪魁吗?难道您也要做妖魔族的走狗?”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赫连斐玺一直战得很远,他虽然早早的跳了出来,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武器,联想他刚才的那一席话,显然是想要有人替自己出头,当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变了。
 
赫连斐玺明白,若是自己今天不出手,那以后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不但御龙王座成了泡影,甚至还会背上背叛者的罪名,他今天若是出手,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命运。
 
可是秦泊然已经明白的告诉他,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出手。
 
既然这样,赫连英斗拔出剑,对秦泊然说道:“这是赫连一族的内部事务,还请秦公子靠边,不要擅自插手。”
 
不等秦泊然开口,赫连英斗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带着小悦和凤箫去祭台,墨无英说过,封印祭坛最好的时机就是祭坛开启的那一刻,你是开启祭坛的关键,不该把力气浪费在我的身上。”
 
秦泊然明白,若是不能封印祭坛,鬼王带来的将是比妖魔族更为可怕的噩梦,当即点头:“我相信你。”
 
从擂台上抽身而退,秦泊然转眼就带着小悦与赫连凤箫离开了潇湘云雨,看着秦泊然离去的背影,夺灵君收手冷笑:“墨无英,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第188章:壹佰捌拾伍
 
妖魔族的骨血里天生就带有好战的因子,此次前来潇湘云雨闹事的也并非只有司水、司火与假的御龙王三人而已。
 
司水与司火让人族的御龙士兵充当前锋,与他们一起被解封的妖魔族士兵则是埋伏四周,等待着两位殿将的命令。
 
在假的御龙王被迫铁易赫连一族的两位王子开始博弈之后,瞅准时机的司火一声零下,早已这幅在潇湘云雨周围的妖魔族士兵如一汪洋流疯狂的冲入人群中,杀人不眨眼。
 
幸亏在场的都是修真者,反应迅速,否则不知会有多少人丧命在毫无人性、下手狠辣的妖魔族手中,交战的人族与妖魔族不过片刻就把原本宁静安逸的潇湘云雨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双方往来之间,修真者发现妖魔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中高级的妖魔好似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武器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只有使用法术才能给他们造成伤害,可要杀他们又是难上加难,只因为高等妖魔会吞噬比自己等级底下的妖魔来修补自身受到的创伤。
 
这并不意味着低等的妖魔就容易对付,这些低等妖魔的手脚脑袋在被看下来之后会如同断成两节的蚯蚓一样分裂成心的个体,不停的进行自我复制,复制出来的个体拥有本体全部的战斗能力,除非是将他们烧成灰,否则这些低等妖魔只会越杀越多。
 
蚁多咬死象的故事可不仅仅是个玩笑而已。
 
妖魔族异常难缠,而人类修士又不起新,战场上究竟是谁占了上风自然一目了然,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安慰,并没有发现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改变,而提前发现了问题的大修士则出于各种考虑并没有声张,而是带着自己的人马在退路完全消失前撤离,不留一点痕迹。
 
秦末秀虽然好斗,但斟酌再三还是带着秦氏弟子离开了混乱的潇湘云雨,在他的强制命令之下,秦氏弟子走得匆忙且悄无声息,根本没有人发现来自四大世家之一的灵楚秦氏已经离开了潇湘云雨。
 
秦末秀所担忧的并不是不成气候的妖魔族,而是已经离开了现场不知去向的夺灵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若这场盛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让秦氏弟子折损在这里,对灵楚秦氏将士一个巨大的打击。
 
修真家族不同于宗派的一点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使这么做有违道德良心,秦末秀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这些年轻的秦氏弟子都是灵楚秦氏未来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与选择带着秦氏弟子离开的秦末秀不一样,赵梓赟与白归鹤选择让九息宗的弟子留在这里与其他修士共同抗击妖魔,他们不是不知道此处不但危机重重,而且夺灵君显然没有安审核好心,但这是身为东胜神洲第一大宗门的担当与责任,他们绝不能临阵脱逃,坏了九息宗的名声。
 
白归鹤已经无心与金不换的争斗,金不换也同样,不同的是白归鹤剑意纵横杀妖魔无数,金不换却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虽然金不换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没有妖魔敢来掠其锋芒,他拥有的那把已经修炼出剑灵的宝剑浮音是他最忠诚的护卫。
 
此时的潇湘云雨哪里还有什么水榭楼台和回廊厅阁,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抬头望去白云蓝天都已经消失,只有滚滚的乌云与电闪雷鸣。
 
秦泊然带着赫连凤箫与小悦两个人离开潇湘云雨没多久,就听到了从四面八方同时传出的巨响。
 
巨大的响声几乎要将人的心脏吓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秦泊然几人听到巨响的时候,不只是潇湘云雨,整个夜昙镇都产生了剧烈的晃动,四周的景色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发生了改变,秦泊然能清楚的感觉到脚底下的地基正在抬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秦泊然不得不把小悦抱在怀里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赫连凤箫内心惊慌不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但现在的他没有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
 
他的自尊与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不容许他比一个小姑娘还软弱,赫连凤箫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比过去更有担当,赫连凤箫知道这场劫难过去之后,不会在有人来为他遮风挡雨,他不能再以鸵鸟的心态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所肩负的未来当中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因为四周环境的的改变,潇湘雨雨被彻底摧毁,战场随即扩大到了整个夜昙镇,似的秦泊然几人也无法避免的被妖魔族士兵围困。
 
鬼莹飞纵来去之后是化作劫灰的妖魔族士兵,可妖魔族士兵却怎么也杀不尽,就算秦泊然出剑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却追不上妖魔族前仆后继的速度。
 
幸好赫连凤箫有自保的能力,才缓解了秦泊然的部分压力,让他不至于左右支拙。
 
秦泊然与赫连凤箫两人硬是带着小悦杀出了一条生路,可他们却在道路的尽头发现他们无法离开夜昙镇的范围,甚至是连跳崖都做不到。
 
在混战的时候夜昙镇的地基被提高了几千尺,这对会御剑飞行的修真者们来说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看不见的壁垒笼罩在了夜昙镇的上方,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
 
屏障内的世界乌云翻滚雷声阵阵,屏障外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还有蓝天白云。
 
当阳光穿透屏障外部的云彩落在了屏障上的时候,秦泊然三人看到屏障上出现了金色的花纹与字符。
 
那些字符是秦泊然曾经在祭台上看到过的,这让秦泊然立刻变了脸色,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夺灵君就没有让任何人离开这里的打算,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妖魔族。
 
在黑色石砖铺成的地面上有一条条从砖缝的缝隙间流淌过去的荧蓝色溪流,秦泊然明白那是死去的生灵的灵魂,是夺灵君为了让鬼王现世而制作出来的能量通道。
 
为了让鬼王现世这个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夺灵君不惜玉石俱焚,秦泊然明白自己必须找到夺灵君,阻止这件事!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明白只有背水一战才能为自己赢得生机,赫连凤箫抛弃了所有的奢望,只是在看着秦泊然的时候,强装镇定的面孔下还是有掩藏不住的恐惧掩藏在眸子里。
 
既然知道了夺灵君打算做什么,那就只有一个地方才能找到夺灵君,秦泊然将怀里吓坏了的小悦交给赫连凤箫:“带小悦去找我的师尊白归鹤,他能护得你们二人周全。”
 
“秦公子,那你呢?”赫连凤箫并不想丢下秦泊然一个人。
 
“我尚有自保的能力,你放心。”秦泊然看着赫连凤箫,用眼神制止了赫连凤箫还想多劝他两句的心思,交代赫连凤箫:“听我的话,别让三殿下为你做的一切全都成了徒劳。”
 
咬咬牙,赫连凤箫明白自己不能拒绝:“好,我答应你,必定将这个小姑娘送到白长老身旁!”
 
秦泊然看着他:“你必须活下去,完好无损的活下去!”
 
鬼莹如同闪电飞出,给赫连凤箫与小悦开辟了一条道路,赫连凤箫不敢耽搁,背起小悦就冲了出去,他身上还有镣铐,又被药物折磨过一番,状态只能说是马马虎虎,支撑他继续走下去杀出去的不过是一股信念,就像秦泊然说的那样,他必须完好无损的活下去!
 
抱着这股新年的赫连凤箫以不认输的精神杀入人群当中,不仅要与妖魔博斗还要保护小悦的安全,除此之外他还要在这人山人海的环境中找到白归鹤,赫连凤箫不断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害怕!不准抱怨!不能放弃!赫连凤箫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妖魔族嗜血疯狂,不多时又有一群妖魔将秦泊然开辟出来的道路围堵,就在秦泊然准备一击消灭他们为自己开出一条道路的时候,身旁传来的巨响将所有妖魔族与修真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一只高级妖魔一拳将一名修真者打到了屏障上去。
 
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并不是那个妖魔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和恐怖,而是那个人砸到了屏障上的声音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只见光笔上瞬间蹿出许多金色的丝线将人牢牢的绑在了上面,无论那个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随着丝线慢慢勒进身体里,那个人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几乎就要崩溃,呲目欲裂,如同眼珠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那个人已经痛到了极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肉骨一点点融化掉,慢慢没入屏障中,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眼前的变故令人胆寒,却更是给人升起了希望,尤其是妖魔族,他们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对付修真者最完美的办法,就是将修真者如同抛沙包一样揪起来之后狠狠的砸到那个屏障上去,屏障自然会帮助他们消灭敌人。
 
人类修士察觉到了屏障的危险,尽量想要缩小包围圈远离屏障,妖魔族却没有让他们如愿的打算,不断的将他们往外围避过去,生死攸关的时候人总是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动能,双方出现了焦灼。
 
知道一个愤怒不已的修士将一只妖魔也砸到了屏障上之后发生了改变,那只妖魔并没有侥幸逃脱,而是如先前的那个人类修士一样尸骨无存。
 
既然这个屏障对人类与妖魔族同样有效,还能减少妖魔族的数量,那还等什么呢?
 
人类修士也不客气了起来,只要抓到机会就将妖魔族扔到那个屏障上,看着他们带着惊恐的面容彻底消失。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精力去想这个屏障究竟代表了什么。
 
秦泊然脚步不停歇的在人群中穿行,他知道能够阻止夺灵君的只有奉天王墨无英,所以他必须先找到赫连英斗。
 
只有赫连英斗才能带着墨无英去见夺灵君,才能知道夺灵君非要放出鬼王不可的理由。
 
秦泊然不能让夺灵君的计谋得逞,一旦鬼王现世,后果不堪设想,将会是比现在更惨烈的人间炼狱的模样。
 
第189章:壹佰捌拾陆
 
当秦泊然找到赫连英斗的时候,双方的战斗呈现焦灼的状态,即使赫连一族的两位王子联手,假冒的御龙王也并未在处于下风。
 
除了自身强劲的实力,假冒御龙王的妖魔族还有御林军的保护,御林军中的将士个个都是高手,并且至听从御龙王一个人的调度。
 
御龙王朝的玉玺在谁的手里,谁就是他们认可的御龙王。
 
赫连斐玺早与赫连英斗撕破脸皮,可在这紧要关头却不得不与赫连英斗达成统一战线。
 
方才假冒的御龙王已经亲口盖章他们两人是“乱臣贼子”,唯一能够为自己洗刷冤屈的办法就是杀了假冒的御龙王,成王败寇,只有胜利者才有书写历史的权利。
 
哪怕如今面对的敌人不是妖魔族,而是由人类组成的御林军,赫连英斗与赫连斐玺也不得不对他们痛下杀手。
 
秦泊然才寻找到人群中厮杀的赫连英斗的身影,便马不停蹄的拿着鬼莹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赫连英斗的身旁为他助阵,即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秦泊然手中的鬼莹也没有一分一秒的停顿,没有留情。
 
能够阻止夺灵君如此疯狂的行动的人只有墨无英一个人,因此秦泊然知道自己必须保证赫连英斗万无一失。
 
赫连英斗也看到了秦泊然,在一阵厮杀过后,秦泊然与赫连英斗背靠背的立足在敌人的包围圈内,赫连英斗皱起了眉头:“你回来做什么?”
 
秦泊然没有回头,以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回答:“来帮您。”
 
赫连英斗问他:“七弟呢?”
 
“师尊会护得七殿下与小悦周全。”
 
挥刀杀掉企图偷袭的妖魔族,赫连英斗叹了口气:“你实在不应该回来。”
 
“我若是不回来,御龙王朝的千年基业就会毁在夺灵君手中!”
 
“什么意思?”问话的同时,赫连英斗的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秦泊然一边防备着敌人的偷袭,一边对赫连英斗说道:“夺灵君封闭了整个夜昙镇,为了杀掉这里所有的人,不论是人类还是妖魔族,他制造了连接鬼王所在空间的通道,他要让鬼王现世,摧毁整个世界!”
 
赫连英斗的内心猛然一颤,这一阵颤动不仅仅属于赫连英斗,同样也属于墨无英,他们奋力守护整个东胜神洲,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别人毁掉这片土地。
 
赫连英斗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有着对妖魔族的怒怨,现在的他看起来三分像墨无英,三分像赫连英斗,还有四分谁都不像。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万年雪崖上不化的冰雪,凌冽逼人的杀气如同用千年的寒冰制作成的冰刃能够杀人无形。
 
就连秦泊然也无法认出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到底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赫连斐玺同样也注意到了赫连英斗的变化,在与赫连英斗对视的那一刻,赫连斐玺的双膝不自觉的发软,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臣服感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跪拜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脚下。
 
这种感觉对赫连斐玺来说无异于耻辱,但他却无法控制这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战栗感,这是比面对妖魔族殿将与他们的大军时还要深刻百倍的恐惧,能够让赫连斐玺看到自己内心的懦弱与丑恶。
 
秦泊然尚未回过神,就被发生了变化的赫连英斗从战场里送了出去,在将他送出去之前,赫连英斗只留给他一句话:“保护好自己。”
 
接着秦泊然就看到那把赫连英斗用惯了的长刀上凝结起了冰霜,一出击便是漫天飞舞的霜雪将那些还来不及反应的御林军将士瞬间冻结。
 
这不是赫连英斗的力量,这是另外一个人的力量。
 
被冻住的人因为一阵风而破碎,化作齑粉消失在了赫连英斗的面前。
 
现在,对峙的人只剩下三个,而秦泊然只能远远围观,秦泊然的手却一直按在鬼莹的剑柄上,等待着自己出击的时机。
 
秦泊然已经能够肯定,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赫连英斗,也不是寄存在赫连英斗身体内的墨无英。
 
眼前这个人武功盖世、不可一世,结合了赫连英斗与墨无英的一切,他必定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奉天王。
 
秦泊然未曾想到自己方才的那一席话竟然会对赫连英斗与墨无英有如此大的影响,会让他们选择相互融合而不是互相吞噬。
 
如今的他们,合二为一,成为了人间最强大的传说。
 
由奉天王对阵夺灵君,阻止夺灵君的胜率自然大大提升,可是现在秦泊然心里却只有浓浓的担忧,化身奉天王之后的赫连英斗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即使内心现在有着说不尽的纷乱,秦泊然还是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硬着头皮往下走还能做什么?
 
谁都没有回天之力。
 
秦泊然明白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但他依然会倾尽全力。
 
秦泊然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让伺机而动的妖魔族士兵伤害到赫连英斗,赫连一族的恩怨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而不该由其他人插手。
 
鬼莹划出一道长长的分界线,对于如狼似虎的妖魔族士兵,秦泊然只有一句话:“越界者死!”
 
妖魔族士兵并没有将秦泊然的浸膏放在眼里,他们只听从司水与司火的命令,他们不恐惧死亡,不害怕流血,疯狂的眼眸中全是嗜血的杀意,面对这样的妖魔族,秦泊然明白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藏于鬼王印面具下的面庞神色凝重,一出手就将铺天盖地的妖魔族士兵撕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
 
在潇湘云雨的残垣之上,化身奉天王的黑暗影都手中长刀直指假冒御龙王的妖魔族,寒气逼人:“败刃鲨下的每一个死人都有名字,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假冒御龙王的妖魔族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赫连英斗:“寡人是你的父王,你要直呼自己父亲的姓名吗?不孝子!”
 
“你是御龙王吗?”赫连英斗冷哼:“倘若你是御龙王,王权信物何在?”
 
赫连英斗的话让假御龙王变了脸色:“你想诈寡人?”
 
赫连英斗看着假御龙王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活着的笑话:“天下人有数万万之众,长相相同却无血缘之人也大有人在,更不要说修士向来擅长夺舍他人,谁能证明你就是御龙王而不是冒充者,甚至是夺舍的恶魔?”
 
方才御林军已经被赫连英斗全部歼灭,留给假御龙王的只有拉拢赫连斐玺一条路,除了这一条路,他已经别无选择,他知道这是赫连英斗的一个圈套,赫连英斗想要迫使他交出御龙玉玺。
 
一旦拿出了御龙玉玺,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在司火与司水没有进一步的只是之前,他却只能以拖延为主战策略。
 
瞬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假御龙王蛊惑赫连斐玺:“皇儿,杀了这个逆子,你就是太子,你护驾有功,全天下的人都会拥戴你!”
 
赫连英斗只是轻轻的瞥了赫连斐玺一眼,对于现在娥他来说一个敌人与两个敌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赫连斐玺的选择将代表他最后的结局。
 
若是赫连斐玺有一点的从魔之心,那就与叛徒无异,这样的人只能处以斩首之刑。
 
若是只是赫连斐玺与他的私人恩怨,留下赫连斐玺的全尸赐予他一个美名也不是不可以。
 
对于赫连一族来说,用一个美名来掩盖波涛汹涌的兄弟反目的丑事是最好的选择,王室只有树立起了威信才能服众,只用服众才能巩固王权,而王权是御龙民众最好的信仰。
 
面对假冒的御龙王的蛊惑,赫连斐玺只有冷漠,他虽然觊觎着御龙王的位子,却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做一个傀儡的打算:“我并不认为人类与妖魔族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在你夺舍了父王之后,我们之间便只有敌对一条路。”
 
“如此说来,你是要助纣为虐?”
 
“不,是斩妖除魔。”赫连斐玺眼神坚定:“我与老三的恩怨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对你以及你身后的妖魔族,关系的是整个御龙王朝的存亡,这不一样。”
 
“既然你要走不归路,就休要怪寡人无情!”
 
“你非御龙王,不过一贼寇,怎配自称寡人?”
 
面对赫连斐玺的诘问,假御龙王狂笑:“御龙玉玺在我身上我辨识御龙王,还有比这更好的证明吗?”
 
“是吗?”久久不出声的赫连英斗冷笑着反问他:“玉玺真的在你身上吗?能够夺舍父王却不知道玉玺真正的秘密,从一开始就错漏百出。”
 
赫连英斗的话让假御龙王的内心开始起疑,但是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他并没有开口。
 
没有开口说话的假御龙王却从赫连英斗口中听到了更为令他震惊的话语:“你以为你不说自己的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抛弃自己的灵魂向妖魔族摇尾乞怜,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只是半妖半人的一条狗,应恒?”
 
赫连英斗的话让应恒大惊失色,这个世上不应该还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更不应该有活人知道他的名字与他的过去。
 
应恒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去问,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无法掌控心底深深的恐惧,被他抛弃视为耻辱的过去又一次历历在目的呈现在了眼前,迫使他想起不愿回忆的过往。
 
消除过往丑恶记忆的办法只有一个,杀掉眼前这个知道他的过去的人,就能真正消灭不堪入目的过去。
 
不再理会司水与司火的命令,应恒提起长剑就朝着赫连英斗冲了过去,面对来势汹汹的应恒,赫连英斗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轻轻一抬手就挡住了应恒的攻击。
 
赫连英斗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蝼蚁一个死人,这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应恒使得他的攻击更为猛烈,一旁的赫连斐玺本想伺机而动,却在一阵观察之后冷汗涔涔。
 
赫连斐玺发现眼前的赫连英斗毫无漏洞,与过去相比判若两人,越是对比赫连斐玺的内心就越是感到心惊就越是害怕。
 
赫连斐玺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动摇,他不但想要杀掉应恒为父王报仇,更想杀掉赫连英斗,因为一旦赫连英斗不死,那最后死去的人就一定是他。
 
可是现在的赫连英斗比应恒强太多,没有出现他希望的焦灼的场面,让他没有任何可以插手的余地,赫连斐玺思考着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赫连斐玺握紧了拳头,感受剑柄压入手心的硬度,赫连斐玺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到秦泊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若说现在的赫连英斗还有什么弱点,那么除了赫连凤箫便只剩下秦泊然了。
 
赫连斐玺盯着秦泊然的眼神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雄鹰,有着扑杀的欲望,双眼泛着嗜血的红光,剑在手中轻轻颤动,与它的主人一样有着渴望血液浇淋的欲望。
 
王者之路向来不择手段,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为了最后的胜利,总有人要牺牲,总有人要付出代价,尤其是敌人的朋友,一个也不能放过。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赫连斐玺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小小的表情全都落入了赫连英斗的眼中,螳螂捕蝉,谁是黄雀,谁是雄鹰?
 
收回自己的眼神,化身奉天王的赫连英斗相信秦泊然不会让他失望,如今的他虽然是奉天王,却也同样是赫连英斗与墨无英,他有着他们的记忆与情感,记得他们所有的恩怨情仇。
 
从一开始,无论墨无英还是赫连英斗都无法独自存活,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合二为一。
 
这是赫连英斗的战场,就应该以赫连英斗的情感与记忆为主导,唯有这样才能将绝对的胜利握在手里,他其实并没有把赫连斐玺放在眼里,他只是不忍心让秦泊然失望。
 
可是现在,他注定要更往前一步。
 
收拾好的心情,赫连英斗准备对应恒下手,与这个人纠缠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
 
赫连英斗没有发现应恒有任何的悔过之意,应恒的剑意当中只有愤怒、仇恨、怨毒与疯狂。
 
即使应恒有人类的血统,他也不再是忍了,他的灵魂已经堕落,这样的人不再值得被救赎。
 
就在长刀败刃鲨要刺入应恒心脏的那一刻,鬼莹破空飞来想要阻挡败刃鲨的刀峰,秦泊然紧随其后,在他身后是无数被撕裂成碎片的妖魔族士兵。
 
作为鬼王三宝之一,鬼莹对妖魔族有着绝对的压制力量,再加上秦泊然本身实力强劲,自然是势不可挡。
 
只在这一瞬间,几个人同时行动!
 
赫连斐玺明白此刻鬼莹脱手的时刻正是下手除掉秦泊然的最好实际,应恒没有料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攻击绷紧了神经,这措不及防的一手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后退还是应该前进。
 
唯有赫连英斗与秦泊然没有半点的犹豫,赫连英斗利用长刀败刃鲨改变鬼莹的攻击方向直扑冲向秦泊然的赫连斐玺,在鬼莹脱离败刃鲨的瞬间,败刃鲨猛地发生了改变。
 
败刃鲨的刀刃凭空消失,闪现在了刀柄的尾部,如鲨鱼利齿一般的刀刃带着逼人的寒气刺入了应恒的心脏。
 
身体内的骨骼、肌肉、血管瞬间被冻结,应恒的脸上一片青紫,这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90章:壹佰捌拾柒
 
败刃鲨奇异的攻击方式以及快过闪电的攻击速度令人猝不及防,这一切就如同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发生的一样,在败刃鲨刺入应恒心口的同时,鬼莹划破了赫连斐玺的咽喉。
 
秦泊然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抓住鬼莹的剑柄,却无法阻止鬼莹夺走赫连斐玺的生命。
 
秦泊然的眼前只能看到属于赫连斐玺的温热的血珠从鬼莹的剑刃上滑落,而赫连斐玺整个人则瞪大了眼睛软瘫下去,没有一丝生气。
 
若不是赫连斐玺想要杀他的决心太过坚决,本可以避开鬼莹这一剑夺命的杀机。
 
秦泊然看着赫连斐玺倒在地上,被从石砖的砖缝里伸出的金色丝线裹紧,如同方才那个撞在了结界墙壁上的修士一样慢慢消失,化作一团蓝色的小鱼苗,朝着夺灵君所在祭坛游了过去。
 
败刃鲨依然插在应恒的身体里,应恒脸上是一副无法生又不能死的表情,不过应恒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死神手中的小鸡仔,活不了多久了。
 
即使如此,应恒也没有要向赫连英斗低头的打算,忍着遍体的寒冷与剧痛,应恒一字一句的对赫连英斗说道:“杀父!弑兄!无论你做什么,再怎么努力,都注定与玉龙王座无缘!你不配坐上那个位子!”
 
赫连英斗冷哼一声,败刃鲨凭空消失,赫连英斗负手而立:“我应该感到遗憾吗?”
 
“你!”应恒完全没有想到赫连英斗对御龙王座根本不在乎,一时间急怒攻心,因为内心的怒火,应恒体内的寒气流窜冻结身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应恒来不及再多说出一个字,疯狂窜动的寒气直接破体而出,无形的气流对他施以千刀万剐的酷刑,而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御龙玉玺也在他倒地的同时回到了赫连英斗的手中。
 
看着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的应恒,赫连英斗烟波无澜:“如果你是御龙王,玉玺自然会保护你,可惜你不是。”
 
应恒死不瞑目却无门申诉,他的身体与灵魂被全部粉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泊然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秦泊然说不清自己内心现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可他只能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秦泊然看着赫连英斗,说不出一个字,秦泊然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对赫连英斗说什么。
 
赫连英斗与他一起看着手中的玉玺。
 
御龙王彻底身死,赫连英斗手中的玉玺由白转红,从玉玺当中猛然飞出一道亮光,亮光散尽之后是一卷看上去十分有年岁的卷轴,卷轴在赫连英斗的面前迅速展开,而出现在赫连英斗面前的名字属于已逝的前代御龙王。
 
前代御龙王的名字旁边用朱红色的笔墨大大的写了一个薨字,而在这个薨字的下方则是前代御龙王过时的日子与时辰。
 
秦泊然和赫连英斗都注意到那个标注的日期并不是今日,而是数月之前,这意味着早在那个时候,前代御龙王就已经驾鹤西归,如今死在赫连英斗手中的不过是出卖了自己灵魂给妖魔族的一条走狗,可是因为他夺舍了前代御龙王的身体,赫连英斗只能背上杀父的骂名。
 
在前代御龙王的名字下面是由他开枝散叶组成的家族成员,其中之一便是赫连英斗,而现在赫连英斗的名字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还标注着“杀父、弑兄”的字样。
 
秦泊然认得这个卷轴,也认得这个卷轴上每一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在赫连英斗的名字被画上了叉之后,赫连英斗彻底失去了继承王位的权利,他被赫连的先祖视为了家族的叛徒。
 
除此之外,新继任的御龙王有对他的绝对审判权,并且只要玉玺在手就能彻底的压制他,就算赫连英斗武功盖世,就算他其实是奉天王,在手握玉玺的新任御龙王手中,也不过一只蝼蚁。
 
秦泊然明白自己无权为赫连英斗做任何的决定,所以他只是安静的陪伴在赫连英斗身边。
 
哪怕赫连英斗的出发点是好的,结果却对他自己造成了最大的伤害,这是秦泊然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现如今却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赫连英斗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族谱记载上的变化而产生动摇,他只是默默的将族谱收起来,重新放回了玉玺当中。
 
将玉玺收好的赫连英斗看着秦泊然正在看着他,只能叹息着道歉:“我很抱歉。”
 
“您始终是我所追随的王者。”秦泊然摇摇头,木已成舟,现在能做的唯有一同面对眼前的困境。
 
半晌,赫连英斗才对秦泊然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秦泊然一笑,有着无人看得见的苍凉与无奈:“我心如故。”
 
赫连英斗看着这样的秦泊然,心痛难忍,昔日神采斐然青丝如墨恍若谪仙的翩翩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不人不鬼,半人半鬼,青丝成了白雪,满身都是尘埃,如同跌落凡尘的仙人没有了回转陷阱的能耐,只能在生命的火光燃烧干净之前搏出生命最后的光华。
 
赫连英斗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所以他只能两个字要对秦泊然说:“走吧。”
 
在赫连英斗与墨无英融合为一体成为了真正的奉天王的瞬间,闭眼而立于祭坛之上的夺灵君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这股奇异的变化,上万年的夙愿终于可以在今昔面对面的了解,低下头的夺灵君就算用袖子遮住了面容,也无法抑制从心底涌出的愉悦感。
 
沉闷的小声从唇齿间溢出,就在夺灵君独享这愉悦瞬间的一刻,一支带火的利箭携无上妖魔之力想着夺灵君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夺灵君袖袍一扬,甩出一串如同铁链圆环般串联的火苗,向着夺灵君飞来的利箭立刻就被卷入了火苗中被火苗吞噬得干干净净,使得夺灵君手中的火苗铁环越来越壮大。
 
被夺灵君握在手中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三界中威名赫赫的等闲冥火,能吞噬三界当中的一切,能与之齐名的火焰也只有涅盘圣火以及供奉在北俱芦洲万佛堂当中舍己佛焰。
 
“打开结界,我可以饶你一命!”射箭而来的正是妖魔族的领头人之一的司火。
 
司火天生脾气火爆,在发现了夺灵君的阴谋之后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带着滚滚怒火来问候夺灵君,将司水彻底抛到了脑后。
 
身为妖魔族仅仅次于四大天王的二十四殿将之一,他司火不可能连一个夺灵君都打不过,他司火是从火中诞生的妖魔,这个世上除了他的两个兄弟,玩火这件事还没有人能与他平分秋色。
 
面对司火的咄咄逼人,夺灵君全然不当一回事,他看着司火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负手而立的夺灵君不无嘲讽的反问司火:“我应该怕你吗?”
 
夺灵君这样的态度就好似方才司火说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司火即使生气也不会愚蠢到与夺灵君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武器在手,司火对夺灵君只有一句话:“谁该怕不妨用真本事来说话。”
 
夺灵君轻笑:“那你大可先献献丑,让我好好确定你是不是值得栽培的果实。”
 
“夺灵君,你可别敬酒不吃罚酒。”司火顿时大怒:“我已经法外开恩,否则你以为妖魔族会放你逍遥这么久?!不要把妖魔族对你的怜悯当做是目无王法的资本!一旦你越过了我留给你的底线,等待你的只有灰飞烟灭的结局!”
 
即使是被司火一再呛声,夺灵君唇角的笑容也不曾发生改变,那笑容里还带有对司火毫不客气的讥讽,夺灵君看着司火:“我该感谢妖魔族的垂青吗?”
 
司火直接忽略了夺灵君讥讽的语气,高傲的回答他:“这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
 
“司火,你是不是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向妖魔族摇尾乞怜,心甘情愿的做妖魔族的走狗?”夺灵君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只能告诉你,你错了。”
 
司火嗤笑一声:“我怎么会错呢?除了我们妖魔族,还有谁有帮你除掉赫连英斗的能耐?”
 
“看来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们的心意了,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与虎谋皮更是自取灭亡的前奏。”夺灵君可惜的叹了一声:“这份心意,我恐怕是无法领受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吃罚酒?”
 
“司火,不妨换你来转换思路,现在投降于我也许还来得及。”
 
司火冷哼:“夺灵君,你是在说笑话吗?”
 
“看样子我们之间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夺灵君有些遗憾的说道,背在身后的手却掐起了法决,六面镜子瞬间将他们两人包围起来。
 
六面镜子里是六个形象各异的夺灵君,现在镜子里面的他们全都闭着眼,而镜子外的夺灵君正注视着司火:“继续方才的话题吧,我们互不妥协当真是无奈,不过这样也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与奉天王的恩怨只能算得上是私人恩怨,而与妖魔族的就是时代累计的仇怨了,这可是原则问题。”夺灵君面上泛起了冷意:“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违背,那就算不得是个忍了。”
 
夺灵君的话语才刚刚落下,司火就已经使出了杀招,转眼杀至夺灵君眼前:“何必废话?!看招!”
 
夺灵君进退转圜迅速,轻轻松松就挡下了司火的杀招,与此同时,结印也在这一刻完成,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万法赦象,万象归一,溯本归源,神念合一!”
 
霎时间,六面镜子同时破裂,六个残影以迅雷之速与夺灵君窜入夺灵君的身体里与夺灵君合为一体,一股沛然冲天的雄力从夺灵君身上散发,那股如同龙气一样霸道的气息直冲云霄,搅得云海翻腾,雷声阵阵。
 
当夺灵君身边的烟尘散去后,司火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威压,那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脚底生根的威压,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让他品尝到了汗毛倒立的滋味。
 
司火看着眼前这个与夺灵君有着相同的外貌,气质却比夺灵君更加内敛的男人,心底发憷。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甚至远远的胜过了夺灵君,这个人的手中有一把似弓又似刀的武器,他对司火说道:“卓天华在此请教。”
 
司火忘不掉当初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屠杀上万妖魔,也忘不了卓天华与四大天王的对战!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夺灵君,就算夺灵君手中有等闲冥火,司火也有与他一战的信心。
 
但眼前的人是卓天华,司火开始害怕起来,不经意间连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的慌乱:“镜花水月不是被毁了吗?
 
“你也说了,镜子的名字叫镜花水月。”卓天华看着他:“既然如此,你怎么知晓被毁掉的真的是镜花水月?”
 
卓天华的话让司火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问卓天华:“我明明记得夺灵君已经把它给毁了!”
 
卓天华因为司火的话大笑起来,反问司火:“难道我不是夺灵君?如果我不是夺灵君,那谁是夺灵君?”
 
司火依然没能回过神来,显然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卓天华不可能是夺灵君!”
 
司火惊慌失措的模样取悦了卓天华:“你这样说也不能算错,毕竟夺灵君只是卓天华的一部分,为复仇而生的执念。”
 
卓天华的说法让司火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但这还不够,卓天华并没有轻易放过司火的打算。
 
战场之上,敌人的内心越是动摇对自己的行动就越是有利,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是兵法上的上策。
 
司火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局面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全都是他自己的原因。
 
第一,他太过自信,相信自己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必然万无一失,所以对镜花水月镜被毁一事深信不疑。
 
第二,他错说了夺灵君,没有想到夺灵君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卓天华。
 
现在的司火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了司水的建议杀掉年轻生下来的失败品。
 
即使是个失败品,也是对付卓天华的一大主力,现在面对卓天华的赫赫威压,司火明白想要赢得一条生路只能靠他自己,自古水火不相容,他从来都不相信司水。
 
妖魔族唯一的信仰只有“胜者为王。”
 
同门同胞的轻易不过是口蜜腹剑的伪装,实力才是立足于世界的根基。
 
既然这一战避无可避,那就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向天地证明自己才是立足于世间的强者,胜者为王,他与卓天华的这一战,注定要有一方倒下才会终结。
 
出现在司火手中的武器是一双淬火的弯刀,这是魔尊赐予他的礼物,同样也代表着他的荣耀。
 
这一双名为恶火引的双刀的刀刃上流淌过的不仅仅只有人类的鲜血,同样也有妖魔族甚至是神仙。
 
他拿着着一双弯刀,在过去的日子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面对司火突起的公式,夺灵君临危不惧,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弓刀,似弓又似刀,无形的弓弦可以射出无形的利剑,有形的刀刃杀人如削发,这一把名为露华霜重的弓刀曾经名震天下,这是它沉寂万年之后的第一次开锋。
 
卓天华十分大方,直接选择了用自己的血来开锋,刀刃划过他的手掌,鲜红温热的血液从刀刃上滑过,原本如同蒙了一层灰的露华霜重闪出一片耀眼的银芒,刹那间,杀气四溢!
 
纷飞白雪间有着灼热难耐的温度。
 
卓天华在与司火交手的时候,不论司火的攻击多么的猛烈凌厉刁钻,他都显得游刃有余。
 
卓天华不攻击、不反击,只是轻松的化解了司火一个又一个狠毒的招式,这然司火的怒气越发的高涨却无处发泄。
 
每一次的进攻都如同一记使出全身力气的重拳砸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当中,司火越打就越发的生气,出招也越来越狠。
 
可卓天华如同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一般,依然显得十分轻松,他不但能够轻松应对司火的攻击,还能够分出心神来关注祭坛的动向。
 
直到现在妖魔族前来搅局,夺灵君也没有打算要放弃自己的计划,既然世界已经够乱,为什么不能让世界乱上加乱?也许救赎人世唯一的希望就在其中。
 
夺灵君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但他有权利为人世找到一个真正的救世主,能够消除人世间的一切污秽,把人间变成急了的天堂。
 
到那个时候,世上将再也没有战争、疾病以及贫穷的困扰,人们不需要再去打战,也不需要再去修行,即使只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也会幸福快乐、安宁富足。
 
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极乐!
 
司火看得出夺灵君的漫不经心,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夺灵君的对手,这样的理性认识与难以接受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他几乎要把自己给气炸了。
 
就在司火苦苦无法拿下夺灵君并且一点点的失去主动权的时候,一道水刃破空飞来,直刺夺灵君的眉心:“也许我们还有相谈的余地。”
 
水刃的主人正是司水,与怒气冲天的司火相比,司水显得彬彬有礼,并且成竹在胸。
 
第191章:壹佰捌拾捌
 
看到司水,夺灵君的眼中显出几分玩味,收回露华霜重,夺灵君将司水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比其他,你的确更有意思。”
 
司水一笑,大方收下了夺灵君的称赞:“能得夺灵君这一句赞美,也不枉我匆匆赶过来了。”
 
“我怎么看不出你有半点的着急?”夺灵君挑眉,咄咄逼人。
 
司水兵来将挡,毫不在意:“我虽然着急也不能在夺灵君面前失仪不是?所以这着急便只能放在心里了。”
 
在与夺灵君对话的时候,司水始终不提“卓天华”三个字,身为从那个时代活到了今天的妖魔族,司水同样忌惮着卓天华,可是司火已经不是忌惮卓天华了,司火在恐惧。
 
恐惧,是战场上最为不利的心理状态。
 
司水需要消除卓天华这个名字对司火的影响,而消除影响的办法就是让司火相信“卓天华”三个字不过是一个谎言,夺灵君便只是夺灵君。
 
司水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他相信卓天华根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是夺灵君。
 
在相互试探了一番之后,换成夺灵君先开口:“你们的来意看来是相同的了。”
 
“的确相同,但也不全都相同。”在夺灵君迫人的威压之前,司水绷紧了神经,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只要说错了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的杀机。
 
这样的言语交锋看在别人的眼中不过是无聊的拖延战术,实际上却是司水在为自己寻找退路,只有足够多的言语才会透露出足够重要的消息。
 
因为对手是夺灵君,司水也没有足够的自信。
 
在司水看不到的死角,从夺灵君的眼中透露出的确实凶恶的杀戮神色,饵料已经足够了,无论是司水还是司火,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两个妖魔族殿将的灵魂能量,抵过这里成千上百个修士,只要有了他们两个的性命,就可以加速通道开启的时间。
 
等到秦泊然到来,三宝归一,相互感应,那个时候,就是鬼王临世的时刻。
 
在最终的时刻来临之前,夺灵君并不介意陪着客人多玩两个游戏,就当做是无聊人生中的调剂品,蚂蚁就算能飞上天,照样会被人一脚踩死,弱者没有掌握命运的资格。
 
可还未等到司水再来试探一番,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好友,二对一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不如我们两人分别对付其中之一如何?”
 
强行插入的声音让在场的几个人同时回头,来人的身影让他们齐齐变了脸色。
 
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赫连英斗与秦泊然二人。
 
司水与司火没有想到,应恒比他们估计的还要没用。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司水原先的计划被彻底大乱,连带着也破坏了夺灵君原本的打算。
 
夺灵君与司水的脑袋飞转,思考着应对眼前局面的办法,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最好的办法,夺回原先的主动权。
 
赫连英斗与秦泊然的出现将局势推向了新的局面,现在谁也说不清谁会与谁联手。
 
比起夺灵君,最没有把握的还是司水。
 
在与夺灵君的交锋中,司水已经明白夺灵君有多么的憎恶妖魔族。
 
那么,赫连英斗对妖魔族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赫连英斗偏过头,嘱咐秦泊然:“你呆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请殿下放心。”
 
安顿好秦泊然之后,赫连英斗才缓步走上祭坛:“好友,不妨让我助你,如何?”
 
面对赫连英斗毫不掩饰的威压,司水与司火心中发毛,这不是赫连英斗的实力。
 
在夺舍了御龙王之后,他们摸查了王室内所有人的弟媳,正是因为对赫连英斗等人的能力与修为一清二楚,司水与司火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将御龙王朝化作一片炼狱。
 
就算赫连王族的所有人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在这片人间,妖魔族士兵向来战无不胜。
 
可是现在,变数出现在了眼前,如果早知赫连一族中有这般高手,他们就不会选择如此激进的方式。
 
既然赫连英斗有这样的实力,那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什么行动,非得等到今日?
 
赫连英斗似乎看出了司水心中的一缕,眼角含笑,问司水:“你看我是谁?”
 
赫连英斗的名字已经到了舌尖就要脱口而出,却在与赫连英斗对视的时候忽然哑了,赫连英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暗藏凌厉的双眸,无与伦比的气势都让司水的答案无法说出口。
 
赫连英斗并不介意司水的沉默,看着妖魔族两位殿将的眼神带着压迫:“其实我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看我是谁?”
 
赫连英斗的傲慢惹得司火大怒,冷笑:“除了赫连英斗,你还会是谁?你还能是还是谁?装腔作势,也掩盖不了你的心虚!”
 
面对司火的怒火,赫连英斗显得漫不经心,脸上不见喜怒,只是轻飘飘的说道:“在这个时代,我自然是赫连英斗,也只能是赫连英斗。”
 
司火冷哼:“不知所谓。”
 
赫连英斗并不介意司火的挑衅,只是颇为遗憾的说道:“原本我是谁这个问题对一个将死之人就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做人要讲良心,满足你死前的心愿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赫连英斗的这句话彻底惹怒可斯说,握着恶火引的双手颤抖不已,司火控制不住想要将赫连英斗碎尸万段的念头。
 
司水及时挡在了赫连英斗与司火之间,司水明白现在还不是让司火发威的失手,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腹背受敌的应该是他们。
 
只是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来看,夺灵君与赫连英斗未必是友。
 
妖魔对人心的变化最为敏感,司水能够轻而易举的探查到赫连英斗与夺灵君两人内心的罅隙,这或许可以成为突破的关键。
 
一直立于祭坛中央的夺灵君在看到与先前气质截然不同的赫连英斗的时候,便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汇集到了此刻,兜兜转转数年,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吗?
 
瞥了一眼身后的祭坛,无数生灵汇集成庞大的能量,打开通道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就是不知先被毁灭的是他,还是这个世界?
 
见到夺灵君走上前来,司水与司火更加警惕,之间夺灵君手握长刃,缓缓步行。
 
夺灵君并未去看司水与司火两人,他的瞳孔里只有赫连英斗一人的身影:“你是以何种身份来此?”
 
“你希望我是何种身份?”赫连英斗反问。
 
夺灵君不接话,只是说道:“你以何种身份来此,我便以何种礼仪待之。”
 
赫连英斗垂眸轻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是奉天王,辨识我的贵客,那就由你先来挑选吧。”
 
“多谢了。”得到夺灵君的允诺,赫连英斗不再废话,败刃鲨的刀刃直逼司水:“只叫了。”
 
赫连英斗与夺灵君的默契远远超出了司水的预料,这一招的措手不及似的司水被迫与司火分开,祭坛上立刻变成了二对二的局面。
 
司火再度对上夺灵君,夺灵君手中的长刃上缠着等闲冥火化作的铁链,这灼灼的热度丝毫不逊于司火手中的恶火引。
 
面对夺灵君,司火难以那只内心的恐惧,可此刻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夺灵君。
 
夺灵君自然看得出司火内心的惧怕,他也只把司火当作是决战前的开胃菜,所以他对司火说:“我让你三招,尽情施展你的能为吧!”
 
夺灵君的挑衅使得司火的怒气一下次就窜上了脑袋,怒火盖过了恐惧,司火瞪着夺灵君:“大话还是留着吧!手下才能见真章!”
 
“来吧。”夺灵君一手提着长刃,一手背在身后,沉着冷静,等待着司火的出击。
 
而在另一边,交击在一起的是败刃鲨与司水的长剑。司水眉头紧皱:“……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赫连英斗用败刃鲨将司水挡了出去:“你认为呢?”
 
司水立刻明白用这样的方式无法说服赫连英斗,只能转换策略,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们二人越大越激烈,从祭坛中央打到了祭坛边缘,离司火与夺灵君的距离越来越远。
 
司水明白自己并不是赫连英斗的对手,却不明白赫连英斗为什么要不停的拖延时间,但在弄清赫连英斗的想法前,司水只能顺着赫连英斗的步调,按兵不动。
 
看到司水的举动,赫连英斗闷声低笑:“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因为赫连英斗的话,司水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厌恶妖魔族不假。”赫连英斗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丝毫不掩饰对妖魔族的憎恨:“你杀了我父王,我本不该放你离开。”
 
赫连英斗的话让司水内心一动,他想他知道了赫连英斗要做什么,但更重要的是赫连英斗的理由。
 
“就算如今妖魔族乱世,也总有海晏河清的一日,一旦鬼王临世,人间将再无希望,我的取舍在此,你的决定呢?”
 
司水当然听说过鬼王的名号,不仅听说过,久远前也曾一窥鬼王足以撼天的神威。
 
司水明白,若是鬼王临世,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族,都绝无存活的余地。
 
“你考虑得如何了?”
 
久久没有出声的司水在听到赫连英斗的提醒之后定了定心神,对赫连英斗说道:“你要我抛下司火独自逃生?”
 
赫连英斗嗤笑一声,反问司水:“你认为我会相信妖魔族间也存在着同胞之谊吗?”
 
“司火是殿将,他弱出了事,他的上司不会放过我。”
 
“四大天王若是破封,你还能如此逍遥吗?”
 
司水因为赫连英斗的话大笑出声:“你说得不错,上位者就是留给后来人挑战与超越的存在。”
 
“你悟性不差。”赫连英斗并没有因为司水是妖魔族就吝啬自己的赞美。
 
“你却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我。”司水盯着赫连英斗:“你不可能大方到能够放下对妖魔族的仇怨。”
 
赫连英斗一笑,并不否认:“那是当然。”
 
第192章:壹佰捌拾玖
 
赫连英斗嘴上虽说要放司水一马,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凌厉。
 
即使是司水也会忍不住怀疑赫连英斗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唬人玩的?
 
不过细细想来,就算赫连英斗真的会放过他,也不会让自己的杀父仇人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正因如此,就是有了赫连英斗的允诺,司水也不会真的卸下防备,倘然面对赫连英斗,他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赫连英斗与司水之间的战斗充斥着不死不休的张力,夺灵君与司火之间的战斗也不遑多让。
 
在遇到夺灵君之前,司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了,即使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刚好抵挡住夺灵君的杀招,不要说主动出击,司火现在连反击都很困难。
 
就算司火是从火中诞生的纯魔,也同样忌讳等闲冥火的存在。
 
虽然等闲冥火并不能杀死他,却也不代表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在与司火的对战中,夺灵君显得游刃有余。
 
夺灵君眼中的司火,不过是一只会喷火的蝼蚁,除了会喷火这一点有点独特之外,司火在夺灵君的眼里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夺灵君真正期待的对手只有一个人,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与那个人交手。
 
躁动的空气提醒了赫连英斗夺灵君的耐心即将告罄,赫连英斗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不敢有半点的疏忽大意,赫连英斗提起败刃鲨,对准的不仅仅是司水,还有司水身后的结界。
 
赫连英斗不会真的放过司水,也不会把司水留在结界之内成为夺灵君开启鬼王临世通道的助力。
 
就在夺灵君与司火,赫连英斗与司水战得势如水火的时候,一直在祭坛外护法挡住妖魔族士兵攻击的秦泊然心中蓦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
 
这熟悉的气息让秦泊然的内心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根本无力抵抗这股吸引力。
 
鬼莹的颤动提醒着秦泊然他将面对的是什么。
 
鬼王临世,末日灾劫。
 
正因如此,秦泊然才不能让鬼王如愿,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阻止鬼王来到人间。
 
只是秦泊然不知道自己又该如何对待赫连英斗?
 
夺灵君与赫连英斗的这一场战斗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就算赫连英斗成了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个人,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到底如何做才算得上是万全之策?
 
各自酣战的夺灵君与赫连英斗都没有发现秦泊然的异常,或者说夺灵君内心期盼的是秦泊然早点发生异常,而赫连英斗确实是无暇分心,所以他们两人都忽略了秦泊然的动向。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到处都是横飞的尸体,到处都是妖魔族士兵死后化成的飞灰。
 
天空昏暗,大地蠢蠢欲动。
 
越是靠近祭坛中央,秦泊然脑海中的意识就越发的混沌,猛然冲入秦泊然脑海中的意识一直都在尝试着侵占秦泊然的识海。
 
因为鬼王印的影响,秦泊然在与那一股意识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他却无法将鬼王印从自己的脸上取下来,这是紧紧贴着皮肤的面具,也可以说是从脸上长出来的面具,除非他死了,否则除了鬼王,没有人能够将这个面具从他的脸上取下来。
 
由于鬼王印对鬼王意识的加持作用,秦泊然的抗争显得十分的无力,哪怕他的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他的脚步还是一步步的靠近了祭坛中央。
 
手中的鬼莹在颤动,秦泊然知道这是鬼莹表达欢喜的方式,显然鬼莹对接下来的事情十分期待。
 
见到鬼莹这个模样,秦泊然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悲凉,鬼莹始终只是鬼莹,他心心念念的却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鬼莹剑胚饮秋露。
 
若是饮秋露,断然不会因为今日的局面而开心,那是一把止杀厌恶杀戮的剑。
 
饮秋露是饮秋露,不是鬼莹。
 
饮秋露成为鬼莹让秦泊然伤心,而侵占了他脑海识海的鬼王意识却是令他痛苦难忍。
 
对鬼王而言,秦泊然是他临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与秦泊然的意识抗争的过程中,鬼王意识毫不留情。
 
鬼王并不担心秦泊然的意识会因为他的攻击而消散,鬼王印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箍,将秦泊然的意识牢牢锁住。
 
秦泊然会因为鬼王意识的攻击而发困、会疲累,甚至会混亩,但在鬼王印从他脸上脱落之前,秦泊然的意识绝对不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秦泊然眼前一片迷蒙,脑袋昏沉沉的,每往前一步,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就会消减一分。
 
随着秦泊然一步一步的靠近祭坛中心的水池,鬼莹的震动也越来越激烈,鬼莹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有着十二万分的期待,或者说已经迫不及待。
 
秦泊然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与鬼王意识去抗衡,但他如今的能力在得到越来越多的灵魂献祭的鬼王面前却如同蚍蜉撼大树。
 
自从时间倒转以来,秦泊然发现他时常在品味这无能为力的滋味。
 
人如刍狗,微风可折。
 
原来不论怎样努力,人间永远不存在真正的完美。
 
一步步又一步步,秦泊然虽然步伐沉重拖沓,却的的确确在前进,在慢慢的靠近祭坛中央的水池,同样也在靠近自己宿命的重点。
 
鬼王意识在秦泊然的脑海中催促着秦泊然快一点、在快一点,秦泊然不甘心让鬼王意识这般简单就能够如愿。
 
秦泊然咬着牙齿,他不愿意接近忠心祭坛,不愿意开启鬼王临世的通道却根本无能为力。
 
现如今,他只能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赫连英斗身上,他相信已经捡起了过往的赫连英斗能够阻止这一场浩劫的发生。
 
赫连英斗与司水缠斗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在夺灵君身上的气息发生变化的那一刻,赫连英斗已经做好了同时诛杀司水与破除结界的准备。
 
就在夺灵君大招出手就要取走司火性命的那一刻,司水却化作闪电一样的朝着司火冲了过去,当即打乱了赫连英斗的计划。
 
赫连英斗并没有因为司水的不按常理出牌而动摇,身形一转,一道如龙卷风一样的刀气从败刃鲨上甩出,直追司水,在司水夺走司火的火元的那一刻同时击中了司水。
 
强烈的刀气不仅暗藏着要人命的杀意,蕴含在其中的巨大能量更是将司水当作投石机上的石头一样抛了出去撞上了夺灵君设置在夜昙镇四周的结界。
 
发招的人不仅仅是赫连英斗,更是远古的战神奉天王,这个令众人束手无策的结界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如蜘蛛网一样的列横以司水的背心为起点向四周蔓延,浑身经脉全部被搅碎的司水强撑着给已经有了裂痕的结界来了最后一击,顺势从崩碎的结界外围掉了下去。
 
此时此刻,浑身是血的司水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斗的能力,他忠心的希望在这片高崖之下是一弯清泉,而不是硬邦邦的土地。
 
在司水的手里,紧紧攒着的是属于司火的火元,只要火元不熄灭,司火复生就还有希望。
 
他本来不该去救司火的,那个家伙又笨又傻又冲动,这样的人死了才会幸福,但他也不能坐视同僚的死而不管不顾,他自知没有与夺灵君抗衡的本领,便只能孤注一掷的救回不可能将他视为恩人的麻烦了。
 
司水心中并没有恨,也没有怨,哪怕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却也明白他才是最大的赢家,妖魔族才会最大的赢家。
 
在这场游戏当中,赫连英斗与夺灵君才是真正的网中人。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司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欠我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高峰之上,夺灵君根本不在意已经崩塌了的结界,也没有去看众人欣喜若狂的表情,麻烦已经解决,现如今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在夺灵君注视着赫连英斗的时候,赫连英斗身体内好不容易复苏的属于奉天王的灵魂也在注视这夺灵君。
 
他们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是斗争多年的仇敌。
 
恩恩怨怨,总有一个开头,却在挣扎的过程中变成了一个个无法解开的死疙瘩,到最后,只能不死不休。
 
即使眼里只关注着奉天王一个人,夺灵君依然对周围的每一个每一件事了若指掌,所以他对赫连英斗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秦泊然抵达祭坛中央,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神色平静:“他比你所想的要强。”
 
“你就这么相信他。”
 
“当然。”赫连英斗的眉峰里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真是讽刺。”夺灵君冷笑:“犹记那年,你也曾这样对我说过。”
 
“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
 
“责任在我吗?”夺灵君的眉心渐渐的聚集起了怒气:“若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赫连英斗叹了口气:“我解释过,可你不相信。”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我的家人、师门、我的至亲挚友,他们的性命全部都葬送在了你的手上,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你怪我,我不怨你。”
 
“何必将你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世上若不是有你们这般的野心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遭难,受罪?!”
 
“现在让百姓遭受劫难、受罪的人却是你。”
 
“那是要感谢你的教育。”夺灵君的愤怒再也藏不住,杀意再也不掩藏,如疾风一样朝着赫连英斗冲了过来:“是你教会了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第193章:壹佰玖拾
 
尽管夜昙镇上空的结界在赫连英斗与司水的联手下被彻底破坏,夺灵君却没有显出半点着急或是怒气冲冲的模样。
 
结界被破坏全在夺灵君的预料当中,甚至结界被破坏的时机、方式以及时辰都与夺灵君所预料的相差无几。
 
夺灵君相信自己足够的了解赫连英斗,或者说是奉天王,他也相信奉天王足够了解自己,也许比起对他们自己的了解,他们两人更了解对方。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不理会因为司水与司火出事而变得群龙无首,以至于惊慌失措的妖魔族士兵。
 
也不理会因为结界被打破,从而欣喜若狂的人族修士。
 
赫连英斗与夺灵君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祭坛上高大的石柱挡住了秦泊然的身影,让赫连英斗与夺灵君两人完全看不到秦泊然现如今的状况。
 
秦泊然将鬼莹当作拐杖杵在地上,背靠着祭坛上高耸入云的刻着繁复祭文的石柱,冷汗涔涔。
 
在同鬼王意识的抗争中,秦泊然的力量与意识越来越微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当即脱力到直接坐在了地上。
 
秦泊然背靠着的石柱后面,是对峙着眼中只有彼此的赫连英斗与夺灵君,石柱的前方则是越来越接近的祭坛水池。
 
在祭坛的外围,则是因为结界被打破而激动不已的人群,战斗的人停了下来,在安静了片刻之后,无数人抛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以及飞剑,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片人间地狱。
 
只是这高兴的时间还没有持续多久,方才杀人的金丝已经猛地从地面窜了出来,数以千计的金丝如一张大网,将急切的想要从夜昙镇逃离的修士抓住,然后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拖回地面,腐蚀他们的身躯,让他们成为献祭给鬼王的牺牲品。
 
这些从地面中窜出杀得众人猝不及防的金丝才是真正的恶魔,金丝的攻击不分敌我、毫不留情,无论是妖魔族士兵还是人族修士,全都是金丝捕猎的对象。
 
眼前如同末日的场景刺痛了秦泊然的双眼,更刺痛了他的内心。
 
结界的破裂原本应该是一个希望,给予千千万万的生灵以救赎,可是现在希望之后却是更加沉重的绝望,在众人好不容易攀爬到顶要脱离痛苦的时候又一下子将他们拉回了无法得到救赎的深渊。
 
秦泊然想要帮助这些人,却早已自身难保。
 
鬼莹在手,秦泊然本可以驱使鬼莹斩断那些来自无间的催命金丝,现在却连握住鬼莹都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
 
秦泊然想起了自己的师门还有家人,若是他的家人与师门陷入这样的困境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脱离灾难……秦泊然不敢去想象自己将会失去什么,明明有能力帮助别人,就不应该视而不见!
 
费劲全身力气,秦泊然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握着鬼莹的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鬼莹就会从他的手中脱落。
 
深呼吸一次,秦泊然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运功,看着漫天飞舞仿佛魔鬼的金丝的时候眼中是极为坚韧的目光,他绝不会坐视悲剧越演越烈,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帮助这些人,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无辜者在自己的面前殒命。
 
秦泊然并不是想要替过去做出决定的那个自己赎罪,他只是想要做到一件事——问心无愧!
 
如果这里就是他的终点,那么在迎来结局之前,他要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让自己这不长不短的一生不再留下丁点的遗憾。
 
长出一口气,秦泊然不再耽搁,长剑一扫,鬼莹纵横!
 
来去之间,鬼莹散发的剑气与鬼莹一起交织出密密的剑网,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无论修士们怎么努力都无法斩断的金丝在鬼莹面前却脆弱异常,全部化作了粉末从众人眼前消失。
 
看到众人从金丝编织成的魔鬼网中逃脱,秦泊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哪怕这一剑已经超过了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在鬼莹飞回秦泊然的身边之前,秦泊然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很快就瘫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来不及寻找是谁帮助众人摆脱了金丝的纠缠,更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从鬼门关逃了出来的众人马不停蹄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生怕那金丝再度袭来,将他们拖回死亡的世界。
 
鬼莹不负使命,以极速飞回自己的主人身边却发现自己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当即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它的宿命在水池里,打开水池里的通道是它的使命,可是它也不能将主人丢在这里,守护主人是它的责任。
 
在鬼莹不知该到水池里释放自己的能量还是在这里保护秦泊然的时候,夺灵君与赫连英斗之间的气氛已经凝滞到了极点。
 
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暴雨之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去来,而在他们之外的天空更是乌云压顶、闪电穿梭。
 
不多时,一道足以将寻常人耳膜炸裂的惊雷从天而降,也是这一声惊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一个眨眼,已是数招之斗!
 
夺灵君手中的长剑因为等闲冥火的淬炼而越发显出不俗的身姿,威力更是不容小觑,而赫连英斗手中的败刃鲨同样跃跃欲试,丝毫不肯退让。
 
第一次交锋过后,夺灵君的手抚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赫连英斗:“犹记那年,败刃鲨穿胸而过,我感觉到的却不是寒冷。”
 
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并没有说话。
 
夺灵君没有在意赫连英斗的沉默,只是接着往下说道:“我感受到的是能将灵魂化作灰烬的热度,你可知这是为何?”
 
赫连英斗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夺灵君。
 
“我想不到,我以命相交的朋友,竟然有一天竟然会用我送给他的武器穿透我的胸膛。”
 
“我也想不到,我以命相交的朋友,会背叛我。”赫连英斗看着他:“为此,他不惜让十万百姓无辜赴死。”
 
“成王败寇。”夺灵君冷笑:“蝼蚁,没有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的权利。”
 
“你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也一样。”夺灵君说话时,发动了第二轮攻击:“时间真是神奇,竟然能让人变得与自己截然不同。”
 
“辜负了初心,你就找不回原本的你。”
 
“你又何尝是原来的你?”夺灵君并听不进去赫连英斗的劝言:“你我之间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面对夺灵君一次又一次的相逼,赫连英斗不再忍让:“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我。”
 
“嚣狂!”
 
两人之间的战斗快若闪电让人看不清,如同两道光束在半空中相遇,甚至看不见残影,眨眼间,就是百招千招的对决,也许是太过了解彼此,两人之间的战斗一直都是不分伯仲。
 
开战的赫连英斗与夺灵君眼中再无其他,使用的招式也是一招强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在他们不要命一半的打斗中,夜昙镇的四周都遭遇了破坏。
 
除了这不知用什么材质修建的祭坛,夜昙镇的其他地方早已变成残垣断壁,而在赫连英斗与夺灵君开打之后,就连残垣断壁都不存在了。
 
赫连凤箫不负使命的找到了白归鹤,只是看到了小悦,白归鹤就明白了赫连凤箫的来意,没有多说什么,白归鹤就将赫连凤箫与小悦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在结界打开之后就带着他们迅速的离开了夜昙镇。
 
从夜昙镇离开,白归鹤心中并非没有挂念,不过他相信秦泊然,也感应到了天命。
 
赫连凤箫却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离开,在准备离开的一刻,还是咬咬牙,决定留下来,他相信自己的兄长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殒命在此,况且,赫连英斗杀了假的御龙王与赫连斐玺,传出去必然会被他人大做文章,但只要他一口咬定事出有因,就能为赫连英斗周旋回来。
 
就算赫连英斗一辈子都要背上弑兄杀父的骂名,赫连凤箫也不会让赫连英斗送命,既然只有当上御龙王才能让赫连英斗保住性命,他就一定要当上御龙王!
 
所以在九息宗之人离开之前,赫连凤箫只求白归鹤帮他解开身上的枷锁。
 
“你要留在这里?”白归鹤问赫连凤箫。
 
“是。”赫连凤箫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好吧。”白归鹤给了赫连凤箫一瓶丹药:“这能让你的身体尽快恢复,我不强求你跟我们一同离开。”
 
“请剑神放心吧。”
 
送走九息宗一行人之后,赫连凤箫先吞服了一颗丹药让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恢复过来,接着便马不停蹄的敢往战场忠心,玉玺在赫连英斗身上,但是杀兄弑父的赫连英斗已经失去了继承的资格,只要在其他人招来之前先与玉玺缔结契约,他便能名正言顺的坐上御龙王的位子。
 
赫连凤箫的心中并没有因为自己可以坐上御龙王的位子而感到开心,曾经他也幻想过坐上那个位子是什么滋味,却从来没有想过坐上那个位子要付出什么的代价,现如今那个位子就在他的眼前,唾手可得,他的心中却是沉重非常。
 
曾经以为的意气风发,背后却是自己的兄长不计得失的付出。
 
赫连凤箫并不认为没有了赫连英斗,他还有机会得到这个座位,只是如今,除了保住赫连英斗的性命,他却不知还能做什么来回馈自己的兄长。
 
赫连凤箫为过去躁近又不懂事的自己感到害臊,更为心胸狭隘又没有什么脑子的自己感到耻辱。
 
凭君莫话封侯事,更何况的为王。
 
咬咬牙,赫连凤箫极速的往前冲过去,他要守护在自己的兄长身边,在即将抵达祭坛的时候,躲过赫连英斗与夺灵君两人无差别的攻击,赫连凤箫忽然被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那个被赫连英斗从应恒身上取回的御龙玉玺。
 
在与夺灵君交手之前,赫连英斗便将它安放在了这里的一块石头上,并且设下了结界,赫连英斗相信赫连凤箫一定会来这里。
 
与赫连凤箫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赫连英斗明白赫连凤箫的成长,现如今的赫连凤箫早已不是那个不懂事任性脾气坏的御龙七殿下,赫连英斗相信赫连凤箫已经担得起男人这个称号了。
 
一个有担当的坚定的御龙七殿下,绝不会辜负他这段时间的教导,以及对他的期望。
 
看到发出荧光的御龙玉玺,赫连凤箫先是愣了愣,但他没敢耽搁时间,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御龙玉玺的上头。
 
十指连心,玉玺需要十滴血。
 
一滴滴落,心口便会阵痛一次。
 
第二滴滴落,心口的疼痛便会加剧。
 
第三次,是更剧烈的疼痛。
 
赫连凤箫强撑着这股疼痛,脑海中更是有无数的残影碎片闪过,这是属于御龙王的传承,这一切都是只有历代御龙王才能知道的秘辛。
 
在这浩如烟海的碎片中,赫连凤箫看到了自己的父王的身影,哪怕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痛苦的,前代御龙王现在确实一片安详。
 
赫连凤箫感觉到父王的轻轻抚摸了自己的头顶,他更听到了自己父王的嘱托。
 
“凤箫,你要牢记,为王的责任,就是为自己的百姓,守护这个国家,给予他们安详和平的生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选贤举能,才能让国家强大。”
 
“为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身为一国之主,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结果,所以,无论任何决定,都要慎之。”
 
“……”
 
一句句,都是殷殷切切的嘱托,也是期盼,在前代御龙王越来越淡的身影中,赫连凤箫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不敢让父王失望,也不愿意让赫连英斗失望,他会努力成为他们的期盼中,能够为百姓带来和平与幸福的王者,哪怕这条路艰难而曲折,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轻易气馁。
 
第十滴血滴落,赫连凤箫指尖上的伤口自动愈合,而心脏却几乎要被撕裂一般,不仅仅的心脏,全身的经脉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灌入,将他的经脉拓宽为原来的三倍,独属于御龙王的力量灌入他的体内,让他与过去变得彻底不一样。
 
盘腿坐在地上,忍着身体的痛楚,赫连凤箫强行让自己进入打坐的状态,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身体的疼痛动摇他的意志,他却不肯认输,咬着嘴唇,承受着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力量痛苦还是记忆,什么都不曾落下。
 
他不想要走自己父王的老路,因为掉以轻心而被妖魔族夺舍死无葬身之所,他要获得足够的力量,他要获得能够保护别人的力量,他要获得能够给别人带去安全感以及幸福的力量。
 
属于御龙王的一切,在这崩坏的战场上强行灌入到赫连凤箫的体内,让赫连凤箫飞速的成长,让赫连凤箫越来越强。
 
最后一刻,赫连凤箫在自己的体内看到自己当初自己身上被自己的兄长赫连英斗烙下的奴隶烙印,那个烙印已经从皮肤上消失,却烙在了骨头上。
 
现在的赫连凤箫可以轻而易举的抹去这个烙印,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看着这个烙印,他就想起了过去,若不是这个烙印的刺激,若不是自己也曾沦为奴隶,他也不会这么快的觉悟过来,这个烙印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个耻辱,这是他要去改变的事情。
 
他不甘心为奴隶,世上又有谁甘心为奴?
 
这个烙印提醒了他过去的错误,他又怎能将它轻易抹去?
 
不敢承认自己的过失,又怎么可能进步?
 
把心一定,赫连凤箫运转御龙玉玺,将玺印直接盖在奴印之上,蟠龙印下,浑身一震,要将身体碾碎的痛苦猛然袭来,毫不客气的摧残着赫连凤箫的身体,但赫连凤箫知道,这是每一任御龙王都要经历的,撑不过这最后的历练,就没有资格成为御龙王。
 
成为王,从来都不是一件享乐的事情。
 
只知道享乐的人,也不配成为一国之君。
 
赫连一族的祖先,一直都坚信着这一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现在的赫连凤箫总算是理解了先贤话里的含义,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当赫连凤箫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夺灵君与赫连英斗两人的战斗依旧没有分出个胜负,只是现在的两人身上都已经有了伤痕,却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发挥。
 
即使陷入了昏迷,秦泊然也不愿意让鬼王意识靠近水池开启鬼王临世的通道,可他早已无能为力,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也没有了力量,只怕早已用鬼莹开启了水池里的通道。
 
即使司水与司火没有死在这里,即使大部分修士都从这里逃脱,水池里的能量也早已蓄满,所以当秦泊然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水池边,这必然是鬼王意识的杰作。
 
即使身处另一个空间,鬼王可以通过鬼王印来影响他的行动,从一开始的《天荒四册》就是一个圈套,现在的秦泊然却没有精力去想谢芳尘是不是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圈套?
 
现在的他,早已什么都做不了了。
 
鬼莹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启通道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身边,越是靠近水池,它身为饮秋露时候的记忆就越发的淡薄,在碰到水池里的水之后,属于饮秋露的记忆与情感就已经全部消失。
 
可是秦泊然却不愿意让它如愿,双手牢牢的握住鬼莹,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插入地面,掌握着它,不让它飞入水池的中心。
 
感受到鬼王召唤的鬼莹十分的不甘心,拼命的与秦泊然对抗,现在的鬼莹,已经没有了身为饮秋露时候的一切,现在的鬼莹只是鬼莹,是鬼王三宝,是鬼王的佩剑。
 
鬼王意识也在干扰着秦泊然,令秦泊然的身体、灵魂乃至神识都痛苦万分,可秦泊然就是不愿意低头。
 
秦泊然坚定的意志超出了鬼王的预料,最后,鬼王对秦泊然说:“你是要与我耗尽心神,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英斗去死?如果结果是这样,你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赫连英斗的生死,从来都是秦泊然最在意的事情,他改变历史,为的就是让赫连英斗活下去,他怎能容忍赫连英斗死在夺灵君的手中?
 
即使相信着赫连英斗,在意识早已不怎么清楚的情况下,秦泊然的心神已经被动摇,鬼王抓紧时机,一举侵占了赫连英斗的心神,彻底取得了秦泊然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的秦泊然,已经无力取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如同被无数条沉重的锁链锁住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的发生。
 
好不容易取得秦泊然身体控制权的鬼王蓦然狂笑:“这一次,谁也不能阻止!仙魔桥断,谁又能与我争锋!”
 
掌控着秦泊然的身体,鬼王拔出了鬼莹,走上水池,身体浸泡在水池里,一步一步的靠近中间的枢纽。
 
而在这个时候,夺灵君与赫连英斗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他们两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最后一击,就要倒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赫连凤箫赶到了战场,他将自己藏好,专心致志的盯着赫连英斗与夺灵君两人。
 
凭着夺灵君对奉天王的恨意,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赫连英斗,但赫连凤箫已经对自己许诺,他必定会护住自己的兄长!
 
招式暗藏身后,赫连凤箫也做好了准备。
 
夺灵君看着赫连英斗,不顾自己不停流血的伤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没有半点进步?”
 
“你却是退步了。”与夺灵君的对战,赫连英斗并没有占到便宜,与夺灵君一样,他身上的多出要害都受伤了,而等闲冥火灼热的温度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若不是他是奉天王,只怕早已在等闲冥火下灰飞烟灭。
 
“是吗?”夺灵君大笑,血从嘴巴里流了出来:“直到现在,你也不认为我就是卓天华?”
 
“你若是卓天华,就不会这么狼狈。”手持败刃鲨的赫连英斗同样是在强撑:“你若是卓天华,怎会在我手中狼狈到这个地步?镜花水月到底骗了谁,只有你自己清楚!”
 
“哈哈哈哈!”
 
夺灵君虽然在笑,笑中却听不出半点的痛快,鲜血从他的伤口涌出,同样从他的嘴巴涌出:“就算我不是卓天华,你也别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我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念头前来赴会,只怕早已死在你的剑下。”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话语落,夺灵君催动周身灵力在自己的周围形成强的气旋,手中的长剑上也是火苗高涨,以光的速度朝着赫连英斗冲了过去:“一起下地狱吧!”
 
第194章:壹佰玖拾壹
 
从夺灵君见到已经恢复为奉天王的赫连英斗那一刻起,夺灵君心中涌现出的只有愤恨。
 
夺灵君恨不得将赫连英斗碎尸万段,将赫连英斗送入十八层地狱,哪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只要能杀掉赫连英斗,夺灵君根本不在乎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自己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亲手杀掉奉天王,是夺灵君唯一一件真正挂心的事情。
 
夺灵君使出的招式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等闲冥火的威力在这能够致人死地的一招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带有火光的长剑,以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袭击赫连英斗。
 
这拥有撼天动地的威力的招式当中,凝聚着的是夺灵君对奉天王的憎恨,以及夺灵君内心深处的不甘。
 
夺灵君内心明白,那些说他不是卓天华的人并没有说错,他只是夺灵君,根本不是卓天华。
 
卓天华太善良,才会被至交欺骗,才会在属于王者的战斗里选择失败,选择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选择被人沉埋。
 
所以夺灵君杀掉了卓天华,在夺灵君看来,杀掉卓天华是对卓天华最好的保护。
 
死亡之后,一了百了。
 
没有知觉,就感知不到外部的世界,就不会被伤害,身体不会感觉到疼痛,精神和心灵也不会觉得痛苦。
 
在夺灵君看来,那些殷殷盼望着卓天华回来的人是真正的伪君子,如果他们真的那么需要卓天华,当初为什么又要伤害卓天华?
 
夺灵君坚信只有自己,才是卓天华真正的保护着,他一直都在保护着遍体鳞伤的卓天华。
 
面对夺灵君近乎玉石俱焚的招式,早已身负重伤,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早已不济的赫连英斗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赫连英斗手持败刃鲨,严阵以待。
 
赫连英斗答应过秦泊然尽可能的活下去,既然他已经将这话说出了口,他就会尽力去做到。
 
败刃鲨上寒气逼人,与炽热的等闲冥火相互冲击。
 
无论是赫连英斗还是夺灵君都用已经用尽全力,他们二人抱着相同的决心,分毫不让。
 
长剑与长刀的交击,是力搏、是巧斗,同样也是冰与火的斗争。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夺灵君与赫连英斗的身上涌出,带走他们的力量与生命力,尽管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两人谁都没有要认输的意思。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斗争。
 
中央祭坛的水池里,秦泊然全身都湿透了。
 
在走到剑槽跟前的时候,秦泊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脚一软,便整个人都跌进了水池里。
 
水池里的水没过秦泊然的口鼻,秦泊然却能如在水池外的世界一样自由轻松的呼吸,更没有呛水。
 
这样的身体让秦泊然意识到他早已不是人了,不是人的他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秦泊然的内心堵得慌,鬼王即使身在不同的空间,却用绝对的实力教育了他,人世间的规则只能由强者书写,历史也只能由胜利者主导。
 
此时此刻秦泊然只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躺在水池里,不用去面对水池外的是非,秦泊然多么希望当他从水池里起身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已经尘埃落定,恢复到了往日的和平与安宁。
 
可是秦泊然早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任由鬼王操纵自己的身体。
 
鬼王意识操纵着秦泊然的身体捡起掉落的鬼莹,让秦泊然重新站了起来。
 
触摸到了剑槽之后,鬼王不再耽搁,立刻让秦泊然用双手把鬼莹插入了为它量身打造的凹槽之内,这个剑槽,就是鬼莹的剑鞘。
 
鬼莹的剑尖才刚刚碰到剑槽的边缘便立刻从秦泊然的手中脱出,迅速的插入到了剑槽当中。
 
在鬼莹插入剑槽的同时,一股巨力以剑槽为原点波及四方,离得最近的秦泊然首当其冲,直接被巨力弹出后背撞到了祭坛上高大坚固的石柱上。
 
秦泊然撞上石柱的力度足以让普通人骨头折断甚至内脏破裂,不过因为秦泊然早已成为了魂体,看上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事实却并非如此,秦泊然赖以以人的姿态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灵骨当即就被撞出了裂痕,秦泊然的身体痛到极致直接蜷缩成了一团。
 
表面上看上去的安好,并不是真正的无事。
 
若不是不甘心,秦泊然或许早在被弹出的那一瞬昏了过去。
 
秦泊然眼睁睁的看着鬼莹一寸一寸的没入剑槽,如同找到了最合身的剑鞘。
 
当鬼莹的剑身全部收入剑槽之后,天地有一瞬间的寂静,好似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了一般,随即,剑槽传来响动,鬼莹的剑柄开始转动。
 
随着剑柄的转动,大地传来的颤动,当剑柄完全转了一圈之后,原本轻微的颤动瞬间变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地震!
 
地震的范围并不只局限于夜昙镇,甚至不仅仅只在东胜神洲境内,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一次的地震所波及!
 
这是鬼王的警告,也是宣战。
 
任何自不量力想要与他作对的狂妄之徒,下场都会与今日地震里死去的那些生灵别无二致,这就是身为神的鬼王所拥有的绝对的力量。
 
鬼王,代表了一场扫荡世界的浩劫。
 
夜昙镇位于震源中心,自然受创最为严重,高出地面几千丈的夜昙镇已经开始坍塌,秦泊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随着震动四处滚动,赫连英斗与夺灵君的战斗也收到了波及,而一心一意想要守护自己的兄长的赫连凤箫此时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空闲去关心赫连英斗。
 
若是一个不留神,只怕赫连凤箫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鬼莹在旋转了一圈之后,从剑柄上射出了十二条璀璨耀眼的亮光,亮光之中,出现了鬼莹的虚影,或许,那通体透明刻着彼岸花纹有着黑曜石打造的剑柄的长剑,才是鬼莹真正的形态。
 
随着真正的鬼莹出现,鬼莹剑身上彼岸花的纹路开始慢慢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血液一样惊心动魄,当红色的彼岸花开在剑尖之时,一滴血从剑尖滴落,在水池中震荡出剧烈的波纹。
 
随着波纹的震荡越来越激烈,夜昙镇所处的空间开始扭曲,黑云当中,先有一道闪电迅速劈下,接着天空中多出了一个耀眼的大洞,里面电闪雷鸣,让人胆战心惊。
 
从上空的大洞里释放出了迫人的威压,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的气息从当中蔓延,那是能令人恐惧到失声的可怕力量,那股力量正在慢慢向秦泊然逼近。
 
秦泊然因为那股强大的力量而感到恐惧害怕,他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却始终能感觉到深入骨髓的阴寒。
 
就在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靠近入口,能够将人逼疯的恐惧上升到了极点的时候,一柄长剑,带着浩荡仙威,朝着天上的那个洞口飞去,速度之快,超越闪电,所携带的力量更是远在大洞所泄漏出的力量之上!
 
剑光擦着秦泊然的身边飞过,所过之处皆是极寒的气息,长剑直上,将晶莹剔透的鬼莹击碎成无数碎片,剑气所指,迫使鬼王威压溃散!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当秦泊然回过神来的时候,长剑已经冲入了天空中的大洞之中,发出剧烈的爆炸声,那一声爆炸声,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声音远传万里之外,同样震耳欲聋!
 
爆炸之后,出现的并不是滚滚浓烟,一条冰柱,自上而下,迅速凝结,将被鬼王撕开的空间重新冻住,巨大的冰柱蔓延到地面,全面铺开,不过片刻时间就将已经倾倒了一半的夜昙镇给全部冻住,天地苍白。
 
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秦泊然听到了鬼王的怒吼:“谢芳尘!我一定会让你为今日的作为付出代价!”
 
听到得意楼主的名字,得见鬼王入世的通道被冰封,秦泊然总算能够放下心中的大石头,精神立刻放松下来。
 
在秦泊然精神放松的一瞬,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体迅速委顿下去往后倾倒。
 
与此同时,一直黏在秦泊然脸上的鬼王印忽然从秦泊然的脸上滑落,系着鬼王印的绳子不知在何时断了,白发三千被微风吹起,反射过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
 
就在这个时候,夺灵君朝着赫连英斗袭来,同样是想要夺走赫连英斗性命的招式,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
 
尽管杀招已经到了眼前,赫连英斗却一动未动,他的心神早已因为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碎裂,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
 
正对着秦泊然的赫连英斗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秦泊然是如何倒地,又是如何在倒地之前身形消散,神魂不留!
 
赫连英斗脑中一片茫然,他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没有能够挽留住秦泊然让赫连英斗失去了斗志,亲眼看着秦泊然身形消散对赫连英斗的打击岂是能用三言两语说得明白?
 
哪怕最为致命的杀机已经到了眼前,赫连英斗确实什么动作都没有。
 
秦泊然对赫连英斗的影响力,还是超出了赫连英斗自己的预料,比赫连英斗自以为是的程度要强烈百倍,赫连英斗终于在这个时候明白了为什么秦泊然不惜代价也要将他拉回人间。
 
失去秦泊然的痛苦让赫连英斗忘记了呼吸,这也是赫连英斗不愿意走秦泊然为他铺好的道路的原因。
 
失去秦泊然所带来的痛苦,赫连英斗根本无力承受!
 
失去一个人,如同将心从自己的胸膛挖出来一样,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赫连英斗呆愣愣的看着秦泊然消失的方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第195章:壹佰玖拾贰
 
夺灵君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赫连英斗的心思早已不在与他斗争之上,甚至连斗志都已经丧失,错过这个时刻,夺灵君明白自己就会失去最大的胜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墙自地面迅速蔓延,然后似巨木一般疯狂生长,挡在了夺灵君与赫连英斗中间,替赫连英斗挡住了夺灵君最为致命的攻击。
 
与此同时,脊背上传来的灼热感也让赫连英斗从自我的世界中苏醒了过来,看到近在咫尺的杀机,赫连英斗猛然醒悟过来,他还有卸不掉的责任背负在身上。
 
忍下内心波涛般汹涌的痛楚,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的目光尽显杀意,赫连英斗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宣泄内心的恨意与怒火,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抚平内心的伤痛,重新将被挖空的胸膛填满。
 
在赫连英斗的杀意越发高涨的时候,夺灵君却将矛头对准了暗中出手将赫连英斗唤回神的赫连凤箫:“既然有多管闲事的本事,就要有承担我之怒火的觉悟!”
 
察觉到夺灵君将苗头对准了赫连凤箫,赫连英斗本能的冲到了赫连凤箫身前,一掌将赫连凤箫推开,他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济立刻就被夺灵君手中的长剑刺穿了胸膛!
 
不等夺灵君反应过来,赫连英斗在夺灵君的长剑刺穿自己的胸膛的同一时间,用败刃鲨捅入了夺灵君的丹田,甚至没留给夺灵君一分一秒自得的时间。
 
赫连英斗的动作太快,快到夺灵君根本没有把“我终于赢了你”这几个字说完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夺灵君的长剑刺穿了赫连英斗的胸膛,赫连英斗的败刃鲨搅碎了夺灵君的丹田,他们的武器插在对方的身体里,到最后还是难逃殊途同归的结局。
 
看到浑身是血的赫连英斗,赫连凤箫的内心满是害怕与恐慌,赫连凤箫不确定以自己半吊子的能耐,是否能够将赫连英斗的性命从死神的手中夺回来?
 
这惨烈的一幕,让赫连凤箫忽略了外界的动向,也没有引起来人的注意。
 
天外一剑,将鬼王入世的梦想彻底粉碎,与此同时也是在向妖魔族与留在人间的仙人显眼宣告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是否会掀起波澜,并不是她所在意的事情,谢芳尘并没有把这样做的后果放在心上。
 
哪怕四周白雪飘飘,脚下是越发厚实的冰层,自远方缓步而来的谢芳尘却将一袭春日穿在了身上,长裙与外袍带有由浅及深的蓝色,边角上点缀着无数精致的没理小花,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显得尤其的格格不入。
 
谢芳尘在秦泊然消失的地方驻足,弯下腰,将这世上最后一件属于秦泊然的东西捡了起来,对掉落在另一边的鬼王印完全没有兴趣。
 
鬼莹的碎片散落在雪地上,同样没有吸引到谢芳尘的注意力。
 
在谢芳尘将秦泊然的灵骨捡起之前,灵骨已经开始沙化,仿佛轻轻触碰就能让它烟消云散,而在谢芳尘将灵骨捡起来之后,灵骨慢慢凝实,却由一根骨头的模样变成了一块圆形玉石的模样。
 
将玉华的灵骨放在手心,谢芳尘难得流露了自己的心绪,看着手中的灵骨自言自语:“兄长,从此以后,还会有谁记得你?”
 
谢芳尘手中的灵骨有微光轻轻闪烁,如同是在回应谢芳尘的问话。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一定照办。”
 
将灵骨握在手中,谢芳尘看着前方已是强弩之末的两人:“你说得不错,大丈夫生于世,天知地知自知,无愧于心就足够了,千载史册耻无名,不过是虚伪的人想要别人记住自己想出的光面堂皇的理由。”
 
以谢芳尘为中心,寒气飞散而出,似乎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冰封,天上飘落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谢芳尘一步一步走近赫连英斗众人。
 
赫连英斗被缠绕着等闲冥火的长剑刺入胸口,带来的伤害并非疼痛二字就能够形容,哪怕赫连英斗是长于寒冷的冰系功体,也抵不住这来势汹汹的灼热感。
 
无论是皮肉骨,还是筋脉血管,赫连英斗体内体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要被这股灼热的巨浪吞没,化为灰烬。
 
夺灵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即使他如今的状况并不比赫连英斗好到哪里去也掩盖不住他自身的狂傲。
 
夺灵君明白丹田被搅碎的自己其实与一个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尽管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夺灵君的脸上却露出了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的滋味如何?”
 
夺灵君眼中透出怨毒的目光:“束手无策的感觉如何?这只是第一步!”
 
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不在乎现如今的处境,夺灵君一字一句,都是为了吐尽这无数年月累积的愤恨:“我设下这个局,鬼王临世重来不是最重要的目的,我就是要你亲自品尝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这是你赢得的,也是你欠我的,若不是你,我就不会失去卓天华!”
 
在夺灵君倾吐内心的愤恨之后,赫连英斗一把抓住了长剑的剑身,将长剑一寸一寸的从自己的胸膛里拔了出来,哪怕身上已经有火苗开始燃烧,哪怕胸口有鲜血不断涌出,哪怕手也被长剑划伤,被等闲冥火炙烤,赫连英斗的眼眸却越发的清明。
 
在经历了秦泊然魂飞魄散的打击后消失了的理智重新归来了。
 
赫连英斗明白现在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为自己,为苍生,也为秦泊然。
 
赫连英斗不顾自身的伤势,将身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强行灌入败刃鲨,使得败刃鲨寒光炽盛,一寸一寸的将夺灵君由内而外的冰封,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如同看着一个走上歧途的老朋友,眼中有哀伤,也有遗憾。
 
赫连英斗看着夺灵君的时候,夺灵君同样也在注视着他,夺灵君的手攀上了赫连英斗的肩膀,紧紧的抓着赫连英斗的肩膀,那力道足以在赫连英斗的肩膀上留下青紫色的指印,即使明白这就是人生的最后时刻,夺灵君仍然不愿意低头,他狂笑:“奉天王,你注定与我一同下地狱,秦泊然,注定万世不存!”
 
夺灵君看着赫连英斗骤然放大的瞳孔,越发狂妄嚣张:“就算你身处十八层地狱,也永远找不到他,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秦泊然!”
 
“我记得,那就足够了!”忍下心痛,赫连英斗不再多言,他已经没有了灵气,只能凭着力气拔出败刃鲨,一刀将夺灵君腰斩!
 
败刃鲨一刀下去,夺灵君立刻化作无数冰屑四散消失,赫连英斗却感受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而是更大的空白与茫然。
 
在夺灵君消失的最后一刻,赫连英斗看到的人并不是夺灵君,而是真正的卓天华。
 
然后,赫连英斗听到卓天华对自己说:“谢谢,还有,抱歉。”
 
长剑落地,长刀矗立,已经脱力的赫连英斗身体一软,以长刀为主点单膝跪地,眼前的这一切让他如何接受?
 
一日之内,他连续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
 
一个,为他而死。
 
一个,被他杀死。
 
赫连英斗的脑海一片混沌,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日子,在那刀剑戎马的日子里,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
 
这一辈子,代替妻子与孩子的人成了秦泊然与卓天华,这就是玩弄时间的代价吗?
 
奉天王墨无英失去了真正的挚友卓天华,赫连英斗失去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秦泊然,赫连英斗意识到,他终于失去了整个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赫连英斗发觉自己的内心比身上的任何一出伤口都更疼,是等闲冥火加身的数百倍,甚至是数千倍!
 
内心的疼痛让赫连英斗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球,正在被等闲冥火炙烤。
 
处于赫连英斗身旁的赫连凤箫走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他用尽了自己所知的灭火法术,却始终无能为力,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片冰天雪地当中,赫连英斗身上的火苗还能燃烧得如此旺盛。
 
赫连凤箫不甘心就这样看着赫连英斗被活活烧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赫连凤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股寒风从他身后吹来,在经过赫连英斗身边的时候,将赫连英斗身上的火苗压制了下去,赫连凤箫一转身,就看到了步履从容的谢芳尘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与赫连英斗所在的方向走来。
 
谢芳尘的到来,带来了能够医治赫连英斗的寒风,以及赫连凤箫所渴望的希望。
 
见到谢芳尘有办法压制赫连英斗身上的火焰,赫连凤箫扑通一声跪在了谢芳尘跟前,不断的磕头:“请仙人救救我兄长!请仙人救救我兄长!”
 
赫连凤箫的脑袋磕在坚冰上,一次更比一次用力,不多时就被磕出了一大片的青紫,赫连凤箫却感觉不到,他心心念念的全都是赫连英斗的生死。
 
谢芳尘如赫连凤箫所愿的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赫连凤箫:“你是御龙王,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与傲骨了吗?”
 
“脸面是灵丹吗?傲骨是妙药吗?既然它们救不了兄长的性命,我又何须在乎?”赫连凤箫的眼角带有泪光:“他的性命,比我的尊严重要。”
 
“你是王,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整个御龙王朝,代表着千千万万的玉龙百姓。”
 
“我知道,但这个王位却是兄长让给我的,如果我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那又怎么可能做好一国之君?”
 
“不要再下跪,也不要再低头。”谢芳尘看着赫连凤箫:“否则,御龙王朝如何屹立千年?”
 
“我明白,我不会再跪其他人,这是最后一次,只为我的兄长。”
 
“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救你的兄长。”
 
赫连凤箫立刻瞪大了眼睛:“您说的是真的?!”
 
“放心好了。”赫连凤箫听到谢芳尘的语气里好似有一声叹息,观其颜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自己说道:“退一边去。”
 
赫连凤箫丝毫不敢耽搁,谢芳尘的话才出口,就乖乖的退让到一边,生怕因为自己的耽搁而让赫连英斗丢了性命。
 
感觉到有人靠近,赫连英斗疲惫又奋力的抬起了眼皮,看清眼前的来人是谁,赫连英斗开口:“你是秦泊然的妹妹得意楼主,我要你救他。”
 
“来不及了。”谢芳尘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赫连英斗固执的盯着谢芳尘:“天底下没有得意楼主做不到的事情。”
 
“多谢夸赞,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你说的晚了,我便只能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我活得够久了,已经足够了。”
 
“但我已经答应了两个人要留下你的性命,我不喜欢食言。”谢芳尘说着,将凝在指尖的一团寒气赫连英斗的眉心:“我只能说,你若是真的在乎秦泊然,就好好活着。”
 
寒气被送入赫连英斗的眉心之后,顺着血液四处流动,一点一点的消退赫连英斗身体的热度,将灼烧着赫连英斗的等闲冥火扑灭。
 
尽管等闲冥火被扑灭,等闲冥火带来的伤害与疼痛却没有消失,赫连英斗的骨头早已发黑,轻轻一碰就能将其折断。
 
谢芳尘走上前去,让赫连英斗慢慢的躺在了地上,划开赫连英斗的衣物,将一瓶液体的药物直接倒在了赫连英斗的胸膛上,接着,用刀划开了赫连英斗丹田的位置。
 
赫连凤箫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明明肚子被破开,赫连英斗却没有流血。
 
寻找到赫连英斗体内的真丹后,谢芳尘拿出了秦泊然的灵骨。
 
看到谢芳尘手中的灵骨,赫连英斗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芳尘将秦泊然的灵骨放入自己的体内,修补自己破损的身躯。
 
谢芳尘直接无视了赫连英斗微不足道的挣扎,按着自己的步调救治赫连英斗的伤体,在一切都搞定之后,赫连英斗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摸了摸不存在的汗珠,谢芳尘抱怨道:“真辛苦,我果然不适合做大夫。”
 
赫连凤箫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兄长的状况,连忙询问:“兄长他怎样了?”
 
“放心吧,即使功体溃散,命好歹是保住了。”谢芳尘将赫连英斗的状况如实告诉了赫连英斗:“近三年内不得动武,若是他想不开,就告知他,如果他也死了,那秦泊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请仙人放心,我会如实转告。”
 
“那就好,现在带着他离开吧。”交代完所有的事情,谢芳尘不打算耽搁时间:“鬼王入世的通道还没有完全封闭,你们在这里我不好施展动作。”
 
“好、好,我们马上离开。”赫连凤箫也没有废话,立刻走过去将昏迷了的赫连英斗背在背上,当即就离开了夜昙镇:“告辞。”
 
确定赫连凤箫与赫连英斗已经走远,蹉跎剑再度出现在谢芳尘的手中,眼中杀意炽盛:“鬼王,现在还不是你入世的时候,何必着急呢?”
 
接着,蹉跎剑剑光炽盛,释放出的极度强盛的力量迫使这个地方真的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自有到无,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一片废墟上竟然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上白雪皑皑,冰川嶙峋,石头冷峻。
 
看着眼前的杰作,谢芳尘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东胜大帝,我期待与你再会的那一日。”
 
第196章:壹佰玖拾叁·完结章
 
谢芳尘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眼中带着愤恨的蓝可儿,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无法勾起她内心的波澜,好似自己只是一棵草一株花,安静的听着蓝可儿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救他!”蓝可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明明可以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谢芳尘没有半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的蓝可儿,眼底有着一闪而逝的厌恶。
 
“师兄是你的兄长,你应该救他!”看着没有丝毫情感的谢芳尘,蓝可儿只感觉到一股股的邪火从内心窜出,不停的指责着蓝可儿。
 
与蓝可儿一样的还有同蓝可儿一道前来拦下谢芳尘的秦泊兮与贺敏,他们都认为没有救回秦泊然的谢芳尘简直罪大恶极。
 
谢芳尘却根本不把他们的情绪放在心里,说道:“我又不是医生,人人都能够救回来。”
 
“可是,你可以救他,而不是赫连英斗!”秦泊兮愤怒异常:“赫连英斗只是一个陌生人!死了又怎么样?”
 
听到秦泊兮的这句话,谢芳尘转头看着他,眼神令秦泊兮感到十分恐慌,他听到谢芳尘问他:“这就是你的道心?”
 
道心两个字,听到秦泊兮的耳朵里,如遭雷击。
 
秦泊兮知道,他方才妄言了。
 
妄言生心魔,大道含众生,赫连英斗也是众生之一。
 
或许世上的人不是平等的,但在大道之下,生死平等。
 
一人存一人灭,就是生死循环。
 
“我……”听到谢芳尘的诘问,秦泊兮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句不在乎别人生死的妄言,已经让逝去的兄长失望了。
 
“你也是我的兄长,我便对你解释一句。”谢芳尘对于自己的家人与其他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同:“救活赫连英斗是大哥最后的心愿。”
 
秦泊兮知道谢芳尘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纵使难以接受,还是不再多言,一个人呆立在一旁沉默的望着远处的山峰,那里正是夜昙镇的遗址。
 
夜昙镇早已不复存在,在那里的是夜昙峰,一座山脚下遍植檀花,山顶上终年飘雪的奇峻山峰,有着直插云霄的巍峨与壮阔。
 
秦泊兮能接受不代表蓝可儿也能接受,即使她什么也不是,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她甚至还来不及对秦泊然表达自己的心意,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面对蓝可儿毫无理智可言的指责,谢芳尘却难得的展现出自己的耐心,一直安静的听着蓝可儿疯狂的指责甚至是与蓝可儿对招,让蓝可儿将自己内心的怒火与痛苦全都发泄了出来。
 
贺敏虽然也为秦泊然的过世感到伤心难过与愤怒,但也明白蓝可儿这般做法其实已经有些超过了底线,她也明白了秦泊然在蓝可儿的心中究竟有多少的分量。
 
一天一夜,几乎是谢芳尘耐心的极限。
 
谢芳尘就看着蓝可儿疯狂的宣泄,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没有给她任何的希望,更没有半点的安慰。
 
到最后,力竭的蓝可儿还是被贺敏带走了,走之前,贺敏对谢芳尘说道:“对不起。”
 
“无妨。”
 
“家里要为大哥立衣冠冢,你会回来吗?”秦泊兮问道。
 
“再说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泊兮听出谢芳尘的话语里藏有几分无奈。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天上已经是一轮圆月高悬的时候了,昙花按时绽放,十里飘香,掩盖了过去那一段时日的血腥与疯狂,好像岁月一直如现在一般静好。
 
依靠在大树的树干上,谢芳尘说道:“御龙陛下,来了就请现身吧。”
 
“得意楼主,你为何不做辩解?”站在梧桐树下的赫连凤箫如今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帝王,万人之上的尊贵,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山脚下。
 
“何必呢?”谢芳尘轻笑,话语里微微有些讽刺:“即使现在爱得疯狂,蓝可儿又能记得多少?”
 
“得意楼主是何意?”
 
“灵骨不存,属于这个人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记忆。”
 
赫连凤箫浑身一震:“我们……都会忘了秦公子?”
 
“你说呢?”谢芳尘看着赫连凤箫:“否则,夺灵君为何要对你的兄长说,即使身处十八层地狱,他依然寻不到秦泊然?”
 
赫连凤箫难以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说什么是对赫连英斗最大的惩罚,恐怕就是这一件事了吧?
 
重要的人的身影日复一日的在脑海里慢慢消失,先是他的声音,然后是模样,之后是与他一同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最后是他的名字。
 
一点一滴,被时间消磨,不复存在。
 
记忆失去,不代表情感也会消失,那种空落落的痛苦,才是对活人最大的折磨。
 
赫连凤箫不忍心看到赫连英斗被这种感觉折磨,赫连英斗已经够苦了。
 
收复御龙王朝以来,所有人都要他即刻处决赫连英斗,理由是御龙玉玺里记载着的杀父弑兄的罪名,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赫连英斗为什么会这么做,却就是不愿意去理解。
 
多少次,赫连凤箫想要在朝堂之上拂袖而去,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就完全保不住赫连英斗了,所以他一面拖延时间,一面派人去找更多的证据证明赫连英斗是为民除害。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赫连凤箫才知道原先属于他的部下并没有死,而是被赫连英斗带去进行私密的培训,为了让他们更强更忠心。
 
赫连凤箫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从一开始,赫连英斗就打算将他扶上这个王座,赫连英斗甚至打算牺牲自己来奠定赫连凤箫的权威。
 
赫连凤箫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自己的兄长,更不会让任何人将他推入死亡的火坑。
 
在朝堂上的一场又一场的拉锯战之后,赫连凤箫总算与臣子达成了和解,但是握在手中的证据却让他怒不可遏,御龙王朝存在千年之久,世家臣子树大根深,这其中藏着的污垢算得上是不堪入目。
 
他毫不留情的惩治了一帮暗地里做了不少恶事的臣子,几次被人刺杀,现象环生。
 
如今三个月过去,总算是肃清了不少障碍。
 
赫连凤箫也明白,没有赫连英斗的帮助,不是御龙玉玺的传功,他根本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样的成果,如今的朝堂已经明白新帝不是曾经的七殿下,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那些想要依靠年龄资历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的人都需要细细掂量,现在的赫连凤箫是御龙王,不是过去任人掌控的七殿下,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面对赫连凤箫雷厉风行的作风,朝堂也好,宗族之中都是褒贬不一,更多的人还在观望,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赫连凤箫还有更大的事情在酝酿。
 
他要废除奴隶制,这将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
 
潇湘云雨被当作药奴对待的那几日牢牢的刻印在他的脑海里,那几日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一个人被当成了奴隶之后,甚至连灵兽都比不上。
 
有口不能言,只能逢迎主人,连掌握生命的权利都没有,从生到死都没有任何的尊严。
 
正是因为体验过,正是因为那是刻骨铭心的体验,赫连凤箫才决心要废除。
 
废除奴隶制度,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所以赫连凤箫并不着急,如今的他学会了放长线钓大鱼,在吃了几次教训之后,他学会了应该先将水搅浑,让鹬蚌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
 
如果鹬蚌不愿意相争,他也不介意去推波助澜,然后隔岸观火,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出手。
 
在一次次的与大臣和宗族的交锋中,赫连凤箫为赫连英斗争得一线生机。
 
一生都不得走出夜昙峰。
 
这是对赫连英斗最后的惩罚。
 
剥除他的皇族身份,佩戴枷锁。
 
今日赫连凤箫来此,便是前来看望赫连英斗。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山脚选遇到谢芳尘,以及秦泊然的故人。
 
赫连凤箫更没有想到,未来所有人都会忘记秦泊然,不论是亲人朋友师长还是陌生人,就好像秦泊然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赫连凤箫明白,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秦泊然,赫连英斗也绝不可能向自己的记忆妥协,他已经可以预见赫连英斗痛苦的模样。
 
“得意楼主,可有办法?”即使知道希望不过微乎其微,赫连凤箫还是问了。
 
看了一眼山峰上的皑皑白雪,谢芳尘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赫连凤箫却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若是楼主有了办法,请一定要告知我。”
 
“这是当然。”
 
谢芳尘来去匆匆,在昙花落地的一刻便从梧桐树上消失,赫连凤箫回头的时候,早已不见谢芳尘的影子,前往夜昙峰的山峰之上,赫连凤箫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影。
 
那个人的脚上带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一段系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大树上只有枯枝和积雪,仿佛已经死去一般,那个人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正是被囚禁的赫连英斗。
 
被囚禁在终年积雪的山峰之上,赫连英斗也没有什么怨愤,显然如今的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执念,生死由命。
 
“三哥!”
 
听到赫连凤箫欢喜的叫声,赫连英斗回过头来,对赫连凤箫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赫连凤箫连忙将赫连英斗扶起来,有些不满:“你是我的兄长,何必在乎这些虚礼?我在御天府每天那么累,难道来这里也要端着架子才行。”
 
“如今的你已经是御龙王,一言一行总有许多人在看着。”
 
“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人来的。”赫连凤箫很是得意:“我请得意楼主在这里设下阵法,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打搅三哥,三哥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
 
赫连英斗叹了口气:“如今的我不但帮不了你什么,还老累你牵挂。”
 
“三哥千万别这么说。”赫连凤箫有些不高兴:“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了一抹亡魂,那会有现在的荣耀,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保全大哥。”
 
“可我却越来越不行了。”赫连英斗叹气道:“最近不知怎的,记忆似乎开始衰退,早些时候的事情,几乎要记不起来了。”
 
赫连英斗的话让赫连凤箫的心往下一沉,目光坚定:“我会找到办法,三哥就安心养病好了。”
 
“如今除了你,我也无所牵挂,只要你活得好,我便放心了了。”赫连英斗看着自己的弟弟:“生死富贵,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了。”
 
“我却不想看到兄长受苦,总有一日,我要将你迎接回去,与我共享这万里河山,做我的并肩王。”
 
听到和联凤箫的话,赫连英斗只是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赫连凤箫离开的时候,告诫他:“做一个王,该为百姓着想,至于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王者,不必在意,那都是后来人的评价。”
 
夜昙峰上的冷风日日夜夜不停的吹拂,赫连英斗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也如雪花一样的飘零,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就是害怕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少,他能感觉到秦泊然在自己脑海中的越来越模糊。
 
他害怕明天一早起来,他就忘记了是谁为他赢得新生,是谁给予他重生。
 
秦泊然在他心里,早已不只是一个下属,一个谋士。
 
“士为知己者死”,秦泊然走得坦然,无怨无悔,甚至不在乎是不是有人记得自己,可是赫连英斗害怕自己忘记秦泊然,害怕忘记与他相逢的日子,有他陪伴的时间。
 
他害怕,忘记了秦泊然,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他日复一日的在石头上刻写秦泊然的名字,却总是会在新的一日找不到踪迹。
 
他用纸笔写下秦泊然与自己相处时候的事情,却总是会在停笔的那一刻纸张尽化飞灰,他不知道,赫连英斗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得秦泊然多久。
 
赫连英斗害怕,也许下一个日头升起的时候,他就不再记得秦泊然了。
 
韶光容易把人抛。
 
此时此刻,赫连英斗剩下的只有苦笑。
 
破坏一座城市不过片刻,想要重现往日的辉煌却不得不花费巨大的力气。
 
一年多的时间才让御龙王朝基本恢复原先的模样,而在御天府里,一座雅致的小楼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声名鹊起。
 
这一座小楼,正是日后名扬四海的春风得意楼。
 
它的第一本作品,名为《江山遥想曲》,却总有几个空缺,好似少写了一个人名,却也没有什么人在意。
 
仿佛从一开始,那个人就不存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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