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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此生珍重 上——星小山

 文案:

 
项秋然回到了25岁。
 
回到第一次发现那个人出轨的时候。
 
为什么回来?
 
上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是为了在仇恨中度过。
 
而是让他珍重自己。
 
所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吧。
 
去幸福吧,去自在吧,去为自己活着吧。
 
但是,前男友,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不要再来了好吗?
 
我家里已经有了个烦人精了。
 
内容标签:重生
 
主角:项秋然┃配角:小武(武朝阳),丰子锐,师容┃其它:都市,重生,温和淡然受,强势别扭攻
 
第1章:情殇
 
在天气开始转暖的时候。
 
在树木开始抽出绿芽的时候。
 
在人们又开始忙碌的一天的时候。
 
项秋然死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死了呢?
 
因为他此刻正飘在上空,看着自己,确切地说是自己的尸体。
 
他觉得特别对不起那个司机,因为错在自己,他闯了红灯。
 
看着司机结结巴巴地跟大家解释,急得都快哭了的样子。
 
看着很快过来的交警,以及没多久就赶到的救护车。
 
看着……自己被送走。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早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师容早晨起来,还为他做了一顿早饭。认识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很正式地准备了一顿早餐。
 
当时的自己,看见倾心了十年的人,像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用粉丝们眼中的“绝世美手”为他煎着鸡蛋,项秋然是幸福的。幸福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煎蛋一样被翻来覆去的煎熬着。是的,煎熬。
 
认识师容十年,就煎熬了十年。
 
两个人从暧昧,到纠结,再到搬到一起住,用了四年的时间。大学的时光项秋然就在煎熬中度过,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怕他知道了会当自己是变态,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并不是大多数人能理解的。但是,爱情就是这样的霸道,说来就来了。
 
当他发现对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那种狂喜的心情,那种不可思议的心情,那种谢天谢地的心情,深刻到现在都记得。也正是这种深刻的铭记在时刻提醒着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心是卑微的。所以,一切的容忍,所有的退让,全部的深情都从那个时候开始。
 
带着卑微的心去经营的感情,所以,结局,是开始就注定的,不是吗?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到师容准备的早餐,带着无比的幸福去上班,开心到昏头,出去20分钟才发现手机忘带了。想想没有手机还是不行的,所以就往回家返。可是谁能想到,说要去舞蹈室练舞蹈的人还没走呢?
 
项秋然到了门口,发现门居然没关,真奇怪,是师容走的时候忘记关了吗,真是个粗心鬼。项秋然的笑容刚刚扬起就僵在了脸上,门口有双外人的鞋,而屋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他不自觉地往里走。虽然心里一直对自己说,别进去,转身,回去上你的班去。进去就什么都完了,你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玄关后面,项秋然已经看到了客厅里沙发上的两个人,那是谁?那不是师容,那不是师容的经纪人李成峰,那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抚摸的两个人绝对不是曾经认识的人。师容被人压在下面媚惑的样子自己十年来从没见过,而此刻色气满满的李成峰还是那个彬彬有礼、君子之风的经纪人吗?这是两个什么人?为什么在我的家里?项秋然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脑袋锈住了。
 
师容伸手去推李成峰,“好了,我一会儿还去练舞呢?……够了……你起来……有完没完……”
 
“没完,到我那儿去吧,搬吧。”李成峰把师容又压回去,继续亲他的脖子。
 
“起来,别闹了,今天不行。”师容有点不耐烦了。
 
“你还没跟他说清楚吗?”被再三推开,李成峰有点火了,“莫非你要脚踩两只船。我告诉你,他项秋然可以忍你,我可不能。你还要跟着个窝囊废男人耗到什么时候……乖,你跟我走……我手上的资源从来都是随你挑的……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够尽心吗?……你可不能三心二意啊,马上跟他断干净。”
 
“我今天没来得及说。”
 
“你。”李成峰一听就急了,“咱俩已经说好了,要正式交往,你就这么没有诚意,……难道你还舍不下他,旧情难忘?你没法说是吧,我跟他说!”
 
“你瞎猜什么呀?什么旧情难忘,我跟他有什么情呀?实在是这个人死心眼,我以前跟他说分手,他哭得什么似的,还跪下抱着我的腿,我这不是怕他做出什么傻事吗?”
 
“他还能干嘛?还能威胁你?……他敢!交给我,信不信我多的是办法收拾他。”李成峰冷笑。
 
“用得上你的时候我再跟你说吧……今天晚上吧,晚上我跟他慢慢说,……你别吃醋了……我跟他也没什么,以前是年少荒唐,也是因为心软,被他缠上。现在,我们俩之间早没什么了,不过是合住的关系而已。……只不过,我现在刚有了一点名气,我不想节外生枝……最好能平稳地解决这件事,让他好好地接受……他那死心眼,我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点什么奇怪的事儿影响我的前程……”
 
够了,不要再听了,项秋然的心这样跟自己说。他终于找回一点点理智,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脚了,转身离去的时候,浑浑噩噩。阿荣在说什么?早跟我没关系了?那早晨……是了,……那是一顿分手饭……可笑自己还以为十年的爱恋终于等到真正的回应。
 
关门的声音惊醒了沙发上的两个人,是谁?李成峰立刻追出去,看到了项秋然的背影。然后轻蔑地笑着回身,告诉师容,“我还以为是谁?项秋然啊,正好,省下你的麻烦了。”
 
师容一听着急了,就要追出去,被李成峰拦住,“你干嘛啊,你起码把扣子扣好,偶像形象不要了?”
 
师容抖着手扣好扣子,来不及整理头发,就往出跑,“你知道什么呀,他这样出去,我怕出事,万一把我扯出来怎么办?”
 
李成峰没办法,也只好跟着。
 
项秋然像没头苍蝇一样跑出去,没有方向,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也无法停下。直到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出去,……落地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好累,可以休息了……
 
眼皮越来越沉……等等……是阿荣,他跑过来了,他瞠目结舌,在马路边上傻住了……阿荣救救我……
 
师容万没想到跟着来看到这一幕,他想过来,却被李成峰狠狠扯住,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于是,师容犹豫了,看了看这边。
 
项秋然知道经纪人李成峰在跟师容说什么,无非就是劝告他不要过来,小心被拍到,毕竟也是拥有50万粉丝的新人小鲜肉了,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这么多人,别人会管的……
 
但是,阿荣,我要死了啊……请,不要走……再看看我……也让我,再看看你……只是这样卑微的愿望而已啊……
 
最终,师容还是被李成峰拉着转身走了,师容回头又看了一眼,有一秒的犹豫,但还是被经纪人兼新男友的李成峰拽走了。
 
最后一刻都充满了遗憾,这样的人生啊……
 
老天爷,如果重来一次,我不愿再卑微地活在别人的人生里,我要骄傲地活着,为自己活着。弥留之际,项秋然这样想着。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项秋然发现自己还活着,这不可能啊!明明已经灵魂出窍,明明已经无可拯救。再一看床头柜上电子闹钟的日期,……三年前……
 
第2章:重生
 
项秋然无法相信这一切,这太玄幻了,这不科学。
 
他发了好一阵呆,怎么也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摸摸自己的身体,热的,活的。呃,头有点热,好像有点发烧,项秋然打开抽屉拿了片退烧药,没有水,就直接咽下去了。
 
感觉到口渴,项秋然用热水器烧了些水喝。然后打开电视机,果然新闻也是三年前的新闻。调到了娱乐台,看了几个娱乐新闻,然后看到师容所在的“青春飞鸟”组合的公益活动的新闻,他们在青海。师容在几个人里不太受重视,位置也靠边,镜头差一点都切不到他。
 
项秋然想起来了,三年前,他和师容发生了一次争吵,也是在家里。当时为什么来着?好像是……自己本来准备随领导出差,可是到了下午,领导临时有事,不能去了,所以他提前回家了。本来想给师容一个惊喜,这下又有人给他好好做饭了。可是这惊喜就变成了惊吓,师容出轨了。
 
就在家里,师容大概以为他出差了,和一个富二代在床上……具体的细节项秋然就不想再想了,脑仁儿疼。
 
但是,为什么病了?
 
好像是……气愤地去拉那个富二代,结果被人家推倒,头撞在了柜子上,大概是晕过去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富二代和师容都不见了。但是他以为师容跟人走了。气得头发昏,站在窗户前,开了窗户吹风,结果吹得自己感冒发烧了。但是当他打开柜子找厚衣服的时候,发现师容的衣服都在,再打开其他的柜子,其他的东西也还在,就是行李箱不见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床头柜上有个字条,师容留下的,写着:我和组合成员去青海录节目,等我回来跟你解释。我拜托了邻居照顾你。
 
虽然邻居把这事儿也忘了,也没人照顾他,但是当时的他还是一阵狂喜,不知该怎么样好,想给师容打电话,又想他应该在飞机上,别打扰他录节目了,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当时的他爱得那样卑微,只要师容还肯留在他身边,他都完全忘记了计较出轨的事情。
 
而且,当时的师容虽然和他有过几次亲密,但从来没有说清楚过,师容不说,他也不敢问,怕问了,就被判了死刑。所以两个人当时其实是含糊地在一起过日子,师容也并没有承认过他是恋人。要这样说的话,也不能算是出轨,当时的他就是这样阿Q精神地劝说自己,然后心情平复了,就睡下了,一直昏睡到第二天。
 
项秋然推算一下,今天就应该是师容出轨的第二天,自己没有人管地病了一天。这时,手机疯狂地响起来,拿起一看,是单位的领导,接通了,就听见领导气急败坏地骂:“你连假也不请,你在干什么,电话也不接,本来今天还准备出差……”
 
“抱歉我病了,真对不起,我一直昏迷到现在,刚吃了药。”
 
“病了呀,哦……那算了……以后生病要请病假……病好再说吧。尽快好,啊,还等你一块儿出差呢。”领导消了气,放了电话。
 
项秋然突然听见肚子叫,想起来,应该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于是,他硬撑着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点面条,切了菜进去一去煮。看着面条,项秋然又笑了,笑得苦,是啊,因为师容爱吃面条,他没事的时候就会做些面条,然后在冰箱里冻起来,需要的时候一煮,很方便。
 
等一碗热乎乎的炝锅面吃下肚,项秋然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他也彻底接受了重生的事实,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但是他确实是回到了3年前,师容第一次出轨的时候。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焦急地等着师容,生怕错过他回来,怕他默默地收拾东西走人,自己好几天的时间都没去上班,领导很生气,带着一个新人去谈业务了。那次业务谈得很顺利,那位新人也获得了不菲的奖金,之后被当作重点陪养对象,还有了升职的机会,成了自己业务小组的小组长。
 
看着曾经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成了自己的领导,心里落差和那份难受是不言而喻的。其他的同事背地笑话自己,而自己也无法接受新上任小组长指派的一堆为难他的工作。再加上师容当时事业发展不顺利,组合最终解体,为了更好地支持他,自己辞了工作。开始做英语家教,以及网上的英语翻译工作,有时候也接临时性的翻译工作,几份工作加起来比上班赚钱多,但是也辛苦得多。
 
项秋然大学时候是英语专业的,而且学得很好,在校期间就可以做同声传译了。毕业后进入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如果不是因为苦等师容,那个升职的机会本来是他的。他那次可是把领导得罪惨了,在公司实在是没法混了。
 
这一次,项秋然决定做个了断了。再这样下去的结果又和上一世没有区别,就算知道结局也无法避免,因为师容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不会变。防了这个,还有那个,为了利益,师容连自己都舍得,更何况是他们之间这点大学四年的同学情分,真算不上什么。就算是毕业后住在了一起,也发生过几次亲密,但是师容的若即若离,他一直都清楚。虽然师容也不会恶意伤害自己,但是他也不会为了项秋然,而改变自己。
 
已经为了这个人,死过一次了,够了。
 
也许上天就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心声,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还能再走老路吗?当然不能。所以,当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师容,他关了机。
 
已经不在乎了。在师容看着自己倒在血泊中,还能跟着新情人转身离去的时候,项秋然的心就彻底死了。虽然也有过犹豫,虽然也曾有过跑过来救他的意思,但是……最终还是跟别人走了,不是吗?只要有一个人轻轻地拉一把,就立刻维护自己的名声利益去了。这样虚伪的恻隐之心,对一个渴望真爱的人来讲,毫无意义!
 
休养了一天,项秋然开始收拾东西,他想起一年后会去世的母亲,赶紧打了个电话问候,提醒母亲一定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胃。母亲没当回事,随便敷衍,项秋然生气了,又打电话给父亲,说了好些严重的话。父亲也变了态度,答应一定监督母亲去检查。
 
放下电话,项秋然决定忙完这次的项目,就回一趟家,陪陪父母。母亲现在身体还健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然后一年后查出严重的胃病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一个月,就走了。之后父亲受不了打击,没半年,也去了。
 
不到一年,失去了双亲,自己愈发依赖师容。而师容曾经又一次跟人交往,还是个富二代公子哥,开了个小的演艺公司,拿着家里的钱玩儿,答应给师容一些不错的机会。他看出来,师容动心了,况且那富二代整天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平心而论长得也不错,师容想答应,甚至还打算搬出去。
 
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项秋然撑着头,对了,自己抱着他,不让他走。甚至在他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跪下了,抱住他的腿,求着他说,自己已经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求师容不要走,还说自己也能帮助他的。
 
项家的人言出必行,这一句承诺困住自己一生。
 
第3章:往事
 
那之后,被公司放弃的师容想自费出专辑,他的钱不够,项秋然用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帮他。
 
后来,师容自己写的歌被专家说不过关,师容没办法,又要去收几首别人的歌,又需要钱。于是,项秋然不停地接活儿,没日没夜的做着翻译。
 
师容看他辛苦为了自己,有时候也会带着歉意帮他洗个水果递过来什么的,但是从来没为他做过饭。师容说自己没有做饭的天分,还是项秋然做的好吃。
 
听到师容的称赞,项秋然觉得自己怎样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当时,组合刚有了一点名气,就因为最受看好的成员单飞而解散了。没了核心骨干的组合支持不下去了,公司不愿意再投资到这样一个前途不明朗的组合上。师容在里边,无论是唱功、相貌、身材、性格,都不是最好的。当然有几万的微博关注的粉丝,但是这个数量还比不过有些名气的网红。
 
组合解散后,师容就很尴尬,其他的人有的转到演员,有的退出娱乐圈,有的继续艰难地做着歌手。而师容呢?做歌手,他不是很强。当初上大学时候,师容读的是表演专业,因为公司成立组合,师容歌唱得还不错,长得也帅,就给分到组合里去了。但是,谁能想到一开始很被人看好的组合,最后就黄了呢?成员良莠不齐是一方面,互相不服气、没默契,也是一方面。组合勉强支撑着,直到最优秀的成员单飞,彻底完蛋了。
 
师容是进入组合才开始系统学习歌唱,在组合里还可以混,一个人出来唱就有些露怯了,在录音棚里不断被批评的师容信心大受打击。
 
哪怕是项秋然死前,师容开始崭露头角,粉丝也几十万了,可是开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师容也不敢唱专辑里最难的那首歌。他每次都解释说那首歌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不可以轻易地唱出来。但真相是什么,项秋然很清楚,因为师容的唱功不行,唱些没有难度的口水歌还行,现场唱有难度的歌就撑不下来了。
 
也因为这个,项秋然觉得自己不帮师容不行的。在师容最困难的时候,公司几乎没有资源给他,有一段时间连经纪人和助理都没有了。那时候,项秋然也正好辞了职,就心甘情愿地给他当了一段时间的助理。
 
师容那时候自费出专辑,才发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收歌需要去求人,需要钱。找人帮忙做专辑,找老师辅导声乐,找擅长后期宣传的人帮忙宣发,一堆的事,如果没有项秋然这个临时助理,师容不敢想象自己会累成什么样。
 
但是,最难的还是唱歌本身,其他的项秋然这个尽职的免费助理都能帮忙解决,唯有演唱部分,谁也帮不了。老师教师容的唱法,师容有时候一下子消化不了。有时候气不够长,唱不下去;有时候是低音下不去,要不就是下去了以后,声音不好听;至于高音的破音那更是家常便饭了。几年后的师容掌握了假声唱高音的方式弥补了先天的不足,但是当时的师容,却无能为力。
 
录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录了很久,怎么都不行,师容的嗓子也快不行了,项秋然在旁边看着心疼。录音老师也不耐烦了,本身师容的资金也有限,给的酬劳也不多,人家也是很勉强来的,最后甩下一句,“你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后期修音吧。”
 
这句话让师容郁闷了很久,几乎打碎了他做个歌手的梦想。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专辑还得出,总得有个结果。
 
高音部分,靠着修音完成了。师容觉得让项秋然跟着自己,什么尴尬都让他看了去,还怎么跟他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除了他,还有谁合适呢,好像没了,所以师容不说什么,项秋然则是乐得当着这个义务的助理。
 
项秋然回忆那段时光,虽然也替师容难过、焦虑,心情却也很满足,因为他可以从早到晚,从练习室到录音棚再到回家,都和师容在一起。
 
项秋然当时觉得这样的人生不能更圆满了。
 
但是也因为这张专辑,两个人发生了争执,师容差点要跟他决裂。
 
当时,专辑的销量很不好,除了个别确实喜欢师容的粉丝买了些,剩下的就卖不动了。虽然,早知道出专辑赚钱是不大可能的,不少歌手都在贴钱做音乐,有些坚持不下去的干脆就转到幕后去了。但是,销量那么少,还是让师容有些不能接受。
 
所以在看到专辑销量垮了的时候,项秋然就自费买了很多专辑,希望师容能高兴些。师容那阵子疯魔了,每天就跟有强迫症似的,只要在家就盯着电脑屏幕,看销量,哪怕新增了两三张售出,他都能高兴一阵子。可是有人一下子买了几千张,而且还是新注册的平台账户,不像是老粉丝,师容多精明啊,马上想起项秋然来了,一开始项秋然还不承认,等快递上门,一箱一箱,往进搬专辑的时候,他低了头。
 
本来项秋然还想跟快递小哥约好,等师容不在的时候,让小哥来送货,再搬到地下室,慢慢想法子处理。但是师容一听见有快递,而且项秋然支支吾吾地不说实话,又一直催他该去健身了,就知道有问题了。
 
师容一出门就在楼下等着,一会儿快递来了,就跟进门来,把项秋然堵了个正着。
 
于是,第一次,师容火冒三丈,大骂项秋然无耻,毁掉他的梦想。
 
忙碌了两个多月的项秋然也觉得有点委屈,虽然知道这样做让师容尴尬,但是也是为了他好,起码能试着冲个销量榜什么的。
 
可是,显然,师容不稀罕,也不领情,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怀才不遇憋着的火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于是,师容可劲儿地折腾项秋然,给他收拾了东西,扔出去,叫他滚,显然他忘了这房子,是项秋然名下的。
 
项秋然可怜兮兮地在外头躲了几天,又偷偷摸摸地回去,师容的脾气过去了,发现了现实的问题,没人做饭。
 
吃了好几天方便面和外卖之后,师容看见项秋然可怜兮兮地往屋子里蹭,也就没再撵他。
 
项秋然赌咒发誓,说再也不会瞒着师容做任何事情。他自己也反省,师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自己做的事情,在他看来,不是帮助,而是打脸吧。
 
总之,专辑的事件告一段落,除了少数粉丝开心了一下,在整个音乐市场上,没溅起任何水花。师容急切间收来的歌不可能有多好,而他自己的演唱也很一般,即便经过了修音也很一般。
 
至于开演唱会,师容没法想,虽然有几万粉丝,但他自己清楚,核心的粉丝没多少,很多是僵尸粉。有些粉丝微博上转、评、赞而已,真要自掏腰包去买票看师容的演唱会,师容自己也觉得来不了多少人。就是组合最火的时候开演唱会来的人也并不多,刨去成本,也赚不了什么,所以师容在组合里混了3年,也没有多少积蓄。再加上置装费、日常开销也不能太寒碜了。项秋然也很清楚,师容没有多少积蓄,所以一起生活的时候,项秋然就自觉地大包大揽,承担了一切开销,有时候,甚至连服装都要帮师容考虑。
 
但是,失败的专辑并没有让师容彻底死了做艺人的心,他不像项秋然学了一个技术含量高的专业,翻译不是谁都能做的。可是艺人呢?师容很不甘心,有些大红大紫的艺人,根本就没系统学过表演。他这科班出身的凭什么不如人了,而且他已经出道过,有点小名气了,再去干别的,师容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所以,师容暂时放下了唱歌的事,开始寻找表演的机会,去跑剧组、找人,跟公司的小负责人频繁接触。项秋然也帮他一回一回地请人吃饭,约人见面,终于,有了些小角色可以演了。公司方面也开始重新考虑到师容的发展,毕竟也不是故意要雪藏他,只是无论唱歌、还是表演,师容都不是那批新人里最好的,好资源当然不可能轮上他。
 
再后来师容就认识了现在的经纪人李成峰,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师容原先的经纪人不看好他,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联系,助理也不帮忙找,就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似的。但是李成峰却觉得师容如果找对了机会,是可以红的。李成峰说过,师容也许各方面都不是一眼看上去最好的,但他身上有那么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挺招人的。
 
回忆往事,项秋然笑了,笑他自己,他当初都没听明白李成峰说招人是什么意思,原来说的不是招粉丝啊,是招李成峰自己啊。
 
遇上了李成峰的师容确实走上了上升的路,李成峰给了他不少的机会,师容在失败了太久后,终于爆发了。师容也确实在这个行业里太煎熬了,所以一旦有机会,就很珍惜,对粉丝也很用心。
 
但是真正的转折点,是师容演的一个网络耽美剧,别人都不愿意接,觉得一个网络剧,能有多少人看。而且,还是敏感题材,万一被定型怎么办?但是师容接了,虽然是个小成本网剧,但是好歹是个主角啊。师容演了几年的戏了,都是没人记得的小角色,甚至有的是丑角,就是被记住了也不长脸呐。
 
但是谁知道,就是这么个八集的有些粗陋的网剧,竟然让师容小火了一下。尽管主流媒体还是不了解他,但是在网上,一些观众却惊喜了,他们看到了师容和另一位帅哥的新CP,于是就传开了。在相关的贴吧、论坛、尤其是微博,很多人在转发消息。另一位男主名字里有个易字,所以粉丝们给他们取了个外号叫“容易CP”。为了宣传,这对CP也满足了观众,尤其是女观众的愿望,开了两场见面会,每次也来了一千多号人。CP的互动和暧昧当然也是少不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演员,不是剧中人,但还是很欢乐。
 
然后有人发现,师容就是以前解散的男团成员,旧照片、旧视频什么的都翻出来了。有一次,项秋然陪着师容坐飞机回来,居然有几个粉丝来接机。师容也有点惊着了,以前就是在男团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就算有粉丝接机,接的也是团里的那几个红人,像师容这样的边缘成员常常从粉丝身边默默过去也没什么人发现的。接机是个标志,说明有了黏着度较高的忠诚粉丝了。
 
慢慢地,师容又回到了大家的视野中,越来越多的人通过项秋然这个助理联系他。但是师容却不太高兴,因为粉丝们注意到了项秋然,这个斯文儒雅的帅助理了。
 
第4章:葬爱
 
这件事情还是他的CP秦易捅出来的。
 
师容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却很马虎。什么时候精明,什么时候马虎呢,就要看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在乎的了。
 
之前,师容完全没有意识到,项秋然有一天也能被人盯上,所以他没发现端倪。
 
秦易作为CP不太高兴,“我说师容,这都出了新CP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这儿很被动,你要拆CP,还是换CP,麻烦你也通知一下好吗?”
 
“谁要拆CP,什么换CP,没有的事好吧,咱俩可还在宣传期呢。再说了,我上哪儿找新CP去呀?”师容莫名其妙。
 
“师容,你今天没看微博吧。我的微博留言都炸了!好些粉丝都求真相呢。我知道个鬼啊?”秦易还是烦躁得不行,“师容你和你那助理是怎么回事啊?粉丝现在要反水,站真人CP了。咱俩这戏里的CP快名存实亡了好吗。”
 
“助理?项秋然,他怎么了?他干什么了?他又不是艺人,粉丝怎么认识他的?我都糊涂了,你能不能说清楚?”师容越来越混乱了。
 
“行了,什么都不说了,你自己看微博去吧。”秦易挂断了电话。
 
师容才想起来,因为忙,一天没看微博了,就一天能翻出什么浪来?打开微博,师容就看见最新发的微博有上万条评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赶紧展开看看,很多粉丝留言:
 
【师容要换CP了。我怎么办?我要不要也换个坑呆着。】
 
【不是吧,只是助理而已啊。这个助理跟着师容好久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对真人CP我站了。好有默契啊。】下面附了一张项秋然帮师容整理发型的照片,项秋然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关切,而师容是全然的信赖,照片下又有一堆回复。
 
【天呐,这是什么时候的图】
 
【是片场探班图】
 
【啊啊啊啊啊。太宠溺了,日常太戳心了!果断跳坑,站真人!助理哥哥太帅了。】
 
【果然明星X助理才是王道。】
 
……
 
师容看了几张,就觉得够了,把一边的项秋然也叫过来,让他看。
 
项秋然不以为意,说粉丝瞎闹着玩,他们自己逗自己开心呢。他一个助理,谁能在意他,他又不出道,几天后就过去了。
 
但是,事实是这事过几天也没过去,反而愈发不可收拾了,有人甚至友情提供了师容和项秋然大学时候的照片。照片是集体照,大学十几个同学一起参加献爱心为贫困儿童捐款活动。师容抱着捐款箱看起来很乖,项秋然站在他旁边帮他扶着箱子,其他人的脸都涂花了,十几个人的合影只看到他俩。那时的俩人穿着统一的献爱心标志的白体恤,没有任何修饰,淳朴而青涩,那时候俩人才大一,十几岁的年纪,真正的青葱少年。项秋然一副书生气的样子,很斯文;师容从小学了多年表演特长班,已经有了些艺人范儿,但是还有着那个年龄特有的青涩。两个人一个温和淡然,一个气质脱俗,都帅,但是不一样的帅。
 
这照片再次炸出了真人CP党,甚至有人还组织了“秋容”后援会,信誓旦旦说“这俩人不是真的我退圈!”
 
师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横了项秋然一眼,后者也有点不好意思,问“我是不是妨碍到你工作了?要不要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不用,李成峰已经跟我说了,不要理会,就当什么都没有。”
 
被当做CP,项秋然有些忐忑,心底深处其实也有过暗喜,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会毁了师容的。
 
再以后出门跟着师容,他也开始戴口罩了,不能再让那些粉丝拍到更多照片了。
 
但是即便这样真人CP粉也没放过他俩,又一次为了网剧宣传的粉丝见面会上,500多个粉丝里居然就有20多个坐在一起,还举着“秋容”灯牌。在台上的秦易当时就黑了脸,“容易”CP粉们也不甘示弱,当时就反击,一起大喊“邪教!邪教!”“容易正教,秋容邪教!”
 
在后台的项秋然也发觉事态不好,但是他不敢像以前一样出来维持秩序,他怕秩序会更乱了,他给师容的经纪人李成峰打电话。李成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但是,他到底经验老道,立刻告诉项秋然,让他马上出去,跟粉丝说清楚,没有什么比正主亲身说明更有说服力的。
 
项秋然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和师容站在同一个台上,面对粉丝,还讲话。虽然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但是项秋然还是紧张到手抖,一看到助理哥哥现身,哪怕只是穿着普通的白衬衣、牛仔裤,“秋容”党们还是激动地高喊“秋容”、“啊——助理哥哥,你终于见我们了!”
 
“我……”项秋然一开口,大家安静下来,“我和师容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我听到了什么?”“在一起?”
 
粉丝疯了,不管是站哪个CP的,都激动了。台上的师容和秦易也傻了。
 
项秋然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更正,“不是……不是你们想的……哎呀……我在说什么?……听我说,我是说我和师容在一起工作,……我们是大学四年的好同学,好哥们儿,现在暂时做他的助理,……我和师容只是同学,仅此而已。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有女朋友的。”
 
这番话说完,台上的“容易”CP终于舒了口气,而“秋容”党们也偃旗息鼓。风波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安静了。连女朋友都公布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放过助理哥哥。
 
之后的活动顺利进行,主持人带着善意又把助理哥哥请出来,参加了一个游戏,凑人数。还真有1个粉丝,上台来,抱了助理哥哥就羞涩地跑下去,倒把“容易”CP这主角给忘了。
 
秦易当着大家的面,调侃说助理哥哥魅力好大,要是做了艺人,自己都没饭碗了,引得粉丝们哄堂大笑。
 
事情看似过去了,但是还是有人在持续关注着助理哥哥,还有的粉丝在师容的后援会微博页面留言,问小容(粉丝对师容的爱称)和助理哥哥大家嫁哪个。还有不少回复的说,小容很炫酷、热情,适合当男友;助理哥哥居家实用,适合当老公。有一个粉丝甚至说,先跟小容谈恋爱,但是最后嫁给助理哥哥,会不会有点贪心。于是招来一堆人踩:
 
【洗洗睡吧,做梦比较合适】
 
【你很美,想得美】
 
【现实是,都不是你的】
 
【小容那么美,不是我的;助理哥哥那么贤惠,也不是我的。这样的人生啊!】
 
【啊呸,一群小贱人,滚粗,两个全都是我的!】
 
【神经病来了,打110】
 
【不是应该打120?】
 
……
 
有人转发这一条微博@师容,看到后的师容沉默了,一边帮他吹头发的项秋然也沉默了,手里的吹风机也放下了。多年的相处,彼此对对方的性格真的太了解了。师容从小就是人尖子,有他在的地方,大家就看不到别人了,即使是在大学里,师容也是风云人物。直到进了演艺公司,师容被比下去了,现在好容易又被大家看到了,师容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再夺他光芒,而且这人还是个助理。
 
项秋然提出,师容现在开始得到公司重视了,李成峰也是个精明的经纪人,应该能给师容找个更好的助理。师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好吧,随你,我也耽误你太久了,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你发过工资。
 
师容说着,就从抽屉里取出10万元现金,项秋然一看心沉下去,这是什么时候就准备好了?
 
项秋然后来没要师容的钱,师容虽然开始有了点名气,但用钱的地方多了,出席一个活动,就得换一身衣服,一件上万的衣服,也只能穿一次,况且师容本来就爱打扮。
 
项秋然跟师容说,咱俩的关系,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跟我这样,就见外了。
 
师容也就算了,反正欠项秋然的太多了,一笔笔算,也算不清楚了。
 
不做助理了,项秋然原先很多为了师容打算的计划也就不需要再做了,新的助理很快来了,接手了他手上的事情。当然俩人还是住在一起的,只是相伴的机会变少了。
 
项秋然茫然了,一直以来,他都把师容的事业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在做,现在,何去何从。想了想,还是投奔老东家,那家合作了多年的翻译公司。从大学起,他就在那家公司做兼职翻译,后来公司的经理也多次招揽他,为了师容他都拒绝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位经理十分惊喜,说这就对了,早该这样,到公司来做经理助理,多好,何必跟着个小明星当助理,有什么好混的,完全看不见前途在哪里。
 
项秋然就这样开始重新上班,朝九晚五,又成了上班族。可是后来,他发现这样的话就没法好好照顾师容了。连晚饭都不能好好准备,虽然师容很忙,也经常不回来吃晚饭。
 
直到又一次,师容录节目的时候晕倒了,他太累了。项秋然赶到医院,医生说要休息,把人接回家,项秋然问师容,你为什么啊,不要命了吗。师容当时怎么说的?逆水行舟,不进而退。尝过了红的滋味后,哪怕只是在小范围内的红,也让师容不甘心再掉下去,他要保持关注度、热度,就要不断地工作。
 
师容说,我现在还不稳呢。养病的几天,项秋然发现师容在关注一个热门网络小说,好多粉丝喊话,让师容演里边的角色,还说简直是为师容量身定做的。项秋然看着脸色苍白的师容心里难受极了,觉得是因为自己无能,才让喜欢的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
 
他觉得不做点什么自己心里过不去,于是他想法联系到了那个网站,对方开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项秋然狠狠心卖了父母为他在京城买的房子,买下了小说的网剧改编权。
 
要搬家的时候,项秋然解释说找到了离师容公司更近的地方租好了房子,几分钟就到公司,这样可以让师容少辛苦,师容也没说什么,反正有项秋然照顾,住哪里也行。
 
项秋然把版权转让给了师容,但是没让师容知道,他还记得师容因为专辑跟他差点决裂,这一次又自作主张了。他把转让合同交给了李成峰,李成峰答应保密,但是看他的眼光却有些耐人寻味。
 
之后,师容一段时间内都很开心,因为他的粉丝们喜欢的那部大热网络小说的主角要由他来演了。而他却不知道,这是项秋然卖掉房子换来的,直到项秋然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师容为了好机会而开心,而项秋然为了他的开心而开心。
 
最后一天,师容为项秋然准备早餐,项秋然还小小的紧张了一下,想莫非师容知道了自己又偷偷帮他,看样子好像没有生气啊。但是,事实是,那不是一顿感谢的早餐,而是一顿分手饭。
 
回忆到这里为止,项秋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疲累,只是回忆而已,他都觉得累极了。今生再也无法承受这样沉重而得不到真正的回应的感情。
 
所以,项秋然决定放弃了,至于报复师容出轨这件事,他想都没想过。他要把上辈子的爱深深埋葬。以后去过新的人生吧,去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吧。
 
第5章:升职
 
下定了决心,项秋然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他给自己敷了冷毛巾,喝了些热水,就睡下了,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也没理会,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项秋然起来,就感到神清气爽,已经是彻底好了。
 
既然好了,那就赶紧去公司吧。部门的赵经理看见项秋然来了,十分欣慰,直说年轻人就是恢复得快,还问他能不能今天出差,项秋然说没问题。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就坐上了飞机,去跟一家公司谈判,这个项目一直是项秋然跟着的。第二天上午,谈判开始还很顺利。只是到了议定价格的部分,双方一直谈不妥,最后决定先吃午饭,饭后再接着谈。
 
可在吃饭的时候,对方公司的代表就借着敬酒塞给项秋然一个红包,这可是原则问题,虽然拿回扣也是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可是这对于项秋然来说就是底线。他拒绝了,虽然带着笑意,没给人难看,但是对方的脸色很不好看。项秋然心里很明白,这红包一拿,就说不清楚了,往大里说,可就是商业贿赂。而且对方拿着他的把柄,今后不知会有什么后患,项秋然从小就没缺过钱用,虽然家里算不上富裕,可也称得上小康,他对钱并不太看重。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钱一拿,下午还怎么谈判,还怎么坚守公司的利益。至于赵经理拿没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守住底线就好了。
 
下午的谈判依然焦灼在价格上,项秋然守着公司高层定的合理价格不让步,对方开始频繁地给赵经理使眼色。赵经理借口出去抽烟把项秋然叫出来,“秋然,平时看着你挺机灵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犯糊涂了,万一谈不成,你怎么跟高层交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项秋然很坦然地说,“这是公司副总经理带着财务部的人算出来的合理价格,临走的时候副总也交待了尽量守住这个价格。”
 
“尽量,你知道尽量是什么意思吗?就算价格比预计的低一点,我们也可以解释的,就说如果不让步,对方就要站起来走了。我们不能白跑一趟啊。”赵经理企图说服他。
 
然而这些话,对项秋然来说是没用的,因为他很清楚后来的事,对方是一定会跟他们合作的,现在只是在争取更好的条件而已。“您放心,我有可靠消息,他们一定会跟我们达成意向的。在他们接触过的对象里,我们公司是性价比最高的。这一点,我跟副总也汇报过。”
 
“你怎么能越级请示呢?你什么时候跟副总汇报这事了?我怎么不知道?”赵经理有些恼火了,把副总搬出来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我跟您提过的。这个项目一直是我跟进的,您当时还说我跟得不错,汇报工作的时候还说让我跟着去给副总说一下具体情况,就那次汇报的啊?您不记得了吗?”项秋然知道赵经理最烦记具体过程,所以撒了个小谎。
 
果然,赵经理想了下,没想起来,但是也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可是他还是不甘心,凑近了低声问,“你拿到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据说有这个数。”赵经理伸出5根手指。
 
项秋然心里叹息一声,果然。他摇摇头,“我没要,不敢要。我怕他们回头讹诈我,到时候我就说不清楚了。”
 
赵经理气得跺脚,“你这人……你怎么……这么僵化呢,你干工作……。”
 
僵持了一会儿,项秋然虽然低着头,但是表情很坚决,我就是不干,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经理也没办法,他也怕项秋然告到副总那里,毕竟项秋然没拿好处,他是干净的。
 
之后的谈判,项秋然依然保持了语气谦和但态度坚决的样子,对方也没办法,就这样按照项秋然坚持的价格议定了合作计划。当然正式的合同还是要由双方董事长来签的,公司高层知道了,觉得很满意,董事长当天晚上就飞过来,次日上午就签订了正式合同。
 
回到公司后,董事长还在会议室召开中层会议,特意表扬了赵经理和项秋然,尤其是项秋然,因为这个项目是他从头到尾跟进的。而且,双方高层之前签协议的时候碰面,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有些不满地抱怨说,“你们这员工啊,真是寸步不让,不懂变通,尤其是那个叫什么秋然的,这次的合作给我们的价格可不够优惠啊。下次我们就是老客户了,到时候价格可得稍微让让,不能再像这次这样了。”
 
高管听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时就知道,项秋然在谈判中起了重要作用。但是开会的时候,副总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秋然啊,你就不怕你这寸步不让的,把客户吓跑?”
 
项秋然很自信地回答,“我已经做好了充分地调查,很有把握,他们接触过的几家里,我们是性价比最高的。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那如果对方不同意,谈崩了呢?”副总继续追问。
 
赵经理也半开玩笑地说,“就是,我都提醒过他了,年轻人你要变通一点,这明明我是经理,最后他成主导了,我倒像个跟班的。项秋然,谈崩了你能承担这责任嘛!”
 
“如果因为我的坚持谈不下来,我愿意承担一起责任。”项秋然毫不畏惧地说。
 
“切,你能承担什么责任啊,把你开除了吗?”赵经理有点不满了,心说,要不是这个项目太麻烦,真应该自己跟了这个项目,现在因为业务不熟悉受制于下属。
 
“可以啊,我可以辞职,来为我的失误负责。”项秋然笑着,表现得很温和但是也很坚定。
 
高管们交换一个眼神,中层们就知道了,又有一个年轻人要起来了。
 
第二天,副总就找项秋然谈话,说是这次的项目他表现得很好,公司会发奖金。另外,准备提拔他升任业务部的副经理,兼任业务一组的组长。项秋然当然高兴,比预想得还好,副经理可是上辈子他的徒弟小陆没有的。想想也是,他来三年了,平时工作表现也很好,起点自然要比小陆高。
 
项秋然在这家公司,从一个单纯的翻译到业务骨干,走过了三年,别人也常打趣他说,该升升位置了。就连新入职的员工都愿意跟着他,都觉得他要是升了,跟着他的人也有发展。小陆就是主动找上他的,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可是前世……算了,不想了。
 
“师傅,你要升职了吗?”想曹操,曹操到。这不是小陆吗?现在谦卑地跟着他,尤其是做错了什么让师傅帮忙解决的时候态度真好。可谁能想到,前世折腾他最过分的,也是这个越过了师傅被提拔的小徒弟呢?他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师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哪里不对吗?”小陆被项秋然这深沉的目光看得有点惊悚。
 
“没,你很好,你非常好。”项秋然心里却说,你好到一有机会就把师傅往泥里踩。
 
“请客,请客!”敏感的同事们已经闹着请客了,“行,你们说吧,去哪儿?”项秋然大方地答应了。
 
但是赵经理却没兴趣,“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还笑着对项秋然说,“年轻人,悠着点,别喝多了。”但是这笑不达眼底,项秋然觉得话他里有话,看来以后这上下级关系要小心些了。
 
大家在附近找了个中档的饭店,吃饱喝足,开始胡扯,有的说,“真难得你跟大家聚一回,你居然同意了!同事们都有些意外呢。”“我们还以为你又找借口不去呢,大家都说你偷偷谈了个女朋友,要陪女朋友呢。老缺席同事聚餐,重色轻友!”
 
“没有什么女朋友!我要是有女朋友,我是个猪!好了吧,还不相信我。”项秋然也难得活跃一回,同事们尤其是女同事都觉得重新认识他了,原来马上要上任的项副经理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跟同事分开,项秋然走回宾馆去。是的,他现在住宾馆。一想起自己不在的时候,师容跟别人……总之现在不想回去,也不想面对师容。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怎么说?怎么处理?要好好想想。
 
手机又响了,还是师容,这几天每天都打,今天更是连着好几通。短信也发了好几条了,项秋然都没看,他要学会狠心。古人说过,不做狠心人,难为自了汉。可笑这道理,他要死过一次,才能明白。
 
回了宾馆,洗个澡,出来一看,手机还在响,师容从来没有这样过。接吧,老躲着也不是回事,师容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着了急,他绝对能到公司来找他。还是别到那一步吧,师容可能被认出来的,对他不好。
 
项秋然一边擦头发,一边接起了电话,一接通,师容的声音差点把项秋然的耳朵给振聋了,“项秋然,你真行,你居然躲着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玩儿人间失踪是吧!我就参加了个节目,回来你就给我玩儿失踪是吧!你真以为我不敢追到你单位去吗?”
 
第6章:决裂
 
听到师容的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项秋然就知道今天不是好应付过去的。
 
在接起电话前,也做了心里建设,但他对如此失态的师容还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他把电话拿远些,任由师容在那里咆哮,他知道师容的习惯,他在气头上的时候一定要说够,如果你要试图打断,解释,只能让他更生气了。
 
师容在电话那边洋洋洒洒地数落了半天,才想起来,怎么没有人回应,“喂,你在吗?”
 
“我在,我听着呢。”其实项秋然根本没在听,这一阵子功夫,看了份文件。
 
“你什么意思?”师容说累了,终于冷静下来。
 
“没什么,最近出差、加班多,我暂时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住。”项秋然平淡地说。
 
自从认识项秋然以来,师容从来没有听过项秋然这样不在意的跟他说话,师容这次真正的慌了,如果秋然的心已经不再为他怦然心动了,他还能怎么办?
 
师容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好像一件东西放在那里,从来不在意,因为反正那是自己的,又跑不掉。可如果有一天,意外丢失了,就会发现自己不能接受。从大一发现项秋然偷看自己,他就给项秋然打上了归属自己的标签,自己可以不理他,但是回头看的时候,他都应该在的。而事实上,秋然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但是,这一次是怎么了,不就是有个公子哥追求、纠缠自己吗?不想得罪他,才和他逢场作戏,又没有打算跟他怎么样。怎么这一次,把自己捧在心上的秋然就过不去了呢?他一定是误会了。对的,就是这样的。
 
但是要师容说软话,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他觉得本来就没有错,秋然怎么就不体谅自己的难处呢?师容突然有些委屈。
 
“项秋然,你怎么不回家?……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想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多辛苦。……你知不知道,这次参加节目,电视台根本就没有给我几个镜头。我哪里不如他们了,这分明就是资源分配不公。如果镜头能给到我,我的表现不会比谁差。公司高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我们组合那个牛人,他在节目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说他是不是想单飞?”
 
师容虽然絮絮叨叨地,他没指望秋然回应他,但是他早憋了一肚子气,本来回家想跟秋然说说,可是人不在。留了张条给他,说要出差好几天。他以为秋然是怄气,打电话到他的公司,结果同事说他真的出差了。
 
那时候师容还有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窃喜,原来秋然不是生气啊,是真的出差。看来他身体好了,没有摔着,亏得自己上了飞机还惦记着让邻居照顾他,还替他担心。本来看他摔晕,还想着要不要送去医院,可是这时候经纪人通知录节目,他难得录一次节目,机会不容易。只好咬咬牙,把秋然交给邻居照顾。录节目之前,还又给邻居打过电话,再三拜托,秋然是对自己好,可自己对他也不差啊。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这就让师容慌了。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猜项秋然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师容特别委屈,觉得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让自己这样牵肠挂肚过。秋然不在,家慢慢变成个狗窝,从来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多的事情,当今天晚上,发现马桶堵了的时候,那种糟心的感觉达到了人生巅峰。
 
所以师容不停地打电话,他气急了,他不知道生活是怎么成了这样了。床上的被子好几天没叠了;垃圾袋好几个没扔的,而且没有垃圾袋可用了;水槽里有好几个碗没洗;有线电视费没交,好几个自己喜欢的台也没的看了;邻居老来敲门,让他不要半夜放音乐那么大声,也不要半夜练歌太吓人……怎么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赶在这几天发生了。秋然不在,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作息规律也愈发不正常了。
 
当初公司本来让组合成员住在一起,可自己真不能跟那些邋遢鬼住一起。那些人出去人模人样,屋子里乱成什么,师容没觉得自己有洁癖,但是也不能忍,他们还用别人东西。真应该让那些粉丝们好好看看,他们喜欢的那几个红人有多邋遢。而且,长得也没有多好看,个别粉丝是有多瞎,还好意思夸那两个什么“盛世美颜”,还没秋然长得好呢,只是脸小上镜而已。
 
为了和秋然一起住,自己可是被经纪人说过好几回不团结呢。想到这里,师容更委屈了,“秋然,我可是为了跟你住一起,没有住公司宿舍,被经纪人说过好多回,他觉得我不听话,现在什么都不想着我。你看,我因为你受了好多委屈。你得补偿我!”师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
 
项秋然听着,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他难过的是,自己好像从没有真的看懂师容,为什么在做了那样的错事,又把晕倒的自己弃之不顾地去录节目的人,还能这样理直气壮。这说着说着,就变成自己欠他的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别人这样理所当然地不把自己当回事呢?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珍重自己吧,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谁来爱惜你呢。
 
并不是想要斤斤计较,只是想为前世的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师容,你的……那个朋友……把我推倒,我撞晕过去了,第二天才醒过来,现在还有点头疼,你说话慢一点,不然我反应不过来。”
 
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师容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你是在怪我吗?这能怪我吗?”师容的声音里含着不可思议,好像项秋然做了什么非常奇怪的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还算是个爷们吗?他在纠缠我,我只是惹不起他,才跟他周旋。那是我们公司一个董事的儿子,……我还一肚子委屈呢,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你不相信我!”
 
项秋然觉得有件事情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师容总是可以把任何事情最后都说成自己有理。当时,到底是抗拒还是半推半就,到底是生气还是在调笑,项秋然还是分得清的。那天,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师容跟那人说话,倔强的口气中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讨好。项秋然为自己难过,也为师容难过,他的师容,那个他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应该骄傲地挥洒青春的人,那么优秀,那么高傲,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在这个组合里磨了三年,埋没了三年,就变成这样。不,不该这样,当时项秋然带着解救师容的心情,过去把那个公子哥扯起来,把他往门外推。带着愤怒和决绝,仿佛只要把这个人推出去,骄傲的、纯粹的师容就可以回来了似的。
 
莫名其妙被人打断好事的公子哥当然火冒三丈,一把就把项秋然推开了。
 
“师容,那你是在怪我吗?是怪我没有本事保护你,还是怪我没有本事帮助你,还是怪我……坏了你的事。……那天,如果我没有意外回去,你和他……要到哪一步?”是的,衣服还在身上,但是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了,那人的手已经把师容衣服掀起来一半了,就算知道师容没有太反抗的意思,可他还怎么看得下去。
 
“项秋然,你今天疯了!我都跟你说了是逢场作戏,我们衣服还穿着呢!你想到什么了!”师容气得声音都抖了,完全没有想到项秋然居然敢跟他说起这个,“事情过都过去了,我也没有必要这样低三下四的跟你解释。你滚出去就别再回来了。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像个娘们一样的计较!……我在公司受了委屈,你不安慰我,还跟我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你给我滚,滚,滚!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再回来。我师容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了!……你有本事死在外面别回来。你就是出门被车碰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师容猛地摔了电话,那巨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让项秋然的心也紧了一下,他觉得这电话像是摔在他心上。一语成箴,项秋然心里说,师容,我真的上辈子被车撞死了,你呢?真的没有为我掉过一滴眼泪吗?
 
曾经面对死亡的时候,项秋然不是恐惧,而是悲伤,本来他以为今生不会再有这样巨大的悲伤了。但是师容的恶语相向,让这悲伤像打通了生死门一样,再次侵袭,寒意彻骨,全身冰凉。项秋然骂自己手贱,为什么接了这个电话呢。
 
突然项秋然开始笑,笑得不可遏制。真的,好可笑,怎么时隔三年,两次,都让他碰到师容跟别人亲热;而且每次都站在门口自虐地看着;更可笑的是,两次都是在家里,而且屋子里的人居然都没察觉到他回来了,他的存在感永远这么薄弱吗?
 
他突然又脑洞大开地想到,这不会进入了一个什么循环吧,会不会三年后,再让他见识一回?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不会了,因为他的命运不会再和师容连在一起了。甚至,他想开了,刚才那样,也挺好的,自己正愁怎么跟师容说,现在他主动决裂,依着他的骄傲,这就是终结了。
 
刚才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当是一种告别吧。没有这种疼痛,怎么能把残留的眷恋和思念从心底血淋淋地挖出去。
 
师容,我曾经用生命爱过的人,就这样告别了。请珍重,在没有了项秋然的日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你,都请珍重,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哭着的,因为新生命是在痛苦中催生的,经历痛苦,求得新生。项秋然对自己说:得来不易的新生,项秋然,你也要好好珍重自己。
 
第7章:阴谋
 
此后的项秋然过了几天忙碌但平静的生活。刚刚升职的他,得到了同事的支持、鼓励,他自己也干劲十足。
 
很多事情是早就了解的,做起来轻车熟路,高层对于这位年轻的新任副经理这么快就适应了新岗位感到有些吃惊和欣慰,只是顶头上司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这天部门例会,赵经理对项秋然跟进的新项目百般挑剔,连同事小许都忍不住替项秋然说句话,“经理,项副经理刚接手这个项目,能了解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已经很厉害了,现在就出项目意见书好像早了点。”
 
“啪”赵经理把手上的汇报材料重重一摔,“我是经理,还是你是经理,你这是在跟上司说话吗?你能,你也走走高层关系,当个副经理给我看看?”
 
部门的人都低了头,心说,什么叫走高层关系,人家项秋然一直工作表现好,这次项目又跟得好,才得到升职机会,真不知道是谁整天往董事长办公室跑,具体工作都懒得跟。
 
“不服气,是吧,项副经理,怎么你才上任几天,部门就变得不团结了,你反省一下你最近的所作所为。”赵经理冷着脸训斥。
 
项秋然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就平淡地点头,“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懂,要向赵经理多学习。”
 
这样坦然的态度让赵经理没办法继续发火,本来就是想杀下项秋然的气焰,其实没有什么合理的说辞。
 
“经理,别生气,项副经理也不是故意收买人心,他请大家吃饭也是庆祝他升职的意思,没有搞小团伙,我可以证明。要是您不放心副经理的工作态度,我替您监督着。”小陆突然冒出来。
 
大家听着这话怎么不伦不类,这小陆可是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项秋然,什么叫监督,谁给他这个职能了。
 
但是赵经理觉得这主意不错,“好吧,就小陆监督吧,免得有些人升了职不用心工作。”
 
咦?居然,同意了?这是什么荒唐的决定,让徒弟监督师傅?
 
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家都觉得气氛有点怪,谁都不说话,有的还扭头去看项秋然,只见他平静地在打字,刚才的事情好像没放在心上。
 
但是,只有项秋然自己知道心里的不安,看来赵经理是因为回扣的事情在防范他,毕竟上司在他面前亲口承认拿了谈判方的好处,还劝他也通融来着。那么,这一次,这位上司是要做到什么程度,是让他被撤职呢,还是要逼走他?
 
下午的时候,项秋然被副经理叫进了办公室,“秋然,这可不像你做的事情啊。你看看这份文件,你居然签字了。”
 
项秋然看着副总脸色不好,心沉了一下,拿起文件看下,“诶?这不是我签的文件。小陆给我看过,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签这份文件,这文件内容有问题,明显违反了管理规定的。我让他去改了,这一份不是我签的。”
 
“项秋然,你意思有人冒充你签名?”副总觉得这问题大了。
 
项秋然冷静地看了一会儿,“这签名确实是我的,可我真没签这份文件。”
 
副总一摔笔,打电话给业务部,“把赵经理和小陆叫上来。”
 
赵经理进来了解情况后,拿着文件质问,“项秋然,这签名绝对是你的,这种严重违反规定的文件,居然你就签了,你这种工作态度,这可不行啊。”
 
“没错,签名是我的。但是文件不是我签的。”项秋然还是这句话。
 
“师傅,这确实就是你签的,我虽然跟着您学业务也1年多了,师傅对我也确实很好,可是工作问题……我不能替你撒谎。对不起,师傅。”小陆难过地低了头。
 
行,真行,项秋然笑了,果然小陆搭上了赵经理这条线了,还是把自己这个师傅卖得干干净净,还装善良,扮无辜,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签名是我的,但是文件不是我同意发的。”项秋然还是这句话。
 
副经理也气笑了,“项秋然,你承认弄错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这么别扭,……没法和你沟通。”
 
项秋然拿起文件前前后后地看,然后开始拆订书钉,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只有小陆悄悄往后退了点。
 
“副总,您看,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二次装订过,前面的纸张都只有一次装订痕迹,而最后一张,”项秋然指着相邻的两层订书钉孔,“这一张被拆下来过,显然有人拿了我签过名的文件的最后一页拆下来,和其他文件重新装订在一起。”
 
副总惊诧地仔细看过,然后回头问赵经理是怎么回事,赵经理一副莫名其妙地样子,回头看小陆,小陆无处躲藏,也过来看了看文件。然后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订书机不好用,我去借了一个,回来以后忘记文件放哪了,……一通乱收拾,肯定是把文件给弄混了。好几个文件都没装订,……你看我,真是忙晕了。师傅今天交待我好多事情。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赵经理也说,“项副经理,你也是,小陆今天本来还要跟我出去见客户,你非要安排他这么多内勤事务。这外勤和内勤就不能同时兼顾,你看你这工作方法,没经验吧。”
 
项秋然微笑着说,“是啊,确实没经验。”然后拍拍小陆的肩膀,“以后少做这种‘糊涂事’。”
 
虽然项秋然这样点小陆,但是他自己也知道,没用,显然自己这个副经理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事在副总那边过去了,但是项秋然知道,这是赵经理向他宣战了,而小陆早就做了先锋。这事肯定还有后续。
 
果然,又一次,董事长让通知所有中层在周六休息日紧急开会,项秋然接到电话就赶来,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
 
董事长、总经理、副总和其他人都不悦地看着迟到的新任业务部副经理进来,项秋然也很尴尬,“通知九点开会,你怎么才来?”副总也很不满。
 
总经理也说,“项秋然,大家很看好你,希望你珍惜你的机会。”
 
“不好意思,我刚接到通知。”项秋然歉意地说。
 
“你这什么意思?”董事会秘书不满意了,“我七点钟就开始通知所有人,董事长就在我旁边。”
 
董事长也证明,“我就在旁边,亲耳听见董秘通知过你。”
 
董事长回忆当时的情况,自己听到董秘给项秋然打电话,还问了一句,这个年轻人工作状况怎么样。董秘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大家都在传项秋然在部门搞小团伙,试图架空上司。他当时就不高兴了,果然这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大力提携的年轻人太急功近利,说起来总经理和副总最近怎么老瞒着他行事,真不把他这董事长放在眼里了。
 
董事长亲自证明,项秋然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得道歉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
 
董事长的临时会议也没有太具体的内容,无非就是旁敲侧击,说有人在公司搞小团伙,不尊重上司,不记得董事长是谁。
 
最后强调董事长才是公司的法人代表,重大决策必需董事长同意,还要上会反复讨论。还有,谁都不许在公司兴风作浪,如果有人想架空上司,那就是不想好好干工作了。而且,还点名让项秋然发言,问他对于某些人对上司不敬这件事,怎么看。
 
项秋然听着这些话,怎么字字都像是在敲打自己,毕竟这段时间,赵经理到处跟人说,有些年轻人急功近利的,很多事都不跟上司商量,自作主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业务部如今只有一个副经理,大家都明白他在说谁。
 
但是,既然谁都没有说破,项秋然也没法解释。董事长问起,他就站起来说,发展业务才是最重要的,做好业绩要靠大家共同努力,团结一心。
 
董事长点头说,年轻人要学得东西多了,跟着赵经理,好好学。
 
赵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秋然非常聪明,不跟我学也什么都懂的。
 
其他中层听着这话里有话也不好接茬,一场会议就这样在低气压中结束了,总经理和副总两个人从头至尾没有发言。
 
开完会,项秋然马上去找副总。开会的时候他就想了,董事长听到董秘讲话,可他确实没有收到,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对方对着空电话在讲话,根本没有接通。项秋然给副总看了自己的来电记录,确实只有九点的一通,没有七点的。
 
副总也无语,“项秋然,你也不用去跟董事长解释了,一解释又得罪了董秘,你要知道董秘的位置很重要,可不是董事长的秘书的概念。你与其揭发他,不如忍了。况且董事长也没兴趣听,他是在拿你的事情做借口,敲打总经理和我呢。所以你的事情是黑是白,他并不关心。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之,你自己小心,那姓赵的要对付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8章:邻居
 
项秋然心情沉重地回了宾馆,这两天天气又变冷了些,要回去拿几件厚衣服了,还得回去找几本工具书,不在家真是不方便。可是一想到师容还在,又不想跟他起冲突,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师容的,项秋然有点意外,这才几天,师容就给他又发短信了,这可不像他。大吵了一架,不是应该决裂了吗?
 
师容在短信中说,最近组合要排练新歌和舞蹈,要搬到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去住。师容没说是彻底搬走,还是临时搬走,但是,不管怎么说,项秋然终于可以回家一趟了。
 
回到家后,项秋然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家里是不是还有师容的东西留下,确认一下师容的意思。其实,都不用怎么看。师容的袜子在沙发的东边一双、西边一双,客厅地板上一双,项秋然一边捡,一边叹气。师容喜欢的时尚杂志在饭碗上盖着,里面是半碗不知放了几天的泡面,很好,已经长霉了。小狗拖鞋一只在卧室里,一只在客厅里。各种音乐CD到处都是,各种帽子在书柜上、鞋柜上、厨房里……
 
项秋然觉得师容也是神奇,住在这乱得像狗窝一样的环境,出门还能打扮得美美哒。亏他还总抱怨组合里的成员邋遢,好像并没有资格说人家。
 
再看客厅衣柜里,好些常用的衣服带走了,但是不常用的还留着,什么羽绒服、滑雪服、各种带钉子、带刺、带链子的衣服也还不少。
 
鞋柜里,鞋子也不见了最常穿的,但是什么高筒靴、马靴、凉鞋也还挤得满满的。
 
到师容的卧室,意料之内,被子没叠,卧室衣柜门开着,没带走的衣服扔了一床。师容临走前,显然是慌乱地找了半天东西,为了找几件东西,把其他的好多都刨出来了,扔在那里,理所当然地不管收拾。
 
再去看项秋然自己的卧室,再叹一口气,也是一团糟,也是一床的衣服。师容本来就爱打扮,再加上当了艺人,就特别注重服饰,不停地买衣服,虽然多数不贵,但架不住数量多,所以就导致家里到处都是衣柜。师容自己的卧室靠墙一排都是衣柜,客厅里的衣柜也是师容在用。把客厅和自己卧室的衣柜塞满了之后,师容就开始往项秋然的卧室衣柜里塞自己的衣服,而项秋然也不爱多换衣服,上班后,也就几身正装来回地换。如今项秋然自己的几身衣服可怜兮兮地被挤在衣柜的一边,其他的全是师容的衣服。
 
项秋然开始收拾东西,一边赞叹着师容的破坏能力。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去师容宿舍,也没有这样的程度,是跟自己住了之后,就愈发地朝邋遢鬼发展了吗?那自己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呢?那前世自己走了,谁帮他收拾,李成峰愿意像自己这样照顾他吗?……项秋然想到这里,突然清醒,收,不能再想了,以后两个人就各过各的日子了,不要再想了,项秋然真觉得自己快活成老妈子了,这是毛病,得改。
 
一个钟头的时间,家终于利落了,恢复了窗明几净的原貌,所有师容的东西全部归置到他的卧室。项秋然想,如果师容没地方放东西,就先放这里也可以的,总不能把人请出门,那师容也太可怜了。如果有一天让他连人带东西离开,他会疯吧。不能那样,即使要分开,也从容些,平和些,给彼此留下最后的尊严。
 
忙完了,项秋然给自己泡了杯茶,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项秋然片刻的惬意,打开门一看,是邻居,一个挺精神的大男孩。
 
“有事吗?”
 
“你,还好吧?”男孩儿开口,“前些日子你病了,你那个……朋友,让我帮助照顾你,他说他有急事先走了。本来我在屋子里陪了你一晚上,你一直睡着没醒,我想你大概太累了,就一直没吵醒你。……可是,当时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又把你拜托给你隔壁的王大爷,等我回来问起你的事儿,他才一拍脑袋说,本来在你屋子里呆着照看你,但是出了个门买东西,就回不去了,没钥匙。不过他说看见你上班去了,应该没事了。”
 
项秋然笑了,“多谢你啊。”看着男孩儿内疚不安的样子,他觉得很暖心,这世上除了父母,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你全好了吗?”男孩挠挠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项秋然觉得这孩子真逗,很纯真,“不应该我请你吃饭吗?毕竟你照顾过我一晚上呢。”
 
“那要不AA吧,幸好你没事,不然……”
 
“这样吧,既然你也没吃饭,那就我做饭给你吃吧,我先下去买点菜。做好了叫你。”
 
“我和你一起去,我还能帮你拿东西。”男孩突然兴奋起来,弄得项秋然有点莫名。
 
两个人去了小区的超市,买了点肉、蔬菜、水果、鸡蛋、燕麦、紫菜、小袋的米面、橄榄油,男孩还买了一包意大利面。项秋然这时候觉出小武的好来了,幸亏跟来了,不然这么多东西一个人还真没法拿。
 
项秋然抢着结了账,男孩还有点不开心,大约是因为抢买单失败,挫伤了点雄性自尊。项秋然看着他嘟嘴的样子,觉得这是一天里最开心的事了。
 
项秋然一直不好意思问对方叫什么,以前楼道里见了也会点个头,算作打招呼,应该算是认识,可是却叫不出名字,这就尴尬了。总不能都一起买过菜,一起吃饭了,还要问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吧。
 
正发愁呢,小区一个人看见男孩喊了一声“小武,买菜去了。”项秋然才想起,对了,这个男孩叫小武。可是这么阳光、纯真的男孩子,上辈子怎么没多少印象呢?莫非后来搬走了?
 
小武个子比项秋然略微低些,两人时不时说句话,很快就变得熟悉起来。小武挺勤快,项秋然让他坐在沙发上等吃饭,还给拿了杂志看,又开了电视,教他自家的电视遥控器的用法。但是,小武还是跟着项秋然进了厨房,开始熟门熟路地打下手。
 
项秋然撵了他好几次,一转头就发现他又进了厨房了,也就不再撵人了。
 
“小武,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项秋然问道。
 
“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阿姨做。最近阿姨走了,我就自己做。”小武边削土豆皮边说。
 
“你上大学吗?”项秋然看着小武应该是大学生的样子。
 
“我过几个月高考。”
 
“那你……十八了?”项秋然有点没想到。
 
“我二十了。我爸移民到澳大利亚,我中间也出国上中学来着。耽误了两年,我还是愿意在国内生活,我在国外没什么认识的人。没意思。”小武平静地回答。
 
但是项秋然却知道,从自己的国家,到出国当小留学生,再到选择回国高考,这年轻孩子已经经历了很多同龄人没有经过的失落、彷徨、决然,并不是所有的人在出去后,还能干脆地回来。
 
“那你在准备高考,功课还行吗?”项秋然有些关心起来,觉得这孩子真心不容易。
 
“哎,”小武叹口气,“就是这个呢,英语还行,语文、政治、历史也还好赶。这数学就要了老命了,我还是选了文科考试,不然理化更要命了。”
 
第9章:知音
 
一提起成绩,本来高高兴兴的小孩儿脸就垮下来,项秋然赶紧想着扯开话题。聊什么呢?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明星吧,要不谈谈娱乐圈的事儿?反正项秋然对这个在行,因为师容的关系,项秋然关注娱乐产业好些年,前世,还当过师容一阵子助理,也算混成过圈里人。
 
“最近你听那首歌了吗?《彷徨》,丰子锐写的,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循环播放了一天呢,写得真不错,推荐你听听。”项秋然还想着,丰子锐的歌曲有点小众,小武不一定听过。
 
“你也喜欢”疯子“的歌啊,太巧了,我也是。”小武一下子高兴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丰子锐的音乐。丰子锐的歌迷有时候把他叫做“疯子”,一方面是一位名字的谐音,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摇滚乐里确实有疯狂的冲动,听到的人也想跟着放纵一回、自由一回、呐喊一回。
 
谈到共同喜欢的歌手,两个人顿时一见如故,项秋然开玩笑说,这是粉丝见面会,粉丝和粉丝见面。
 
确实两个人都觉得很意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知音。因为丰子锐在摇滚界是被誉为摇滚新先锋,但是在主流媒体那里,几乎没有他的什么宣传。他也发过一个专辑,参加过两三次音乐节,几次拼盘演唱会,做乐队的时候也有粉丝拍到过他们的小型演唱会。
 
但是这个人好像不太会营销,或者是根本不屑于营销,他也没有公司,也不宣传自己,也不爱接受采访,微博也不开。据说还喜欢流浪,有人曾经偶然碰到他在大街上卖唱,弹个吉他,披散着头发,跟犀利哥似的,那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看见的人说怎么看着有些潦倒落魄的意思。
 
大多数人爱明星,是喜欢他们光鲜的外表,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一般的明星再另类,也要考虑大众的审美。可这位摇滚先锋呢,老往犀利哥发展,有人还怀疑他是多长时间没洗衣服和头发了。大部分的女孩子看到这样的歌手就退了,爱不起,追这样的星,多焦心,也不发消息,也不撩粉丝,也不走时尚路线。这咋追,追不动啊。
 
但是真正听懂他的歌的人,就会像项秋然这样单曲循环一整天没问题;也会像小武一样,碰到一个能聊的,使劲聊。
 
项秋然是个好听众,认识师容之前,就是这样了,他喜欢多听别人说,这样可以学到别人的长处。而师容恰好相反,喜欢表达,从小兴趣班学的就是表演,如何表现,如何吸引观众。两个人在一起可谓相得益彰,尤其是师容感觉很舒服。项秋然跟大部分人都可以合得来,都把他当“知心哥哥”或“知心弟弟”,但师容就不一样了,他有时候有点愤世嫉俗,有时候有点孤芳自赏,大部分人跟他熟悉了以后会受不了他这个性。了解的说他孩子气,有些小任性;不了解的会觉得他太自我,不尊重别人。
 
师容最后和项秋然同住,一方面是为了项秋然会照顾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项秋然的包容和倾听。
 
项秋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就拿小武和师容比较,师容滔滔不绝,负面的情绪相对多,不停地讲话是他的解压方式之一。小武也滔滔不绝,但是积极的情绪比较多,挺能自娱自乐的。
 
“我今天真幸运,遇到知音了。……哎?那我们以后就算朋友了吧?”小武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看着项秋然,好像项秋然要说不是,他就马上不开心了。
 
“当然了。我们都一起做饭了嘛,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一起吃饭的多,一起做饭的可不多。”项秋然笑着回答。
 
说着这里,突然想起了师容,自己和他从来没有一起做过饭,就是前世最后的分手饭也不是一起做的,是师容坚持一个人自己准备的。师容不爱进厨房,油烟味重,怕熏坏了嗓子。
 
小武听了这话,马上扬起笑容,露出小白牙。热火朝天地挤开项秋然切了会儿菜,小武又想起什么,就问:“那你和别人一起在厨房做过饭吗?……瞧我问的,你和你朋友……”
 
“没有。在家里和爸妈做过,但是,朋友的话,你是第一个。……我朋友,人家是君子远庖厨。”
 
小武更高兴了,“那我算第一个和你一起做饭的朋友。……你平时好像一下班就回家。你不参加朋友聚会什么的吗?”
 
“聚会啊……”一毕业就和师容住在一起,有时候同学聚会叫他,也因为师容的事情没法去,慢慢地同学聚会也不叫他了,大家都知道他老有事,出不来。
 
“你们单位都不用加班的吗?”小武把切好的洋葱丁放在一个碗里,“不是好多公司都会加班吗?”
 
项秋然帮他系了个围裙,小武笑着张开手,样子别提有多乖。
 
“我们单位啊,总经理和副总都不提倡加班。我们副总的研究生在美国念的,他受老美影响多,总说加班是效率低下的表现,上班时间提高点效率,除非特殊情况必需,不用加班。”项秋然觉得副总的工作理念自己很能接受。
 
“什么提高效率啊,我看啊,你们公司是舍不得加班费。”听见项秋然夸他们副总,小武撇嘴,不以为然。
 
“噗嗤”,项秋然被逗乐了,“还真是啊!加班费能省不少呢。我们公司的股东就指着这个活了。”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项秋然乐得前仰后合的。
 
小武看着项秋然也笑了,露出小白牙。“你真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平时经常笑的啊。”
 
小武摇头,认真地说,“你平时的笑不算笑。”
 
“这孩子真逗。”项秋然忍不住手痒揉了揉他的头发,跟着就后悔了,年轻小孩儿都爱酷,自己弄坏他的发型,他会生气吧。记得师容就说过,“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自己要是跟他闹揉了他的头发,师容当时就能翻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项秋然赶紧给顺顺毛。
 
谁知道小武根本不在意,“没事儿,我一大老爷们儿还在乎这个。”
 
项秋然又想起刚才的话题,“对了,你为什么说我平时不算笑啊,是我表现得不真诚吗?”
 
“不是真诚的问题,……怎么说呢……你见了邻居的笑是礼貌的笑;你和……你朋友在一起,你是无奈地笑,有点苦笑的意思,总觉得你心底有很多的不快乐。”小武皱着眉头想。
 
“不快乐吗?”项秋然必需正视这个大男孩了,他居然真能看到自己的心底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前世的笑里能透出不快乐的情绪,是这样吗?苦笑?不快乐?
 
“你和你朋友一起出门,就看出来,你们俩走在一起,你总是只想着照顾他……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你的肢体语言透露出来不安的信息。”小武说着话,手里洗着个西红柿,也不抬头看项秋然,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这样啊,不安啊。”项秋然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这是被个小孩儿教导了吗,伸出手来又把小武的头发揉乱,“你个小孩儿,你懂什么?你在国外上大学了吗?念了心理学专业吗?”
 
小武也不躲,任他揉,也不在意,“我在澳大利亚上了一年大学的。不过不是心理学,是工商管理。”
 
项秋然有点呆了,“你在国外都上学了,干嘛还回来高考?”上下又大量小武一番,“……没见过你这样的。”
 
小武继续洗着那个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西红柿,“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找了个ABC。”
 
“‘AmericanbornChinese’,美国出生的华人?”项秋然摸摸鼻子,俩人好像有点交浅言深。这才刚算做了朋友,怎么就扯到父母的问题了。
 
“他都奔50的人了,过了半辈子了,找了个20多的,……我也不是不让他再娶,我跟他说过,你找个成熟稳重点的,带个孩子的都没关系。……你找个能做女儿的,人家图你什么?图你年轻英俊有魅力?……惦记你的遗产吧!”
 
“啧,这话有点过分。”项秋然摇头。
 
“他才过分!……”小武把那颗倒霉的西红柿往水槽里一扔,“他扇我一记耳光!……他为了那个女人打我?”小武现在都气得浑身发抖,项秋然看着不忍心,不由地把小武抱了一下,安慰地拍拍后背,本想抱一下就好,哪知道这大男孩瞬间化身无尾熊,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肩上,人在他怀里发着抖,还在气。
 
项秋然觉得有点尴尬,但又不好就这样推开他,看人气成这样,当时大概气疯了吧。这一念不忍触发了项秋然的老好人模式,他轻轻拍着小武的后背说,“没事了,过去了,过去了……”
 
小武比项秋然略低些,项秋然183CM,小武现在大概181CM。大概觉得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位置正合适,小武懒得离开,就这么靠着。他心想,就一会儿,从来没跟人说过的事情,憋在心里真难受,说出来,就好多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项秋然也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谁了。
 
前世不再做师容助理之后,没有了交集的两人就难得见面好好说说话了,师容越来越忙,马不停蹄地连轴转,回到家也是进了自己卧室,关了门,倒头就睡了。项秋然这样回想起来,才突然明白,其实他和师容的彻底分手早有征兆的,出意外前和师容很长时间都没有拥抱过了,更别说其他。项秋然心里叹息,自己真是太迟钝了,维系着一厢情愿的感情,也拖累着师容,他都没有小武这孩子的一半敏锐。
 
第10章:厨艺
 
互相依赖的感觉太好,两个人都不说话,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清醒过来,两个人有点尴尬地分开,项秋然从水槽里捡起那个倒霉的西红柿,呦,都开花了,算了,换一个。小武不好意思地把倒霉西红柿扔到垃圾桶里,回来看项秋然切西红柿,“哎,切成丁,我一会儿和葱头、肉沫一起炒一个意大利面酱。今天我给你露一手,做个意大利面给你。”
 
“你要做意大利面?”项秋然有点小意外,“我还差点准备做个臊子面,幸亏你早说了,那就不做臊子了,改炒菜吧。”
 
“啊?”小武后悔地跺脚,“哎呀,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问问你,臊子面多好啊。做什么意大利面啊。”
 
看见他把已经被项秋然弄乱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项秋然忍不住又笑了,“没关系啊,你就住隔壁,下次做了臊子面,我叫你过来吃。到时候,务必赏光啊。”
 
一听还有下次,小武高兴起来,“行,今天你就看我的了。”
 
两个人在一起意外地默契,项秋然切完葱,一抬头,就看见小武已经剥好了几个蒜递过来,“要蒜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蒜?”
 
“切完葱,不就该切蒜了吗?还要切点姜吗?我去洗姜。”小武自动进入厨房助理状态。
 
项秋然每用完一件餐具,小武就立刻洗好放归原位,还分享心得,“这样一会儿洗碗的时候,活儿就轻松多了。”
 
“这孩子真贴心。”项秋然忍不住夸了一句。
 
然后他就发现这孩子不仅贴心,还不经夸,立刻就要飞起,“那是”,小武继续顶着鸡窝头,表情飞扬着,“我从小就又聪明、又能干,我爸以前可疼我了,为了我,好些年没再娶,就怕找个坏心眼的后妈虐待了我。……其实我早就劝过他再找个伴儿,我跟他说,我精着呢,轻易别人占不了我便宜的。……他那时候说,你小着呢,好些弯弯绕你还不懂呢,对付个孩子太容易了,不用特意干什么,你病了,不好好管你,就要了你的小命了。”
 
“这么说来,你爸还真不错,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项秋然感慨着。
 
“所以,他后来遇上ABC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才受不了。”小武抱怨。
 
项秋然想起自己前世父母离去后的孤独和凄凉,独自给父母办丧事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样,那些日子在记忆里都是灰的,所以当他回到住处,看见师容关切地问话,才会执着地抓紧最后一点温暖……其实现在想想,如果自己多些朋友,多些人可以聊聊心事,他也不至于后来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自己过日子过成了孤家寡人,其实也不怨任何人。
 
所以,今生一定要改变,就从交新的朋友开始,这是个好开端。
 
项秋然是那种,一旦决定对人好,就会真心为人打算的那种人,想到自己的前车之鉴,丧亲之痛,再想起小武已经没了母亲,可不能再跟父亲决裂。他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听过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时亲不待。’你现在生你爸的气,可是如果,你也说了他快50了,万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别到时候追悔莫及,亲父子有什么说不开的。长辈有时候就是好面子,不管谁对谁错,你先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那么难吗?亲情才是最可贵的……”
 
“打住,打住,您这是要唐僧附体了吗?可别,吓着我。还有啊,亲情最可贵吗?我也听说过一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现在呢,没有爱情,丢了亲情,但是我有生命和自由,最重要的东西我都有了。人不能太贪心。”
 
小武把西红柿丁、肉沫、洋葱丁下到锅里去炒,又想起来问了项秋然一句“我说唐僧哥哥,哦不,应该叫御弟哥哥,你觉得呢?哪个更重要?”把项秋然问懵了。
 
而小武却突然来了兴趣,把火一关,酱料也不炒了,面对项秋然追问,“就刚才提到的,全部算上。生命、亲情、自由、爱情,你选吧,什么最重要?”
 
项秋然听到这四个选项,不知为什么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小武看着项秋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心说这人可真逗,还这么认真地想,真是个老实人,于是就又说了一句“可以多选,多选题,看我对你好吧。……哎,不过你可不能全选,这要变成全选题就没意思了。”
 
项秋然看着小武发光的眼神,在心中拷问自己。是啊,什么最重要?……在前世好像并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生命,28岁失去了;亲情,26岁失去了;自由,18岁就失去了,从大一第一眼看见师容,就画地为牢,困了一生;至于爱情,……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也谈不上失去吧。
 
他不知自己想了多久,也许有几分钟,也许只有一瞬,当他回过神来,发现小武发光的眼神还盯着自己,仿佛今天说不出个答案来,就不罢休。
 
项秋然抿了一下嘴唇,问,“一个人的爱情能算爱情吗?”
 
小武听了吃惊地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不是吧,哥哥,您还单相思呢?”
 
项秋然一摊手,做了一个自认为还算潇洒的动作,“是啊,哥哥我刚失恋,以后都不要爱情了,我以后独身主义,……至于选择题,……爱情我不要了,为了亲情的话我可以牺牲一些自由,所以我选——亲情和生命。”
 
小武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讪讪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你那什么表情,赶紧做饭去,你的面酱不炒了?不是要做意大利面?看你的手艺了。”项秋然微笑着岔开话题。
 
之后小武默默地做他的意大利面酱,没再说话。项秋然也点了另外一个火,开始炒菜。
 
两个人都是熟门熟路,一顿饭很快就好了。小武拌了个蔬菜沙拉,做了个酸奶水果捞,项秋然做了火腿炒西蓝花、虾酱豆腐、老干妈土豆条,最后小武把意大利面捞出来,淋上面酱,中、西菜式都摆上餐桌。
 
两个人坐下来,看着颜色鲜亮,荤素搭配、中西合璧的一桌菜,都觉得没白辛苦一番。小武留学时,自己一个人从不弄这么复杂;项秋然也是,师容不回来,他就煮个蔬菜面算了。两人都觉得挺高兴的,小武拿出手机来拍,左一张、右一张的,丝毫不在意鸡窝头。项秋然也拍了几张。
 
最后小武还把手搭在项秋然肩膀上,俩人挤在一起自拍。
 
项秋然觉得看着小武兴高采烈的,自己也好像回到了十几岁,少年的时代。
 
两人吃着饭,小武不停地说话,“你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吧,我吃饭说话你不介意吧?”
 
项秋然就觉得小武家教很不错,虽然有些自来熟吧,但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先征求别人意见,很懂得与人相处,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他也不拘束,也不会太过,刚刚好。
 
小武觉得项秋然真是个好听众,而且很听得很认真,似乎想从别人的话里学到什么东西似的,自己的想法被充分地尊重,这感觉很好。
 
两个人和谐地吃着晚饭,小武还赞叹项秋然的厨艺。项秋然就说这些菜都很好做,比如虾酱豆腐和老干妈土豆条,都是酱料和菜一起直接炒就行了,方便简单又好吃。小武就打蛇随棍上,顺口就说要拜师学艺什么的,项秋然笑着说,拜什么师,我还是个菜鸟呢,以后做了好吃的,给你送过去。小武就说,我要的是学会做好吃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干脆要求项秋然以后做菜的时候就叫他,让他在旁边看着。项秋然就问,你个高考生不关注学习,分心做别的合适吗。小武满不在乎地说,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民以食为天呢。
 
两个人就这样吃完了晚饭,小武还再次叮嘱让项秋然一定记得以后做菜要叫他来学,项秋然也趁机提要求,要跟小武学做西餐,比如那个水果捞就不错。小武本来说,那个太简单,不值得学,但是马上想到了什么,就改口说行啊,下次再一起做饭。
 
洗碗的时候,项秋然被小武从自家厨房撵出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吃完饭,居然不用洗碗,这感觉很新奇,项秋然干脆让自己更享受点,泡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打开电脑上网,看看水果捞的做法。因为以前师容做艺人,老怕长胖,他总念叨着,在粉丝眼里艺人胖了简直就是犯了罪,一胖毁所有什么的。导致项秋然做什么菜,先考虑热量,师容嫌西餐热量高,吃了容易胖,项秋然就从不做西餐,但是现在,不用再顾忌这些了。
 
浏览着网页,项秋然意外地发现,首页广告里,有个拼盘演唱会,今晚香蕉台直播,里面居然有丰子锐。他赶紧喊小武,“小武快过来,丰子锐今晚10点钟在香蕉台。”
 
“哪里,哪里?”小武手上水淋淋的跑出来,还拿着个盘子。
 
第11章:歌迷
 
项秋然看见小武跟个孩子似的兴奋,都想笑,“你能不能不用这么着急,离10点还早点呢,10点钟的时候咱们再开电视,也不迟啊。”
 
小武还是挤过来,要看新闻,“哪儿呢,哪儿说了有丰子锐,我怎么没看见?你让我看一眼!”
 
“你手上有水。”项秋然好心提醒他。
 
结果这倒霉孩子,直接把盘子往桌上随便一放,把两手往上衣的的下摆上一擦,完事儿。
 
项秋然一看,立刻就服了,“真有你的,你看吧,你看吧。”项秋然一离开座位,小武马上就坐下,看起网页来。
 
“哎,真的有,真的有!丰子锐自带乐队演唱摇滚《彷徨》,天呐,有生之年,我还能看见电视直播的,回国太对了!”小武手舞足蹈的,“快开电视,开电视,我要看,我要看。”
 
项秋然想说还早呢,但是一看这人已经疯了,估计是听不进话了,算了,开吧。
 
项秋然电视一开,小武已经坐到客厅沙发上,顺便抱起一个抱枕,坐好等着。可是,项秋然告诉他一个噩耗,“小武,好像有些电视欠费了,到期忘记缴费了,怎么办,要不看网络电视台?”
 
“哎,你说你这人,早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这么误事啊,你都不看电视的吗?”小武扫兴极了。
 
“不好意思,这几天一直在单位忙,就住在附近的宾馆里了,忘了。”项秋然有些不好意思。
 
“诶?你那个和你一起住的朋友,他不能缴费吗?”小武好像才想起来,“今天都没看见他。”
 
“他呀,最近他工作忙,搬到公司宿舍了。”
 
“怪不得,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我还以为是我上学走得早。……对了,你们俩是合租吗?”小武随意地问着。
 
“我们……可能以后也不会住一起了,他应该会在公司宿舍住很久吧,这里离他公司有点远。怎么办,好不容易能在电视上看见丰子锐,这下好扫兴。只能在网络电视台看了。”项秋然有点可惜。
 
“网络电视台你也看不着,香蕉台最近牛着呢,不让网络电视台播他们的节目,都半个月了,你不知道吗?”小武摇摇头,“你这可不行啊,你这消息一点都不灵通。”
 
项秋然又想揉他的头发了,可是一看,已经是鸡窝了,算了,他想了想说,“现场应该有粉丝的吧,他们会拍视频,回头我们到后援会的微博上看,要么到视频网站上看也可以,一般会迟个两三天,但是效果有时候会比官方的还好。”
 
“为什么啊?粉丝拍的还能比官方好?”小武不明白了。
 
“不知道了吧?”这下轮到项秋然显摆了,“粉丝会更专注明星本身,会把偶像拍得美美的。但是官方要注意更多的东西,比如说伴舞、比如说观众,所以对于真正爱歌手的人来讲,有时候更愿意看粉丝拍的录像。而且,官方的收音主要重点在台上,而在粉丝录像里,还能听到台下观众的声音,有时候,很有趣。”
 
“说的你好像听过现场似的?”小武有点怀疑。
 
“我就是啊,我去过现场啊,我还去过后台。”项秋然不当回事的说。
 
“哎呀我去,绝交!你这种人,……”小武嫉妒得快不会说话,“那你看见‘疯子’了吗?你专门为他去的吗?”
 
“那倒不是,我朋友有一张音乐节的票给我了,我就去了,那次大概有十几组演唱嘉宾,我也看见丰子锐了,我还跟他要签名来着。”
 
小武已经嫉妒得撇嘴,“你要到了?”
 
“没有,他虽然答应签名,可是,我当时没想到那天会见到他,身上没带笔,我正四处跟人借笔,这时候他们乐队的人叫他,他就说抱歉,先走了。”
 
小武心里稍微平衡一点,“哥们儿,我严重同情你,我也没有签名,咱俩喝一个吧。”说着,打开一个茶几上的啤酒罐子,准备给项秋然。
 
哪知道项秋然说,“我有签名啊。”
 
小武一听,啤酒也不给了,放到茶几上,“你不是没签到吗?”
 
“正因为那次没要到签名,还是因为那样一个原因,所以我就遗憾啊。等到他发专辑,开签售会,我就去了,我买了专辑,然后上台要了签名。”项秋然回忆起那天的情景,“那天去了不少的歌迷,而且,他还不让主持人叫大家粉丝,他说他是以歌会友,大家听他的歌,喜欢了,还来看他,这就是朋友了,不是什么粉丝。叫歌迷也好,叫歌友也好,不要叫粉丝。主持人还说他和其他歌手真不一样。特朴实。”
 
听项秋然娓娓道来,小武好像自己参加了签售会一样,心驰神往的感觉。
 
“你想要一个吗?”项秋然问。
 
“什么?什么要一个,要一个什么?……你该不会是……”小武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
 
“就是啊。”项秋然拉开茶几的抽屉,取出一个快递信封,打开,拿出一张专辑,递给小武。小武长大了嘴巴,“真的假的?”看一眼项秋然,再看一眼专辑。
 
“给你……你不要吗?那算了。”项秋然假装要收走。小武立刻不敢犹豫地扑上来,拿了专辑去看,上面真有丰子锐的签名。小武爱不释手,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你给我了,你不要了?”
 
“我还有呢,我当时买了两个专辑,本来人家主办方是不管买几个专辑,都只签一个名。但是我低声求了他,说我朋友特喜欢他,生病了不能来,帮我多签一个。他人很好啊,就帮我多签了一个。”
 
“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个没有给你朋友?”小武扬了扬手上的专辑。
 
“别提了,”项秋然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以为我朋友会喜欢,可是他连看都没看,我没送出去,就便宜你了。”
 
这个朋友是师容,师容为了学唱歌,买了很多各种专辑。项秋然本以为特意带回丰子锐的专辑师容会高兴,哪知道师容听见他说,参加了丰子锐的签售会,还排队等签名,还兴高采烈地推荐给自己,就冷笑一声说,你自己留着吧。
 
项秋然有点愕然,说了句“我特意给你带的”。师容嗤笑一声,说了个“神经病!”
 
这一瓢冷水浇的,项秋然以后在师容面前再没提过丰子锐这个人,就算听歌也偷偷地,带着耳机。但是,师容还是知道他还在听丰子锐的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有一次有人提起丰子锐,师容就说那是个疯子,唱歌歇斯底里的,神经病!唱歌的也是神经病,听歌的也是神经病。项秋然在旁边,一言不发。
 
今天难得碰到小武,也喜欢这种小众歌曲,所以把专辑就给他了。
 
丰子锐的歌迷有个特点,总数不多,但是很有些痴迷。小武很开心,开心得不知该怎么表达,然后就突然抱住项秋然的脖子,“哥哥,你太好了,亲一个!”
 
这海归的做派可把项秋然吓着了,赶紧推开,“去去去去去,什么就……就亲,……别开玩笑。”
 
小武锲而不舍,又要黏过来,“国外这样不稀奇,这是礼数您知道吗?法国、埃及都是这样的,朋友见面就行贴面礼,有的亲两下,有的亲三下。哥哥,我记得你是学外语的,你应该知道的呀,……你不应该这么保守啊!”
 
项秋然一脚把小武轻轻踹开,“走!一边儿呆着去!”
 
小武有点委屈的噘嘴,“我是因为感谢你,一般人我才不呢。”
 
“拜托您还是把我当一般人吧,咱俩今天第一回吃饭好吗?”项秋然真拿这大男孩没办法。
 
“算了,看在你给我专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走,到我家看电视去。”小武盛情邀请,就过来拽人。
 
“你家有电视?”项秋然有点没想到,“你不是高考生在这里租的房子吗?你不学习吗?我高三的时候,我妈都不开电视,怕影响我。”
 
“不是我买的,房东的电视,小了点,凑合着看吧。快走走走走。”小武把项秋然推出门。
 
两个人坐在小武住处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着演唱会开始。
 
项秋然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自己跟陌生人这么快就熟悉了,虽然以前楼道里见面也点头,但是其实还是陌生人啊。最起码今天给小武开门的时候还是。
 
不管了,这孩子人挺好的,不会是个坏人,交个新朋友而已,没什么的。
 
小武还洗了水果,又拿了啤酒。项秋然又念叨“高三不要喝酒,对脑子不好。”小武直接当没听见。
 
演唱会终于开始了,两个人看着节目,还不时点评一下,“你说这是不是真唱?”“不清楚。”“你不是看过现场演唱会吗?”“有些歌手的假唱功夫很高的,以假乱真的。”“那丰子锐呢?”“他绝对不假唱,而且,摇滚怎么假唱,假装激动?”
 
第12章:疯子
 
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了,还没有看见丰子锐,俩人有点没耐心了,虽然其他歌手唱得也不错,但是他们俩只是为丰子锐才看的。
 
“哥哥,你会不会情报不准确呀,到底有没有‘疯子’啊。”小武有点忧愁了。
 
“你也看了呀,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小武用手机上了网,看了下,预告海报里确实有丰子锐,不过位置靠后而已。于是两人继续等着,反正不着急了,就聊聊闲话。
 
项秋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听邻居叫你小武,你名字是什么?”
 
“哥哥,这你就有点伤人心了,我们都这么好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小武不高兴。
 
“咱俩怎么好了,第一次吃饭好不好?我们可以逐步认识,先从互相介绍开始。您好,我叫项秋然,请多关照。”项秋然伸出了手。
 
小武拍了他手一下,“干嘛啊?上了班的人都这么公式化。我叫小武,武朝阳。今年高三,高三狗。”
 
项秋然也补充一句,“那我是上班狗。”
 
两个人相视,突然都喷笑出来。“咱俩干嘛啊?”“不介绍还好,一介绍沦为两条狗。”“对啊,我们就是两个单身狗。”
 
“庆祝单身!”小武举起一个啤酒罐子,项秋然也举起一个,“庆祝我重新升级为单身贵族。”
 
“这就对了,天涯何处不芳草,等我上了大学,我给你介绍一校花。郎才女貌给你配一套!”小武使劲吹牛,项秋然看着他笑。“行啊,一定得是校花啊!”本以为是个玩笑,哪知道小武一直记得,后来还真给介绍一个校花,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项秋然气得拿拖鞋抽他。
 
“对了,你不补课吗?”
 
“今天周末啊,干嘛补课?”小武不太理解。
 
“我们以前高考前,学校老占周末,给我们补课。为了提高升学率。”项秋然想起了自己当年的高三拼命的阶段。
 
“那你们够可怜的,我们学校不用。不过好些同学自己到外面补课。”
 
“对了,你需要补课吗?我认识补课老师,各科都认识,需要吗?”项秋然认真地说。
 
“哥哥,你是开补习班的吗?”小武装作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上下打量项秋然。
 
“我当过补习班老师,给学生补外语。我外语专业的,刚到这个公司的时候,我是人家招翻译进去的,可后来吧,我觉得做业务挺有意思的,我就转到业务部了,他们正好缺男的。”项秋然突然想跟人说说自己的工作。
 
“哎,你多好啊,都工作了,我连大学还没上呢。咱俩也就差5岁,可是好像差了很多似的。”小武有点感慨。
 
“你也很懂事啊,上了大学就是大人了,我可以介绍实习机会给你,或者勤工俭学都可以啊。……哦……我这样说,好像有点傻,……你家都移民澳大利亚了,经济条件应该不错的。”项秋然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个傻话。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啊,体验不同的人生。再说了,我老爸让我滚,我就滚了。我以后自己养活自己,我以前银行存的钱够我上大学的,等我上了大学,我也打工去,自己养活自己。他的钱爱给谁给谁,我才不稀罕呢。”小武解气地喝了一大口啤酒,用胳膊抹一下嘴巴。
 
项秋然觉得有点为他难过,就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你爸说不定过几天就来看你了。”
 
“不稀罕。”小武嘴犟,但是神色缓和多了。
 
项秋然还要说什么,小武突然叫起来,“诶,出来了,出来了,开始了!”
 
原来电视上看见丰子锐了,果然是自信的音乐人,和一般歌手的气场就不一样。虽然没有跟观众热情互动,但是乐队的主唱一旦和他的乐队在一起,那种我为王者的架势就出来了。鼓手、贝斯手、键盘手都就位,一个默契的手势,前奏响起了,激烈的鼓声就先把每个观众的心敲到沸腾了,乐手们投入的演奏,丰子锐的高亢的、穿透的声音发出来第一声,先声夺人,就抓住了观众的心神: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有时候,
 
也在彷徨。
 
不知道你在哪里,
 
也不知道你去何方。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丰子锐的歌迷大多都会唱这个歌,到了“噢”和“哦”这两句,就听见台下的观众在一起合唱,声音还不小。
 
电视机前的两个歌迷也在“噢噢噢”和“哦哦哦”的合唱,丰子锐在电视里抱着吉他,边弹边唱,动作潇洒随性。电视机外,小武也报着靠枕,一脚踩在沙发上,假装自己在弹吉他,抖着腿,还甩着小头发,要多骚包有多骚包,项秋然看他一眼,真想自戳双目。
 
从没觉得一首歌这么短过,刚刚热血沸腾起来,歌曲结束了。依旧没有跟观众多互动,丰子锐简单地鞠个躬,背着吉他潇洒地走了,没有片刻地停留,但是就是这样地洒脱征服了更多人的心。一个纯粹的歌手,一个年轻的音乐人,今天以后,会有更多人认识他了。
 
演唱会看完了,两个歌迷心满意足,项秋然站起来道别,小武又点舍不得,“再聊会儿呗。”
 
“不了,回去找点东西,有点资料找不着了。”项秋然开门出去了。
 
三分钟后,门被敲响,小武出去开门,项秋然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小武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拉下东西了?”
 
“不是,……我忘记了我回家换了裤子了,钥匙一般放在裤子口袋里……刚才从我家出来到你这儿看电视,没拿家门钥匙,我现在进不去家门了。”项秋然有点尴尬。
 
“哦,这样啊,那赶紧进来吧,我收留你得了。”小武把人又迎进来。
 
“真尴尬,刚走了又回来。”项秋然很少这样粗心。
 
“怪我,我想起来是我把你推出来的。”小武自觉招供。
 
“还是我自己的疏忽,我想起来,我在公司的柜子里,有放了一把备用钥匙,但是现在公司肯定没人,周末啊。”项秋然无奈了。
 
“明天也没人啊,明天星期天,也还是休息日啊。”小武接着说。
 
“要不,我明天叫开锁师傅来。”
 
“别,给你把锁弄坏了,你多麻烦呢。你就住我这呗,星期一你上班的时候,再拿钥匙回来不就行了。”小武出主意。
 
项秋然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第13章:借宿
 
两个人又回到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项秋然说,“我别耽误你学习,你看书的话不用理我。”
 
“看什么书?今天是周末,劳逸结合好吗?我可不想成书呆子。”小武半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刚刚high完,看演唱会有点累了。
 
“那明天呢?明天要学习吧,这样,我在你这里借宿,帮你做饭好了,节省时间你学习。”项秋然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刚说了跟你学做饭,这就有机会了。不过,光做饭啊?要不干点别的?”小武又有精神了。
 
“帮你……复习功课?我最擅长的是英语,不过你英语应该不错,那……对了,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我告诉过你的,我是文科生,我怕数学,国外的数学可没有国内这么难。”小武的脸愁成一团。
 
项秋然想想还是觉得奇怪,“我说你在国外都开始上大学了,为什么不干脆上完呢?……你说你回来高考,费多大劲。”
 
“哎呀,我爸都让我滚了,我还怎么继续留在那里……而且我本来也不想移民。我一直都没有改国籍,是我爸改了,至于ABC,人家本来就是美国人。”小武跟项秋然谈起家务事,“我原先打的就是在外面上学,然后回国发展的主意。我觉的中国现在发展机会比国外多,虽然竞争也激烈。就连我爸,虽然移民了,可好些生意也还在国内呢。ABC也劝过我爸,把中国的产业都卖了,跟她到美国去投资。我爸总算精明了一回,没听她的。……没吵架之前,我也跟他讨论过,中国的市场大,消费能力也在不断提高,未来还能发展好些年。不像欧美国家,好多市场都成熟了,很难进去分一杯羹。”
 
“诶?你这生意经一套一套的,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这一点都不像个小孩……要是穿上身西装,像个企划精英啊!”项秋然有点惊喜的意思,“说真的,你学什么专业?我帮你参谋一下,好歹我也干过几天辅导班,报志愿什么的多少了解点。”
 
“还是学工商管理吧。我以后打算自己做点小生意。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点钱,够我做点小生意了。不过就算我妈没给我留什么,我也可以白手起家……我这个人吧,怎么说呢,我更喜欢自己安排事情,……不想去应聘,然后为了个工作,仰人鼻息的,……我不是说你的意思啊,别介意……比起那样,我宁愿在路边练摊,就是卖个菜,我也不觉得丢人。”
 
小武不知为什么,就是愿意跟项秋然说些心里话,一点不觉得眼前这个是个陌生人,他甚至不去想,这莫名的信任是哪里来的。
 
“你……以后可别,随便跟别人提家里的事情……皱什么眉头?噘什么嘴?……别不服气!……你还小,不知人心险恶,不要随便相信不熟悉的人。当然,我这个人还是可以相信的。”项秋然又化身知心哥哥。
 
“你当我傻呀?我会看人的。像你这种出门忘带钥匙的人才该小心被骗好吧。”小武可不服气了。
 
“哎?你这破孩子,我会被人骗吗?我好歹上班好几年,在公司也是个小小的副经理呢,我业务谈判时候对方都拿我没办法呢。”项秋然跟小武在一起,也变得幼稚起来。
 
“好,你精明,你精明,你最厉害,好吧。”小武哄小孩似的。
 
项秋然才发现自己被个孩子当孩子了,也是无奈。
 
“算了,不识好人心,说说明天吃什么吧,……要不……”
 
一听说吃,小武又精神了,“刚不是说,下次吃饭,就吃臊子面吗?明天早晨就做好不好?”
 
“大早晨起来,你吃那么实在多奇怪,对消化不好。而且,明天中午我打算包饺子的,这天气,就是古人说的,乍暖还寒时候……吃胡萝卜羊肉饺子,又养胃,又补身体。你是高考生,给你做点补身体的吧,……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明天,复习功课,我看着你,我在旁边包饺子。”项秋然已经酝酿好明天一天的时间怎么打发。
 
小武一听不乐意了,“一点不愉快好吗,我也要包饺子,我还要买羊肉去。我不要复习,明天是礼拜天,不学习。”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为你好,给你留时间复习……你现在拿历史书去,快点,我考考你。”项秋然越管越宽。
 
小武也是无语了,但还是乖乖去拿书,项秋然看着小武的书上,满满都是勾画的重点,就知道他有用功,感到有些欣慰。随手翻了几页,考了几个重点,都对答如流,看起来真的是下决心要好好读书的。
 
“行,看你这么用功份上,特别批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超市买菜。”项秋然的话让小武瞬间破功,立刻笑出声来,“我怎么觉得你这人,……在我家借宿,还管起我来,还恩准我跟你去买个菜,好像多大荣耀似的。”
 
“你不想去啊,那我一个人去。”
 
“去去去,我要买我爱吃的菜,啤酒也喝光了,还得买点啤酒回来……”小武好像已经等不到明天了。
 
项秋然看了下墙上的钟表,不早了,该睡了。今天还收拾屋子来着,觉得应该洗个澡,就问小武,“我借用一下卫生间可以吗?想洗个澡。”
 
小武说没问题,而且还进去教给项秋然怎么用热水器,水是一直烧的,直接就可以洗了。小武关门出去了,项秋然草草冲了一下,准备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换洗内衣啊!
 
项秋然都服了自己了,今天一天,好像都智商欠费,尽干蠢事。换洗内衣都没带,洗什么澡啊!洗完了,总不能再把脏衣服穿回去吧?
 
正踌躇间,小武敲门,“你没带换洗衣服吧,我有新的内衣,没拆包装的,你要吗?”
 
要,当然要,太及时了。项秋然把门打开一条缝,接过小武递进来的内衣,拆着包装,心说这孩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换了师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你没有换洗衣服怎么办。……不行,不能老想他了,项秋然用力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师容从脑袋里摇出去。
 
洗完澡,换了衣服,顿时舒服多了,项秋然跟小武说,“我睡沙发吧。”小武给他安排在了另外一个卧室,找了床单和被子,要给他铺好,项秋然特别不好意思地抢过床单自己铺。
 
临睡前,项秋然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爸妈年纪大了,睡觉越来越晚,这个点一般都不会睡,估计还在看电视。接通了电话,果然爸妈还在追肥皂剧呢。项秋然又吩咐他妈记得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又跟他爸说,既然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也下了诊断,一定监督他妈听医生的话。
 
项秋然现在每天给家里打电话,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又是谈判、又是开会,经理不给假,早回去了。但是,项秋然决定,周一去了单位,不管有多少事情,都要请假回家,他还是不放心。
 
心事重重地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很早醒来了。
 
项秋然习惯早起,起来就去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取了鸡蛋、小葱,又弄了些面粉,开始做葱花饼。同时点了另一个火,烧了水,做点简单的拌汤。不一会儿,烙饼和拌汤的香味就飘进了卧室,小武就神奇地醒了,被食物的香气弄醒,这还真是个美妙的体验。
 
小武刚醒,听见厨房有做饭的声音,还有点发蒙,后来想起来,昨天项秋然进不了家门,在这里留宿了。但是身体还有些懒,就是不想起,不过,食物的香味太诱人了,口水都控制不住了。
 
小武顶着鸡窝头,果断地起床去找吃的去了。
 
项秋然已经弄好简单的早餐,他也不客气,直接在人家厨房里翻找东西,居然又找到了甜面酱,烙饼蘸酱也不错的,就拿了个小碟子放了些面酱。
 
小武看见烙饼,彻底醒了,正要捏一角来吃,被项秋然打了手,叫去洗手,于是光速洗了个手,就坐到餐桌旁,开吃。吃到半饱,才想起来问项秋然几点起来的,做了这么多东西。
 
项秋然说,简单啊,不费劲,我教你,你以后自己可以做,然后就教了他稀面饼的做法。用面粉、鸡蛋、水、小葱和盐搅合在一起,面糊倒入油锅,摊成饼,小火煎熟翻面就行了。小武惊叹原来真的不难做,很快就能吃到,都不用和面的。
 
两个人这一天几乎都是为了吃在活着了,早晨给小武教了好几个做简易早餐的方法。过一会儿,又去超市买东西,几乎买的全都是吃的。而且,两个人光在超市就呆了好久,看见一个食材,其中一个人就会说一阵,这个东西能做成什么吃的,然后商量要不要买。
 
小武都奇怪,“项哥,你说,我跟你怎么这么多话说呀?”
 
第14章:烦恼
 
听了小武的话,项秋然有点发愁说,“咱俩这样不好。”
 
小武奇怪,“为什么?”
 
项秋然说,“太耽误工夫,干什么都慢,咱们俩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
 
小武点头,“还真是,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个人回去开始准备,边聊天,边剁馅儿、擀皮、包饺子。小武好久没有吃过家里包的饺子,一下子有点吃多了,摊在沙发上,不想动。项秋然给他泡了茶,小武说,“秋然,你真是太贤惠了,你朋友真幸福,他跟你在一块儿什么都不干吧。”
 
“叫项哥,……什么秋然,……你说我朋友啊,他很忙,也挺累的。”项秋然替师容解释。
 
小武撇嘴,“得了吧,你别替他辩护了,那人整天就知道捯饬自己,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姑娘是似的,那小手保养的,一看就是在家不干活的。”
 
“你别这么说,他不忙的时候也会帮我的。”
 
“(ˉ▽ ̄~)切~~”小武根本不信。
 
“他真的工作不容易的,你别误会他。”
 
“知道,不就是个小明星嘛。你还想瞒着我,我早就认出来了。有次我在娱乐节目里看见他了,采访成员的时候,一直中间的那两个说话,他都没插上话,我看他当时就不高兴了。”小武的话吓了项秋然一跳,“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不想让别人打扰他生活。”
 
“我知道,他每天戴个口罩,不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的意思吗?其实真没必要,除了我意外地发现了真相,整个小区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个组合,更不要说他在组合里都是边缘人士,都挤不到中间。”小武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呀,莫欺少年穷,你知道吗,他现在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但是,将来,他一定能红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努力……”项秋然也同情师容在受着煎熬。
 
“好了,好了,我不说他,行了吧。你对你朋友还真好。不过,就算他长得不错,条件也好,可是演艺圈里谁不是美女帅哥,在这个圈子里出头啊,太难了。”
 
“你又知道了,别整天装小大人好吗?小朋友,成人的世界你不懂。”项秋然故意逗小武。
 
小武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别瞧不起人好吗?我20了,早就成年人了。再者,你不就比我多上几年班嘛,别以为我没有工作过,我爸以前生意忙的时候,我也帮过他的。……对了,我听你说你是你们单位的副经理啊?你都管多少人?你负责什么工作?”
 
一提到公司,项秋然就有点烦,“我是业务部门的副经理,没管几个人,主要是市场开拓那部分的。”
 
“工作辛苦吗?诶,你有没有挨过上司的骂?你会不会挨了上司的骂,还跟人家鞠躬,说感谢领导栽培什么的。”小武挤眉弄眼的。
 
“怎么没挨过啊,哪个上班的没挨过骂呀。昨天,还被批评呢。”
 
“不会吧,还真有啊,你这么认真细致的人,上司还不满意啊?你们领导真难伺候。”小武本来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居然问出这样的答案。
 
一直以来,项秋然都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忍着,自己消化,师容本来就辛苦又烦躁,自己再跟他说烦心事,他就更烦了。基于这种想法,项秋然就没怎么跟师容说过自己公司的事。至于父母那边,项秋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但是,今天他突然也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昨天上午,我去开会,迟到了。被我们董事长说了,还差点得罪了董秘。”
 
“昨天,没听你说啊,……我还以为你昨天心情好呢,又请我吃饭,又送我专辑的。不过,你不像是会迟到的人啊。”
 
“其实……董秘通知我的时间和别人不一样,马上开会的时候他才通知我的,别人都是提早两小时就收到通知了。可是董事长说亲耳听见董秘七点多就通知我了。”
 
小武皱着眉头问,“这怎么回事啊,你记错了吗?”
 
项秋然摇摇头,“不是,我的手机来电记录,只有九点的一通。……我猜是董秘七点多假装给我打电话,故意让别人听见,其实并没有接通。”
 
小武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呀?”
 
项秋然叹口气,“董秘好像和我们部门的赵经理有点亲戚关系,赵经理是我顶头上司,他最近对我不满意。到处跟人说我越级请示工作,老不经过他,也不跟他商量。”
 
“他怎么能这样啊,这不打击报复吗?你怎么摊上这么个小心眼的经理啊!还有那个董秘,那你以后怎么工作啊!”小武气愤了。
 
“要不我辞职?”项秋然看着小武笑。
 
“别开玩笑!说正经的呢!”小武更生气了。
 
“我没开玩笑。”项秋然摇一下头,“你知道我那顶头上司为什么讨厌我吗?……因为我坏了人家的财路。上次商务谈判,他收了人家不少的好处费,他还劝我也给对方让步,我没听。而且,我后来谈判的时候,一步都没让,对方也签了合同了。……赵经理的钱退了没,我不知道,但是他收商业贿赂让我知道了,他恐怕容不下我在公司呆着了。”
 
“那你告诉你们总经理啊,这件事是那姓赵的没理,……算了,这也不是有理没理的问题,你损害人家的利益了。”
 
“我也不能告,第一,我没有证据,他可以不承认;第二,赵经理跟董事长走得近,他是董事长的心腹,经常把公司的事给董事长打小报告,这件事公司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有一次,无意之间听见他给董事长打电话,汇报总经理和副总的事情,我才知道的。那次,我胃口不好,没出去吃午饭,在办公桌上趴着。他以为办公室没人。”
 
“呦,这还是个无间道,我说哥哥,你是多没存在感啊,这么大个人,楞没看见你,他也是瞎呀。”小武听着觉得有意思。
 
项秋然苦笑,“是啊,我总是听见些不想听见的话。不过,我们办公室好多个小隔间,趴下的话确实看不见。”
 
小武想了想,都替项秋然愁了,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想。
 
项秋然却不烦再恼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周一请假,先回趟老家。去看我老爸老妈。”
 
第15章:请假
 
项秋然想起自己的家乡,就不由地微笑着,说起他从小长大的城市,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附近有座山,山里有个五百多年的庙,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花开了,花海中藏着古庙,好多人去游玩,也有去许愿的。庙门前有个大树,那棵大树同样年代久远,树上挂满了红布条,都是人们许的心愿。
 
说到这里,小武听得入神,问起来,“那你许过愿吗?实现了吗?”
 
项秋然想了想,他也没少许了心愿,尤其前世父母身体不好的时候,他甚至许过减寿为父母续命的愿。当然,也曾经为那个人许过心愿。
 
小武等不及,催促“一看就是许过,实现没?……你别发呆呀,快说呀。”
 
“……有的实现了,有的没实现……”项秋然垂下眼眸不太想谈这事。
 
但是小武真的感兴趣,“什么实现了?什么没实现?……算了,你好像不想说,……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看见小武扫兴的样子,项秋然不忍心,还是告诉他了,“我那时候高三,许愿说想上京城的好大学,这个愿望实现了,其他的还没实现……”
 
这个对了小武的心思,他立刻蹦起来,坐到项秋然身边,“我要跟你回家去,我也要去看你说的藏在花海里的古庙,……还有我也要高考了,我也要许愿,也不用多好的大学,我只要能考上个本科就行。……对啊,”小武一拍大腿,“现在正好春天!真是春花烂漫时,等我去的时候,花都开好了,时机正好。不早不晚。”
 
项秋然吓一跳,“你凑什么热闹呀,你个高三生,赶紧给我好好学习!我一回家好几天,你要跟去了,耽误你多少功课!……你看你又不高兴了……再说了,我回家是因为我妈妈身体不好,不放心,我要回去陪她检查,成天跑医院,也不可能陪你玩儿。”
 
“那我更该去了,我去看望阿姨,我可以帮忙啊。”小武还是不死心,过来抱项秋然的胳膊。
 
“去去去,想都别想。学习去。”项秋然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还推小武。小武也不开心了,站起来就走,“我这就学习去,背书去,做题去,你满意了吧。”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项秋然也没打扰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大概是为了了解时事政治,小武家里挺多报纸。
 
小武大概见项秋然就真的不理会自己,又不甘心,学习了一会儿,就借口出来喝水,故意拖鞋“啪啪啪”地使劲踩着地板,弄出来响声,结果,项秋然头都不抬,小武只好又回去了。
 
这样过了一下午,直到做晚饭的时候,小武出来了,强烈要求吃面。项秋然还怕他吃多了积食,消化不好,还劝他,中午吃了那么多饺子,晚上又吃面,怎么消化。小武说不行,一直没吃到项秋然说的臊子面,不甘心,都没心思学习了,而且学习很费力,饿得前心贴后背。项秋然只好认命地去和面。
 
小武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项秋然牌臊子面,一边吃,一边感慨说,“朕心满意足。”等吃完了晚饭,一起洗碗、收拾厨房的时候,小武还在那里嘴贫,说秋然你太贤惠,谁那么好福气,把我的哥哥娶回家什么的。项秋然就微笑着脱下一只拖鞋,去打小武,小武大笑着逃出厨房。
 
之后,怕小武消化不好,项秋然又拉他去附近公园遛弯儿去,小武本来吃饱喝足,就往沙发上趟,不想动,赖着不走,还说他下午一直学习,死了好多脑细胞,中午饭早消化光了。项秋然就说,尽瞎说,你一下午就没怎么动,消化什么?小武就把老师搬出来,说他们老师说了,认真学习一天耗费的心神,相当于耕地三亩。项秋然不听他扯淡,就说他,还耕地,你还要跟牛比,你跟牛一样倔才是真的。不由分说,扯起人来就往门口拽。
 
小武大叫,钥匙,钥匙,等我带上钥匙,哥哥,你就这么把我拽出去,咱俩今天就睡公园了。一听见说钥匙的事,项秋然不好意思了,赶紧道歉,是哥哥的错,怪我,怪我。
 
小武半天终于看见项秋然道歉,才算解气了。牛哄哄地一路晃着钥匙圈,还得意地说,“我可是有钥匙的人。”项秋然笑着撇他一眼。
 
晚上,公园里很多老人、孩子,当然也有谈恋爱的年轻人。小武看见什么都觉得有趣,一棵树后有一对恋人正紧紧依偎,他就躲在另外一棵树后,偷看人家。一个小孩子路过觉得奇怪,就站在小武旁边不走,人家奶奶拉都不走,那个奶奶就奇怪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回家了?”小孩就指着小武鬼头鬼脑的样子问项秋然,“叔叔,他在干什么?”项秋然突然觉得好丢人,一把揪住小武就要拖走,小武还挣扎,“要打啵了,要打啵了,再看一眼。”
 
项秋然恶狠狠地低声跟他说,“你都带坏小朋友了!”小武还莫名其妙,“哪儿有小朋友啊?”结果,回头一看,一个小朋友睁圆了眼睛看自己,手里拿的冰棍儿都快化了,顿时也觉得有些尴尬。
 
两个人从那对恋人身边走过,人家正浓情蜜意,男的说,“我的眼里只有你。看不见别人了。”女的说,“哼,骗人,才不相信你。”男的说,“我发誓,骗你天打雷劈。”女的就咯咯咯地笑。小武就开始唱歌,唱的《卡门》的调,“什么叫情,什么叫意,不过是男的女的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项秋然就拍他一下。那两个男女就觉得没意思,分开了。
 
项秋然一路的教育他,“你干嘛啊?万一遇上脾气不好的打你怎么办?”小武就说,“你要叫我出来的,还不让我高兴高兴。”
 
项秋然就不理解了,“你要高兴,就非得窥探别人的隐私吗?”
 
“哪儿有隐私啊,那是公园好吧,他们在公共场合,都不注意行为,能怪我吗?至于那个男的,公然行骗,还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这情话太俗。真俗。”小武嫉恶如仇地说着。
 
项秋然交到了新朋友,轻松地过了两天。周一到了公司,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不行,不能请假。”顶头上司一看项秋然递上请假条,看也不细看,就给推回去。
 
项秋然有些着急,“经理,我其实早想请假,前段时间忙,但是现在没法再拖着了,我家里真有事。”
 
赵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前段时间忙,这段时间不忙了?公司什么时候不忙了?最近公司人事改革,岗位轮换马上要开始了,咱们部门也有好几个项目需要盯着,你现在走了,我找谁去呀。……年轻人就是任性,不就是那天董事长说了你几句吗?这就受不了了,要撂挑子啊,太不成熟!”
 
项秋然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冷静,冷静,然后开口解释,“我跟经理请了几次假了,昨天之前,我就请过,您一直没同意。我家里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我妈身体不好,我想带她来京城看病。我总得回趟老家去接人。能不能麻烦您通融一下。”
 
赵经理懒洋洋地说,“谁家没有老人啊,我家里的老人也病着呢,这不是借口。”
 
第16章:波折
 
项秋然算是看明白了,赵经理这是故意在为难他,他突然笑了,“赵经理,没办法,这个假,我是肯定要请的,公司也不能不近人情,父母病了,都不让请假。而且,我项秋然,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公司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说着,把假条又推回去。
 
赵经理一看,“行啊,项秋然,你跟我耍光棍是吧。我告诉你,公司的新规定,董事长亲自定的,部门副经理请假必需副总以上批准,部门经理请假必需董事长批准。”
 
“副总批准是吧,行,我去找副总。”
 
项秋然找到副总,说明了情况,副总同意了,在假条上签了字。项秋然回来就办理业务交接手续,赵经理阴阳怪气地说,“呦,项副经理走的是上层路线啊,副总直接就批准了,我这个经理是管不了你了。你就跟小陆交接吧。你手里的业务他清楚。”
 
项秋然和小陆办理交接的时候,小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赵经理安排我些紧急工作,您看您能不能等一会儿。”
 
项秋然等他那就是傻了,他抓住小陆的胳膊说,“交接很快的,我要等你,你能让我等你一天对吧?”
 
小陆有点尴尬,“师傅你又说笑话,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项秋然半开玩笑地说,“我看你像。”
 
这话小陆接不下去了,但他还是想推脱,“我就送个文件,马上回来。”说完就想开溜。但是项秋然一直抓着他的胳膊,小陆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不由地问,“师傅,你练过功夫啊?”
 
项秋然笑笑,“瞎说什么?我也就偶尔健身而已。来,办理交接手续,很快。”
 
两个人移交了重要空白凭证、业务印章、一些客户资料、草拟的合同样本,还有两份内部机密文件。项秋然还交待了最近要跟进的客户和手上两个项目的进度。小陆对业务还算认真,尤其听到客户信息和项目进度的时候,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两人在业务交接登记簿上都签了字。
 
项秋然在柜子里找到了家门钥匙,迅速离开单位,打了个车回住处。上网看一下,回老家的高铁车票还有,立刻订了往返车票。等到赶到火车站的时候时间还稍有富裕,项秋然坐到候车厅等待检票,等待过程中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回家,父母很高兴。等检完票,进站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赵经理的电话,一想到这人对自己的为难,就不想理他。而且,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工作上的事,自己都请假了,不想理会这些。
 
等项秋然在火车上找到座位,刚刚坐下,心情正好,又一通电话打过来。这一回是副总,不得不接了。电话一接通,副总急切地问,“项秋然,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办好交接,董事长要出去跟人谈业务,现在客户资料也没有,草拟的合同也不在,业务用章也拿不到,现刻一个也来不及,你说怎么办?”
 
项秋然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知道他们会生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又这么恶劣。他耐着性子回答,“副总,我走的时候办完交接的,所有的资料和重要的东西都移交给了小陆,呃,小陆就是……就是上次签文件的事情上弄错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副总长出一口气,“我就说你一向细致,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哎?可是你们部门赵经理说你没交接呀?”
 
项秋然就知道又是他,“赵经理亲口吩咐让我跟小陆交接,我们俩把东西清点得很清楚,都在业务交接簿上签字的。”
 
副总说,“那我查一下,不过,秋然,你怎么又栽在那个什么小陆身上,我想起来了,他上次订错文件就差点害你受处分。你怎么……不记教训啊。”
 
“赵经理不同意我请假,后来安排了小陆交接,小陆也推三阻四的,好不容易才请了假。”项秋然也是无奈。
 
放了电话,项秋然本以为这下可以安心回家了,哪知道车都快开了,又是一通电话,还是副总,项秋然心里一沉。
 
副总在电话里说业务交接簿上根本没有他说的那页,没有详情登记,没有签字,什么都没有,相关资料找不到,董事长已经开始发火了,希望他还是回来亲自说明一下。
 
项秋然深呼吸了一次,把满心的焦躁压下去,认命地拖着旅行箱下车。列车员都奇怪,提醒他马上要发车了,项秋然说声“不好意思,有急事。”挤下了车。大家都是往里走的,就他一个是向外的,逆着人流的感觉真不好。
 
项秋然一边向出站口走,一边看着身边匆匆过去的人,还有心思在那里想,真有不着急的人,火车都要发了,才赶过来。这个抱小孩的女人是要回娘家吗?真幸福啊。还有这个西装革履的像商务人士,也提个公文包赶来,这是要去谈生意吗?穿得这么正式,希望他顺利。……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在赶往目的地,好像就自己一个半途而废。……什么时候才能回老家看父母去啊,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怎么就这么难,他知道,这一趟回去恐怕没有那么顺利能解决问题。
 
确实,问题一堆等着项秋然。等他打车赶回公司,全公司都传遍了他强行请假,逼迫上司,还不交接,误了大事。办公室工作的小张平时跟他关系不错,还提醒他,“董事长发了好大的脾气,公司都传遍了,你怎么不交接啊,知道你肯定有急事,可谁让你撞枪口上了,董事长今天正好要谈业务,就是你负责跟进的客户,需要资料,结果你不在……”
 
项秋然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声“谢了。”正要离去,结果被小张扯住胳膊,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你小心点那个小陆吧,平时一口一个师傅的叫,关键时刻就是他,卖你卖得彻彻底底。”
 
项秋然心说我就知道是他,然后点头跟小张小声说,“回头请你吃饭。”“自己小心。”
 
项秋然进了副总办公室,副总看着他拉着拖杆箱,行色匆匆地回来,也是无奈,“走吧,到董事长办公室说去吧,这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赵经理和小陆都在,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项秋然一看这架势,真好,三堂会审。
 
第17章:真相
 
董事长看见项秋然,当时就把手上的文件摔了,“这位,项副经理,就因为开会说了你几句,你就班都不上了,强行请假也就算了,还不交接,手上一堆事情,说走就走。你的工作责任心呢?嗯?你最好解释一下,下次你再这样,直接卷铺盖卷给我滚蛋!”
 
项秋然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董事长已经听了好些谗言了。
 
正想解释,赵经理已经来做和事老了,“董事长息怒,项副经理毕竟还年轻,而且家里好像真有急事……秋然,赶紧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小陆倒是没说话,项秋然看他,他就缩在赵经理身后。
 
项秋然看见这些人的做派,倒不着急了,微微一笑,“董事长,这里面有些误会吧。我交接了所有的工作给小陆,请假的事情也是各级领导都同意了的。赵经理亲自安排的交接,他很清楚的。可能赵经理忙晕了,给忘了。不过赵经理也是多年的老人了,希望董事长不要跟他计较了。我替赵经理跟董事长道个歉,你别介意。赵经理,赶紧跟董事长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惊了,包括跟进来的副总。
 
董事长都气笑了,“你……你这是什么套路?你意思是赵经理的错?”
 
“是啊,赵经理确实记错了,他亲自安排我交接给小陆,我和小陆交接用的业务交接簿也是赵经理亲自给的,赵经理太忙了,太辛苦了,全忘了。”项秋然微笑着说。
 
“你胡说八道!项秋然,我还替你说好话,你栽赃给我!”赵经理才反应过来。
 
董事长也冷笑着说,“你玩忽职守也就算了,还睁眼说瞎话,你说的那个业务交接簿就在这,你自己看,哪里有你的交接记录?”说完,就把一个本子扔到项秋然身上。
 
项秋然不为所动,捡起本子,翻开,果然原来的交接记录,没了,翻开中缝看,呵呵,撕得真干净。再看小陆一眼,那小子又往后缩。行啊,这次,办事麻利多了,陷害的本事看涨,有进步。
 
项秋然把本子客气地放回去,“董事长,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向您请教。”
 
见年轻人态度客气了,董事长也火气下去些,“你说。”
 
“我明明在领导安排下交接了,小陆还一页一页地数重要空白凭证,印章他也锁在自己柜子里,签字我们也签了,可最后这一页交接记录就不见了?谁会偷这个呀?难道它自己长脚跑了?我们交接的时候,旁边也有其他同事的,您可以叫他们进来。”
 
看见项秋然说得有板有眼,董事长也疑惑了,“赵经理到底怎么回事?把你们部门的人全叫来!”
 
赵经理去叫人,过了好一阵子才叫来,董事长不高兴,“叫个人这么费劲。”赵经理说,有几个人不在,找了一下。
 
可是项秋然觉得赵经理已经高效了,按着往日对他的了解,在这一段时间里,肯定把所有人都教了一遍,……还真有本事。
 
果然,部门的同事有几个机械地说,“我们几个当时不在,没看见。”还有几个说正在办公,不知道。只有小许说,看见项副经理和小陆头对头数什么东西,不知道在干嘛。然后,项秋然注意到赵经理瞪了小许一眼,不过小许低着头,他白瞪了。显然,小许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也是对项秋然有些偏向的,没有完全按照赵经理教的说。项秋然记下这份好意,心想,希望小许不要被记恨,有机会提醒她一下。
 
董事长也是多年与人打交道的人精了,到这会儿,已经谁都不全信了。部门员工出去了,董事长想想也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但是他也不想把这件事调查太清楚,毕竟赵经理是他的暗线。于是,他开口了,“算了,我看你们都有些糊涂了,一个个都记不清楚,怎么干工作。以后注意。都出去吧。”
 
“董事长,这件事,还是调查一下,如果有人故意偷走交接登记簿,将来还不定会偷走公司的什么东西呢?”项秋然却不想就这样放过。
 
董事长果然不高兴,心想这年轻人死脑筋,我这么说已经是不怪他了,他却不依不饶,非要整自己的上司吗?于是不高兴地问,“项副经理,你毕竟也没有证据,就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了。”
 
“我有证据的。”项秋然笑了,“我这就去拿证据。”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莫名其妙的人。
 
赵经理转转眼珠子,叫小陆,“你去看看。‘帮帮忙’。”
 
小陆会意跟出去。
 
但是,很快,小陆一个人回来了,赵经理生气了,“小陆,不是让你跟着副经理,帮忙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小陆也委屈,“我也不知道,我一出门就没看见副经理,他好像一下子凭空不见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副总笑了,“瞧你们说的,好像项副经理会飞似的。”
 
项秋然哪儿去了?他一出门就拐进了办公室,对小张说,“麻烦帮我把手机里的图片打印几张。”在和小陆签字交接的时候他就多了个心眼,拍了照片,不过原本是为了防着小陆改数量和内容,但没想到人家更彻底,干脆给你来个不翼而飞,好在项秋然有准备。
 
不一会儿,项秋然回到董事长办公室,一人发了一张打印的照片,董事长看了无语,斜眼看赵经理。赵经理假装吃惊的样子,还问这是什么。小陆看了照片,继续往赵经理身后缩。副总仔细看照片,放大的照片上可以看到交接登记簿上的内容,有交接内容,数量,签字,另外还能看见小陆的半张脸,他正在签最后一个名字。
 
虽然真相大白,但是项秋然并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只觉得无力,这样的工作,还能维持多久,这一次是说清楚了,下一次呢?又在什么时候?又会在哪里?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
 
董事长看着项秋然,心想这年轻人倒是沉得住气,是个值得培养的。可惜,最近跟总经理和副总走得太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拉得过来。
 
再看看赵经理还在那里假装没事人呢,连个处理意见都不问,董事长就有气,心说,好你个姓赵的,排除异己,你利用我,当我是傻的。索性也不再问赵经理意见,直接下结论:“事情很清楚了,项秋然已经做好了交接,没有责任。至于这个什么,小陆,赵经理还跟我说,业务熟悉,办事认真,值得栽培,……可是我看,这年轻人连记性都不好,工作流程也不熟悉呢,过几年再说吧。以后重要工作不要让他交接,免得误事。”
 
赵经理陪着笑脸说以后注意指导工作,小陆是心凉的,好不容易见一回董事长,留个坏印象,这回还不如不搅合呢。副总看着赵经理笑,看来这姓赵的,还真是得董事长倚重,都这样了,还替他遮掩呢。
 
项秋然这半天一路地赶回来,又对付心怀叵测的同事,真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就问能不能走了,请假回家。哪知道董事长说,“你回来的正好,跟我谈业务去。你不在,他们几个对这个客户都不熟悉,怎么谈?”
 
第18章:笼络
 
项秋然有点急了,“可是,我回家……”
 
“可是什么可是啊?你这做业务做得只有你一个人清楚,你一走,工作都没法开展了,既然回来了,董事长又着急,你有点责任心。”赵经理借机又把项秋然说了一顿。
 
“这个业务小陆也是了解的,客户信息、资料我都给他了。”项秋然还想争取一下来的不易的假期。
 
但是董事长是再也不能听见“小陆”两个字了:“别跟我提他,一看就不靠谱。”
 
副总也说,“秋然啊,小陆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已经多次了,上次弄错文件的也是他吧,差点害你受处分。以后任何重要的业务别让他进来搅合。”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赶紧,给你20分钟,收拾一下过来,司机开车送我们到S市。”董事长直接下命令。项秋然也没办法了。
 
项秋然借着收拾东西,趁人不注意,进了副总办公室,“副总,我真的有急事,我得回趟家。”
 
副总也愁,“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项目本来是我和你盯着的。现在摆明了,董事长已经不信任总经理和我了,他要亲自出马谈业务,……这也就算了,你知道最近人事改革、岗位轮换吗?最近要动一大批人,尤其是中层,凡是总经理和我信任的人估计都要下去。不过你放心,应该动不到你,业务口上你是骨干,暂时离不了你。……至于我,大不了不干了。可你不行,董事长对你还算有些好印象,你起码把这次的事情应付过去。如果你得了董事长的信任,姓赵的也拿你没办法。”
 
“不是这样的,”项秋然摇头,“赵经理是董事长在公司的眼线,董事长离不开的是他。我有次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跟董事长汇报你和副经理的事情。他有些话说的很不……很不客观。”
 
“原来真是他呀。我就说嘛,董事长对他也太偏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其实,他想要我这个位置,我早知道。我是人才引进过来的,我一来就听人说过,业务部的赵经理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上副总了,还说到时候请客来着。他看我不顺眼,你和我走得近,自然也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样看的话,是我连累你了。”副总有些担心地说。
 
“他看我不顺眼恐怕主要还不是这个,上次签的那个大单,他收了人家的好处,要给对方让步,我拒绝了对方的贿赂,寸步不让,还把副总搬出来,让他不能挟制我。……我算是把他得罪死了。”
 
副总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事,他看着手里的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这个公司还有什么可待的?小人当道……当家的刚愎自用。……董事长知道吗?”见项秋然摇头,副总又问,“你为什么不跟董事长说?这次不就是机会。”
 
项秋然摇头,“我没有证据留下,他可以不承认。而且董事长要靠他,就不会在乎我说什么。到时候,如果一次没有扳倒那姓赵的,我恐怕更没好了。”
 
“也是,就照董事长现在这刚愎自用的样子,成天防着总经理还有我,现在事必躬亲,我倒要看他能忙出个什么来。平时不了解业务,临时抱佛脚。难怪他非要你去,他是没有底气。”副总冷笑。
 
项秋然也叹气说,“公司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前几天赵经理和小陆联合起来,给我下了好些绊子,每天工作高度紧张的,我都想过辞职了。”
 
“不光是你,总经理和我也在考虑以后。有些董事长不满的中层最近也是人心浮动。一个公司成了这样子,人心散了。”副总坦然地说着这些,好像是寻常话,也许是信任项秋然,也许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项秋然心想,如果现在这些高层、中层都走了,或者哪怕只走掉三分之一,对公司都是很大的震动,这些人都是公司里多年的业务骨干,真不知道董事长是怎么想的。
 
记得前世也是,人事变动让公司好久不能稳定,业务也做得不好,客户也在流失,后来还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拿到一个大项目,公司才运转下去,但是元气大伤,再不复昔日的市场地位,有时候还沦落到和小公司争业务。他去世前,有一次还碰到办公室的小张,说起来重新找工作的事,说公司变得死气沉沉,不想再待下去。
 
上辈子辞职,一是因为师容,二也是因为公司的工作气氛越来越差了。只不过那时候,项秋然没有当上副经理,也没有资格开中层会议,所以一些高层的事情,他不清楚。
 
项秋然听了副总的话,再一次认真地考虑辞职的事情,但是,他不是一个半中间撂挑子的人,既然答应了董事长去谈业务,总还是要去的。
 
等项秋然坐上了公司的车,赶往S市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叫回来了,这次没法回家了,父母说,工作重要,不要老想着回家。
 
董事长旁边听见了,还说项秋然的父母开明,年轻人就应该事业为重。赵经理就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不是回家相亲啊,这么着急。项秋然呵呵。
 
等到了地方,先在酒店住下,项秋然拿了相关材料,主动去找董事长。
 
董事长很高兴,说了些鼓励的话,项秋然把跟进的这家公司——环海贸易公司的信息都梳理了一遍,也谈了对业务的忧虑。因为环海贸易对价格的要求太苛刻了,而且据项秋然的了解,还有别的外贸公司也在跟环海接触,所以环海的价格方面不会让步。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环海在欧洲、美洲有好多分公司,掌握了不少的渠道,市场方面很有优势,如果我们跟环海合作,可以利用环海的销售渠道,提高在欧美的影响力,强过我们自己单打独斗。”董事长主要考虑了合作方面的利益。
 
“但是据我所知,环海在海外的几家分公司其实不是分公司,而是子公司。而且环海在里面还是小股东,严格来讲,那些连子公司都算不上。除了在西欧的子公司股份占到了22%,其他几家股份占比不过百分之十几,甚至百分之几,这最多算是投资,已经没有控股权可言了,所以环海宣传的渠道优势其实,……”说道这里,项秋然停下来,他不知这样表达董事长能不能接受,但是还是要说出来,“……我个人认为,这个渠道优势有夸大的成分,甚至,有点像谎言了。”
 
董事长果然不高兴了,“项秋然,你这消息可靠吗?业内都在传跟环海合作,能分享渠道优势,你个小年轻你懂什么,你是在质疑我吗?你这哪里来的消息。”
 
“就是他们自己发布的上市公司年报,上周五刚发的年报,跟去年比,有几家海外持股还降低了,这不是一个发展好的信号。”项秋然把准备好的新、旧年报和分析材料递给董事长。
 
董事长大致扫了几眼,对项秋然说,“你这年轻人干工作倒是挺卖力的,这都是……最近刚做出来的……业务跟进的不错。不过……干工作,比做事更重要的是做人。你最近跟副总走得挺近,但是你不知道,副总的为人,他可能干不长了,你不要受他影响。只要你认清形势,前途有的是。”
 
看着项秋然愕然的样子,董事长笑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董事长示意项秋然去开门。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吓一跳,项秋然倒是想到了,是赵经理。赵经理边往进走,边还回头看他。
 
董事长发话,“秋然啊,材料放下了,我先看看,我说的事,你回去自己琢磨琢磨?”
 
项秋然点头出去,临走看见赵经理错愕的眼神,心里好笑,这个人是把董事长身边的位置划成自己的领地了。项秋然恶意地想,赵经理是不是应该学小狗,撒一圈尿。
 
第19章:谈判
 
项秋然又用手机上网,看了最新的行业规定以及环海公司的业务情况,怎么想都觉得这业务谈不成,也没必要谈。但是,怎么跟董事长说呢,告诉他这一趟注定白跑了,他能接受吗?
 
而在董事长的房间里,赵经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让董事长看了一段视频。从视频的时间上可以看出,在董事长通知项秋然一起去谈业务之后,项秋然从董事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就马上进了副总的办公室,好一会儿才出来。
 
董事长看完之后,不动声色,“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赵经理说,“这是我拜托保卫部的员工给我传过来的,这是楼道的监控录像,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安排了工作以后,项副经理立刻就跑去跟副总商量去了。”
 
“这很正常啊,副总是他的上级,跟副总请示工作也正常啊。”董事长装作不在意。
 
赵经理有点着急地说,“我才是他的上级,他应该跟我请示工作啊,可他怎么老是越过我呢?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最近对业务越来越不熟悉了,副总问他不问你很正常啊。每次问你什么,你都带个员工进来,美其名曰是提拔新人,给他们机会,其实呢,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就是没有跟进业务,连管理新规你都不了解了。你的心思都放在勾心斗角上了吧?”董事长不满地看赵经理一眼。
 
赵经理乍一听这话,觉得很尴尬,“我这,不是,因为,……最近要搞人事改革,有些中层可是心思不在公司了,我得帮您看着他们有什么动向,尤其是那几个跟总经理和副总走得近的。”
 
“不用你看,你好好做你的业务就行了。一个总经理、一个副总经理,再加上好几个中层,都抱团了,还有没有人认我这个董事长了?那些人走了就走了,不可惜,不用盯着。”董事长提起这事来就烦心。
 
“可我就怕他们临走之前,给公司搞破坏,或者给您添麻烦。我觉得很有可能,副总会吩咐项秋然破坏这次业务谈判。”赵经理煞有其事地猜测。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董事长开始认真起来。
 
“您想啊,因为您不再信任总经理和副总,所以现在大公司您要接触,大业务您要亲自谈,这次和环海的谈判是您架空那两位的第一招,他们能甘心吗?项秋然可是副总的马前卒,您也看见了,项秋然一有事,副总就护住。不信,咱们瞧着,项秋然十有八九会说这个业务有些问题。最终把这事搅黄。”赵经理分析得头头是道。
 
董事长心里已经有些听进去了,但是表面还是装作不在意,“行了,有时间多钻研点儿业务,别老忽略本职工作,你这样才会被下属架空呢。”
 
赵经理点头哈腰地说是,心里想的却是,你等着瞧吧,项秋然一个月前就跟我汇报了,说环海的优势不明显,价格太苛刻,这个业务恐怕不成。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项秋然又给董事长看手机上的信息,关于环海的新闻,环海公司这两天正准备并购国内的一家农产品公司。
 
董事长问,“你的意见?”
 
项秋然谈起自己的想法,“他们准备并购的这个农产品企业,从来不做外贸。产品也不是外向型的。我注意到今年环海的五年规划有所调整,以前是打造面向国际的外贸集团。可是今年,变成了两手抓,一手抓国际,一手抓国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环海以后不会全力以赴地去发展国际销售渠道了,会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国内业务的发展上。这跟我们公司的期望是不一致的。所以……”
 
“打住,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没必要跑这一趟,没必要接触这个公司,你是这意思吗?”董事长想起昨天赵经理的猜测更心烦了,今天一早项秋然就来触霉头,这人怎么不懂看人脸色呢?看不出自己对这次的业务有多重视吗?难道真的是副总安排他捣乱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很难解开,董事长已经开始相信赵经理的说法了,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早餐都没胃口了。
 
“好了,吃饭,先不谈工作。你也去拿点吃的,年轻人容易饿,多吃点。”董事长不想提醒项秋然,他想看看项秋然能怎么捣乱?是不是真的来拆台的。
 
三人九点钟赶到了环海公司的会议室,谈判的气氛还是和睦的,直到项秋然问起,环海公司是不是打算收缩外贸方面的业务发展。
 
环海公司的谈判负责人是公司的沈副总,沈副总当时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最近啊,总有些谣言说我们环海的外贸业务走下坡路了,不要听信那些,我们只是增加了国内的业务而已。”
 
项秋然微笑着说,“我注意到贵公司的年报,几家海外投资的公司股份都收缩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公司的五年规划有些关系。当然,我也注意到最近两年,国内有些行业利润率比外贸行业高了。现在外贸公司也确实竞争太激烈了。”
 
沈副总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董事长已经看不下去了,“项副经理,人家公司的发展规划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要扯这些题外话。”然后转头跟沈副总说,“小孩儿,不懂事,带他出来锻炼,见见世面。别介意啊。”
 
沈副总也笑了,“没事,年轻人好奇,没关系。以后沉住点气,多跟你们董事长学学。”
 
之后的谈判中,项秋然没都发言,赵经理怀着其他心思,也没说什么,基本上都是董事长和对方的沈副总在谈。但是谈到价格的时候,项秋然实在忍不住了,说了一句:“这价格条件真的是太苛刻了,照这样做业务,我们公司刚刚覆盖成本,根本无利可图。我想不出我们公司做这个业务有什么利益。”
 
对方的副总有些不高兴了,董事长瞪了项秋然一眼,而赵经理则是看着董事长,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他要捣乱”的样子。
 
环海的业务经理笑着说,“谈判嘛,双方都会有所保留,我们才第一次高层正式接触。再说了,有的公司就能接受我们的价格条件,贵公司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成本控制。大家只是在探讨,愿意跟我们谈的公司多了。大家都别勉强,是吧。”
 
沈副总看了一下表,“今天就到这里吧,贵公司也再考虑一下,实在接受不了就算了,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董事长带着赵经理和项秋然出来,一直到坐到车里,董事长才开始发作,“项秋然,你以往跟着总经理和副总也是这样谈判的?你是不懂沟通技巧,还是故意的。刚才环海的副总几次让你弄得不高兴,环海在业内的地位比我们公司高,能得到这次谈判的机会,这是我这个董事长拉下面子争取的。你在搞破坏吗?”
 
项秋然也觉得不自在,但还是要解释一下,“董事长,这个业务真的无利可图,如果是为了以后的发展,环海很可能以后外贸方面会收缩,我们也利用不了他们什么。没有利润,没有未来,我真是觉得这是一块鸡肋。”
 
“行了,从现在起,你不要跟我说话。”董事长已经不想再看项秋然了。
 
项秋然心说,果然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到了晚上的时候,董事长把赵经理和项秋然叫到自己房间,开始商量第二天的谈判。董事长说,“我刚才争取到了明天跟环海的业务部门再谈一次,这一次谈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项秋然这个你在行,你好好准备一下。”
 
董事长住的是套房,外面的一间可以办公。三个人就围着办公桌开始看资料,项秋然开始动手草拟合作意向书。他算是已经看明白了,董事长是不管能不能盈利,都一定要和环海搭上。反对无效,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吧,自己已经尽力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外面的风声。董事长抱怨这酒店隔音效果也不好,风声这么大,屋里都能听见。赵经理就说了一句,再过两天就清明节了嘛,清明前后要刮好几天大风。
 
项秋然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赵经理,“后天是清明节吗?”
 
赵经理看一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所以应该说明天是清明节。”
 
项秋然也看一下表,四月三日凌晨一点,“明天是四月四日,清明节?”
 
“对呀,怎么了?”赵经理奇怪项秋然反应这么大。
 
“那今天是清明节的前一天?”项秋然又问。
 
赵经理说,“对呀,你怎么了?糊涂了?”
 
项秋然在脑海里拼命地想,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想起来了,前世,在这一年,在清明节的前一天早晨,他们楼里死了个人。
 
第20章:死亡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在担心师容一直对自己反复无常的态度,工作上也因为好几天请假不上班,错过了机会而心情不好。所以,很多事情当时并不在意。
 
后来才听说,清明节前一天早晨,住的楼里死了个人,确切地说是有人在楼梯上摔死了。发现得晚了,没救过来。是谁他不太清楚,楼里也住着好多户人家。后来听了一耳朵,法医鉴定的摔伤的时间好像是早晨四点钟。
 
项秋然又看了一下表,现在一点钟,离那人摔倒还有大约三个小时,但他没法告诉物业,今天凌晨会有人摔倒在楼梯上。他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但是,这是一条人命,他不能不顾及,所以赶紧打了个电话给物业,值班人员接起电话,项秋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隐晦地说,他们那个楼,楼梯不知为什么很滑,好几个人都说在楼梯上摔倒了。值班人员带着睡意,说了一句,明天去看,就放了电话。
 
项秋然想,要不,到了四点钟,打个电话给物业就说有人摔倒了,如果物业还是不理会,可以打电话给小武,让他从楼梯下去,看看有没有人摔倒。嗯,就这样。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再看董事长和赵经理都看着他无语,赵经理还张大了嘴,像是看见了怪物。
 
从知道今天是清明前一天,这两个人就看着项秋然,坐立不安的,然后又打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然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又点头,跟神经病差不多。
 
项秋然不好意思地笑一下,赶紧坐好低头写意向书。但是写着写着,心思又飘走了,几点打电话给物业和小武合适呢?早了没用,晚了误事。要么让小武早点出去,多等会儿,他会觉得自己神经了吧。想到这里,项秋然不由地笑了。但是,他坚信,就算会别扭,小武也会帮自己的,这样的小武……小武?
 
为什么小武这么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又这么热心、开朗,自己对他的印象却很浅,不应该啊……不不不,不是的,不要去想。
 
好像确实后来再没见过小武,当时还以为他搬走了,但是礼拜天闲聊的时候,他说过要在楼里住到九月份开学。那么,前世,为什么就搬走了呢?什么时候搬走的呢?好像五月份的时候就有别的租房客了。之所以把这个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新搬来的租房客是一家子,女的穿了个裙子。师容就在背后议论,五月份就穿裙子,那么薄,还那么花,“要想俏,冻得跳”什么的。自己还说五月也不冷了,后来师容就背地里把新邻居家那个女的叫“五月花”。
 
那就是,小武在五月份之前就搬走了。他租房协议签到9月份啊,提前搬走还不退押金,多亏呀。而且,这里离他学校那么近,他为什么要搬走呢?
 
算了,不想了,写合作意向书吧,……可是,也许,如果,他其实没有搬走,而是,……不不不,不可能是他,楼里住着那么多人,怎么就一定是他呢?
 
可是,万一呢,……他母亲去世了,清明节扫墓,会早起吧。……不对,事情发生在清明前一天,……可是总有人因为清明节太多人扫墓,就改在前一天的,……
 
项秋然突然坐直,嘴里说着,“不行,不行,我要打个电话!”
 
董事长和赵经理就看着项秋然一晚上第二次抽风,两人都略微习惯了些,但也还是莫名其妙。
 
项秋然拨了小武的电话,嘴里不停念叨着,“快接电话,快接电话。”过了半分钟,在项秋然的焦虑中小武接起来电话,“喂,哥,你有事吗?”一听声音就是还没彻底醒。“没事,……就提醒你一下,今天风大,记得关窗。”“哦。”
 
项秋然放下电话,终于放了心。这才看见两个上司都面无表情看着他,“表弟在家里住,不放心,吩咐一下。”说邻居有点奇怪,项秋然说了一个小谎。
 
好了终于可以工作了,刚写了一个字,项秋然把笔一摔,自己真是蠢死了,现在才一点,事情发生在四点,刚才的电话毫无意义。赶紧再打一个电话,小武这次倒是接起来快,只是声音快哭了,“哥哥,您能让高三狗睡个安稳觉吗?我一会儿还去扫墓呢。”
 
“扫墓?”这个关键词一下子让项秋然紧张了,“你几点出门?”
 
“我上闹钟上到四点,我早点走,早点回来,不然路上肯定堵车。我跟你说,就算提前到清明前一天,去公墓路上的人也不少呢。”
 
项秋然的眼前一片白光,头发晕,甩甩头清醒一点,就开始冲着电话喊叫,“绝对不能去扫墓,今天不要出门,四点钟会出事,听见没,不许你出门!”
 
小武被项秋然一通喊叫惊着了,“我说哥哥,清明节是个什么节日,我知道,可那些是封建迷信,我说,你是不是灵异故事看多了呀。能出什么事呀?”
 
“你别不当回事,你答应我,你今天早晨不能出门,尤其是四点钟,……不是,不管几点,你都不能出门,老实在家呆着,等我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出门。好了,哥哥,睡觉吧。”小武怕了项秋然的夺命连环CALL,干脆关了手机。
 
项秋然再要打电话的时候,就打不通了。他刚才听出来,小武根本没当回事。他四点要出门,死亡时间对上了,虽然不能肯定,也有很大可能了。“不行,绝对不行,我得回去!”项秋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站住,”董事长一声大喝,“项秋然,你这一晚上发的什么疯,有完没完?……我知道你对这个项目不看好,可是我决定了,你就得听我的。你这是消极怠工吗?你要是现在走了,你就再别来公司上班了!”
 
项秋然已经急切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直接跑到酒店门口,但是十几分钟过去,也没有打到车,怎么回京城,突然想起来董事长带了车的,又跑回去。
 
董事长一看他回来了,多少消了点气,“回来把你的意向书写完,一堆事情……”
 
哪知道项秋然跟他说借公司的车回京城,有急事,人命关天。董事长都笑了,“项秋然,你真行,你抽风,别人还得配合你?你撂挑子,也不说明天怎么谈判,还要把车借走,你真是……我告诉你不可能,别做梦了,啊?”
 
赵经理也在旁边煽风点火,“项秋然你觉得这业务没必要谈,所以你就把这次的事情搅和成什么样,你看看。你临走之前,不是还去了副总办公室吗?他就是这么交待你的?”
 
项秋然一看没戏,再一看手表,一点半了,离四点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了。他掉头跑出去,赵经理在身后说,“董事长,你看这年轻人的工作态度,这种人能用吗?”
 
再次跑到大门口,好不容易拦下一个出租车,一听说去京城,人家就不想去,项秋然求爷爷告奶奶地说家里人出事了,要赶紧回去,司机长吁短叹地说,“算了,上来吧。”
 
项秋然一路不停地问,“师傅什么时候到?”
 
“大概四点钟吧。”司机说了好多次,都叹气了,心说这乘客一看就是真有急事,大汗淋漓的。
 
“师傅能快一点吗?”项秋然恳求。
 
“不能再快了,再快要出事故了。到你说的地方,怎么也四点了。”
 
又是“四点”,这就像一个魔咒。项秋然扶住额头,自己都感觉到手在抖,越想越可怕。
 
小武说他早晨四点出门去……今天四月三日,清明前一天……他高三学习辛苦,晚上也熬夜了吧,所以早晨起来就会不清醒,就很容易摔倒,……前世五月份的时候隔壁就住了别人了。所以,前世楼里死的那个人,小武,……也有可能的。
 
看看手表,两点,再看一下车速,车已经不能再快了。
 
项秋然猛拍自己的头,这不争气的脑子,怎么就不能早点想起来。可恨的还有前世的自己,脑袋里只装着一个人,其他的事情都没注意,如果前世多留心些……。
 
眼前已经模糊了,除了等待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上辈子只有父母去世的时候体会过。
 
司机看了后视镜,摇头叹气,从座位中间抽了张面巾纸,一只手伸到后面给项秋然,“擦一下眼泪吧,年轻人。”
 
眼泪?一摸脸上是湿的,原来自己哭了吗?为了前世的小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花季的少年,如流星般陨落了。
 
他还没有高考,还没和爸爸和好,还没上了国内的大学,……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实现,还有好多的遗憾没有弥补,还有好多的青春没有挥洒。
 
怎么可以这样,不可以啊……
 
他摔倒在楼梯下,是当时就……还是也曾经期盼过得救,然后在绝望中,孤独地,面对死亡。
 
第21章:拯救
 
项秋然要不断地深呼吸,不然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司机在前面说,“年轻人,别着急,你冷静点,要真有事急也没用……再说了,也许你白担心了,也许没事呢?”
 
对呀!也有可能不是他,也有可能没事呢。而且,还是有办法的,可以在四点钟的时候打电话给邻居和物业的。对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项秋然双手拍拍自己的脸,“冷静,冷静。”
 
司机看他好些了,也松了口气,别还没到地方,这位就要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等待的时间太难捱。项秋然不停地看表,一会儿觉得怎么这么慢,还没到地方,还在路上。一会儿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担心没有时间想办法。
 
司机也让项秋然弄得有些焦虑,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帅气小伙子,一会儿薅头发,一会儿搓手,一会儿靠在座位上喘息着。
 
手机又响起来,项秋然赶紧拿起来看,是赵经理的,不管。
 
一直到三点四十的时候,车终于开进了市区,项秋然不敢太催师傅,怕出意外。可是数着分秒真难捱,眼看就要到四点了,离小区还有十多分钟才到。
 
项秋然就打起邻居老刘的电话,一个楼道里有好几户人家,就数老刘最热心。
 
项秋然告诉老刘,小武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还非要去扫墓,大概四点,拜托务必拦住他,怕他出事。
 
老刘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电话还想这是谁呀。但是听见项秋然说,怕小武出事,就一下子醒了,跟他保证说,绝不让小武出门,还念叨,三更半夜的,一个病人乱跑啥。
 
过了两分钟,老刘打电话过来,告诉项秋然,他刚刚敲门,小武果然想去扫墓,已经被他“镇压”了,现在他已经搬了个椅子坐在小武家门口,保证他插翅难飞。听着老刘乐呵呵地说着,项秋然的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司机看见事情解决了,也替他长出一口气,说“小伙子,你对你弟弟真好,瞧你这一路兵荒马乱的劲儿,……再有十分钟肯定到。”
 
项秋然由衷地感谢这位师傅,师傅说没事,没事,江湖救急。
 
等项秋然爬到住的六楼,看见老刘还在小武家门口坐着,睡着了。毕竟,四点起来,太困了。
 
项秋然叫醒老刘,谢过了。就赶紧敲门叫小武,然而一直没人答应,项秋然就心一沉,觉得不妙。老刘还嘀咕,“不应该呀,我这一阵子没离开呀,除非他从椅子上飞过去……坏了……我睡着的时候,小武从椅子上跳过去了。应该刚跑了不久。”
 
项秋然低头朝老刘指的地方看,楼道里的夜灯有些昏暗,但是椅子边上两个大脚印还是看得分明。不用问,这是小武的,就趁老刘打了个盹儿的功夫,这小子跑了!
 
老刘也是又惊讶又惭愧,一跺脚,“找去!”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下去,到了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发现了昏暗的灯光下,地上有一滩血,顺着血迹,发现了拐角处一个废旧衣柜后面好像躺着个人。
 
项秋然心跳如擂鼓,他扑上去,把人扳过来一看,不是小武是谁?只见小武双目紧闭,头上有血迹,身上也有血。项秋然拼命喊小武,小武眼睛睁开一条缝,艰难地说了声,“哥。”就又昏过去了。
 
老刘在旁边提醒,赶紧送医院。项秋然背起小武往出跑,老刘在后面跟着跑。到了大门口,安静的街上没有一辆车,项秋然拿起手机打120,老刘说,“120对应的是市医院,离得远着呢。你且等吧,等到什么时候。不然赶紧去附近的同和医院,那里条件也不错。”
 
可是没有车啊,怎么办?正当项秋然准备背着小武一路跑过去的时候,门口来了一辆车,项秋然就把小武交给老刘,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拦车,车主看见出来个人,赶紧急刹车。
 
那人也是个年轻人,火气大,伸出头来就破口大骂,“赶死啊,投胎去呀!”
 
项秋然就跟他说,“我弟弟重伤,等着救命,麻烦送我们去同和医院,必有重谢!”
 
那人挥手撵他,“不去,老子在外面玩了半宿,累了,回家睡觉是正经。”
 
项秋然把心一横,就把脚放在车轮子底下,车主吓了一跳,项秋然就跟他耍横,“我的脚在你车轮子底下,你也走不了,你要走先把我压死再走。”
 
那人气得没脾气了,投降说,“好好好,怕了你,上车,上车,……什么人呢?”
 
车主一路的埋怨,一会儿说别把血弄他车里,真不吉利;一会儿又说死在车上不负责;一会儿又问项秋然,这是你什么人啊,这么上心。
 
项秋然根本顾不上理他,刚才在楼道没看清,上了车才看见小武脖子附近有个伤口还在往出流血。急切间找不到其他东西,只得撕了自己里面的T恤,给小武把伤口草草包扎一下。
 
十分钟后,到了医院,项秋然把口袋里的钱抓了一把给车主,说了句日后重谢,就背了小武下车。
 
车主看着一把钱,有整有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笑了,边笑边骂“傻X”。笑了一阵,觉得自己更像“傻X”。
 
再说项秋然把小武送进急救室,人也累瘫了,倒在椅子上。护士让他交下医疗费用,他站了一下,居然没站起来,又跌坐回去,这才发现手脚都在发抖。
 
似乎这一晚上也没干多少体力活儿,但是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还是透支了体力。老刘都担心他,问没事吧。
 
项秋然摆摆手,歇了两分钟,缓缓地站起,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留下老刘在病房外等着。
 
还好因为出差,项秋然身上带了卡,不然急切之间上哪里去找钱。
 
一边办手续,项秋然一边反省,自己上楼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小武躺在废旧家具后面。太着急了,只顾着往上跑,没留意。让小武在那里多躺了好几分钟。
 
项秋然越想越自责,回到急诊室外,还跟老刘说,“应该是,我上楼的时候小武就躺在那儿了,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老刘也安慰说,“我不也没看住他吗?也没想到那小子真能跑了。太困了,给睡着了。也怪我!不过,时间不长,应该能救过来,我看这孩子的面相是个命大的,有福气的。一定化险为夷。”
 
项秋然听了,也点头说,“借您吉言。”
 
看看急救室,项秋然无力地发现,自己又在等待。
 
瞧瞧这一晚上,等回京的车、等到家、等去医院的车、等急救,好像一直在等,各种等。这一晚上啊,项秋然感觉老天爷不让他活了。现在他才有功夫想起来,董事长最后好像冲他喊了一句,如果走了就不要回来公司上班了。
 
这样也好,项秋然苦中作乐地寻思,正好有辞职的想法,如果董事长把他撵了,还省事了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项秋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看着大夫,大夫说,“没事了,但是脚上的骨头伤着了,踝关节骨折,得养一两个月。头上的伤还要观察一下,脖子上的伤出血比较多,但是好在送来的及时,血止住了,脱离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项秋然终于彻底安了心,人一松弛,眼泪就掉下来,握住大夫的手使劲地感谢。老刘也在旁边乐呵呵,“我说什么来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看把你给吓得,年轻人就是没经过事。”
 
项秋然拜托老刘再陪侍一会儿,自己回家拿些住院用的东西。匆匆地回家收拾了些东西,项秋然什么都想拿,换洗衣服要带的,不锈钢饭盒、筷子、勺子一定要有,干净的床单、被罩拿一套,无聊了还要看看杂志,这个小收音机也有用,MP4也需要……最后项秋然找了个拖杆箱都不够放,又外加一个大旅行包,勉强塞下。
 
去了医院替回老刘,项秋然感谢地说,改天请老刘吃饭。老刘却嫌他见外,埋怨说邻里邻居的说什么客套话,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看起来很为自己拯救了一条人命而自豪。
 
项秋然先是在病房里忙了一通,把医院发的东西归整好,然后把干净衣服给小武换上。之后就瞌睡得撑不住,趴在小武病床边给睡着了。
 
等小武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在陌生的医院里,项秋然趴在自己的床边,身上的衣服上还有血迹。小武吓了一跳,还以为项秋然伤到哪里了。赶紧把项秋然推醒,问他哪里伤了。
 
项秋然本来看见小武苏醒激动极了,但是一听小武说自己受伤了,就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受伤了?怎么没印象?当他看到身上的血迹时,恍然大悟,解释说这是小武的血,不是自己的。
 
项秋然想起来,有一件事一定要问小武,为什么非要那么早起来去扫墓,拦都拦不住。
 
小武沉默了一下说,“我对不起我妈,没有护住她的安宁。我一定要向她赔罪,再给她烧点东西去。”
 
事关别人家的家事,项秋然也不好多问。
 
但是,小武接下来的话,吓了项秋然一大跳,让他目瞪口呆。
 
第22章:报警
 
“项哥,我要报警,有人推了我。”小武严肃地说着。
 
项秋然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说,有人害你吗?是谋杀吗?”
 
小武眨眨眼睛,“我也不确定他想把我怎样,但是确实有人从背后狠推了我一把,我摔下去,一头撞在楼梯转角的一个柜子上,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碰破头了,……那人还过来看我,我就去抓他,他好像吓着了,就把我又推了一把,我就晕过去,……不过我记得在晕过去之前,我把他手上抓了一把,可能抓破了。我隐约记得他第二次推了我之后,说了句‘草,给老子抓破了!’我倒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跑了,我也失去了意识。”
 
项秋然听完,反应不过来,他是个普通人,这惊心动魄地案件描述,让他有些脑袋转不过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卷进一个案子里。但是,他又想,如果真的有人害小武,那人会不会还来,小武依然是危险的。
 
打完了110报警,项秋然又要打电话请假,这时候就犯了难。打给副总?到时候董事长又怀疑他跟副总通风报信。打给赵经理?这小人还不知把话传成什么样。打给董事长?董事长好像说过让他卷铺盖卷。想想赵经理到底是顶头上司,程序上应该打给他,于是他就打了电话给赵经理,那边还在准备跟环海接洽呢,在赵经理阴阳怪气地嘲讽中,项秋然厚着脸皮请病假,理由是表弟摔伤了,赵经理甩下一句“自己到公司人事部请假去”就挂了电话。
 
项秋然陪着小武,帮他回忆最近都得罪了谁。小武也想不出,“我个高三生,每天上学、回家,除了你,我最近都没跟什么人接触过。”
 
“诶?”小武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打电话给我,还说什么不让我出门,还说四点会出事,……您怎么知道的?”跟着小武道歉说,“不好意思,项哥,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太奇怪了,你好像未卜先知似的,这太奇怪了。”
 
项秋然总不能跟他说自己重活了一遍,只得说,“我说我是梦见的,你信吗?”
 
“我信啊!”小武一下子眼睛放光,“我看过一部美国电影,说是人和人之间有电磁场,会产生联系,也许是因为我们俩的磁场很契合,来电,所以你预见了我的未来。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项秋然本来准备被小武质疑,但是看见他就这样接受了,而且还颇有研究一番的兴趣,也无语了。不过还是叮嘱他,别跟警察或其他人提起,免得节外生枝。小武神秘兮兮地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恩公啊!”小武冲着项秋然拱手行礼。
 
“你干嘛?”项秋然笑了。
 
“我还没来得及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小武开玩笑说,“要不以身相许吧。”
 
“滚!”项秋然笑骂。
 
项秋然先前给小武已经换了干净衣服,那带血的衣服已经装进了塑料袋差点扔了,如今再取出来,也许一会儿警察需要,这是证据之一。
 
他在这边收拾,小武在看身上穿的衣服,“哥,这不是我的衣服,是你的吗?”
 
“是啊,我虽然从你口袋里取出钥匙,可是不知道你东西放在哪里,来不及找。我就从我家收拾了东西带过来的。你听MP4吗?我给你打开?”
 
“不用了,头疼,不想听,闹心。”小武懒洋洋地什么都不想干,但又觉得无聊,“哥,你给我讲故事。”
 
项秋然想着,再过几个月他就要高考,别耽误了学习,于是建议说,回去帮他拿复习资料,念复习资料给他听。
 
小武一听就哀嚎,说项秋然虐待病人,还不停地叫唤着说要听故事,直到护士过来给输液才安静下来。
 
这一安静下里,小武发现一个当务之急的事情,要上厕所。可是看看自己的脚,骨折了,打着石膏,肯定没法出去啊,护士拿来小便器,项秋然准备帮他,结果这人脸皮突然变薄了,把所有人都请出去,说自己可以。
 
警察来的时候,项秋然正在喂小武吃饭,看见警察,赶紧去拿了凳子让警察坐下问话。
 
警察一看小武,眼熟,就问,“前些日子报警,说家里的坟被刨了的,也是你吧?你叫武朝阳是吧?我是小李,上次办案的警察。”
 
小武就说是啊,那个案子还没破呢。
 
项秋然在旁边听着傻眼,怎么还有刨坟?这都是些什么?
 
警察问起这次的案情,小武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警察问嫌犯长什么样,小武实在想不起,只记得好像穿着连帽衫,还围着围巾,看不清面目。但是小武说了,好像有把嫌犯抓破手。警察说这是个重要线索,但是需要缩小范围才有意义,就问小武最近得罪过谁,小武真想不起。后来警察又问谁讨厌小武,小武立马说那可多了。警察就让他说最近的事,小武就把他爸再婚的事情,以及他和年轻后妈之间的矛盾,还有他爸把他赶走的事情,还有后妈一家人都讨厌他,包括后妈国外的家人和国内的家人。
 
项秋然就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后妈不是ABC吗?怎么在国内还有家人?”
 
“我后妈是生在美国没错,可她妈在国内结过婚,有过一个儿子,我后妈跟她哥是同母异父。我跟着我爸,两边的都见过,我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我。”小武不屑一顾地说着。
 
“这是个重要线索,上次你报案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个,尤其是你后妈在国内的亲戚。”警察边记录边说。
 
小武肃然起敬,“警察同志,你记性真好,报案都那么长时间了,你还记得。”
 
“这案子我管的,一直没破,我就一直记着这事,而且刨坟这种事情,也不常见啊。”警察边记录边说,“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谁知道你清明节前一天扫墓这件事,如果这个人蓄意害人,他可能是藏身在楼道里专门等着你的。他需要知道你的行踪。”
 
“我没跟别人说过,就前天我爸打电话给我,我提了一下。可我爸在澳大利亚……不过他可以打电话告诉别人,还有ABC也可能知道。”
 
警察当时就让小武打电话给澳大利亚的父亲,小武还有点矫情,不想主动联系他爸,项秋然真想打他,催着他打电话,还训他也不看什么时候了。
 
小武打通了电话,警察就接过来,说明了原委,小武的爸吓了一跳,差点当时就要回国,后来还是警察止住了他,让他先回答问题,还有谁知道小武扫墓的事,小武爸回忆了一下,说没告诉谁,可能给小武打电话的时候,琳达在旁边听到过,说不定也知道,琳达就是小武的后妈。
 
警察开了免提,还打开录音笔在录音,手机通话声音大家都能听到,小武爸一说到琳达,小武就扯着嘴角冷笑,对着手机就喊,“我就知道是她,坏事都是她干的!”
 
电话那边小武爸听见儿子的声音就噎了一下,之后说什么那是你后妈,你尊重点儿,别瞎怀疑。小武已经连冷笑都欠奉了。
 
第23章:责任
 
电话的最后,小武爸问起小武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保姆阿姨最近怎么样。小武懒洋洋的告诉电话那边,阿姨不做了,走了,不过他身边有朋友呢。小武爸不放心,又让“朋友”接电话,详细问了项秋然的个人情况,什么在哪儿上班,负责什么工作。项秋然就告诉他公司的网址,业务部副经理的办公电话和工作邮箱都在业务拓展那个页面,可以查一下的。
 
小武爸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为了儿子的安危还是继续问这问那,小武都听尴尬了,在旁边吼一句,“老头儿,你查户口呢!项哥人品好着呢……”
 
项秋然就拍了小武肩膀一下,“别这样说话,那是你爸。”
 
等知道项秋然的房子是自己名下的,他不是临时租房客,小武爸就放心多了,小武夺过电话,“你够了啊,项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儿子被坏人推到楼梯底下,可是他第一个发现,也是他背着你儿子送到医院的!你不感谢人家,还把人家当坏人盘问……我跟你说,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的ABC那些,为了钱财接近别人。……你不用管我!我不需要阿姨,不需要保镖,不需要司机,……没有阿姨,我也活到现在了!”喊完了,就挂断电话。
 
小武特不好意思地看了项秋然一眼,“对不住啊,项哥,我爸一开始不知道你救了我,他这些年没少遇见别有用心接近我们的人,所以老容易把人想坏,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那ABC,我爸跟她在一块儿,就经常神经质。”
 
警察也解释一下,“我们要保护相关当事人的隐私,我刚才打电话也没特意说起谁救了小武。”
 
项秋然赶忙说,“多大点事儿,你们这么在意,当爸的关心儿子,可以理解。倒是小武,你现在担心别人要算计你,身边不能没有人,我就请假照顾你几天。你爸就算马上给你找人,也不见得能找到合适的,他还在国外呢。”
 
“项哥,你不用管我,我现在好多了,你去上班吧,你领导不是不请给你假吗?你赶紧回去吧,不然给上司留下坏印象。呃,不过你上司恐怕也没法讨好。”小武抱歉地说着,突然想起项秋然跟他说的赵经理的事,“那姓赵的不会趁机刁难你吧,……你别为了我的事,丢了工作。”
 
警察看也问不出什么了,就站起来,要告辞,嘱咐小武再想起什么就打电话。
 
项秋然送警察出门,然后在医院门口又问,“刚才怕他会害怕,没有问,您说,那个坏人还会再来吗?我们要不要搬家?躲一躲。”
 
警察想了想,“这我也不好说,现在案子还没有定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还需要找小区物业核实一些情况,你也帮忙想想,有什么新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至于搬不搬家,我也不好说,说了可能也不合适。……警方会提醒、敦促小区物业方面加强管理和警惕,小区如果因为这次的案子能改善管理的话,可能你们住在原来的地方说不定那人不敢再来?我也不敢肯定,这是我个人建议,但是如果要搬,一定要搬到管理比现在更好的地方。”
 
项秋然心情沉重地回病房,在进病房门之前,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了个笑脸进去,坐在小武身边。“我问过警察了,他说警方会要求小区物业改善管理的。医院这边安保不错,但凡有个人上来,护士、保安都会盘问,过了探病时间,无关人等都会被赶出去的。你安心养伤吧,别担心,有我呢。”
 
听到最后这句话,小武烦躁不安的心,奇迹地被抚平了,他赶紧把项秋然打发出去重新买饭去,说刚才的饭菜都凉了。项秋然出去了,小武长出一口气,好险,刚才被项秋然一席话居然感动到心底发酸,眼眶湿润。好丢脸,差点哭了。以后不能让这个人再说这种煽情的话,COS催泪男神。
 
两个人吃过了饭,项秋然跟小武说,要回单位到人事部办个正式的请假手续。顺便跟小武拿了他的钥匙,替他回去取东西。小武眼巴巴地看着他出门,略带些虚伪地说什么,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去了公司直接上班得了,请什么假。
 
他这样一说,项秋然更不放心了,再看看他绑着石膏的脚,心中把请假的时间又加个一个礼拜。
 
公司人事部的请假表是需要上级主管签字的,赵经理出差不在,项秋然就去找副总。副总见了他又叹气,“项秋然你是怎么了,就算你想请假回去看你母亲,就算他老人家是身体不太好,就算你是真的不想出这个差。但是既然去了,就该认真地干,你不能消极怠工啊!”
 
项秋然解释自己没有消极怠工,有很认真地做市场分析,只是董事长听不进去。
 
副总就问,“那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二话不说,把董事长扔下,自己半夜跑回来?而且,当时还是董事长和经理都在加班的情况下。”
 
“有。”
 
“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副总把笔都摔了。
 
“对不起。”项秋然坐在董事长对面一直低着头。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啊,你跟我说对不起……你应该跟董事长说声对不起!你知道董事长半夜打电话跟我说什么?……他跟我说,好我的副总,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人!亏我当初信任你,你就这样报答我对你的信任!”项秋然看着副总开始拍桌子,有点抓狂的前兆。
 
副总无奈地看着项秋然,“你听听董事长的话,这是原话,有没有觉出来话里有话。……项秋然,你是个聪明人啊,这不应该是你的办事水准,这不该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最近怎么了?……现在唯一的补救方法,天大的事情你也给我放下,立刻去S市,我给你派个车,尽可能协助董事长谈成那个业务。至于个人问题,克服一下,你出去看看,公司里谁没有家人,中层经理谁不是上有老,下又小的。人家李经理老婆得了癌症还坚持工作呢。”
 
“我跟他不一样,他老婆得癌症时间长了,他也不能就不工作,天天在医院陪着。再说他每天念叨着工作是为了赚钱给老婆买药看病请护工,都成了公司的新好男人代表了。……可我表弟摔伤了,没人照顾他,他还是个孩子呢,什么都不懂。”某个20岁的孩子在医院里玩着手机游戏,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谁想我?”
 
副总更加无语了,“闹了半天你这次还不是为了你妈请假,是为了什么表弟,那关系更远了。”
 
副总终于不能忍,彻底抓狂了,“人家李经理为了老婆都没请多长时间的假,你为了表弟请半个月的假。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准假!”
 
项秋然急了,“我真没办法了,我一定要请假,我表弟伤得那么重,流了好多血,差点没命了……”
 
“人家有亲爸亲妈,你着什么急?”副总打断,“你打电话叫人家属不就行了,他爸他妈呢?”
 
“他妈死了,他爸找了个20岁的女人再婚移民了……他身边没人了。”项秋然这样说着,愈发觉得小武可怜了。
 
副总一听也愣了,但随即又说,“你给他找个护工也就仁至义尽了,你先把这次的事情圆过去,之后再请假,我帮你说情,这总可以吧。到时候你是要为了谁,要请多久,我不再阻拦,这总行吧?”
 
项秋然还是摇头,“不光是受伤,我们报警了,他是被人故意推下楼的,嫌疑犯跑了,但是危险还在,我不能离开,我得保护他。”
 
副总一听楞了一会儿,“怎么这还有刑事案件呢?那项秋然你更得考虑清楚了,如果真的有歹徒害人,你能保护他什么?你还要跟歹徒搏斗吗?……这事情这么复杂,我也给你出不了主意了。……但是从工作角度,以上司的身份看,我觉得工作才是你的责任,当然照顾父母也是你的责任,但是……这表弟?离得远了点,他不是你的责任。”
 
“不,他是我的责任。我要是丢下他,为了我自己的前程,我的心里,过不去。”项秋然坚定地说着。
 
第24章:故事
 
副总无奈了,“算了,我不能替你做主,对于你的行为我不做评价。你自己不后悔就行。我只能给你先签三天。董事长那边怎么解释,我没法开口,跟他说,我把你放跑了?”
 
“这样吧,您就说我表弟被人蓄意谋害,受了重伤。我是相关证人,警察要调查取证,我得配合,所以请几天假。”项秋然想了这样一个名目。
 
“也只能这样了。”副总最后批了一个星期的假。
 
好不容易请完了假,项秋然回了小区,到小武的住处取了他要的东西,等回到医院,小武看见项秋然给他收拾了一包复习资料,就翻了个白眼。
 
“你可真是兼职补习班老师出身,受伤还盯着我背书。”小武一本一本往外取书,真心服气。
 
项秋然问他,“你爸什么时候来?”
 
“你怎么知道我爸要来?”
 
“怎么可能不来,你也想一想,儿子遇到这么大的事,做老子的能不来吗?”
 
小武告诉项秋然,他爸已经订好了机票了,明天就到了。项秋然问用不用接机,小武说不用,“人家身边又是秘书、又是助理、又是保镖的,哪用你呀。歇着吧您呐。”
 
小武是个精力充沛的大小伙子,哪能在床上呆得住,一会儿就又让项秋然给他讲故事,结果项秋然就给他念历史复习资料。
 
“停停停,这是故事吗?我要故事!”
 
项秋然理所当然地说,“对啊,这就是故事啊,历史故事嘛。”
 
小武气得捶床,“你虐待病人,不是,虐待伤员!”
 
“等你考上大学,我再不管你。”项秋然微笑着说。
 
小武突然呆了一下,“那我们还能一起做饭吗?你不是答应教我做好吃的?”
 
项秋然边削苹果边说,“你上大学,肯定要住宿舍吧,到时候会有舍友,有同学,交到好朋友,多好。你还可以参加社团。我现在想起来,大学时候的时光多美好。”
 
小武一下子来了兴致,就缠着项秋然问他大学时候的事情。项秋然一开始不肯说,小武就不依,非要他说,不然就不吃他递过来的苹果。
 
项秋然突然想要说出自己的故事,重活一世,没有人知道他前世为了感情付出的代价,没有人知道关于他的故事。前世,父母过世,师容也走了,他去世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们遗忘了吧。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而自己呢,却是连“或余悲”的亲近人都没有了。又有谁能证明自己曾经来过,曾经爱过?
 
他突然变得悲伤的眼神把小武吓着了,“哥,我不问了,不问了。是不是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都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另外一个朋友的故事,他跟我是同学,也是外语专业的。”
 
“你的同学?他现在干嘛呢?”小武什么都好奇。
 
项秋然张了几次嘴,才说出来,“他死了。”
 
小武傻了,“啊?你同学都有人死了,还很年轻啊,为什么啊?怎么死的?”
 
“……交通事故。”项秋然心情平静下来,就当讲着别人的事情。
 
“他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但是刚刚离开父母家乡,来到陌生的大城市,在这里上学,有时候也会有孤独的感觉。周围的同学都曾经也都是学霸,没人不优秀,让从小都是尖子生的他有了点落差感,和紧迫感。甚至还有点自卑感。”
 
“你同学他是缺个朋友,多交点朋友就好了,大家一起出去喝酒,一起出去happy。”小武插话。
 
项秋然笑了,“是啊,他后来交到新朋友了,慢慢地从不适应中走出来,但是却又走入了另外一种迷茫里。”
 
看见项秋然停下来,小武就催,“他怎么了,快讲。”
 
“他好像喜欢了一个人,但是又不确定。见不到的时候吧,就想见,千方百计地制造邂逅;看见了,又怕见到,人家朝他看一眼,他就夺路而逃……”
 
“哎呀,蠢死算了,这种人。”小武忍不住吐槽。
 
“是挺蠢的。”项秋然也笑了,让小武这样插科打诨的,心情好些了,“他为了忘记这个人,就开始拼命地学习,还去做各种兼职,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的。”
 
小武不太明白,“哎?他喜欢人家,就去表白啊,这窝囊废逃避什么?”
 
“他喜欢上个男的。”
 
“你同学是女的?”
 
“不,他也是男的。”
 
小武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在国内的环境,可能一般人真是接受不了,……可是他为什么不问一问呢?万一那个人可以接受呢?”
 
“他怕问了,会吓到对方,而且,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也许过些日子就没事了呢。”项秋然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心情。
 
“他忘了吗?”
 
项秋然苦笑,“没有。不但没有,还越陷越深。他后来开始去认识那人的同学朋友,去打听他的每一件小事。去跟他上同样的公选课,去结交他的朋友,去买他同款的衣服,但是从来不穿。慢慢地他俩成了点头之交。”
 
“后面的故事不用说了,这人的下场好不了。”小武开始老气横秋地摇头。
 
项秋然失笑,“你又知道了。”
 
“他把那人看得太重了,连认识、了解人家都大费周章,以后恐怕人家给他个不值钱的笑脸,他都能赴汤蹈火的。”小武撇着嘴说。
 
项秋然奇怪地看着小武,小武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了吗?”
 
“不,正因为你说得太对了,我才奇怪,你怎么知道的?”项秋然觉得小武这孩子洞察力真的太敏锐了,“你判断事情这么准,怎么就是处理不好自家的事呢?还跟你爸闹僵。”
 
“别提他,他老糊涂。”小武又翻白眼,“继续讲”。
 
“他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和那人的关系,帮着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人家去拍平面广告,就帮人家拿衣服。人家去试镜,就陪人家一起去……”
 
“等等,你同学这是看上个什么人啊?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吗?怎么听着像明星啊?你这故事有点往玄幻走了?”小武抗议。
 
“忘了跟你说了,学校里有影视表演专业,那个人从小学习表演的,上学的时候就出去拍平面广告,有时候老师推荐去剧组演个小角色什么的。”
 
“行了,哥哥,叫你同学放弃吧,这样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人能消受得了的,他养得起小明星吗?”小武又出主意,不过马上想起来不对,“呀,我忘了,你说过,你同学死了。”
 
“大学毕业后,同学找了个公司工作,那人进了演艺圈,他们两个彼此都有好感,就住在一起了……”
 
“诶?居然还修成正果了?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了,太不搭了。”小武连苹果都举着忘了吃,已经完全进入故事情境了。
 
“是啊,不般配,对吧?你也觉得?”项秋然觉得自己前世早该放弃了,任何人听了这个故事都会觉得不合适吧。
 
“不是不般配,听你的描述,他们俩都很优秀,但是一个是白领,一个是一心想当大明星的小明星,这过不在一块儿吧?”小武解释。
 
“是啊,后来他们分了,某一天,同学回家,发现那人和经纪人抱在一起,……他们在商量着搬出去住,离开他。”
 
“哎呦,我去。这是个什么结局。那你同学呢?”说到这里,小武瞪大眼睛,“我去,他该不是自杀了吧?你别告诉我,为了这么个渣男,……”
 
项秋然冷静地说起自己的死亡,“他不想再看见那两个人,就跑到了街上,闯红灯,出车祸了。”
 
“哦,对,你开头说过来着,我给忘了,你同学死于交通意外。……那他爸妈多伤心呀。”小武被这样的故事弄得也心情不好,“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那同学活得太累了。这不是爱情,这是虐缘。……不行,你弄得我心情不好了,你再给我讲个喜剧的,赔我的好心情!”
 
第25章:电话
 
小武闹着还要听故事,项秋然才不许他讨价还价,强制“镇压”,让他老实复习功课。
 
虽然是以“同学”的名义讲了自己的故事,但是项秋然还是有种“放下”的感觉,虽然小武是唯一的听众,但是估计其他人听了也会是同样的反应吧,早就放弃了。
 
突然很感谢小武,项秋然觉得有了这样一个生动、活泼的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多了一个可以倾诉心情的朋友,这感觉真好。让自己很容易就熬过了要忘却那个人的日子。忘记,好像没有那么难,如今想到师容,心情已经能比较平静了。
 
“电话。”小武提醒项秋然有电话。
 
项秋然在发呆,没听见。小武又轻轻推他一下,“电话,你的手机响了。”
 
项秋然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手机,是师容。他楞了一下,心里想着他为什么打电话,遇到难处了吗?
 
“你发什么楞啊,快接电话。”小武催促着。
 
项秋然接起了电话,师容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不在家?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回来给我做碗面条。……集体宿舍里没一个会做饭的,每天吃的都是猪食。再这样下去,我要死了!你快点,我给你半个小时!速度的!”
 
师容的声音很大,连小武都听见了,有些不好意思,“项哥,你朋友回来了啊,……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虽然不开心,但小武还是这样说了,毕竟以前项秋然对那位朋友的重视也很明显的。上次只是略微提了下知道他是组合成员,项秋然就那样紧张地拜托他别跟人说。
 
项秋然听着师容理所当然地要求,心里异常地平静,耐心地听完他的牢骚,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埋怨别人的语气说着话。
 
师容本来催促着,可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按照以往,不是应该急着问他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吗。今天怎么没声音,师容就怀疑电话坏了,“喂,喂,能听清吗?”
 
“能,你继续说,我听着呢。”项秋然平静地说着。小武在旁边都有点觉出来不对,怎么今天项秋然这样……这样……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有点不对劲。
 
“能听见你干嘛不出声,害我以为信号出问题!”
 
“不好意思,我在听。你说吧。”
 
“我都说了啊,快点回来做饭!冰箱里连个水果都没有!连蔬菜都没有!酸奶也没了,你不过日子了!”师容不住地抱怨,越来越烦躁。
 
项秋然能想象到,师容现在正在边打电话边到冰箱找吃的,然后一看空的冰箱,就更生气了。师容就是这样,一定要给他吃饱,他饿了就会烦躁起来,甚至没心思工作。可是做艺人经常不能规律作息,所以师容经常烦躁,不能按点吃饭,也是经常的。前世做他的助理的时候,项秋然身上常常带着点小零食,方便师容来取,所以他就总穿宽松衣服,有大口袋的那种。
 
但是这一次,不可以再和师容走近了,不然和前世有什么区别呢。硬着头皮,项秋然第一次拒绝照顾师容,“不好意思,师容,我有点急事,在外面。冷冻层有面条、包子、速冻饺子,你自己煮一煮、热一热。先这样吧,我先挂了。”
 
小武不可置信地看着项秋然挂了师容的电话,继续陪着他。
 
“你不回去,没问题吗?好像你朋友心情不好,我在旁边都听见他叫唤!”小武有点顾虑。
 
“没事,他一个成年人,我相信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这里离不开人,我得在这陪着。”刚说完话,那个他“相信”的人,就又打电话过来了。
 
项秋然一看又是师容,无奈地接起,估计他这要发作了,“项秋然!你什么意思?你挂我电话!”声音大得项秋然一听见的时候需要把手机远离,免得耳朵要爆炸了。
 
小武在旁边也有点吃惊,这人脾气好大,把项哥训得跟孙子似的。他对师容的印象有些不好了,本来原先也一般,就觉得这人爱打扮,现在还发现是坏脾气。
 
师容还在电话里叫唤,“你居然挂我电话了,我还没说完呢,你这样很不礼貌你知道吗?而且你什么意思,你今天都不会来了吗?你在外面干什么?找借口不回来吗?你快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好意思,师容,我真有急事,我的一个朋友伤得很重,现在在医院,我走不开。你自己找点东西吃吧。”项秋然语气温和,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很坚定。
 
“朋友,什么朋友?我认识吗?”师容听着好像真的有事的样子,也不再闹了。
 
“姓武,大家叫他小武。他家人不在身边,我离不开。”项秋然解释一下。
 
师容想了一回,印象里好像项秋然的朋友里没这么个人,“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不认识的朋友了?”
 
“刚认识不久。”
 
“刚认识不久,你就为了照顾他,撇下我。这是什么道理,你头发昏了吗?”师容突然提高了调门,项秋然耳朵又差点炸了,赶紧把手机拿开些。
 
“哥,要不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小武看项秋然被为难,不忍心了。
 
项秋然皱眉训他,“开什么玩笑!伤成这样,一个人能行?”
 
“项秋然,你跟谁说话呢?旁边什么人啊,……我还在跟你说话呢!”
 
“真的不好意思,我走不开。我现在有点事儿,先挂了。”项秋然不得已,再次挂断了电话。
 
这下在家里的师容气得大口大口喘气,这是怎么了?项秋然不是永远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吗?今天这是疯了吗?
 
师容甚至看了一下拨出的电话号码,怀疑自己是不是拨错了号码。对面那个人是项秋然吗?真陌生啊,他听着自己说话完全不受触动,那么冷静,那么置身事外,这不像他。
 
想了想,师容觉得还是因为那件事,董事长的儿子推倒了项秋然,他当时就倒地不起,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如果不是有紧急通告,经纪人催得急,应该送秋然去医院的。可自己也真是没办法,秋然怎么就不理解呢?
 
对了,肯定还是这事在秋然心里没过去。真是的,不就是那天被董事的儿子纠缠,不得已敷衍他吗?怎么就过不去了。这气性也太大了!
 
自己虽然离开了,可也找了邻居照顾他了,那个邻居是谁来着,好像大家叫他“小武”,应该是姓武……等等,姓武?
 
刚才项秋然说什么来着?他现在照顾的朋友好像也是姓武,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第26章:父子
 
小武暗地里开心,又不敢表现出来。他根本没有想到项秋然会这样牵挂他,虽然早知道他人很好,但是没想到能对自己这样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他面前都有了点任性的资本,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下,“哥,你和你朋友吵架了?”
 
“没有啊,他不了解你的情况。如果他知道了,他会觉得我做得对的。”项秋然又开始削苹果。
 
“你们俩是很好的朋友吧,都住在一起。”
 
“我们是大学同学。”
 
“啊?那他也是学外语的?那怎么……他去当艺人了。”小武有点奇怪。
 
“他是艺术学院的。不跟我一个专业。”
 
“那你们怎么成了好朋友的,都不一个专业。你怎么不跟同班的住一起呀?”小武就想多了解这个新认识的、但是很讲义气的朋友。这人真难得。
 
项秋然笑了,把苹果递给小武,“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而有些人天天见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就像我们之前,住一个楼道,常常见,也就是点头之交。……还好没有错过跟你的缘分。……那个,我们算好朋友了吧?”
 
项秋然笑了,“算啊,我们一起喝过酒,一起逛过公园,一起看过演唱会……”
 
“那个不算。”小武纠正,“在电视里看不算,等‘疯子’开演唱会的时候,我们到现场去看,那才算看了演唱会呢。”
 
“行啊,等你好了再说,先把你的苹果吃了。”
 
小武就奇怪为什么项秋然老催他吃水果,项秋然解释小武老坐在床上,怕他消化不动,多吃些蔬菜水果对消化好。
 
本来项秋然还担心师容不甘心,又打电话,那人执拗起来,也很让人头疼,可是师容这一晚上没再打电话,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武的爸爸来得很快,第二天上午就飞回国内,马不停蹄地到医院来,甚至小武爸爸的助理连保姆、保镖、司机都请好了。一群人一起进来,那叫一个有阵势,把本来就狭小的单人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就这样助理还说家教还没定下来,不过应该很快。
 
项秋然对这样的助理真是服了,瞧人家这效率。
 
小武他爸一进来,眼里只有儿子了,看见小武打着石膏的脚心疼的很,一个劲地问,哪儿疼,哪儿不舒服。小武都烦了。
 
他爸又问起案子,担心得不行,使劲问他到底得罪了谁?
 
小武冷着脸,略微歪着头看着他爸,看得他爸说不下去话,尴尬地沉默了。
 
“你知道我妈的坟被人刨了吗?”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让小武他爸张口结舌,小武看着他爸的脸色就知道他爸已经了解了,“你打算怎么办?……你心里还有我妈半点影子吗?……你老婆的坟被人刨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闲坐着?”
 
这一句赶一句的问话终于让小武爸没法沉默了,“小武,我总得先把你管了,再去管,管你妈那边的事,你记住,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小武看了他爸几秒钟,突然鼓起掌来,还点头,“说得好,给您鼓掌!说得太好了。还让我记住。”小武失笑了,“是,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所以你那小老婆比我妈重要对吧?”
 
小武爸叹口气,想了下,再叹口气,“小武,你原先也劝过我再找一个,可我真的再找一个,你就这么容不下。”
 
“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她容不下我!……老头儿,现在被赶出家门的可是我!”小武终于压抑不住咆哮了。
 
“我没把你赶出家门,是你自己任性!我就说了那么一句气话,你就跑了!连学都不上了!”小武爸也开始咆哮了,父子俩相对吼叫的样子还真像,项秋然看着摇头,亲父子怎么成了这样。
 
小武已经不想再应付这人了,像挥苍蝇一样地挥手,“行了,人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你成这样,我怎么走呀?我住几天,给你安顿安顿。”小武他爸坐着不走,然后把项秋然想起来了。
 
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有一个帅小伙,一堆人里,就数他显眼。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衣,黑色软牛仔裤子,身形修长挺拔,长相斯文俊秀,通身淡然的气质,见之难忘,他就知道这是儿子说的救命恩人项秋然了。
 
小武爸就站起来走向项秋然,他打量项秋然的时候,后者也在看他。以前听小武描述,项秋然心里对小武爸的想象,他应该是一个略微露出老态的中年人,有些固执,可能还开始谢顶。但是不是,现实是,小武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看起来像刚40的人,而且有种上位者气质,是个英俊的、高大的、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父子俩很像,看见他,就知道小武20年后的样子。嗯,不错,还很有魅力,难怪20多岁的姑娘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小武看见项秋然的眼神里流露出欣赏,就撇嘴。
 
旁边机灵的助理就赶紧介绍,“这是我们武总。”小武爸一摆手,“什么武总,唬人的,你既然是小武的朋友,又救了他,还照顾他,那我就托大,做你个长辈,你叫我一声叔叔吧。”
 
项秋然笑着说,“武叔叔好。”
 
小武爸一抬手,旁边助理就送过来一个信封,小武爸非要给项秋然,里面有五十万。项秋然拒绝了,“我不能拿您的钱,不然就不是小武的朋友了。”
 
小武爸佯装生气,“哎,你不能拒绝,我知道小武这孩子不懂事,到现在医药费都是你垫的,拿着,这不算什么。”
 
项秋然摇头说医药费没多少,让小武回头转给他,这卡上的钱太多,不能收。小武爸还要给,他就说不能因为救了朋友而赚钱,不能这样。
 
小武在后边都烦了,“老头,人家不想要你就别硬给了。再说就那么点钱,我都看不上。你儿子的命就值这点钱?”
 
项秋然尴尬了,“不是钱多少的问题,我和小武是朋友,我看重的是朋友之间的情分,我想以后我遇到困难小武也会帮我的,对不对啊,小武?”
 
小武爸也就不坚持了,但是给了项秋然e-mail和电话,他承诺,“既然您不要钱,那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不敢说我有多大本事吧,尽我所能。”
 
“这还差不多,人项哥又不缺钱,人为你儿子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老人家也该有点诚意。”
 
第27章:窃听
 
说了一会儿话,小武开始撵他爸,“好了你走吧,人你也看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儿子命大,交了个好朋友,救了我。以后我自己照顾自己,不用麻烦您操心了。还有这些人,麻烦带走吧,太闹心了。”
 
项秋然劝他,“保镖留下吧,案子还没破呢。”
 
小武不乐意,说不想身边有陌生人,但是项秋然说了一句,“你别让我担心。”小武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小武爸就在旁边劝项秋然回去上班,说他要在这里好几天,陪儿子,项秋然心想自己个外人杵着,父子俩不好说心里话,就站起来告辞。
 
小武有点急了,“你去哪儿啊,不是说请了假吗?”
 
小武爸就说他,“人家有工作的,有自家人在,你拖住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我每天都过来看你。”项秋然宽慰他,但是生病受伤的人会容易脆弱,小武虽然不说什么了,但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嘟囔着医院的饭不好吃什么的。项秋然就承诺做了好吃的给他送过来,小武才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项秋然回公司销假,人事部的一个同事提醒他,“董事长和你们赵经理回来啦,董事长不太高兴,好像业务谈的不顺利。你们赵经理一回来,就到处跟人说,你莫名其妙就半夜跑回来,把董事长都涮了。你要不去解释解释?听说你们家谁摔伤了是吗?这也是正当理由,你可别被人黑了。”
 
“好,我知道了,谢啦!”
 
项秋然先回了办公室,赵经理不在,其他同事关心了他的家事,听说都报警了,也是震惊了。
 
正说话间,办公室打电话过来,叫项秋然去董事长办公室一趟。
 
项秋然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一下,做了几秒钟心里建设,推门进去。
 
“坐吧。”董事长脸色还算不太差,不像兴师问罪的样子。
 
项秋然坐下,刚想解释自己前几天匆忙离开的原因,董事长已经开口了,“我听说了,你家有人出事了,还挺严重,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听着董事长关心的口气,项秋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那天早上失血过多的时候挺危险的,现在好多了,但是有骨折的地方,得歇几十天。”
 
“那天,你确实跑得莫名其妙,我当时是真动怒了,甚至想过回来给你撤了职。但是后来副总跟我解释,说你家出了大事,好像还惊动公安了是吧。”
 
项秋然点头,“是,好像涉及到故意伤害,已经报警了。”
 
“那是得好好处理,要不再给你几天假?”
 
“那倒不用了,我表弟的爸爸从国外赶回来了。我就回来上班了。”项秋然心里觉得董事长挺有人情味的,也许辞职的事情可以重新考虑。
 
他想了下,也许副总说得对,他应该试试,解释一下赵经理和他的矛盾。于是他把上次签约的过程及赵经理劝他收回扣等事情说了下。
 
董事长显然没想到项秋然突然说起这些,他坐在那里不知想什么。
 
项秋然勇敢地揭发了自己的上司,但是他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也沉默了。
 
最终董事长打破了沉默,“项秋然,赵经理那个人心直口快,他确实没少跟人说起你的不足之处。但那也是为了你进步,让舆论督促你。我不知道你对他误会这么深,你们俩这样还怎么开展工作。”
 
项秋然心想,机不可失,再要和董事长单独说话,不好找机会了。于是,继续解释,“这不是误会,我看见了顶头上司收了好处,替对方说话。而我没收,他忌讳我,看他这些日子的架势,是铁了心要把我排挤出公司的,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请求调到其他部门,也不用平级调动,哪怕是没有职务,做个普通员工都可以。……赵经理有意坑害我,找人算计我,不是一次了……”
 
董事长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好了,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说他的那些事,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项秋然很无奈,事发突然,怎么可能有证据。
 
“赵经理为公司工作十年,你呢,三年。现在,你俩各执一词,我凭什么相信你?……年轻人,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要学会和性格不合的人合作。动不动就逃避算怎么回事呢?”董事长摇头。
 
“可是现在,赵经理已经容不下我了。不是我退让就可以解决的,我不想哪一天莫名背个黑锅,连全身而退都不可能。”项秋然真心觉得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合作的问题了。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边,抬了抬下巴,意思让项秋然看。
 
项秋然打开一看,是个很小的监听设备。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董事长。
 
董事长略微压低声音说,“看一下说明书,一会儿把这个装到副总的办公室桌下面。我会让办公室的小邱配合你的。”
 
项秋然惊讶地张着嘴,半天才说,“这是……窃听器吗?”
 
“什么窃听,监听,你要记住,我是董事长,整个公司都是我管,安个监听设备很正常啊,大惊小怪。”董事长皱眉训他。
 
“可是……您前段时间,不是已经给所有的办公室都装了监控摄像头,每个办公室的情况您都掌握了啊。何必……”项秋然都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事,跟007似的。
 
“上次的监控摄像有画面,没声音啊。我要知道副总最近给谁打电话,有没有泄露了公司的商业秘密。”董事长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其他人不行吗?我不擅长这些事情的。”项秋然真不想干这个。
 
“为什么是你,问得好,就得是你,你是副总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大会小会表扬你,你有什么事,他就护着,这是干嘛?收买人心,发展嫡系。我就是要打破他的小圈子。……你现在不要想着两头讨好了,你得表明立场。不能再装糊涂。”董事长拿起杯子喝水,等他表态。
 
“可是,这算不算……犯法啊?”
 
“什么犯法,犯什么法,我是公司管理者,了解员工动向有什么问题。这是在公司办公室装的,又没装他家里去!”一提到犯法的字眼,董事长突然激动拍桌子。
 
“你现在不要跟我浪费时间,你最近的表现可是不太好……公司现在人事调整,你也知道……你可想清楚了。要么你按我的意思做,你们俩都能留下,要么你和他一起走人。你考虑一下,三天之内,你完成这个任务,我考虑给你调动,……我一直打算成立个业务二部,你要是过去,副经理主持工作,正常两年后转正。……行了,你也不用发呆了,拿上东西,三天后咱们看结果。”董事长没耐性了,挥挥手,让项秋然走人。
 
项秋然回了办公室,还没完全消化。摸摸口袋里的微型监听器,心说,这都什么事儿!
 
第28章:前程
 
怀着心事,项秋然工作的心不在焉,同事小秦拿业务单据来找他复核,他看完就直接给小秦了。小秦一会儿又拿过来说,“项经理,您忘了签字。”他点点头签了字。
 
小秦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项经理,……这……”
 
“怎么了?”项秋然拿过单据一看,自己也叹气了,他在复核签字一栏,写了两个字“复核”。于是赶紧划掉,补签字,不住地说抱歉。
 
“啊,没事没事。……呃……那个……家里的事情需要帮忙吗?”小秦问道,其他的同事也竖起耳朵。
 
“谢谢,不用。警方会调查的。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项秋然朝周围行注目礼的同事也点点头。
 
“项经理,”小秦压低声音说,“赵经理这两天都不干工作了,老往其他部门溜达,到处说你坏话去了。不过你放心,你家的事情都惊动公安了,公司早传遍了,他造谣也没用。别太担心。”
 
“谢谢。”项秋然想到如果辞职,就再见不到这些热心的同事,稍微有些遗憾。
 
“不客气,……我走了。”小秦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想着,帅哥就是帅哥,即便是焦虑的时候,也自带忧郁光环,她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朝项秋然拍了一张。自己看下效果,哎呀,拍糊了。再来一张,诶,这个不错,低垂的眼帘,忧郁的气质,妥妥白马王子,……不过被文件挡了半张脸,要不再拍一张……
 
举起相机,妈呀!对面的帅哥看过来了,诧异地看了一眼,还笑了,笑,了。
 
于是,小秦呵呵了,“……呵呵,……那个……我这手机怎么信号不好,换个方向看看。哎?这边信号好。”
 
项秋然笑着摇头,对于公司有个别年轻女同事偷拍他照片这件事,他略微知道点,也不太在意。据说她们还参加什么“谁家有男神上司”的网络照片征集。
 
不过,经小秦这么一打岔,焦虑的心情安定多了。他心想,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有犯法嫌疑的事情,我都不做!大不了不干了!当自由职业者去。
 
心情轻松了,人也满血复活,又开始精神抖擞、井井有条地工作了。
 
小秦探出头来一瞧,哎呀,副经理高兴起来了,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吗?妈呀,这笑靥如花,必须拍一张,不然对得起谁?
 
下班了,其他人都走了,项秋然再加了一会儿班,一边写业务自查报告,一边摇头赞叹。这赵经理和小陆真是人才,所有副经理岗位的工作是能拖就拖,能放就放。赵经理把小陆打发出差也就算了,自己也不干,也不安排人。竟然能把很多本来紧急的工作一直拖到今天,拖到项秋然回来。
 
管理部门的人下午还打电话,说三天前要的报告,你们还没交呢,就剩你们一家了。项秋然答应今天不管多晚都传到指定邮箱。
 
终于大功告成,报告发送完毕!这一天忙疯了!全在应付那二位“牛人”给他堆下来的工作。正伸懒腰呢,突然副总的声音响起,“还没回呢?”
 
项秋然吓一跳,副总已经进来了,“你家里有事你早点回吧。”项秋然一看,“攻略对象”来了,立马披上外衣,跟上级说,“我去下您办公室好吗?”副总以为有什么工作汇报,就同意了。
 
结果,副总就看见项秋然光明正大地拆开个盒子,拿出个小玩意儿,然后边看说明书,边鼓捣,就蹲到他办公桌下面去了。
 
副总实在是反应无能,“我说,你干嘛呢?”
 
桌子底下传来个声音,“董事长让我给你桌子下面安个监听器。他说,我要做了,咱俩就都留下;我要不干,咱俩都滚蛋。”
 
副总迟钝了几秒钟之后就失笑了,副总多精明啊,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一会儿,想一想,再笑一会儿。
 
“我说项秋然,你是不是傻?你这间谍当的,太不称职了,当着我的面,你……哎!”副总不笑了,“你说董事长是不是个有意思的人啊,他要不放心我,撵我走就行了,搞这种小动作。”想一想,又点头,“也对,这几年大项目都是总经理和我谈的,他当了好几年的甩手掌柜。客户资源我们比他熟悉,他暂时还离不了我们。”
 
项秋然没答话,由着副总自言自语。过一会儿,冒出头来,“安好了。”
 
副总抱着双臂跟他说,“看来我在这里也呆不长了。总经理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了,我也快应付不行这个人了。把我们这几年花了多少心血制定的规划全给否定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得自己高明。……把我们都排挤走了,他能靠谁?那姓赵的?”
 
副总嗤之以鼻,“……他年轻时候还有点干劲,现在?老想躺着赚钱,不想付出努力了。……所以,对你来说,其实这是个机会,……我走了,姓赵的就能得到这副总的位置了,他惦记好久了。这业务部经理的位置空下来,你是可以想想的,虽然你刚升了副职,马上上正职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你听董事长的话,先主持工作嘛,两年后就有机会了。”
 
项秋然听着有些惊讶,“您说的话,怎么跟董事长几乎一样的,真神了!他是说成立业务二部,让我过去主持,两年后转正。”
 
“他终于聪明了一回,看出来那姓赵的已经不是干工作的人了。就开始培养你了,这想法倒是对的。不过,业务二部?……那姓赵的还留在业务一部?意思他还不想给这姓赵的一个副总的位置?”
 
副总笑着摇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这是吊着姓赵的跟我们对着干,做他的马前卒,但其实是个炮灰,……玩制衡?……哎!没意思,我喜欢干事业的地方,这里现在成什么了?勾心斗角,没意思了。”
 
项秋然不好多说什么,副总是上级不是朋友,还是少说话,言多必失。不过副总倒是领他的情,还说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言外之意,就是以后他跳槽了,项秋然如果想出去发展,可以找他。项秋然也笑着点头,说副总看得起他,很荣幸。
 
终于搬掉了心里压着的石头,守住了做人的底线,项秋然一身轻松。回家的路上,他还想,如果换了小陆,恐怕在听到董事长说,先主持工作,两年后转正,小陆可能就去想,再过多少年能当副总,以及再往上……。
 
倒不是项秋然随意揣测同事,前世的小陆确实为了前程,没少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比如陷害他,让他背锅,逼他辞职。
 
项秋然想,这样也好,董事长的馅饼,其实也是个陷阱,这才是个开始。这一步踏下去,以后还要做多少违背良心的事。而且,也需要远离赵经理和小陆那两个小人,是时候该走了。
 
回到家,一开门,发现灯开着,他愣了一下。再看鞋架上,有一个缀满了亮片的靴子。不用问,这亮瞎眼的靴子告诉他,师容在。
 
“你还知道回来呀?”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师容。
 
第29章:挑逗
 
项秋然就知道师容会不依不饶,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个小孩儿脾气。他不理你可以,你不理他绝对不行。
 
但是,无所谓了。
 
项秋然没有马上答话,只是打开衣柜找家居服出来。
 
“不理人啊?你这是长进了啊?”师容已经到了身后。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压迫感,项秋然转过身,师容欺身一步上前,手撑在衣柜上,于是项秋然就看见师容那双上挑的凤眼,近在眼前。
 
师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往日他只要带着暧昧的感觉靠近项秋然,他就会脸红,眼睛不知往哪里看,然后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听话。
 
师容已经想过了,项秋然能这么硬起心肠来不照顾他,一定是为了那件事情在生气,自己总是发脾气怪他不理解,看来是不行的,老实人也有会生气的时候。
 
但是师容解释过一次了,他不想一再地解释,太被动了,也太掉价了。其实,只要两个人恢复了像以前那样亲密相处,事情就算过去了吧。项秋然总不能再返回去计较了吧。
 
但是,项秋然这次没有脸红,没有手足无措,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些哀伤,好像在透过他看谁似的。师容本来还想调笑几句,但是看着他眼底莫名的哀伤,也收敛了笑容,进行不下去了。
 
项秋然缓和一下情绪,对师容说,“家里已经没暖气了,你穿个半袖不冷吗?多穿点吧,小心感冒。”说着反身从衣柜里找了个自己的外套放在师容的手上。
 
他语气平缓,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有关心,但也透着疏离。
 
项秋然说完话,绕过师容去了厨房,用热水器烧开水。
 
剩下师容拿着衣服,莫名其妙地站着,又看看自己的半袖T恤,冷吗?不冷啊。师容摸不清项秋然的路数了,难道这还不够?刻意地靠近、讨好,还不行?那还要自己怎样?
 
师容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就到厨房兴师问罪,“你为什么把我的衣服、东西都塞到我房间里?你还嫌弃我的东西吗?”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项秋然没有看师容,说道,“收拾一下是为了家里整洁,而且,你不是要搬去集体宿舍住?东西堆在外面落灰尘,所以就帮你收拾好。”
 
这个解释还行,师容接受了。天知道,当他回来看见项秋然把自己的东西全收倒自己屋里的时候,有多生气,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他那个时候突然想起,对啊,这是项秋然的家,他是房主,这种感觉让师容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明明自己当初同意搬过来的时候,项秋然激动地耳朵都红了,当时自己恶作剧,朝他耳朵吹气,他就捂着耳朵不抬头。
 
那个时候的项秋然多纯真、可爱,哪像现在这么冷漠,还莫名其妙。刚才那哀伤的眼神,害得自己都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项秋然在那里喝热水,水太烫,吹一下喝一下的,师容又恶作剧心理作祟,慢慢靠近,在他耳边问,“洗澡吗?”
 
师容心想,这下该害羞了吧。但是,很快他就再次失望了。项秋然依旧古井无波,说句“你先洗吧。”
 
师容好胜心被激起,他就不信了,今天见不到项秋然失态。于是,他从背后伸手过去抱住项秋然,“一起啊。”
 
师容从侧面看着项秋然的表情,一丝的变化都不愿放过,但是他再次失望了。都撩成这样了,他都不为所动,只是放下水杯,轻轻打开他的手,“冰箱里没有水果了,酸奶也没了,我去买些。”
 
看着出去的背景,师容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不气,不气,“你不用买了,我已经买过了。”
 
项秋然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酸奶、苹果、橘子,还有点草莓。真不容易,师容居然知道往冰箱里放东西了,这下自己可以放心了。果然懒病都是惯出来的,没有了项秋然,师容也能把他自己照顾好的,可以放心了,无论是对前世的、还是现在的师容。
 
关上冰箱,项秋然还是换了外衣出门去,“我再买点别的东西,你要我捎东西回来吗?”
 
师容走出来,幽幽地问他,“你在躲我吗?”
 
“师容,”项秋然正色说,“我希望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不论我在不在你身边。”说完转身开门出去了。
 
师容在后面说句,“莫名其妙。”
 
刚才师容的一番做派,是示好的意思,他一直是这样,太爱面子,不会道歉。就算有时候知道自己不对了,也不想说什么道歉的话,拥抱一下、洗个苹果给你,这就是示好的意思了。
 
而这偶尔的殷勤,以前的自己觉得很幸福,他就靠着这个活着,师容一次温暖的笑容他都能记得很久。
 
但是真的不行了,站在小区院子里,项秋然自言自语,“对不起,师容。我陪你只能到这里了。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不想回去面对尴尬,项秋然在院子里徘徊,春夏之交的夜风都是暖的,让人有种惬意的感觉。他在外面磨蹭了有一个小时,才到超市买了东西,回了家。
 
师容还在客厅坐着,在餐桌上打开电脑上网,项秋然回来,他就盯着项秋然看,看他把什么速冻饺子、汤圆、馄饨放进冷冻层,鸡蛋、蔬菜放进冷藏。
 
这一阵,师容一个人已经想过了,今天恐怕不行了,不过来日方长。
 
“我有事跟你商量。你知道我们组合里的那个牛人吧,上次参加访谈说话好奇怪,感觉话里有话似的,他难道想单飞?”师容聊起了工作,往常只要一聊自己的工作,项秋然就会很关心。
 
果然,项秋然很认真地听,还在他对面坐下,然后说“他肯定想单飞!而且用不了多久了,……师容,你要早做打算。而且,……唱歌不是你的专业,表演才是你的长项,我个人建议你以后还是多往表演发展吧。”项秋然虽然想斩断前缘,但是也不希望看到师容不好,所以他真心的建议,希望师容能听进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第30章:辞职
 
项秋然认真地说,“我关注了你们组合的每一个人,你们那个核心成员于飞,他在以前的微博里写过,梦想是开个自己的工作室,签些有天分的艺人,后来那个帖子给删了。你想,一个想开工作室自己当老板的人,会甘心在一个组合里吗?而且你说的那个访谈我也看了,他确实已经在铺垫着单飞的事情了。”
 
师容完全不能理解,睁大了眼睛,“什么?他还发过这种帖子?他自己才有点名气,就想着以后要当老板签别人了?”
 
这些消息对此时的师容来讲,还是有些太冲击了。但是事实是,那位组合中的牛人,确实在几年后做到了。他认真地做着音乐人,而且转向了幕后,并且他的工作室真的签了新人,他告诉粉丝更喜欢安静地做音乐,做偶像不太适合他。
 
粉丝们反而因此更爱他,说他真性情,对他不离不弃,好多人甚至还说什么“给老板跪了”,“老板发福利啊”,“坐等老板加薪”什么的。也算是粉丝圈里的一个奇葩。
 
但是项秋然不能告诉师容,他是重生的,知道未来。而且,他也确实关注了组合的每个人的微博,所以编个谎话,信手拈来。
 
师容暧昧地看着他笑,“你这么关心我啊,为了我把组合里所有人的微博都看了?没一条都看了?”
 
项秋然心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今天的师容是抽风了吗?
 
不想让师容再有误会,但也没法把话说清楚,因为他俩的关系都是顺其自然而发生,从来没有挑明过。怎么说?
 
说我们分手吧?好像人家从来没有承认过恋人关系。
 
就只能保持距离,让师容慢慢明白。这样体面地分开,渐行渐远。
 
见项秋然不说话,师容也没法继续撩,这一晚上,师容觉得自己已经过于示好了,可不能太惯着他。
 
不过,项秋然刚才的话,师容不太赞同,“你好像刚才不太赞成我继续唱歌,可是,项秋然,我是在一个歌唱组合里面,我干嘛要荒废了唱歌,那不等于组合白干了嘛。”
 
项秋然拥有未来的记忆,就仔细地跟他分析,“师容,你觉得你现在能唱几首有难度的歌曲,我是说独唱。……每次组合的歌曲,一人分两三句,你只练那两三句,很少完整地去呈现一首歌。不是我打击你,你自己觉得呢?你把自己最擅长的表演丢掉了,那个你学了很多年。人要扬长避短,而不是扬短避长。”
 
师容冷笑,“你还瞧不起我了。你觉得我唱不了歌,我偏要证明给你看。……对了,你欣赏的是丰子锐那种,歇斯底里的,要死要活的,摇滚。”
 
说到这里,师容突然站起来,走到茶几那儿,打开抽屉,把一个CD拿出来,走过来,在项秋然面前晃晃,“摇滚先锋,锐不可当?”
 
师容把CD盒子扔到桌上,项秋然没动也没说话,但心里已经生气了,“请你尊重别人的音乐,尤其是……你不懂的时候。”
 
这下师容是真的出离愤怒了,“我不懂,我是歌手,还是你是歌手。我唱了几年的歌了,我们组合也出过不止一张专辑了。我虽然不红,可我也是职业的歌手了。我不懂?你懂!你就懂这个,那是唱歌吗?干嚎!有点音乐的美感吗?”
 
师容去拿CD,那架势好像要摔东西,项秋然眼疾手快,把CD抢到自己手上,藏起来。
 
气得师容转身就回卧室,走了两步还回头用手指他,显然气得不轻。
 
这一晚上,师容气得翻来滚去睡不着,项秋然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晨,他早起做了点蛋汤,又烙了几张稀面饼,自己吃了点,给师容留了些。然后就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赵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招呼,出差的小陆也回来上班了,还微笑着点头,好像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11点的时候,就有人通知他去董事长办公室。项秋然跟赵经理说了一声,赵经理笑着说,“攀上高枝了啊,这回连副总都不找了,直接奔董事长去了。”
 
项秋然当没听见,就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一团火了。他在等项秋然自己交代。但是项秋然也沉得住气,恭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等他说话。
 
最后董事长无奈,开口问,“东西安装好了?”
 
“嗯,装好了。”
 
“你怎么装的?”董事长咬牙切齿地问。
 
项秋然厚着脸皮说,“我就那么装的。边看说明书边装的,有点慢。”
 
“你装的时候,副总看见了吗?”
 
项秋然点头,“看见了啊,他还问我干什么,我就告诉他我给你装个监听器,董事长的意思。”
 
董事长终于忍不住,把桌上的文件都扔到项秋然身上,吓了他一跳,赶紧躲开。
 
“你你您,”董事长手抖着,“看监控的小邱告诉我,你当着副总的面安的监听器,我都不信我的耳朵,后来我看了,我都佩服了,……项副经理,你是智商欠费了吗?”
 
董事长用手抚抚自己的胸口,顺顺气,“我说过什么,你要是不好好听我的话,你俩一起滚蛋,你还记得吧。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最后给你个机会……”
 
“我辞职。”项秋然不准备再听什么最后的机会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就是一份工作嘛,我今天就把老板炒了,这个公司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董事长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还跟我赌气,你有什么资本……”
 
“不是赌气,我想过一段时间了,从赵经理受贿被我看见,他开始为难我,我就想过辞职了。很感谢你对我栽培的心意,但是恕我辜负了。”项秋然给董事长鞠了一个躬,出去了。
 
回到办公桌旁,项秋然打了一份辞职报告,打印出来,就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经理看了,同情地说,“最近你们赵经理也确实有点过,到处说你的不足。不过你真不用赌气,要不你先拿回去,再想想,我当没看见。”
 
“谢谢,不用了,我想了几个月了。想清楚了。”项秋然平静地说着。
 
第31章:为难
 
这么大的事情,人事部经理做不了主,打电话给副总,副总倒是不奇怪,他已经想到了。于是,项秋然找他签字的时候,他在主管领导一栏签了字。
 
董事长也知道了,也没说什么,这人拉拢不了,走了也好。只是白费了自己一番栽培的心思。业务部门暂时没有合适的人了,业务二部实在不行就从外面挖人吧。
 
小陆听说项秋然辞职是真没想到,不是听说他攀上了董事长,说不定还能升,自己正琢磨他能往哪里升。结果他就辞职了,干得好好的,这人疯了吧。
 
赵经理却在冷笑,算你跑得快,我还好些招数没使呢,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离任审计等着你呢!
 
当项秋然拿着转单,到赵经理这里让签字的时候,赵经理不给签,说离任审计一下子办不完,项秋然已经想到他会为难,也不多说话。赵经理走哪里,项秋然跟哪里,上厕所都在门口等他。
 
这算什么?小菜一碟,前世跟着师容去求人的时候,导演、制片人的冷脸看了多少。有次师容喜欢一个角色,很想争取。可是人家制片人一直没理会。后来他们在人家剧组筹备吃饭的时候,借着认识里面的一个主演,进来敬酒。
 
制片人其实认出他俩了,可还假装没见过,还问师容“谁呀?没听说过。”师容已经灰心了,但项秋然还想争取一下,制片人就笑了,“年轻人挺有耐心嘛!这样把,你把这杯酒干了,咱们再谈,看你诚意了。”师容一看,那人倒了满满一水杯白酒,几乎有半瓶的量了,这分明是难为人,师容就扯项秋然,想说算了,但是项秋然拿起来几口喝干。
 
其他人都起哄地鼓掌,那位主演也帮助提醒,能不能给个机会。但是那位制片人想了一下说,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那天晚上回家后,项秋然胃疼,师容都想让他去医院了,项秋然不去,说吐了就好了。吐过好几次后,项秋然的胃已经空了,但是还是胃痉挛想去吐,可又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更难受。从卫生间出来,项秋然已经脸刷白,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师容不会照顾人,只能拿来被子裹着他,连热水都是项秋然提醒才想起烧的。师容看着难受的项秋然,想起刚才被人耍,也许人家从来没有考虑过,只是在难为他而已。他越想越难受,抱着项秋然哭起来。
 
本来项秋然倒没觉得什么,只是不舒服而已,没什么的。可看见师容哭,他也难受,默默掉眼泪。和项秋然抱头痛哭的经历,是师容的黑历史,不准提的。项秋然就把这一段记忆藏在心里,觉得很珍贵,起码那个时候的师容还留着纯真和率性,心里,应该也有过他。
 
回忆到这里为止,项秋然继续在卫生间门口堵赵经理,这有什么,有本事,你就躲着,我多的是耐性。你要觉得里面味道好,你就一直呆着。
 
呆在卫生间里的赵经理还在琢磨怎么再难为项秋然,不甘心这么放他走了,哪怕在档案里添点黑历史,让他难找工作也算。不能让他继续呆在外贸圈子里,免得他出去乱说自己的事。
 
同事觉得奇怪,问项秋然,“项副经理,你这卫生间门口站岗了?”旁边的人开玩笑,“不是吧,咱们公司最近人事调整,也不能把您这人才给调成厕所门卫吧?”
 
项秋然冲他们笑,“我们赵经理进去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他不是病了吧?”
 
同事就赶紧进去看,敲一个紧锁的门,“有人吗?赵经理?你还好吧?”
 
赵经理呆不下去了,只好出来了,“项秋然,你胡说什么,我上个厕所你跟着干嘛?神经病啊”。
 
项秋然拿着转单跟赵经理说,“就剩下您的签名了,您签完,我辞职。反正您对我也很不满意,这些日子,辛苦您到处批评我了。没关系,我不会误会您挤走我的,我知道,是为了我的进步。”
 
赵经理黑着脸说,“你等等,我跟董事长商量一下。”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经理过来通知,“到董事长办公室去一趟。”项秋然正跟同事告别,顺便收拾东西。好几个同事都依依不舍地问他找好地方了没。赵经理瞪大家,“不上班了,闲聊什么聊。”
 
大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知道,项秋然是被赵经理挤走的,至于小陆,正在做美梦,他走了,这副经理的位置……
 
见了董事长,董事长取出一份刚让秘书打印好的协议书。项秋然一看,大意是本人辞职,但是为了保守公司秘密,十年内不再从事与外贸相关的工作。
 
赵经理想得好,十年,是一个年轻人最黄金的事业时期。十年后,项秋然再回这个行业,业务也生疏了,人脉也丢了,也就不足为惧了。
 
董事长也觉得赵经理说得对,不能让咱们公司成了别的公司的培训中心。培养一个年轻人,一跳槽,给人家培养了,还可能带走客户。项秋然手上是有资源的,虽然来了没几年,但是为人诚恳,人缘不错,有的客户只认他。甚至他出差走几天,客户都不签合同,不停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指明要他跟进业务。
 
原本以为项秋然不会签,还会跟他们讲讲劳动法什么的,甚至还可能请律师,告到管理部门什么的。但是没想到,项秋然看完以后,就签了字,几乎没有犹豫。
 
“谢谢董事长的栽培,是我没出息,我可能不适合干外贸,本来就打算换个行业的。”项秋然又转头问赵经理,“安排人跟我交接吧,我还有个人的东西要收拾,要不赵经理跟我走,看着我点,看看我有没有不小心拿错东西?”
 
赵经理不想看他,心说,换行业?年轻人,隔行如隔山,你从头开始吧,傻帽!
 
项秋然辞职的事情从人事部传出去,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本来大家私下偷偷议论过。总经理请假不来,不知在干啥。副总也没有开拓进取心了,最近开会,董事长说啥就是啥,完全没意见,把董事长憋出内伤。这两位都是要跳槽的节奏呀。要是副总走了,赵经理就能上了,几年前他就想着副总的位子呢。那赵经理上了,诶,项秋然可就没有顶头上司了,他可就机会多喽,……
 
其他部门的小年轻正羡慕他呢,结果,这人来个辞职。这是什么路数啊?也有人说,还不是赵经理闹的,天天说下属坏话,真没见过这么不掩饰的人。谁搁他手底下也干不成啊。
 
别人的议论,项秋然已经没空理会了。他利索地做了交接,果然临时接他工作的就是小陆,边交接,还边打听到哪儿高就。项秋然随便说个可能当翻译,人立刻就来戴高帽,说翻译好啊,金领啊。
 
办完了离任审计,和所有辞职手续,一天也就过去了。下班的时候,项秋然请同事吃饭,赵经理留下小陆加班,让他尽快熟悉业务。其他人都去了,项秋然还请了其他部门关系不错的人。吃完饭,大家又起哄去了卡拉OK。
 
还有人追问项秋然去干嘛,不信他没找好地方就辞职了。项秋然就开玩笑说,我准备开个工作室,签个明星艺人什么的,将来往娱乐圈混。
 
同事就说,(ˉ▽ ̄~)切~~
 
第32章:矫情
 
项秋然跟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相处了几年的同事,有些感情了,有几个女同事还有些伤感,有一个还红了眼睛。
 
项秋然兴致上来,还唱了首歌,大家都起哄,项秋然,你也不用签什么艺人,你自己出道吧,唱得好听死了。
 
说得项秋然笑得合不拢嘴,说行啊,等我出道了,你们给我当经纪人啊。大家起哄说好啊。
 
小秦说缺助理不,我可能当不了经纪人,助理我还行。项秋然也答应得爽快,本来以为是玩笑,但是后来小秦还真到项秋然那里找了个艺人助理的活儿干,还干得兴致盎然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还是要分别,项秋然在街边跟大家挥手道别,同事说送他,他摇头说还有事,有人就说,你买个车吧,多不方便啊。项秋然说好,马上买。
 
其实,项秋然是想慢慢走回去,走不动了再打车。不为什么,就想在这春夏之交的晚上,在徐徐的暖风中走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身边过来一个计程车,司机招呼他,问要不要打车,项秋然就上了车,很认真地考虑买车的事。
 
上次小武的事情,就让他悔恨,怎么早没买车。一直觉得坐公交或者地铁也很方便,只要早晨早走会儿,晚上晚回会儿,公共交通也没那么挤。可是小武的事情,让他觉出来,还是应该有个车,着了急不至于抓瞎。
 
回到家,一推门,亮着灯,就知道师容在。
 
项秋然奇怪,他最近很闲吗?不用住宿舍吗?
 
师容今天走高冷路线,知道项秋然回来也不理会,等着项秋然先跟他说话,等人家先打招呼了,他啃个苹果,鼻子里哼一声。
 
但是现在的项秋然已经没有心情惯他的小脾气了,直接回了房。过了一会儿,出来了,师容还以为过来跟他说话,赶紧把高冷范儿端起来,继续矫情。结果人家烧水,喝水,洗水果,洗澡,楞没跟他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且,洗完澡也没穿浴袍,换了家居服出来,长袖长裤。
 
师容一看,又哼一声。
 
接着项秋然给小武打电话,好家伙,打了一个小时。师容也奇怪自己怎么有兴趣听了别人一个小时的电话。
 
小武告诉项秋然,盗墓贼抓住了,项秋然还楞了一下,什么“盗墓贼”?
 
师容在旁边乐了说,“哎呦,怎么还有盗墓笔记,有没有摸金校尉,你问问。”
 
项秋然没理会,师容厚着脸皮继续听。
 
小武说,“你忘了,我妈的坟不是被刨了吗?前些日子盗墓贼又去了,连墓碑都偷了。……我爸还瞒着我。现在公安已经找着人了,那人也认了。”
 
项秋然问是谁,小武卖关子不说,把项秋然气得,小武就说明天去看他,就告诉他。
 
这下项秋然笑了,说明天一天都去陪着他。师容在旁边竖起耳朵,小武也说不信。
 
项秋然告诉他自己辞职了,小武还没反应过来,师容先在旁边叫唤“什么?”师容很清楚项秋然有多努力,每天回家还在看经济新闻,上网搜索信息,所有外贸方面的重要文件、政策都熟记于心,这不容易。至于经贸外语的书都翻烂好几本,学习用的磁带光碟有一抽屉。
 
前些日子,他找不到项秋然,还打过电话给他办公室,他同事说他升职了,挺受高层重视的。眼看就要出头了,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都没跟自己商量,他真是变了。
 
师容再也没有心情调侃,啃苹果都啃到苹果核了,也不自知。
 
还是项秋然看见了奇怪,提醒他,“你怎么吃苹果核啊?”
 
师容才把果核扔茶几上,项秋然想提醒他扔到垃圾桶里,后来想想这人的脾气,算了。继续跟小武说话,还提醒他注意学业,马上要高考了,小武果然不耐烦听。倒是问他辞职后有什么计划,项秋然说继续当翻译啊,他这几年一直当兼职翻译。翻译公司的邮件过来,他翻译完,再传回去。
 
小武就说,项哥,要么你跟我干吧。
 
把项秋然吓了一跳,说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好好当你的高考生去吧。师容也在边上“切”一声,然后竖起耳朵继续听。
 
小武后来又聊他爸的笑话,说他爸回了国内好些事情不了解,大惊小怪的,还说国内现在发展其实挺好的。小武每天笑话他爸没见过世面。
 
项秋然听着挺高兴,替小武高兴,他和他爸看来有些和好的意思了。
 
放下电话,项秋然还高兴地跟师容说,小武和他爸好像和好了,也算因祸得福。师容看着他一晚上把自己当透明人,跟别人讲了一个钟头电话,还好意思跟自己再提这个人。
 
为了表示自己不感兴趣,师容又“切”了一声。看着师容矫情的样子,项秋然一下就意兴阑珊的,他都忘了,师容就是这样的人,他感兴趣的事,他说了,你一定要认真听;但是他不感兴趣的事,你说了,他就给你一瓢冷水。
 
项秋然站起来走了,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师容就生气了,以前项秋然绝不会这样,他生了顿闷气,就去推项秋然的房门,没推开,从里锁着。师容更生气了,从哪儿学来的,还会锁门了?锁门几个意思啊,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举起手来想敲门,又觉得掉价,气哼哼地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第二天,师容出来,还等着项秋然道歉呢。结果这人走了,而且居然连早饭都没做,这是什么情况?!还能不能行了?
 
项秋然去哪儿了?他去医院看小武,这几年来,第一次,无事一身轻,还真不适应。溜溜达达地去了医院,项秋然在医院门口买了束鲜花,原先还想会不会太早,店家也许不开门,结果没想到人家一大早就开门了,真是个勤劳的店家。
 
抱着花束,进了病房,小武高兴地笑得见牙不见眼,虚伪地说,“来就来吧,买什么花呀,咱们还用这么客气吗?”一边说着,一边伸长手拿花。
 
拿着花的小武,闻着花香,心情都好多了。项秋然就开玩笑,“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句话。花儿与少年。”
 
新的人生
 
第33章:哥,我想和你一起
 
两人说起项秋然辞职的事情,小武还是不太能够接受,项秋然已经辞职这件事,还问是不是真的辞了。
 
“当然是真的,不然还能是假的?”
 
“那你辞了职,你干什么啊?”小武担心地问。
 
“天生我才必有用,不用替我担心,大不了我就当个专职翻译,或者当个辅导老师,什么都行啊。”项秋然说得很轻松,感觉他整个人飞扬着自在的气息,变得更年轻了。
 
小武就这样看着,也不说话,项秋然笑了,问他,“想什么呢?”
 
“要不你跟我干吧?”小武语出惊人。
 
项秋然失笑,“疯了吧你,跟你参加高考吗?别,人生有那一回就够了。”
 
“我说认真的,我爸在国内有个外贸公司,这次打算交给我管理,当然现在还不行,等我考完试。可我没有外贸的经验,你不是正合适,我给你个副总的位置。你看怎么样?”小武一本正经地说。
 
项秋然也严肃起来,想想小武爸那前呼后拥的架势,就觉得小武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自己刚签了协议,10年内不进外贸行业,而且上辈子做过外贸了,这辈子不打算复制前世。
 
听到项秋然万言拒绝,小武有些不开心,“哥,我想和你一起。”
 
项秋然吓一跳,惊讶地看着小武。
 
小武说,“我觉得你是个难得的好人,其实像我们这种人,不太容易交到真心的朋友,总会疑心别人接近我们是别有用心。只有你,……我第一次和你聊天,我就觉得可以信任你。而且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就像上辈子见过似的。……我们还都喜欢一样的音乐,喜欢同一个歌手。我们都喜欢做好吃的。……我就想跟你一起做很多事情,一起做饭,一起工作,一起……什么都一起。”
 
“说什么傻话。”项秋然听他说得真诚,也有些感动。
 
“反正你也没事了,过来帮我嘛。那个公司的几个核心成员,看我是个高考生,都不大买账,上次我爸带他们过来,告诉他们公司60%的股份转我名下了。他们都不自在,看我的眼神有点不服气的意思。不过,我确实不熟悉外贸,所以我就觉得你正合适!你帮我嘛~”小武连撒娇大法都祭出来了。
 
项秋然就又提起辞职的附加合同,真不行,不过他表示,小武有关行业的问题,都可以问他,他帮小武参谋。
 
小武一下眼睛亮了,说可以让项秋然做幕后参谋,他想办法私下发工资。项秋然摇头说,帮忙是应该的,钱不用。
 
临走的时候,小武看着他的眼睛跟小狗一样无辜,问什么时候还来看他。项秋然就说自己先回老家,从老家回来给小武带好吃的。
 
再次坐上回老家的列车,心情很复杂。想起上一次回家的反复,犹如昨日。那天真是忙疯了,也急疯了。好在最后没事。
 
到了家门口,项秋然犹豫了一会儿才敲门,他怕一下见到父母受不了……已经隔世了。
 
前世的自己亲眼看见父母相继离世,那种骤然间,天地间只余自己一人的感觉,太不好了。他抹了眼泪,镇定一下,才敲了门。
 
开门的是妈妈,项秋然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抱了她,太好了,她还这么健康,还这么高兴。
 
看着孩子抱着自己哭,项妈妈吓找了,“怎么了这是,儿子?”
 
项爸爸听见了,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就出来了,“赶快进来呀,堵门口干嘛?”
 
父母看他哭成这样,都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项秋然说梦见妈妈得了重病了,他妈就拍他的背,嫌弃他不做个好梦。
 
他妈想让他们父子说说话,自己去厨房做饭,被他爸从厨房“驱逐出境”,还说她做的饭不好吃什么的。于是,他妈就赌气说,他爸做的好,这辈子有本事就钻在厨房里别出来了。看见父母斗嘴,项秋然觉得平淡的生活这样的幸福。
 
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我爱的人都平安,然后我去做我真正喜欢的事,去过想要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项秋然第二天,就和他爸又催着他妈去做检查,医生说药物治疗效果不错,一定记得按时服药。还有一定不能再吃刺激的东西,他妈以前就爱吃辣的,每顿饭无辣不欢的。现在顿顿清淡,虽然也抗议过,但是被执掌厨房大权的项爸爸忽略不计。再加上孩子哭成那样,当妈的真心酸,不吃辣就不吃吧。不过好像自从改善了饮食结构,胃疼的毛病真的是大有改善。
 
在家里舒舒服服住了几天,小武每天晚上大概九点给他打电话,一打一个小时,絮絮叨叨地,还提醒他买好吃的。
 
师容也打过电话,项秋然有的接了,有的没接。师容还是问他跑哪儿去了,项秋然就说在家。
 
有一次,师容说起,经纪人最近都不大理会他,就只围着那两三个核心成员转,助理都懒得要命,除了那位牛人使唤得动,其他人都使唤不动。说到这里,师容还半开玩笑地问项秋然,反正这两天辞职了,要不先给他当几天助理,他跟公司说说,让项秋然进来。
 
项秋然心说,上辈子就当过你的助理了,这辈子就算了吧。于是,项秋然告诉师容自己准备专职干翻译了。师容略带遗憾地问,“真不跟我干啊?就凭你这么细心认真,过几年人脉混熟了,在公司也能当个明星经纪人什么的,前途也不错的。”
 
项秋然说:“谢啦,真不用了。”
 
师容本以为劝说项秋然给自己当助理是十拿九稳的事,他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那有全程陪自己的机会,应该会答应吧,也就算和好了吧。可是,好像他真的没这个意思。于是,师容郁闷了,这人到底要生多久的气呀。解释也解释过了,总不能一辈子跟他不停地解释吧,那多被动,多没脸面。师容有点灰心,就挂了电话。
 
但是师容当时只以为项秋然是还在生气,或者真的不愿意进演艺圈,并没有怀疑自己的魅力。所以后来,当他知道项秋然为其他歌手跑前跑后,做了别人的经纪人的时候,直接气疯了。
 
第34章:你瞒着我做的好事
 
项秋然在家住的日子里,也没完全闲着,除了陪伴父母,也上翻译公司的工作群,领些翻译任务,做着网上的兼职翻译工作。
 
这是从大学时候就开始的,项秋然认真,不拖沓,有些老客户,还会跟公司指定要他翻译东西。
 
前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在给师容做助理的时候,只要师容休息了,他就做些兼职翻译,赚些外快。
 
他上网看下新闻,不由自主就点开了娱乐版块,上一世留下的习惯,结果看见了一个前世曾经让他非常难过的新闻。
 
摇滚歌手丰子锐嗓子坏掉了,据说没法再唱歌了。
 
这个消息很让人痛心,项秋然进了歌迷为丰子锐开的贴吧,暴增了很多新帖子,最热的帖子,跟帖上千,都是祝福和守候的意思。
 
然后,有前世记忆的项秋然知道,这还不是最差的,很快,就会有人爆料黑他。丰子锐是写摇滚、唱摇滚的,他和他的乐队成员都是放荡不羁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丰子锐直来直去,不会转圜,他又没有经纪人和助理,嫌麻烦。所以,很多时候招来误会,但是他也不屑于去解释。
 
这一次,就有人故意落井下石了。不久,就会有人爆料他如何不孝、上学时逃学、打架、被开除,进过局子等等。虽然几年后,丰子锐愿意跟大家解释,也说清楚了当年的误会,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但是现在的他,刚刚面临丧母之痛,无心其他;又清高孤傲,不愿意解释,任由别人给自己泼脏水,不想理会。而且他没有公司、没有经纪人和助理,所以没有人替他奔忙、公关。虽然粉丝们爱他,但是他此时的歌曲大部分有些小众,粉丝虽然死忠,但是人数还是不够多。
 
现在的丰子锐刚刚办完母亲葬礼不久,回到北京了。新闻里也说,他是前天晚上,参加一个音乐节的时候,在发烧状态下还拼命嘶吼,当场就失声了。
 
歌迷当时就傻了,其他的观众也很关切。在大家的注视下,丰子锐发现实在不能唱了,转身离去。而且,他当时没觉得很严重,自己在家喝了一些热水,含了些含片,睡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起来更严重了,嗓子肿得不像话。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去医院,后来还是乐队的朋友来找他,硬把他拖去医院,医生当时就让他住院治疗,已经晚了,嗓子严重毁坏。医生都责怪他,发烧还那样飙高音,想把嗓子撕裂吗?
 
医生的判断,几年之内都不能唱歌了。
 
这简直是死刑判决书,对于一个歌手来说。
 
在最亲的亲人死亡后,自己的艺术生命也要死亡了吗?丰子锐承受不住这连连的打击,又烧起来。昏迷了一天了。
 
歌迷们痛心疾首,可是有些讨厌他的人,却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如项秋然所料,这一世也是,有人就把几年前丰子锐刚出道时候,因为得罪了人,被小报报道过的什么打架、耍大牌等全翻出来了。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样子,恨不得置之死地而后快。
 
歌迷们有在贴吧和新闻网页留言簿为他正名,但是大部分路人可不了解他,还不是人云亦云。
 
项秋然在家里,眼看着,一天天的,媒体的风向在转变,由最初的同情变成了讥讽。尤其是,有人爆料了丰子锐母亲重病他还在走穴。母亲病逝之前,他才赶回去。丰子锐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养大他,不容易,可他却叛逆、不听话,非要唱歌。大学也肄业了,就为了唱歌,把他母亲生生气病。母亲重病,不在家照顾母亲,临死才赶回去,这是大众讨厌他的很主要的因素。至于打架什么的,更让人讨厌了。至于真相是什么,大众不会自己去查的,还不是媒体怎么说大家怎么信。
 
关注着这些消息,项秋然心里隐隐有了个主意。
 
一晃,他在家住了半个月了,住得爸妈都开始撵他了。让他回去赶紧再找个工作,别整天在家闲晃。项秋然故作委屈,“我刚回来你们那么高兴,现在才住了几天,就嫌弃儿子了。真是,远的香近的臭。我走了!”
 
回到京城后,项秋然去了工商部门,领了申请材料,准备成立一家文化创意工作室。成立工作室不需要什么资本金,也不需要什么人员,请个兼职会计就行了,项秋然心里其实有很多想法,他一直没拿定主意。
 
其实注册工作室这个想法之前就有了,丰子锐的事情是个催化剂。
 
站在工商局门口看材料的时候,小武的电话来了,问他下火车了吗。项秋然就想起背包里还有给小武买的家乡特产,一些小零食,就答应马上去医院看他。
 
到了医院,发现病房里只剩下小武,保姆、保镖都不在了。项秋然问人呢,小武说,保姆打发出去买东西去了,保镖回家一趟。其实,小武没说的是,他嫌这些人碍事,不能好好说话,就统统撵走,让他们晚上再来。
 
小武吃着项秋然带来的小零食,有一个脆枣,咬起来嘎嘣响,小武最喜欢,还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去,再给他捎点。
 
项秋然跟他说话,把包放在小桌子上,小武就自觉地翻项秋然的包,看还有什么吃的。结果,翻出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申请注册成立工作室的材料。
 
小武睁圆了眼睛,“你瞒着我做的好事!项秋然!你不肯帮我的外贸公司,原来是早有外心,你想单飞早说啊,找什么借口!”
 
项秋然虽然没有刻意瞒着小武,但现在只是领了材料而已,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没打算跟小武说。而且,也不想让小武误会他想要报答。
 
现在被小武翻出来了,也就承认了,说自己还没想好。不过项秋然也强调了,刻意帮着小武熟悉外贸,也可以帮他处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但是不能占岗位,也不能领工资,只能以朋友帮忙的名义。顺便,还打开手机给小武看了下自己拍的辞职保证书的照片。
 
小武其实知道项秋然不会骗自己,但是就是不高兴,嘟着嘴。
 
项秋然看他不高兴,就说,“要不我给你说说我的计划,你帮我参谋下。”
 
听了这话,小武又有精神了,“对嘛,我帮你想想,免得你被人骗了。”
 
项秋然就说了自己的打算,“我看中了几个不错的网络小说,想先买下来……”
 
“囤IP嘛,我知道的。”小武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心里得意呢,心想,问我啊,我知道,快问我。
 
这倒是真让项秋然刮目相看,“你还知道这个?”
 
第35章:我要当明星的老板
 
小武尽量掩饰着得意,“我妈不是留了些钱给我吗?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找咨询公司问过,小成本投资能干些什么。他们说,囤IP最近比较热,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网络小说都能成功的,买家要有自己的眼光。”
 
项秋然点头,他之所以想到这个,就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三年内,哪些“小兵立大功”的案例,有些开价不高的小说后来反响不错,有些人气高,但是最后买家发现性价比不行。
 
说起文化投资,两个人倒很有共同语言,项秋然对文化产业,尤其是娱乐产业是有几年的从业经验的。小武是专门了解过,有过投资意向。两个人可以说一拍即合。
 
小武就跟项秋然说要一起开工作室,以后有什么支出,都两人一人一半承担。项秋然奇怪,“你可以自己开个工作室啊?”
 
小武就不高兴,“你不愿意和我做同事啊,还是你瞧不起人,我很快就上大学了,原来就准备大学期间创业呢。正好,我们俩一起。你别老想撇下我!”
 
“不是,嗯,其实,嗯,……我开工作室还有一点,是想签一个艺人。你最近看见丰子锐的消息了吗?”
 
“看见了啊,我还在贴吧留言鼓励他,就是不知道他逛不逛贴吧……等会儿,你该不是,要签他吧?”小武这下可真的没想到。
 
“我是啊,他一直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很多公关方面的事情都没有做,可以说就没有公关。他靠本性活着,率性地活着,这是一把双刃剑,有人会很喜欢他这样,可是他也会招黑。我觉得需要有人帮帮他。我想把他签下来。”
 
小武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了,变成偶像的老板,这个思维跨度有点大,刚听见的时候有点接受不来。不过他骨子里精明的商人气质迅速回归,“哥哥,我觉得,我们帮他我愿意,但是作为投资的话,我觉得还是要把理性和感性分开。毕竟他的嗓子……”
 
“其实,我了解到的情况,比歌唱更重要的是丰子锐的创作能力,摇滚总要有愤怒,而他的气质就是一个愤怒青年,他对现实有很多的愤怒,通过他的作品表现出来。我想把丰子锐签下来,打算把他经营成一个音乐人。即便嗓子好不了,作词作曲也好,带新人也好。”
 
“还新人,哥,你要签多少人啊?我的天,你该开个公司啊!”小武发现项秋然的想法已经很大了,这是个长远的计划。
 
项秋然的底气也在这里,他曾为了师容常年关注娱乐圈生态,又做过几年的艺人助理,也算是深刻地了解过这个行业,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很有潜力,而目前被埋没的有才华的年轻人。
 
“哥,你不怕赔钱吗?你的资金能支持多久。就算工作室不需要什么注册资本金,可是运营起来,就要不断地投钱进去了。”
 
“启动资金我还是有的,而且我有一些很快能赚钱的计划。但是投资毕竟有风险,所以我觉得由我承担这个风险就好了。”
 
“你这什么意思?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探讨而已。你这人这样,……怎么动不动就想撇下我。这不行,我得看着你,太不让人放心了。我跟你一起开这个工作室,免得你这个烂好人被人骗了。”小武气呼呼地。
 
“我,烂好人?”项秋然指着自己。
 
“本来就是啊!”
 
被一个小孩儿瞧扁了,项秋然很无奈,“我是不是惯得你!没大没小。”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开工作室,我要当明星的老板!”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就决定了开工作室的具体事宜,项秋然已经联系好了兼职的会计,而且注册地址就定在项秋然现在名下的住房,当初项秋然的父母给他买的就是商住两用房,用来注册工作室还是蛮合适的。
 
小武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让项秋然帮他办出院手绣。小武家的司机把两人拉回住处。
 
司机回家了,项秋然帮着收拾东西,又是烧水,又是买菜、做饭。小武心安理得的在客厅里啃着苹果,看着电视。项秋然问他,“保姆呢?”
 
“病了,在家休息呢。”
 
“保镖呢?”
 
“我放他们回家去看看,让他们明天来。”
 
项秋然就从厨房里出来,“那你今天晚上一个人啊,……算了,我在这陪你吧。”
 
小武窃喜,然后悄悄到阳台上打电话,“你们两个给我藏好了啊,在楼下的房子里好好呆着,别上来。有事叫你们。”
 
项秋然担心着小武,就住在小武家照顾他,等第二天保镖来了,项秋然就出去把看好的车买了。以后要自己创业,没有车不方便,车不贵,但是安全性好。
 
等小武坐上他的新车,还抱怨,不跟自己商量就买车,项秋然就呵呵。
 
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快,小武虽然不说活蹦乱跳,但是慢慢走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他硬要跟着项秋然办开工作室的手续,说这是合伙人权益,项秋然只好由着他,到哪里都带上他,但是尽量让他少跑腿。
 
有时候办完事,回住处,下了车,小武就说累了,腿疼,项秋然只好背他上楼去。
 
工作室的事情办好了,项秋然马不停蹄,去跟网络公司谈买小说版权的事,因为项秋然大致知道几本小说最终的卖出价格,所以谈价钱的时候就很沉得住气。
 
前世,他曾经注意过几个热门网剧,记者报道过,影视改编权并不贵,但是后来给投资者带来不少收入。
 
小武就跟着,看项秋然跟人谈判,云淡风轻的样子,出来还跟项秋然说,“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项秋然就笑着问,“被哥迷倒了啊?”
 
“滚!”
 
保姆一直不来,项秋然就问小武要不要帮忙再雇一个,小武就生气,“你是不是不愿意照顾我,你嫌弃我。”
 
项秋然叹气摇头,不再提这事,但是给他请了各科的辅导老师,一对一辅导。
 
小武也是让人无奈,一说跑业务,麻溜地跟上。一说去上学,立刻哀嚎腿疼,还说学校里有人排斥他,老推他。说得怪可怜的,好像一去学校,腿就要坏掉似的。
 
他也理由充足,“功课都已经学完了,就剩下复习,每天就是做卷子,讲卷子。在家也是一样的。”
 
第36章:自暴自弃的歌手
 
项秋然把前世印象里几个性价比较高的网络小说都买了下来,资金是他和小武一人一半,版权归二人共有。这些知识产权买下来,稳赚不赔,项秋然心里有了些底气。印象里,有两部小说在一年内最终的版权就会翻十倍,只要囤着,时间就会产生价值。
 
在这期间,项秋然也打听到了丰子锐现在的住处,他和朋友合租,现在是朋友在照顾他,不过好像他状况非常不好。
 
项秋然和小武去找他,是他的朋友老三开的门,他们对老三也不陌生,粉丝很多都知道老三是经常跟丰子锐搭在一起的贝斯手。两人说明了来意,老三有些不可置信,“你们真的要签他?他可是几年不能再唱歌了。”
 
老三想想虽然不可思议,但是还是应该让丰子锐出来见见。把两人请进屋,老三有点不好意思,屋子里太乱了,简直没处下脚。
 
老三进去叫丰子锐,项秋然和小武就站在客厅朝周围看看。
 
“天呐……我的妈呀……哇塞……”小武虽然不指望摇滚歌手的屋子能有多整洁,可也太刷新了下线,这沙发上的袜子,这茶几上的泡面,啤酒瓶子到处都是,感觉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在本来该在的位置上。
 
两人实在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在客厅杵着。
 
过了一阵儿,老三出来了,摇摇头,很无奈,“今天恐怕不行了。”
 
“怎么了?”小武奇怪。
 
“他是不是不舒服?”项秋然想到他的嗓子。
 
“这两天他心情不好,就喝了点酒,现在还醉着呢,叫不醒,改天再来吧。”老三也有些遗憾。自从丰子锐拒绝所有的采访,又名声被毁,渐渐地就没人联系了,演出也没有,采访也没有。难得今天有人释放善意,可惜那位喝多了。
 
项秋然跟老三聊了会儿天,老三说起,丰子锐要是不唱了,他们哥儿几个也要散伙了,他打算参加到一个知名歌手的幕后音乐团队里,老朋友叫他去,他也觉得机会不错。其他几个人也在打算出路,只有丰子锐每天就是喝酒、抽烟,宅在家里,门都不出,最近总咳嗽,劝他去医院看,他也不理。
 
其他人在,还能帮他做点饭,其他人出门,他就吃泡面。以前为了做音乐,他自己贴进去不少钱,赚的钱都拿去做音乐了,现在每天没有收入,积蓄也快见底了。
 
朋友们替他担心,但是他心情实在不好,母亲去世对他打击很大,他甚至有点恨上自己对音乐的执着和热爱,觉得是这些让他辜负了母亲,让他不孝。自我否定让他每天浑浑噩噩,根本不在乎健康,喝醉了就半死不活的,让人真看不下去,可谁都劝不动他。
 
老三叹息着,有些凄凉的感觉,“乐队就这么散了,灵魂人物没了,……你们能不能劝劝他,让他振作点。他现在纯粹是在作死。”
 
听了这些,两个想做老板的粉丝心情也很不好,他们和丰子锐不是一般的投资人和目标签约歌手之间的关系,还有粉丝和偶像的关系。看见曾经激励自己在这世界上打拼的偶像,现在一蹶不振,项秋然和小武也感觉自己有了些被打击到的心情。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我们俩都是他的粉丝,很喜欢他唱歌的,我们开这个工作室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他。”项秋然诚意恳求。
 
老三听了也有些感动,刚才的攀谈中,两个年轻人提起他的音乐,非常熟悉,看得出是用心了解过的。就同意了。
 
两人由老三领着进了丰子锐的卧室,然后发现客厅算是整洁的了,卧室才是猪窝呢,泡沫塑料饭盒就放在地下,里面不知是什么不明物体。
 
连丰子锐往日最喜欢的吉他,最爱护的乐器,如今也直接扔在椅子上,上面还放着其他东西,琴弦都被压着。
 
而乱七八糟的被窝里,有个人在里面蜷缩着,老三撩开被子,露出脸,这胡子拉碴的是谁?还是那个英俊的、不羁的摇滚歌手吗?活像个流浪汉。即便闭着眼睛,也是一身落魄潦倒的气息。
 
这不该是他,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然后项秋然知道,这还不是最落魄的他,若是没人帮他,他此后还要浪迹天涯,无目的的游走人间。自我放弃之后,又自我放逐,在凄风苦雨的流浪中,健康被进一步损害。
 
当几年后,他再次出现在圈子里,以音乐人的身份,开始做着作词作曲的工作,那时的他是彻底失去了穿透云霄的高音,沙哑的嗓子让他彻底放弃了歌手生涯。虽然也曾经在节目中浅唱低吟,观众也说他唱低音、中音的歌曲很好听,但是激昂的摇滚他却再也无法涉足了。真的可惜。
 
虽然明知道他听不到,项秋然还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你要振作,这不是你,歌迷还在期待你回归,你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希望你能清醒着,我们谈谈。”
 
项秋然留下了自己和小武的名片给老三,老三也爽快地答应,“我看着他,今天不让他喝酒,我保证明天你们来了,让你们看见活的。”
 
项秋然还要了丰子锐和老三的电话,老三犹豫了下,也给了。
 
出了楼门,两人心情都有些低落,项秋然叹口气,小武也叹口气,小武问,“哥,咱们明天还来?”
 
“来,你也看见了,没人帮他,他就这样,半死不活的。他就废了。”项秋然知道,这不是预言,而是曾经见过的未来。
 
老三拿著名片,还在看,“秋阳新锐文化创意工作室,……这俩孩子看着忒年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哎!粉丝都要当老板了,偶像还在堕落呢。”
 
两个人又去见了下兼职会计,聊了聊财务问题,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兼职费用,真心不多。
 
忙了一天的俩人,回了住处,项秋然开了自己的门,跟小武说,“等会儿,我收拾完屋子,过去陪你啊。”
 
结果没等收拾完,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看见被子和枕头。小武的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你不用过去了,我今天搬过来。我想过了,你在我家你不方便,不能因为照顾我让你不舒服。我搬过来住几天,等保姆好了,我再搬回去。”
 
看见项秋然在发楞,小武脸垮下来,“你该不会不欢迎吧?我可以交住宿费、伙食费的。”说着就往进走。
 
项秋然关了门,笑他,“什么住宿费、伙食费,添一双筷子而已。哎对了,你光拿了被子啊,学习用的书呢?你这几天是野了吧?你还考试不了?……”
 
项秋然开启唐僧模式,小武跟本不听,直接把被子、枕头往项秋然的卧室床上一放,“好了,这是我的地盘了,我就住这儿了。”
 
第37章:不领情的家伙
 
项秋然就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他,小武就撅着嘴,“你干嘛拿被子出去啊?床够大,咱俩一起睡呗。还可以说话。”
 
这怎么解释呢?自己曾经有过男朋友?所以,不适合跟别的男的太亲密?会把他吓到吧。
 
项秋然只好说,“你腿脚上的伤不是还没好全吗?我怕半夜翻身碰到你。”
 
“我好了,我全好了!”小武大声地宣布自己的健康状况,没人理他。
 
但是,项秋然也没有住进师容的房间。说不清为什么,他不想在到处都是师容的东西的房间里呆着。平时回来打扫,但是不愿意进去呆着。他其实不想这些东西一直提醒他,成为他过不去的过去。
 
他搬着被子、枕头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小武不高兴地进来,帮忙洗菜,拿东西,项秋然赶他,“复习你的功课去。”
 
“就不!”小武耍脾气。
 
“听话。”
 
“不听。”
 
“你这破孩子,怎么这么倔!学习去。这儿不用你。”项秋然推他出去。
 
小武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去了,项秋然拿他没办法,去扶他,又被甩开,“你别管我!你就是这样对待的客人的,我不住了!”
 
项秋然真是觉得不会应对了,“你干嘛啊?快起来,地下脏。”
 
“你还嫌我脏了!”
 
“你能不能不冤枉我?”项秋然决定好好跟他聊聊。
 
“谁冤枉你了,你就是嫌弃我!你嫌我拖累你。”小武大声地控诉。
 
“没有。”
 
“你有!你先是回老家不让我跟着,然后偷摸开工作室不让我知道,我要跟你合作你还推脱,现在我过来住两天你还躲我,说好了做好吃的要教我你也忘了,现在你还把我推倒!我受伤了!你这样对待伤员!”小武一条一条地诉委屈。
 
项秋然笑了,“刚才是谁在那儿嚷嚷,说全好了。骗人吧?而且谁推倒你了?”
 
“你还嘲笑我?”小武又罗列一条罪证。
 
项秋然算明白了,别说话了,多说多错,就开始哄,“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跟你说抱歉好吧。咱先起来行不,祖宗!”
 
“你不用哄我,我不是小孩儿!”
 
项秋然感慨,“自己招来的小祖宗,哭着也得哄完呐。”
 
小武笑了,爬起来又在厨房乱转,项秋然也没再撵他,吵过闹过,厨房里没有尴尬,倒是更温馨了。
 
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又一起洗碗,然后项秋然就帮小武复习。这次小武倒是没有“起义”,乖乖看书、做题。
 
第二天,再次去见丰子锐的时候,他起码是清醒的,但是依然颓废。
 
看见他们进来,点着一根烟,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眼皮也不抬,“说吧,你们什么目的?什么粉丝,什么音乐人,我可不信。”他的声音嘶哑、疲惫。
 
虽然想过可能不顺利,但是对方这样不给面子,还是出乎俩人的意料。
 
小武有点不高兴了,想说什么,项秋然扯住了他,让他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自己则去拿了椅子上放的一把吉他,坐下开始弹奏起来,小武都惊讶了,从来不知道项秋然还会弹吉他。
 
丰子锐抽烟的手也停顿了,斜眼瞟着项秋然。
 
弹了过门,项秋然开始边弹边唱,丰子锐和小武都听出来了,这是丰子锐早期的一首歌,不是很有名。而且不是摇滚,是一首有些小清新的歌曲,《奔跑》,这可能是丰子锐唯一做过的一首小清新的歌曲,少年情怀都在里边。
 
连准备茶水的老三都从厨房出来了,略微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别说,这一把嗓子还不错,声音清亮又柔和,感觉又沧桑又年轻,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在里边。
 
一曲唱完,小武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他不知道项秋然还有多少惊喜给他。
 
但是丰子锐却并没有被触动,虽然意外,但是显然并不足以打动此时的他。
 
“啪啪啪。”丰子锐鼓起掌来,懒洋洋的,没有多少诚意,“行啊,还不错,反正现在歌坛对歌手的要求也不是总那么高的,你也不用签我了,您自己出道得了。”
 
小武就不高兴了,“我们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很喜欢你的音乐,觉得你如果不做音乐了,太可惜了。也请你珍惜一下我们的心意好吗?”
 
项秋然也说,“你的嗓子缺乏保养,你还在抽烟。这对身体很不好。如果你签约,我亲自做你的经纪人,照顾你的生活、工作。就算你不唱歌了,也还可以做个音乐人,可以带新人。就算你嗓子不好了,才华还在啊。我们希望您认真考虑一下。人生苦短,不要浪费了。”
 
“做音乐人?”丰子锐呆了片刻,又看了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真的不用了,……谢了,一个心死的人,怎么能做出有灵魂的音乐。你们看起来也是有备而来,但是真的不用浪费时间了。你们签了我,会失望的。我也没有心情,让你们给我安排这、那的。老三,帮我送客。”
 
丰子锐站在来往卧室走,非常干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有让项秋然死心,反而激起他的斗志。
 
老三抱歉地送他们出门,项秋然说,“帮我劝劝他,我还会来的。另外,拜托把我名片给他,如果他愿意试试,我们随时恭候。”
 
第38章:他为什么住在这里?
 
跑了一天各种事务,回家后,小武问:“丰子锐这人油盐不进啊,项哥,你确定非要签他?要不算了吧。”
 
“诶?”项秋然奇怪了,“你不是愿意帮他吗?他不是你的偶像吗?”
 
“我喜欢他唱歌是一回事,可是见到真人,那么颓废,一副不好好生活的样子,顿时幻灭了!真是相见不如怀念!他现在这样自暴自弃,他已经不是我心里那个偶像和标杆了。本来我一直把他当成榜样的,我一直都觉得他很有勇气,很锐气,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又有才华,又自信……可是现在……我很失望。”
 
“他只是暂时这样的,才华还在,只是自信受了些打击。他在彷徨,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但是他依然是骄傲的,而且我相信他,会调整好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要帮他,让他少走弯路。”项秋然有着前世记忆,自然对丰子锐充满了信心的。
 
“好吧,我听你的。”小武败下阵来。
 
“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救了我嘛!那时候你跟我说不让我凌晨出门,我没听,结果就出事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已经在土里了。你说你是梦到的,我想可能是上天给你的预感吧,……我以后都相信你。”小武联系起之前的事情,项秋然也有事情想问他。
 
“对了,偷墓碑的人找到了吗?”
 
“嗨!别提了。熟人作案。”
 
“谁呀?”
 
“ABC她哥。”
 
“啊?”
 
“我妈生前戴过一个金凤簪。她结婚的照片是穿着红色嫁衣,仿古式样的,头上戴着金凤簪。最主要那个簪子是家传的,还是御赐的,清朝时候的老东西了。我妈祖上出过翰林,所以家里有些御赐的东西。”
 
小武边回忆边说,“我爸跟ABC结婚后,有一次收拾东西,就翻出来老照片。ABC看见我妈的嫁衣就说好漂亮,看见金凤簪就说想要一个。我爸跟她说,那是御赐的传家宝,买不到的。ABC就惦记上了,她一开始还以为那是我爸家的传家宝,就整天闹别扭。”
 
“她不是ABC吗?还在意这个?”项秋然不太明白。
 
小武一听来了精神,“哎呀,你可不知道,她是受了美国教育,可是对封建的东西可迷了。什么女王,什么欧洲皇室,整天就关心那些。她一听说我妈结婚戴着皇帝御赐的簪子,心就迷了。后来知道我妈死的时候,她的东西都留给我了,就说要跟我买,我才不理她呢。我就随口告诉她,陪葬了,在墓子里呢。叫她上坟墓里拿去。”
 
“她真拿去了!”项秋然简直觉得这是《盗墓笔记》现实版了。
 
“她才不承认呢。她国内的哥哥干的,警察抓到她哥,她哥说为妹妹讨还公道,但是不是妹妹指使的,妹妹不知道。我爸还替她说好话,说什么她天真烂漫,干不出这种事,是她不成器的哥哥干的。”小武说着撇嘴。
 
项秋然觉得脑袋混乱了,“那他偷墓碑干嘛?”
 
“他第一次刨了我妈的坟,啥也没找着。骨灰盒里都没有。第二次,就奔着墓碑去了,觉得能藏在墓碑里。可是他从ABC那里知道我要在清明前一天上坟,怕我发现,就跑来阻止我。那神经病,藏在楼道里,他自己说想出来吓我一跳,让我不敢出门。后来我摔到楼梯下,他过来想扶我,被我抓了,吓着了,就推了我一下,把我碰伤了,他害怕,就跑了。切,由他瞎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是想害我。”
 
“那公安局怎么说?”项秋然比较关心处理结果。
 
“还能怎么说,按照盗窃判呗,还有误伤,说是没有杀人动机。切。我爸还替他说好话,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别闹大。还说他是偷东西是真的,杀人不可能。叫我不要脑补过度,气得我当时就把他撵出去了。我就冲他喊,ABC指使他害了我,她妹妹把我弄死了,就能独得家业了。我还告诉我爸,你这个老头子你小心年轻女孩谋财害命吧,人家年轻轻跟你在一块儿为什么,不就是图你遗产吗?先弄死我,再弄死你,这个顺序妥妥的。”
 
“你怎么这么跟你爸说话呀?什么死啊死的,多不吉利呀。”项秋然轻轻拍小武一下。
 
小武翻个白眼,“他活该,儿子都快被人弄死了,还说什么不至于,吃里扒外。”
 
“所以你爸,后来把贸易公司的股份给你60%?补偿你?”
 
“谁稀罕。不过不是60%,那是明面上说给那些高管听的,怕他们不好好干活。其实是90%,他国内的产业90%都划到我名下了。”小武不以为然地说。
 
“你爸可以呀,对你挺好的。他还那么年轻,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就已经想到家族传承了,他很信任你啊!这么年轻就退下来,这个决定不容易。”项秋然同情起小武爸来了。
 
“你还替他说话!年轻什么年轻啊,明明是个老头子!都48了!都快半百了。他是因为ABC祸害我,所以对我愧疚,也是为了让我不要咬死了ABC她哥蓄意谋杀的罪名,怕连累ABC。而且,他还有一个目的,他是想向我证明,就算他名下没有什么资产了,ABC也愿意跟着他,为了爱情!我呸!”
 
项秋然摸摸鼻子,这对父子啊。
 
“好了,不说他了,反正害我的人也坐牢去了。ABC以后我也不会再见到她了,她应该也没脸回国了。说说咱们工作室的事情吧。”
 
“你既然有贸易公司,就好好管理公司吧,别让你爸失望。工作室的事情有我呢。”项秋然觉得小武现在责任很重了。
 
“不用,老头子不放心我呢,股份是划我名下了,但是董事长还是他,还是他在看摊儿呢。说是帮我照顾几年生意,顺便带带我。等我毕业了再进公司。我还乐得多玩几年呢。其实我没惦记他什么,他哪怕捐了呢,可我就是不想让他精明一辈子,临了被个年轻女孩儿给耍了,算计光他的东西,再把他给甩了。贸易公司有他呢,我呀,我先拿工作室练练手。”
 
项秋然提醒他,“一可别再跟别人说起你的财产方面的事情,小心被人绑架了。你也小心被算计了吧。”
 
“算计我?我告诉你,一般人他休想!我是信任你,别人我怎么会跟他说这些?倒是你,滥好人一个,我要是不看着你,你才被人骗了!你个傻子!”
 
“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谁傻了?啊?谁?”项秋然拿个靠枕砸他,小武不示弱,也拿个靠枕反击,“就说你,你个傻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不高兴的事情都忘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没注意,师容回来了。
 
师容拿钥匙开了门,一进门,看见小武在,就拉下脸,他还记得项秋然因为在医院陪小武,不管他,害他到处找泡面吃。
 
而且,他都在客厅站着了,两个人还在闹,完全没看见他,是怎么回事。
 
“嗯哼!”师容大声咳嗽,那两个人才发现客厅多了一个人。
 
“做饭吧,我饿了。”师容冷着脸,对项秋然说。
 
小武知道师容和项秋然合住,可没想到师容对项秋然是这个态度。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我项哥欠你的了?他是你的奴才吗?你这个态度是谁惯得你。”小武替项秋然抱不平。
 
“我们晚上要休息了,你早点回去吧。”师容以主人的姿态开始撵人,连项秋然都傻眼了,师容这是怎么了?
 
小武也震惊了,项秋然这个房子的主人都哄着自己,生怕自己委屈了,这人以为他是谁,这么大的脸,还撵人了。
 
“我走什么走啊?我住在这儿!”小武可不让着他,反唇相讥。
 
师容回头看项秋然,项秋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师容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住在这里?”
 
第39章:噩梦与眼泪,拥抱和依靠
 
“师容,小武腿脚受了伤,我答应他爸爸要照顾他,他现在……呃……这几天和我一起住的。”
 
“和你一起住,是什么意思?你们俩晚上怎么睡的?”师容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两个人都觉得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师容不等答话,自己冲进里面卧室去看,自己的房间还是原样。项秋然的房间里,明显放着一堆别人的东西,进来一看,高考复习资料,床上有一个枕头,一床被子。看来这俩人没住一个屋子,师容的怒气稍微消了些。
 
师容又出来,问项秋然,“你这两天睡哪里?”
 
“睡沙发。”
 
“你让别人睡卧室,自己睡沙发,你傻呀?”师容奚落他。
 
“那你把卧室让出来给我项哥呗?”小武假装没看见师容的脸色,笑嘻嘻地说。
 
师容怎么能是睡客厅的人,项秋然看见这两人剑拔弩张地,好头疼,“小武,你该学习了。我去做饭。”
 
“我跟你一起去!”小武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跟过来干嘛?”项秋然撵他,“抓紧复习,你考试不了?”
 
“师傅!”
 
项秋然一听吓一跳,什么啊?
 
“你答应过,教我厨艺的,我要去学习做饭去,走吧走吧,快点!”小武就推着项秋然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小武也是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不停地帮忙干活,表现可好了。
 
师容冷眼看着小武,这是一个入侵者,师容就算有过别的心思,但还没想过要离开。他始终觉得项秋然只是生气了,迟早会消气的,师容有这个信心。但是这死皮赖脸的入侵者,必需马上解决,这人太讨厌了,等自己正式搬回来,可没法跟他共处一室。
 
后来项秋然顾忌小武的脚伤,到底是把他撵出来了,让他去歇着,等着吃饭就好,还给他个苹果吃。小武就窝在沙发上,看他的复习资料,一会儿啃一口苹果。
 
师容就冷冷地盯着他,希望把他盯得不好意思呆着,自动回隔壁自己住处去。可小武看见那毫不客气的目光,就能问,“你想吃我的苹果?不行,我就这一个。项哥给我的。”
 
师容就开始说,项秋然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几年同学如何照顾自己,后来毕业了,又怎么为自己打算的。企图让这人知难而退。师容总觉得这人不止是为了受伤需要人照顾这么简单的。
 
但是小武有着神奇的厚脸皮,不管师容说什么,他都能假装没听见,乐呵呵的。可把师容给气着了。
 
师容就是这样,喜欢端着,习惯让别人猜他的心思,如果别人get不到他的意思,他就生闷气。现在小武完全不接招,师容就自己把自己给气得内伤了。
 
项秋然晚上煮了面,炒了菜,还弄了水果拼盘,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言语打着机锋。还老问项秋然他俩谁说得对,项秋然这个愁啊,以前是一个祖宗,现在是两个祖宗,这头疼。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了,收拾停当,项秋然就劝小武回去学习,自己也跟进去,躲灾避难似的。
 
而被撇在客厅的师容,面无表情地坐着,虽然开着电视,但是明显没有在看,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等师容去睡了,项秋然才想起来,今天忘了问,他怎么有空回来了,他们组合是要解散了吗?不过想想还是别问了,别伤了师容的脸面。
 
抱着被子和枕头,项秋然在沙发铺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也是是白天跟小武聊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这次项秋然梦见了清明前一天的情景,小武躺在血泊里,没有人救他,他微弱地呼救,没人听见,楼里的人都睡熟了。
 
他的手抬起来一点,又无力地垂下,他想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动不了。血从身体里不断流出,带走了温暖和生机。这是前世的小武吧,他竟然就在这青春年华,就这样死去了。
 
那么温暖的小武,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闭上眼睛……他的爸爸呢?该有多伤心?死神的镰刀不要去收割他的生命啊!他还那么年轻!
 
项秋然在梦里着急得很,想去救人,却无能为力,不知是什么拖住了他,他完全不能动,只能绝望地喊着,“小武,小武,你不要死,不要死!……”
 
“项哥,项哥,你怎么了?你别这样,你好吓人!你醒醒啊!你做噩梦了?……”
 
谁在喊?谁在做梦?好像小武的声音,就在耳边,项秋然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的小武,他伸出手去抱住小武,“你还活着,太好了!”
 
项秋然在梦里无能为力,让他五内俱焚,即便醒过来,那痛苦窒息的感觉也依然从梦中跟出来,让他颤抖。
 
他在梦里,感到绝望,在梦里回忆起,好多个小武,温和的、阳光的、跳脱的、开心的、生气的、别扭的……好多个他。在梦里看见小武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小武也全幻灭了。
 
在梦里,两世重合了。
 
带着重生的秘密,项秋然一直活得谨慎,连酒都不敢怎么沾,生怕不小心,说出这秘密。而今天的梦里,两世重合在一起,而且,还有前世未曾目睹过的小武之死,他的脑袋混乱了,难受极了,抱着小武,眼泪不停地流下。他怕这是个不好的兆头,怕小武还是逃不过死神的追缉令,“我梦见你……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小武也抱着项秋然,清楚地感觉到项秋然的泪水沾湿了他肩膀上的衣服,除了去世的母亲,从来没有人为他哭过,从来没有人做梦还喊着他的名字,只是因为梦见他出事了,就怕成这样。小武觉得项秋然的眼泪流进自己的心里,而自己的身体也在随着他的颤抖而颤抖,心也在随之悸动。
 
这一刻,小武觉得两人心意相通,自己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害怕。而这一切,是因为担心着自己。
 
“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都怪我,白天不该和你说那些。都过去了,我们以后都好好的。没有坏事发生了。……坏人已经抓起来了,我没事了。”
 
小武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已经比项秋然高了一厘米了,此时,他抱着项秋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这一点,师容也看出来了,两个人紧紧依偎,都流着泪,小武轻抚着项秋然的背,安慰他,看起来像亲人一样温暖地依靠。
 
这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第40章:前男友的手段
 
师容听见客厅里的动静,项秋然在喊什么,他吓了一跳。
 
因为烦心组合前途的事情,所以师容其实没有睡着,然后就听见项秋然在客厅里的喊声,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出了卧室。小武抢在他前面跑出去了,快了他一步。
 
然后他跟着出来,打开了灯,眼睁睁地看着项秋然眼睛紧闭叫着小武,满头都是汗珠,被梦魇折磨着,小武去摇醒项秋然,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一起。
 
而且,让他最不能接受的是,项秋然竟然为了小武,这半大孩子,他哭了!
 
项秋然为了自己都没有这样过,印象里,自己隐晦地说,愿意和他一起住,互相照顾,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项秋然当时眼睛里闪着泪光,看起来欣喜而激动,好容易才把眼泪忍回去。那时候,刚刚毕业,自己觉得给他一个机会,也让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
 
那天,他看到项秋然眼里的泪光,觉得心动又多了一些,那含着盈盈泪光的眼睛,一直在他的记忆力,他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的项秋然格外迷人,真好看。
 
可是,现在,这个人在别人的怀里放肆地流着泪,固然是做了噩梦,不太清醒,可这也太过了。为了自己都不曾流下的泪水,现在已经在别人的肩上,汹涌成一片了。
 
师容冷冷地看着小武,这个才刚闯进的入侵者,过了今天,就不能把他当孩子看了。他抱着项秋然的手臂,在慢慢收紧,那臂膀结实、有力。师容好像才看清,他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
 
项秋然知道自己很丢脸,但是在小武面前丢脸,他并不怕的。慢慢地,心绪平和些了,他缓缓地坐起身,说声抱歉。小武抽了纸巾给他,又觉得纸巾不合适,又跑到卫生间去把毛巾沾上水,出来递给他。
 
项秋然把脸埋在毛巾里,感觉了一下,好像眼睛肿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师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如同唱了一出大戏一样,一切的一切,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似的,自己就像个旁观者。这感觉真陌生,他好像觉得自己在被一点点地清出了项秋然的世界一样。
 
师容头一次没了自信,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信项秋然对自己那么深的感情,说没就没。不信项秋然今生今世,还能心里装进别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有了噩梦的事情,小武硬要项秋然跟自己一起睡,项秋然摇头,说睡沙发就好。小武说了一句,“我们俩都是男的,你有什么好忌讳的。”
 
师容可算是逮着说话的机会了,“男的和男的也要忌讳的。小朋友,你还不懂呢。”
 
项秋然听了这话,抬头看着说话的人,“师容。”声音虽然低,却含着不赞成的意味。
 
“你可算是看见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不见我呢。我是透明的?”师容不客气地表达着不满,心想,这人眼睛哭红的样子,真丑。
 
“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了,不会再做噩梦了。”
 
可是,小武明显赖着不想走,他舍不得这样扔下刚刚还梦到自己,还为自己哭得痛彻心扉的人。他在等师容走了,然后自己就可以陪着项秋然,如果他睡不着,那自己,试着,抱着他睡。不过,看看沙发,睡两个大男人,可能,略挤?
 
师容是个人精,还能看不出小武的打算,因为他打着差不多的主意,想等小武走了,问问项秋然怎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耗着。一看我一眼,我瞟你一下,假装没事,其实眼光里波涛暗涌。
 
项秋然刚哭过,有点不好意思,就让这两个都回去。
 
师容看他情绪不好,心里也有些触动,在沙发另一边坐下,跟他说,“别多想了,没事的,早点睡?”
 
项秋然点点头,“嗯。”
 
看着项秋然听话的样子,师容想起以往这人对自己的深情,也心软了,不忍再苛责他,就给他把被子重新盖好。眼角余光瞟见小武睁大眼睛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应该好好教育下那半大小孩儿。
 
就抬手扶住项秋然的头,倾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乖,好好睡。”
 
在项秋然愕然发愣的时候,安顿他睡下,又再给他把被子盖好。瞟一眼小武,后者已经张口结舌,傻在那里了。
 
师容心想,小样儿,跟我斗,你还什么都不懂呢。身型长大了又如何,你的心也长大了吗?
 
师容起身回卧室,顺便把失魂落魄的小武也拉起来。
 
项秋然看他俩离去,觉得脑子混乱极了,心想,别吓着小武,就算跟师容分了,曾经的过往恐怕也是他不能接受的。算了,如果他真的不能容忍这样的朋友,自己以后暗地帮助他就是了。
 
再说,小武浑浑噩噩地被师容拉着离开客厅,眼看师容就进了自己的卧室,要关门了,小武挤进去,把门关上。
 
师容吓一跳,这是几个意思?
 
“你,你,你……”小武说不出什么。
 
“我我我,我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师容冷笑。
 
“你们……你为什么亲他?!你凭什么?!”小武结巴了一下,终于愤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觉得好气啊。好像觉得自己守护的什么东西被染指了,现在看着师容就觉得他是个脏东西,弄脏了自己那么尊敬爱惜的人。
 
“你以后不许对他那样,那样随便。”小武警告。
 
“切”,师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揪过小武的衣领,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成功地把小武吓到了。
 
他问的是“你们俩睡过吗?”
 
小武突然想起他要跟项秋然一起睡,项秋然一直推脱。难道?是因为……
 
小武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从没想过项秋然会跟那些事情有关系,完全不像啊。他在国外,也见过同志平权运动示威,还有人鼓动他加入,但是他没参合。虽然不歧视,但是也没到了特意去支持的地步。
 
他只是觉得,如果有的人天生下来,就和多数人不一样,因此受到排挤,还是挺不幸的。但是现在是自己朋友,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呢?他是天生的?还是被眼前这混蛋带的?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项哥一定是被他骗了。
 
不行,这混蛋对项哥那个态度,不能让他再这样祸害项哥。
 
第41章:诉说心事的朋友
 
小武是个想到就要去做的性子,他直接摔了门出去。到了客厅,把项秋然叫起来,跟他说,“我有话问你,你跟我来。”
 
项秋然莫名其妙被小武拉进了他住的卧室,看着小武反锁上门,回过头来看自己,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项秋然问。
 
“你怎么了?”小武反问。
 
这是为了刚才师容的那些举动,他当时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抽风的师容。但是,是时候跟小武说清楚了,不然对他不公平。如果他讨厌,那两个人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我,……”怎么说呢,其实他和师容的关系从来没有挑明过。师容把这关系处理得如同偶尔会过界的朋友。
 
“你们俩睡过吗?”
 
小武单刀直入,让项秋然很尴尬,“你这破孩子,你瞎说什么?!”
 
“没有吗?”
 
项秋然把头偏过去,不说话。但是紧紧抿着的嘴唇,回避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怎么?……”
 
“其实,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也不是刻意隐瞒你,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了。……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不好的想法,……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搬回去的……”
 
“你混蛋!”小武气得抓住项秋然的胳膊,“我关心你,你却又要撵我!……我,我是怎么了,在自己的家里,被我亲爸撵出来,好不容易认识一个真心关心我的朋友,还救了我,结果,你也撵我。我就不走,我还就赖在这儿了!”
 
项秋然低头不说话,小武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应,也赌气了,“好,不用你撵,我自己走,我露宿街头,死在大街上你也别再来管我!”
 
项秋然听不得小武说这个“死”字,看见小武扭头要走,赶紧拉住他,小武一见他着急挽留,愈发闹腾,假模假样地挣扎,“你不是不管我死活吗?你不是撵我吗?你当初救我干嘛?他一来,你就撵我,我看你们俩根本就没分,藕断丝连呢!放开,别拦着我!”
 
项秋然心说这破孩子是吃化肥了吗?怎么现在比自己都高都壮,这才几个月,就按不住他了。实在没办法,只好一把从后面抱住小武,轻声跟他说,“别闹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撵你。”
 
小武被抱着,老实了,但是他还是不满意,“你怎么让他……让他那样,你们俩到底分没分啊!”
 
“分了,分了。以后都不会在一起了。我发誓。”在这一点上项秋然今生没有动摇过,绝不再走前世的老路,也不再让父母担心了。
 
“那你刚才让他亲,还当着我的面,你们当我是死人呢!”想起刚才那一出,小武又跳脚。
 
“不会了,不会了,刚才我是没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分了,我没想到……”
 
“那以后呢?”
 
“以后我自然会躲开的。”项秋然保证。
 
小武安静下来,项秋然也就放手了,“对不起。”项秋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想可能是因为担心小武心情受了影响。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国外也见过同志示威的,我还围观来着。好像谁没见过世面似的。那谁,刚刚还问我,和你睡过没。”
 
项秋然一听就皱眉了,“他怎么能这样啊?”不是项秋然偏听偏信,而是这确实像师容干出来的事,刚才也是师容把小武拉走的,为了把小武吓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师容有时候不管不顾起来,真让人头疼。
 
“想把我吓跑,美得他!”小武“切”一声。
 
“你会不会觉得我曾经和他……会觉得变态吗?”项秋然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哥,你太小瞧我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少数主义,我理解的。……不过,哥,你是天生的吗?”
 
项秋然想了想,摇头,小武放松地笑了,“那就好,我回头给你介绍个校花,等我上了大学的。……我就知道是他带的你。那神经病!看他穿那紧身裤,看他穿那blingbling的鞋……”
 
“小武,是我先喜欢了他的,从大一开始……不怪他的,你别误会。”
 
“什么?就,就他?”小武彻底震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武又问,“你一直都是喜欢男的吗?”
 
“我也不知道。”项秋然摇头,“大学以前,没谈过恋爱,那时候都是以学业为重,没想过别的。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个男的,就是他……可是我,好像对别的男的都没有那个心思,我其他的朋友、同学关系再好,我也不会往那儿想。”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都过去了,我和他剩下的只是同学和朋友关系,他愿意住着,我就当帮朋友的忙。但是我不会,再和他,有,那种关系了。”项秋然缓缓地说出来,一直以来秘密都藏在心里,能有个朋友说说心事,这感觉还是挺好的,“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的秘密的朋友。”
 
小武终于等到他的心里话,自觉自己已经是项秋然最亲近的朋友了,外面那个,算个屁。什么都不是,项哥不要他了,这就对了。
 
“你要是能跟女的好,过普通人的生活也行;你要是还喜欢男的,我也不在意;我都尊重你。可是他不行,就算你有一天还喜欢男的,也别跟他了,这人真不行。平时就不理人,鼻孔朝天。经常戴个口罩,藏头缩尾的。一进门就跟你要饭,一点活儿都不干……”
 
听着小武的抱怨,项秋然忍不住笑,“要饭?这话要是让师容听见,他得气疯,……哎!说真的,以后他再回来,你别跟他起冲突,你也别替我说话。各过各的日子,大家互不干扰就好了。”
 
“好吧,听你的,不让你为难,……我知道的,免得刺激他又发疯,又跑来亲你给我看。神经病……”小武觉得现在他跟项秋然是一伙儿的,一起不理那个花孔雀。
 
什么啊,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那手保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项哥跟他在一起,多亏啊。
 
第42章:谁有非分之想
 
两个人把什么话都说开了,觉得像相处了多年的老友一样,互相信任着,也为对方操心着,如同家人一样了。
 
项秋然微笑着跟小武说,“既然都睡不着,就做点什么吧。”
 
小武刚刚知道了项秋然的情史,再听他说这句话,不由得想得有点歪,有点心猿意马起来。但是很快他对自己说,打住,不许乱想,不是说了要给项哥介绍女朋友的,真正的朋友应该帮他生活回到正轨,怎么可以纵容他呢。
 
项秋然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来,进入丰子锐的贴吧。回头跟小武说,“我看到贴吧里有不少粉丝,都在说要鼓励丰子锐,让他振作,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也许可以借助粉丝的力量。”
 
小武看了项秋然这半天鼓捣电脑,才知道人家说的“做点什么”是指工作啊,心里有点点小失望是为什么。不知道。
 
“可是我们上哪里去聚集粉丝啊?”
 
“这好办。”
 
“好办?”小武看着项秋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真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个情绪低沉的人和现在这个斗志昂扬的人,是同一个吗?
 
作为前世在娱乐圈混过的人,项秋然知道怎样和粉丝互动,“我有办法联系到丰子锐贴吧的吧主,她能召集到不少人,他们有个专门的群,讨论跟丰子锐有关的事情。而且他们还有贴吧官博,官博君我也能联系到的。”
 
“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啊。”小武又噘嘴。
 
“高考生应该有点学习的自觉好吗?你拿你的书过来,我考考你,最近学的怎么样了?话说,你这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该去学校了。”项秋然开启唐僧模式,霸气上身,小武翻着白眼,一副差学生不爱学习的死样子。
 
项秋然就奇怪了,怎么小武就不着急呢,“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着急有用吗?着急就能会了吗?”小武仰着脑袋,用手撑着床,还抖着腿。
 
看见他这讨人厌的劲儿,项秋然就朝他腿上拍一下,“抖什么抖,没正经样儿。”
 
“我在自己家里,我随便点儿怎么了。我腿还疼呢,你就打我。”小武抗议了。
 
项秋然一听,“啊?真的,是不是疼了?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哪儿疼啊?”项秋然给小武揉了揉膝盖,小武立刻缩回腿去。
 
项秋然有点惊讶地抬头看小武,小武不自在地转头看墙壁。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项秋然想,还是介意的吧,自己该出去了。
 
哪知道他才刚站起来,小武就拉住他胳膊,“你去哪儿?又要去睡沙发?你不怕那神经病偷袭你,万一趁你睡熟,他非礼你呢?你忘了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不给他机会的。”
 
项秋然有点为难,“我睡这里,不方便,怕打扰你。”
 
“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小武质问他。
 
“我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你不是说你对其他男的都没有想法吗?而且,你现在对那个人也没想法了,那就可以理解为你对所有男的都没想法了。不是吗?两个男的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呀?我们自己问心无愧不就行了。你这样刻意回避,才是心虚呢。”小武坚决不让项秋然出去。开玩笑,谁知道晚上神经病会干什么。
 
项秋然只好留下,免得小武多想,但是晚上睡的时候,在中间放了两个枕头。小武就觉得可笑,“你这是什么,三八线啊,你还怕我占你便宜怎么着?你有的我也有好不好。”
 
听了这话,项秋然气结,拿着枕头就去打小武,两个人在屋子里枕头大战,直到小武都笑岔气了,才停下。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师容。
 
项秋然要去开门,小武拦着他,自己去开门,一开门,看见师容铁青的脸。
 
师容本来以为小武被吓到了,心里还鄙视,一个小孩儿,屁也不懂,瞎参合什么。他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取下来,试了一会儿衣服,然后团吧团吧再塞回去,也懒得整理,反正项秋然会整理的,这时候就听见隔壁小武的屋子里传来隐约的笑闹的声音。
 
他还想这屋子隔音效果真差,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一件事,那姓武的跟谁笑呢,一个人?
 
他到了客厅,开灯一看,根本没有人,项秋然呢?不是睡这儿呢吗?人呢?想起隔壁的笑声,他心里涌上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当他的视线绕过开门的小武,看见项秋然坐在小武的床上,两个人连床都铺好了,两个枕头,两床被子。中间还多两个枕头,干嘛用的?
 
师容脸色差极了,就感觉好像平时不太在意的自家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他开始口不择言,“项秋然你出息了,这小孩成年了吗?他够十八岁吗?你这犯法了你知道吗?猥亵未成年人?你的道德底线呢?我一直以为你很单纯,没想到你也能干出这么脏的事儿。”
 
项秋然还没开口,小武先说话了,“什么未成年,谁未成年人?我二十了,复读生。我们俩就是纯盖棉被聊天的关系,你别多想啊。还嫌别人脏?我们清清白白,你都能想脏了,不是我们脏,是你脑袋脏。出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小武刚要关门,被师容推住了,“项秋然你出来,我不能让你碰这个孩子,你带累我也就算了,还要找个小孩儿,就过分了。”
 
“带累?”项秋然琢磨着这个词,原来师容是这样看自己的,“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带累你了。我对你没那个意思了,以后你都可以放心了。我们以后只是朋友了,你需要帮助,我要是有余力,也可以帮你。但是我们之间再不会有朋友之外的什么了。”
 
项秋然很坦然地说着这些,师容却在摇头,他在心里喊,不,不是这样,我要的不是这样。可问题是他问自己,他想要怎样,他自己好像也想不明白。
 
受了冲击的师容,再也待不下去,他出去穿上外衣,背上背包,摔门走人,项秋然怕他出什么事,穿着拖鞋追出去,小武也追出去,追到小区门口,看见前面的师容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扬长而去。
 
“他会去哪里?”
 
“应该是公司的宿舍。他还是这样莽撞。”项秋然边说边往回走,小武跟上,心里很高兴,神经病总算走了。
 
可是俩人到了门口,就傻了眼,出来得太急了,都忘记带钥匙,俩人都是穿着家居服、拖鞋出去跑了一圈,现在俩傻子一样站在自家门口,都十一点了,这时候被锁在家门外,真是狼狈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好笑,又无奈。
 
邻居大刘回来得晚,看见这俩人呆立在外面,“诶?怎么了?站岗呢?”
 
等大刘了解到原委,立刻热情邀请,“到我家来凑乎一晚,我老婆孩子回外婆家去了,还有一间空屋子,你俩睡那屋。”
 
大刘边帮他们找干净被子、床单,一边跟小武说,“看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我就觉得这是缘分。小武,你是没看见你出事那天,小项多着急。凌晨四点,没什么车,好不容易逮着一辆车,人家还不拉,看见你受伤了,怕弄脏车,后来小项把自己的脚伸到车轮子底下,才逼得那人同意送你去医院呢。不过小项现在有车了,以后就方便了。”
 
小武还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呢,顿时难过了,“傻瓜,蠢死你算了,多危险。”
 
项秋然本来还不好意思,想着如果小武太感激,自己怎么装作不在意,结果听到的是骂他蠢的话,心里那点难为情全飞了。
 
第43章:挽救偶像
 
两个人在邻居家睡了一晚,都困了,也没有矫情,就睡到天亮。
 
第二天当务之急,去找开锁师傅,然后换了新锁,配了新钥匙。项秋然和小武一人一把,至于要不要给师容送一把过去,项秋然犹豫了。小武冷笑,“人家说不定都不待见你了,你还送钥匙,什么意思啊?”
 
项秋然想想师容的脾气,这要送上门去,不是找骂吗?算了,等他再回来,再给他吧。
 
弄好了门,项秋然就开始联系贴吧吧主,吧主是个女生,特迷丰子锐的歌,但是是个理智粉。她知道项秋然想要鼓励丰子锐振作碰壁了,立刻回复,还要见面。
 
项秋然出门,小武自动跟着。
 
“你不上学去呀?”项秋然就服了他了,很快就要高考了。
 
“不,我要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项秋然无奈,只好让他跟着。
 
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项秋然和小武一进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了。一个斯文俊秀,一个阳光帅气,真的很招人。
 
一个女孩儿站起来,“是你们吗?我是贴吧的。”
 
三人坐定,女孩儿自我介绍,“我叫可可,是丰子锐贴吧的现任吧主,我们贴吧人不少,光小吧主就有两个呢,今天来不及了,下次介绍给您认识。”
 
项秋然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可可念出来,“秋阳新锐文化创意工作室?”
 
“我叫项秋然。”
 
“我叫武朝阳。”
 
“工作室是我俩合开的。”
 
“我们先前都是丰子锐的粉丝。”
 
“我们接触过丰子锐了,而且想签下他,但是,他不接受。”
 
“他很颓废,根本不好好过日子,家里乱七八糟,我们需要大家帮助,让更多人唤醒他的斗志。”
 
……
 
两个人一人一句地把事情说了,可可一会儿看项秋然,一会儿看小武,然后就笑了。
 
“你笑什么?”小武不乐意了。
 
“我是觉得你们好默契。真难得,是好朋友吗?”可可赶紧解释。
 
“那还用问吗?不是好朋友,会一起开工作室吗?说起来,我们俩的缘分啊,还跟丰子锐有关系呢,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聊的全是丰子锐。”小武越说越来劲。
 
“可是,我们喜欢的丰子锐,现在锐气全无,我们去看他的时候,第一次,他宿醉未醒,第二次拒绝了我们工作室的邀约。我们是真心想帮助他,想把他打造成全方位音乐人。可惜,他不知道是不相信我们,还是不相信自己,直接拒绝了。”项秋然边说边摇头。
 
可可晃着手里的名片,“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秋“是项秋然的秋,”阳“是武朝阳的阳,这个”锐“,是丰子锐的锐吗?”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在知道丰子锐遇到问题后,才决定成立这个工作室,之前也有想法,但是他的事情是催化剂,我们的工作室将来音乐方面的重点就放在他的身上。”项秋然很坦然地承认了。
 
“可是……”可可有些顾虑,“他嗓子坏了呀,医生都说了几年之内不能唱歌了。你们为什么呢?”
 
“丰子锐的创作能力其实才是他音乐的核心,他可以成为词曲作者。而且,我打算亲自做他的经济人,照顾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希望能让他恢复健康。那样的话,以后他还是可以唱歌的。”
 
可可点着头,“你们的计划挺可行的,只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项秋然和小武对视一下,有门儿。
 
“你们的力量很大,你们的贴吧,应援、宣传能力很强,你们也能迅速地召集不少人。我看过你们发的帖子,你们做了很多事。让更多的人认识了丰子锐。我现在想请你们一些代表和我们一起再去一次,另外希望短时间内,能发起一个签名活动,我们把签名横幅一起送到丰子锐面前,让他知道有很多人在支持他,不可以辜负大家的。”这就是项秋然的想法。
 
可可越听越兴奋,“这个交给我,大家很多人都在讨论怎么帮他,我相信会有不少人响应的。但是,我希望你们真的能照顾好他。”
 
小武说,“放心吧,以后我们会把他当祖宗的。”
 
可可果然是个高效率的组织者,一周之内,贴吧完成了千人签名活动。
 
项秋然跟丰子锐约好,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丰子锐在电话里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拒绝。但是见面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项秋然和小武带着三个贴吧代表,进了丰子锐和朋友合租的房子,看见cos犀利哥的丰子锐,这家伙胡子愈发长了,屋子几天没打扫,盒饭、泡面都堆在桌子上、椅子上,吉他在地上。
 
可可带来的一个女歌迷进门一分钟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怪吓人。完全喧宾夺主,项秋然和小武都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歌迷有30多岁了,是个姐姐级的粉丝,这姐姐哭起来,气冠山河,完全不带停歇,坐在呆了的丰子锐跟前,就数落他,“你还活不活了,你这叫什么呀,你还是你吗?你怎么能这样,你以为你的健康、你的人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不是的!你要为所有歌迷负责,他们还有期待,你这样太伤害他们了。你让他们的信仰垮掉了!你太坏了!”
 
丰子锐平时不跟粉丝接触,唱完歌就走,也从来不收粉丝的礼物和信件,他其实不是恃才傲物,是不知该如何跟粉丝交流,其实有点社交恐惧症。上台唱歌没问题,进入忘我的境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影响不了他。但是他很怕跟歌迷近距离接触,他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是粉丝对着他激动地说话,会让他也很紧张。
 
现在有个粉丝坐得这么近,还是个女粉丝,还是个姐姐,还说了这么多,还哭着,要了命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看项秋然。
 
项秋然想过来劝,结果那姐姐直接吼他,“你别阻止我!”
 
后来那姐姐说得激动了,竟然跑到窗户边,扬言要跳楼,除非丰子锐振作,不然她就跳下去,不信她的命唤不醒丰子锐。
 
第44章:明星住我家
 
丰子锐吓坏了,他自己颓废,自我放弃,觉得这是自己能承担的范围。但是别人因为喜欢他的歌,因为想激励他振作,要去跳楼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小武心想这姐姐也太给力了,就是力气用得有点大。但是项秋然看出来她其实是做做样子,吓丰子锐,不会真跳的。再说这里是二楼,跳下去,可能伤了腿,但是自杀的话,还是成功率比较低的。
 
不过大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可可跟丰子锐说,“我把姐姐带过来的,我可不能看着有事,丰子锐,靠你了。你赶紧说句话呀!”
 
“我说什么。”丰子锐社交恐惧症发作。
 
“说你以后不会颓废了,要好好生活。”可可教他。
 
但是那姐姐还不行,还要他跟项秋然他们的工作室签约,好好工作去。丰子锐也答应了,那姐姐得寸进尺,说要现在签,马上。
 
项秋然可没想到有这样的神转折,不过好在他准备充分,合同是事先就准备好的。本来项秋然正要提醒丰子锐看清合同,讨论一下,但是丰子锐已经开始到处找笔了。
 
可可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只笔给他,丰子锐“唰唰”地签了名字,就把两份合同都交还给项秋然。
 
太顺利了,真没想到。
 
小武惊喜地看着项秋然,项秋然也冲他点头。
 
这可是一个十年的协议,本来项秋然还准备着另外一份五年的协议,想着如果丰子锐嫌时间太长,就把五年的协议拿出来,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看。
 
那姐姐倒是把协议书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到上面写着每年给丰子锐出专辑,办歌迷见面会,在工作室的影视作品里安排角色什么的,就满意了。
 
可可拿出千人签名的横幅给丰子锐看,还有歌迷给丰子锐些的上百封信,丰子锐看得热泪盈眶,他不知道这么多素昧平生的人,为了他寝食难安。有个粉丝团体的信里说,“我们永远爱着你,你是我们的信仰,你永远不孤单,人生路上有我们同行。请不要抛弃我们。”
 
看到这里,丰子锐忍不住流泪,他以为生活抛弃了他,所以情愿自我放逐,他还想过去流浪。但是没想到,他这样的行为,在歌迷看来,他们认为是自己抛弃了他们。
 
“我没有,我没想抛弃大家。我还以为,已经没有人要听我唱歌了,我还以为大家都在怀疑我。”
 
“怎么会呢?不要理会谣言,我们永远相信你,我们相信那个能唱出《无所畏惧》和《锋芒》的歌手,绝对不是媒体报道的那种人。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可和另外一个男生给丰子锐加油打气。
 
“谢谢,谢谢大家。可是我现在没法唱歌了,无法回报你们。”丰子锐很遗憾。
 
“你可以写歌啊,你不是会写歌吗?无论你干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要你振作。请别再让爱你的人伤心了。大家很爱你,你知道吗?”可可说着这些话,自己的鼻子都发酸,说完了,使劲揉鼻子。
 
大家都是又难过又感动的,而项秋然已经开始收拾屋子,自动进入了保姆模式。经过了一番收拾,客厅终于整洁点了。丰子锐突然觉得,让大家看见自己这邋遢样,真是不好意思。
 
小武就拿出手机来要拍照,“把我们大明星的黑历史拍一张。”
 
丰子锐用手挡着抗议。
 
贴吧的人说了会儿话,就走了,他们虽然不舍得离开,但是知道偶像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还是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立下大功的姐姐还威胁项秋然和小武,“合同我拍照了,我看着你们呢,不能委屈我家锐锐。”
 
“锐锐?”小武心想这是什么鬼?你把偶像当孩子啊。
 
可可也很高兴,“今天晚上回去,贴吧要爆大料,丰子锐签约了,以后要向音乐人发展了。”
 
可可一高兴,就把丰子锐、项秋然、小武都抱了一下,以示激动,然后欢脱地跑走。
 
项秋然送走了大家,就开始帮着丰子锐收拾东西,丰子锐又发呆,“你干嘛?”
 
“按照合同,你要住在工作室为你安排的住处,还要和经纪人或者助理住在一起,为了方便照顾你,因为你现在健康状况不好,你又没有良好的生活习惯,这可不行。事不宜迟,搬家吧。”
 
丰子锐既然决定了信任项秋然,就很痛快地接受安排。
 
其实丰子锐没有多少可带的东西,吉他、不多的衣物,自己收藏的CD,全部家当一个车塞下了。
 
打了个电话给舍友说了一声,丰子锐就坐着项秋然的车,跟他们回了家。看着人家窗明几净的屋子,再想想自己的住处,丰子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人家心里在笑话吧。
 
项秋然拿出没拆开的家居服和内衣,先让丰子锐去洗澡,这人不知多久没洗澡了,靠近他就知道他最近是多邋遢。
 
丰子锐别看在舞台上霸气十足,但是意外地,生活中是个内向的大男孩。从项秋然手里接过新内衣都要脸红下。
 
小武被打发出去到小区的超市,帮丰子锐买了拖鞋、牙刷、牙杯、毛巾等等,等把项秋然开出的清单买齐了回来,丰子锐已经处理好个人卫生,正坐在沙发上无所适从,看起来有些尴尬。
 
项秋然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让他找歌听。自己则把小武拉进房里,跟他商量怎么住的事情。小武一听就跳脚,“反正不能撵我,我还腿疼呢?”
 
“嘶,你这腿……好吧,怕了你。要不让他先住隔壁,住你那里,这边只有两个卧室。师容那间全是他的东西,别人住也不方便啊。”
 
“好吧,我去收拾屋子。”
 
项秋然一看,到晚饭时间了,就问丰子锐爱吃什么,丰子锐说随便,他这人好养活。项秋然就做了刀拨面,做了两种浇头,另外又炒了几个菜,小武中间回来,也进了厨房,帮着项秋然做饭。
 
丰子锐就探头看他两人在厨房做菜,觉得新奇,这俩人好像很懂厨艺,再想想自己和朋友一起都是瞎吃的。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很会过日子,什么小事儿都能高兴地聊上一阵子。
 
等把饭菜摆好,丰子锐一看色香味俱全,一下子就觉得饿了。大家吃饭的时候,小武还可惜,“刚才忘了买啤酒了,应该庆贺一下的,明星住我家了。”
 
第45章: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第一次见到丰子锐觉得他桀骜不驯,不好说话,可是真的住在一起以后发现,他对外人的冷淡,其实是他的保护色。一旦被他划为自己人,你就会知道,这人是很呆萌的一个大男孩。
 
一开始,小武还跟他开玩笑,后来连玩笑也懒得开了,因为别人一开玩笑,丰子锐就会认真,弄得开玩笑的人自己好没意思。
 
至于跑掉的师容,一个月没回来。
 
而小武也到了参加高考的日子。项秋然亲自送他去考试,小武的爸爸如今已经是非常信任项秋然了,有好些吩咐的话,他跟小武说,小武不听,他就跟项秋然说,拜托项秋然提醒小武。
 
项秋然是可怜这做爸爸的在异国他乡还粗着心,就什么都答应,大包大揽。本来小吴爸爸还准备回国住下,陪着孩子高考,结果小武在电话里哇哇叫,“你可千万别回来,弄得我紧张。”他爸只好算了。
 
项秋然那几天,其他的事情都放下了,当起了全职保姆,做饭、洗衣、开车、辅导,样样都做。
 
丰子锐已经开始专注创作,但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这两个老板在做什么,于是,看见大老板在当保姆,哄孩子;小老板,在复习,要高考。
 
我的老板是高考生,说出去谁信?这画风跟自己想象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丰子锐也是高考熬过来的,表示一下同情,然后回隔壁去了。
 
高考三天,项秋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考了一回似的,那个紧张啊,纠结啊。再看正主,一点没着急,该吃吃,该喝喝,滋润着呢。
 
丰子锐也跟着吃高考餐,看看人家这营养搭配,丰子锐表示,以前吃的都是猪食,现在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小武就逗他,“要不你也再考一回,反正你也没拿上毕业证。”
 
项秋然也好奇,“你为什么上大学上到一半就辍学了,有媒体说你被学校开除,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开除,我自己办了退学。土木工程,是我妈让我学的,说是好就业,可我真不喜欢,而且那时候,我已经组了乐队,有了一帮愿意跟我一起玩儿音乐的好伙伴,学校那边通知我再误课,就要留级了。我一咬牙,索性退学了。专心做音乐。我妈后来知道,就气坏了。生了好长时间的气……我有罪。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我妈走了,以前我老嫌她唠叨,不理解我的音乐梦想……”丰子锐说得难受了,眼眶又红了。
 
项秋然一开这势头不好,赶紧劝说,“没有妈妈不想让儿子高兴的。她是怕你做音乐坚持不下去,没有出路。等到失败了,再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不容易。但是这正是你应该继续努力的原因啊,如果你妈妈知道你的坚持是对的,你可以在音乐道路上持续地一直成功下去,那她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你现在放弃,才是对不起她。让她担心。”
 
丰子锐点点头,其实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自暴自弃不是孝顺,不能让他妈回来。与其惩罚自己,不如过得好好的,让母亲在天之灵放心。
 
高考完了,选志愿,小武选了工商管理,填了好几个学校,都是工商管理。
 
等一切搞定,小武宣布说,“咱们旅游去吧,我出钱,庆贺我受苦受难的日子结束,并提前庆贺我进入大学。”
 
“我就不去了,最近写歌进入瓶颈了,我一般这种情况下,会去旅行、采风,寻找灵感,我一个人走就行了。你们去玩吧。”
 
“啥?你要一个人去玩,不带我们?”小武不满意。
 
项秋然斜他一眼,“别闹,人家干正经事去,不是玩,是旅行。”
 
“旅游和旅行有什么不一样?”小武嗤之以鼻。
 
“那可差别大了,你知道苦行僧吗?行走是一种修炼。”项秋然教育小武。
 
丰子锐略微惊喜地看着项秋然,然后转头对小武说,“他说得很好,旅行重在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都是让自己进步的方法,是去学习,去寻找灵感。你走到山水间,有灵感;你走到人群中,也会有灵感,但是你必需去找。天天呆在家里,思想会枯竭。”
 
小武看着丰子锐和项秋然,突然有点不开心,“你们俩别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好像把我排除在外似的。我不管,你们要出去,要带上我,别想撇下我。”
 
项秋然灵光一现,“一起出去?这主意不错啊!我们陪你走这一趟。这就叫做,三人行,必有我师。”
 
当三个人挤在火车上,乘客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小武被周围的气味熏得直翻白眼,一个劲儿地问,“哥哥们,什么时候到啊,快了吗?”
 
项秋然也心疼他,瞧这孩子都快晕过去了,快不行了。赶紧费力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扯出自己的包,从里面拽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一口,好歹提提神。天气真热,人真挤。
 
小武喝口水,终于好点,“我的妈呀,这人口密度,丰子锐,你经常这样吗?”
 
丰子锐还在那里笑,挺习惯的样子。
 
小武就服了,“您活到今天真不容易,偶像就是偶像。跟您比,我就是渣。”
 
项秋然安慰他,“快到了。就快到了。”
 
“快了是多长时间啊。”小武心中燃起希望。
 
“最多半个小时。”
 
“妈呀,还有半个小时。能不能活了。”小武哀嚎。
 
旁边一个大学生说,“你慢慢就习惯了,我每年好几次回家都是这样的。我跟你说,能买到站票都是不错的了,最近放暑假,回家的人多着呢。”
 
小武说,“够了,体验一次就够了,再不要挤火车了。累了,让我靠会儿。”说完,小武就靠在项秋然肩上,可他已经长得比项秋然高几公分了,这个姿势也够怪的,脖子歪的那个角度,凹造型那个困难。丰子锐都看不下去了,转头不看他。心想,这小老板平时还正常,一到大老板身边,就成巨婴了。
 
第46章:你把他惯坏
 
好容易下了火车,小武已经成了废人了。看见丰子锐还要赶往目的地,说是一个什么村,小武就哀嚎了,“哥,你给弟弟留条活路吧!”
 
为了效果逼真,小武还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的腿刚受过伤,我是伤员,我不管,反正我一步都不走了。要走你们走吧,你们别管我了。”
 
项秋然跟丰子锐商量,先休息一下吧,找个住宿的地方,丰子锐跟没事人似的,不用怀疑他还能再走20里地。
 
问了车站工作人员,附近有个干净的旅店,于是项秋然过来跟小武说住店,但是小武在那里眨眼,不说话,两腿伸直,坐在地上,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过往的人好奇地看他,他还冲人笑。
 
“他这是什么意思?”丰子锐问项秋然,项秋然看他一眼摇头叹气,然后认命地过去背朝小武半蹲下,小武欢呼一声,站起来就跳到项秋然背上。
 
丰子锐这才明白小武耍赖是什么意思,于是张着嘴,在那里跟白痴似的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过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
 
项秋然一直把小武背着,在前台登记都没放下,他倒是想放,那祖宗就不下来。丰子锐就看着他俩能黏到什么程度,也不帮忙登记。
 
项秋然让小武下去,说要拿身份证,小武直接在他背上伸手到他怀里把身份证拿出来,人家给房卡,小武直接去接了。
 
丰子锐在旁边都服了,心说至于嘛。
 
一直到项秋然把小武背进三人间,往床上放,小武还勾着项秋然脖子,就不下来,还哈哈地笑,好像发现了好玩的游戏。
 
丰子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伸手去小武腰间挠痒痒,小武一笑倒在床上,气得他捶床,“丰子锐!你这阴险小人,我再也不是你的偶像了!”
 
说完,其他两人都看他,小武自己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好像是顺序反了。
 
“不是,你再也不是我的偶像了……这次说对了。”
 
项秋然跟大家商量,今天就哪里都不去,先休息了。小武在床上举双手双脚赞成。丰子锐说,“我随便,听你们的,我现在一点都不累,刚找到旅行的状态,现在让我直接启程没问题。”
 
话音刚落,小武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鼾,假装自己睡着了,演得还挺逼真的。
 
项秋然就“噗嗤”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这个活宝!”
 
丰子锐对这两个人的腻歪已经是看得够够的了,“你就惯着他吧。”
 
小武在那里四仰八叉,累到不想说话。丰子锐就开始拿出自己的吉他,开始创作,找灵感。项秋然就收拾东西,跟丰子锐商量第二天的行程。
 
丰子锐准备去拜访一位秦腔老艺人。他总举得秦腔和摇滚有共同之处,都有愤怒,都有呐喊,都很粗犷。两个人聊得很投机,再看小武,已经睡着了。
 
项秋然突然想起件事,“你为什么不开微博,也不逛贴吧。好像从来不跟粉丝互动。”
 
丰子锐露出个羞赧的表情,“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跟人家说什么。有人说我高冷,其实也不是,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很多人都很关心你,想知道你的动态,可是你没有任何渠道让大家知道,他们想要了解你,想要关心你,却没有任何方法。只能在自己的圈子里,一起讨论。粉丝们很辛苦。你开个微博,随便发点什么。让他们高兴。他们的快乐和幸福就这么简单,可你却表现得很吝啬。”项秋然跟他推心置腹地分析,希望他能改变。
 
丰子锐挠挠头,“你是老板,听你的,要不你帮我管微博?”
 
“也可以,我给你做经纪人,帮助你管理微博也是可以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真的把社交媒体平台用起来,沟通也是一项技能。粉丝们需要你。”
 
项秋然指导着丰子锐开了微博账号,但是丰子锐很纠结,“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发你的照片,丑的、美的、搞怪的,都可以。也可以聊你的心情。或者跟大家说话。”
 
丰子锐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Hi,大家,我开微博了。”
 
项秋然看他真的为难,就放过他,“算了,第一天就这样吧。先跟大家打个招呼也好。”
 
第二天,项秋然把宣称“死都不起”的小武从被子里硬“挖”出来,给他穿上外衣,拖着他出去。小武吃早饭都半闭着眼睛,不愿意醒来,项秋然看他磨蹭,干脆喂他嘴里,这下小武彻底“残疾”了,以前天天说腿不好使,现在手也不好使了。
 
“除了背还得喂,我说秋然,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再这样下去,他生活不能自理了。”丰子锐都已经整装待发了,这里还有一个没清醒的人。
 
“要不咱俩走,让他在宾馆呆着,等我们?”
 
丰子锐说完,小武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休想!你们别想撇下我!”
 
“还是你厉害!”项秋然竖大拇指。
 
丰子锐不接受这恭维,“你就惯着他吧。”
 
通往贺家村的路并不好走,这里还有些闭塞。路上小武非要进地里拍照,踩了人家农民的苗。
 
结果农民伯伯不让他走,让帮忙锄地。
 
项秋然奇怪,“怎么夏天还在锄地啊?”
 
“我这是菜地,一年收好几茬呢。你们三个别偷懒,给我把这块、这块都锄了。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丰子锐边干活边说了小武不听劝告,小武又抱怨丰子锐,“要不是因为你要‘采风’,我们还用在这儿‘修地球’吗?”
 
“修地球?”丰子锐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对啊,”小武恶狠狠地一锄头下去,然后低头指着土地说,“我现在就正在修地球。”
 
项秋然给他俩一人拍了一组干农活的照片。小武黑着脸让他删了,说坚决不允许黑历史存留人间。项秋然没理他,还教育他说,“小朋友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认。你要学习啊,劳动改造。”
 
“啥?我还劳改?哎呀我去!”小武彻底扔了锄头不干了,项秋然就过去替他干了会儿。
 
当天晚上,丰子锐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自己举着锄头正要往下刨,头顶烈日,看不清面目。然后注解了一句:修地球的照片。摄影师秋然作品。
 
第47章:火车上的粉丝
 
干了一上午的活儿,终于干完了,大爷留大家吃农家饭,做了一上午劳动者的三个人终于知道什么叫做饥肠辘辘。小武和丰子锐每人吃了人家两碗饭,项秋然都不好意思,最后走的时候,要给大爷留钱,人家摇手不要,“不是为了占你们便宜才让你们干活,你们又不会干,我还得返工。我是让你们知道庄稼人不容易,以后不要踩人家的苗。”
 
被教育了的三个人,很有些惭愧,尤其是小武。
 
下午到了贺家村,一说贺旗生,村民告诉他们,贺旗胜和几个喜欢唱秦腔的老伙计搭班子到外地演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白跑一趟,小武有些泄气。
 
“没关系,我们三顾茅庐,学学人家刘备。”项秋然想安慰大家。
 
结果一听这话,小武又哀嚎,“还来?哥哥啊,我不是不肯跑腿,我是怕了火车的挤了!还有那个气味,妈呀,太可怕了!”
 
“小朋友,你生活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你不知道吗?澳大利亚地广人稀,可你不是跑回来了?”项秋然决定让他改掉矫情的毛病。
 
“可是中国也有人口密度小的地方啊!咱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好吗?”小武不服气地说。
 
当天晚上,大家住在县里的招待所,项秋然提醒丰子锐每天看看微博,当丰子锐发现私信上百封,他就傻了,“秋然,秋然你过来,这私信怎么看啊?”
 
项秋然教会他看私信,里面几乎全是粉丝的祝福。
 
丰子锐开了微博,第一天大家还不知道,项秋然以“秋阳新锐文化创意工作室”名义发布了丰子锐签约及开微博的消息,并且@丰子锐贴吧官博、丰子锐全国后援会。
 
当第二天贴吧官博和后援会转发了丰子锐的开博问候,和“修地球”的照片,粉丝激动了。终于有了丰子锐自己发布信息的地方了,可以和偶像沟通了,于是私信成堆。
 
丰子锐有些紧张,“我要都回复吗?”
 
“那倒不用,你回复一些感兴趣的吧。发以前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斟酌。”项秋然像一个老师一样指导着这个社交媒体新手。
 
第二天,三人继续赶火车,不过这次好歹有座位了,车厢里也不再那么挤了。可是小武还是不明白,“哥,你干嘛不买飞机票啊,节约成本也不用这样啊,而且我说了,就当是高中毕业旅行,我请你们啊,钱我出嘛。坐飞机多快呀。”
 
“坐飞机太快了,所以才不坐。”丰子锐插话了。
 
“什么?还有嫌快的?”小武真的不理解了。
 
丰子锐指指窗外,“你看外面。”
 
“外面怎么了?天气很好啊,这里有一片田地,还有房子,怎么了?”小武左看右看,没看见什么稀罕。
 
项秋然说,“你只看到了田地,诗人却看到了希望,每一片田地都承载着一家人对生活的希望。”
 
“诗人?那个诗人?”
 
项秋然下巴一抬,冲着丰子锐。小武奇怪,“丰子锐是歌手,不是诗人。”
 
“他是音乐诗人。”项秋然知道在这个夏天,丰子锐会写出一首名为《希望》的歌,不是摇滚风的,是民谣风的。前世的他就是在旅行中,得到了救赎和治愈,最初治愈他的就是火车上看到的田地,歌词其中有一句,“我看到了绿色的田野,就看到了希望。”那首歌几乎都是大白话,但是很打动人心,轻松的、惬意的,抚慰人心。
 
项秋然的赞誉让丰子锐又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诗人,不敢当。”
 
项秋然继续这个话题,“西方有一种游吟诗人,11世纪到13世纪很兴盛,也叫游唱诗人。他们会四处旅行,把感想写成诗歌,可以吟唱的诗歌。”
 
“其实中国古代的词也是可以唱的,宋词最初就是伴曲而唱的……”说起感兴趣的东西,丰子锐就可以滔滔不绝,项秋然是个好听众,但是小武就不高兴了,“你们俩是知音,我是俗人,我要睡觉了,不要和我说话。”
 
说完,趴在火车上的小桌板上就睡起来。一直睡到乘务员送餐,听见说盒饭,小武才爬起来,要吃的。
 
吃完饭,项秋然问小武,“要不你再睡一觉?昨天晚上不睡打游戏,你看看你今天。”小武回他一个“呵呵”。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过来试探地问,“是……丰子锐吗?”三人抬头一看,这个女孩穿着个XX大学的T恤,背个背包,很紧张地来回看他们。
 
小武捅了一下项秋然,用唇语说,“粉丝。”项秋然也觉得是,点点头。
 
对面的丰子锐社交恐惧症又发作,有点紧张,不知说什么,看项秋然。
 
“是啊,是丰子锐啊,你喜欢他的歌吗?”项秋然应对自如,上辈子可是做了好几年的助理的,后来师容有了些名气,他这助理还被粉丝“调戏”过呢。
 
有次,师容对来借机的粉丝说,“以后不要这么辛苦接机。”一个调皮的女孩儿就转向了项秋然,“项哥,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来看小容的,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周围几个女孩儿都笑了,还东倒西歪的。那个女孩儿又说,“你都有后援会了,你知道吗?”
 
这下,项秋然也忍不住笑了,但是抬眼看见师容黑着脸,他一下收住了笑,赶紧挡住师容跟他说话,怕粉丝察觉到他的不快。
 
相比之下,丰子锐是一个一直会拥有赤子之心的人,他内心深处有一块禁地,永远不会被世俗熏染,所以他能做出纯粹的音乐。师容止于歌手,而丰子锐终于音乐人。
 
猜想得到认证的女孩子,激动地呼朋引伴,叫过来三个女孩儿,“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都是大二,放暑假,我们一起去玩儿。但是,没想到……”女孩儿说到这儿,用手捂住嘴,太激动了,要平复一下心情。
 
“你是真的丰子锐啊?”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儿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毕竟在火车上碰到一个明星的概率太小了。
 
“我们没想到明星也能坐火车,太意外了,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胖点的女孩儿一直摇头感叹。
 
“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个……”丰子锐想说歌手,可是嗓子坏了,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唱了,他看了一眼项秋然,想起经纪人给自己的定位,“我就是个音乐人。”
 
第48章:愤而离去的前男友
 
几个女生连自己的座位都不坐了,就聚拢在丰子锐身边,还拍照片,丰子锐真的很少这样近距离接触粉丝,有些赧然,略微有点坐不住。
 
项秋然就起身给女孩们让座,“别站着了,坐我这儿吧。”
 
“不用,不用,我们有座位,就在旁边,我们就想离偶像近一点。”女孩子们赶紧摆手拒绝。
 
丰子锐尴尬着尴尬着,也就习惯了,慢慢开始变轻松点了,他不知该说什么,那就唱吧。
 
“我刚才在火车上,看见绿色的田野,充满了生机,我就想到要写一首歌,名字叫做《希望》。还没有写完,我唱一点吧。”
 
丰子锐拿出吉他,开始拨弦,轻轻地唱起来,火车上的乘客慢慢都安静下来,舒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淌,低沉但轻松的声音唱出明朗的旋律。
 
劳累的旅人听了,觉得身心放松了;心情烦躁的人听了,觉得压力缓解了,音乐的力量,润物无声。
 
虽然只有半首歌,但是也已经能听出来是首很成功的歌曲了,项秋然微笑,果然是前世听过的那首歌。
 
几个女生已经感动得不行了,见到偶像不说,还弹吉他唱歌给她们听,还是刚写的歌,还是在火车上诞生的新歌,作为一个见证人,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一个女孩悄悄问另外一个,“拍下来没?”
 
“拍下了,就是画面有点歪。”
 
蓝裙子的女孩问,“这是,第一次唱吗?”
 
丰子锐还没说话,小武已经替他宣传了,“真的是第一次,我作证,刚写的,算你们赶上了。丰子锐新歌全球首发。”
 
“噗!”项秋然刚喝了一口水,就喷了。
 
小武不高兴,“难道不是全球首发?我说错了?”
 
“没没没,没错,特别正确!”项秋然笑得忍不住。
 
两个女孩在旁边议论,“丰子锐的两个朋友也好帅啊。”本着只要是帅哥一个不放过的原则,其中一个就暗搓搓地拿起手机偷拍。
 
小武一看,那女生对着自己拍起来,赶紧用手挡脸,“不要拍我,我不要出名,我不是明星。谁害我出名,我跟谁急。”
 
女孩们都笑得花枝乱颤的,丰子锐也笑得耸肩,项秋然笑着瞟他一眼,“这活宝。”
 
一会儿,女孩们到站了,该下车了。可她们不想走,还商量说,要不就别下车,一直跟着丰子锐,送他到站,她们几个再买票坐回目的地。
 
小武一听“开什么玩笑?哪有这种人?赶紧走,下车,别让列车员叔叔撵你们。”
 
当天晚上,在公司宿舍,一个组合成员喊师容。
 
“小容,你那个朋友,叫项秋然的,他认识丰子锐啊?”
 
“怎么了?什么?”师容凑过来。
 
“这个视频上有他,他跟丰子锐在一块儿旅行呢。他俩怎么搭到一块儿去了?”
 
师容不可置信,“我看看。”
 
粉丝拍的视频,画质不太好,拍摄的人还老手抖,但是大约能看清项秋然的样子,虽然不是正脸,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就是项秋然,而他对面是丰子锐,两个人还时不时对视一下,跟多年老友似的。后面的部分,丰子锐居然还唱歌了。
 
师容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搭上的,一起坐火车,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视频哪天拍的呀?”
 
舍友说,“今天,下午刚上传,晚上就上热搜了。你知道为什么?它有卖点啊,一个,是女大学生火车邂逅偶像,偶像又给弹琴又给唱歌的,多传奇。另外一个,这人谁啊,丰子锐啊,都说他不能唱了,废了,结果人家一转眼去旅行了,火车上现写一首歌,而且这嗓子还不赖,虽然没有唱高音,可也不错的。多少人大跌眼镜啊!可不就上热搜了。”
 
师容当时就打电话给项秋然,质问他为什么跟丰子锐在一块儿。项秋然很平静地说,“我现在是丰子锐的经纪人了。他出来采风,我自然陪着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师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怎么能听成项秋然给丰子锐做经纪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能走在一起。
 
“我给丰子锐做经纪人,他很有音乐才华,我很喜欢他的音乐,我们……”
 
师容这下听明白了,但是他也不想听了,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舍友都吓一跳。看见这人要发脾气,连忙抱着笔记本电脑闪人。
 
这一刻,师容真恨项秋然。
 
要知道,师容最不喜欢的就是丰子锐。
 
师容自己虽然也是歌手,但是挤在一个组合里,每首歌只能唱几句,还经常看不见自己。因为不是核心成员,不受重视,有几次,他唱的时候,镜头切到观众,或者拉远景,拍全体成员。连他自己看了回放,都差点搞不清哪几句是自己唱的。整首歌唱完,几乎没露脸,活像个打酱油的。
 
可是再看丰子锐,他不光一个人唱完整首,镜头几乎都在他身上,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常常自带乐队。起初师容不太清楚,他的乐队哪儿来的,还以为是花钱请的,后来才听说,那几个人是跟着丰子锐玩音乐的朋友。
 
高下立判,一个是组合里的边缘成员,想尽办法希望多露脸;一个是乐队核心成员,是乐队的灵魂。与受气小可怜儿师容相比,丰子锐简直像个王者。
 
师容当然讨厌他。
 
还有一点让师容更讨厌丰子锐。那就是项秋然的态度。守着自己这个歌手,项秋然居然去喜欢丰子锐的歌,还跟粉丝似的买专辑,参加签售会,还买一个送自己?有病吧!
 
现在倒好,从粉丝荣升成经纪人了?难怪自己请他做助理,他不愿意,原来人家攀高枝去了。可问题是,这高枝已经是朽木了,人人都知道丰子锐不能唱了,项秋然这蠢材,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算今天的视频里,丰子锐还在唱歌,可是行家一听就知道他不太敢用嗓子,他唱不了高音了。
 
又气又恨,再想起项秋然拒绝给自己做助理,却跑去讨好丰子锐,就不能忍。别人也就算了,丰子锐的话决不能忍,而且,项秋然还是明知道自己讨厌丰子锐的。师容的气愤足以让他跟项秋然彻底决裂。
 
他立刻出门,准备从项秋然那里取回自己的东西,彻底搬走。
 
师容回去拿东西,本来路上还犹豫过,要不要一次全搬走,还是再给项秋然一个机会。毕竟他当初的痴心,不是假的,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的钥匙开不了门了,就忍无可忍,开始发飙,师容一脚踹在门上,“好你个项秋然,你还换锁,防着我是吧!好,你很好。”
 
踹门声很大,把邻居给招出来了,“你有事?……诶?你呀!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你还记得我不,我是老刘啊。”
 
师容正烦着,实在没心情跟人寒暄,“我的钥匙开不了门,他什么时候换锁的?”
 
“哦,有一天,他没带钥匙,进不了门,就住我家了。第二天我帮他找人换的锁。”
 
听见是因为意外换的锁,不是为了防着自己,师容心情稍微好些,刚才真有一种扫地出门的感觉。
 
老刘热情地问,“你要取东西是吧。小项他们出去旅游去了,走以前跟我说过,在我家放把钥匙,你回来取东西,就让我给你开门。等着啊。”
 
师容冷眼看着老刘回去取钥匙,心想,这就是项秋然现在做的事情,宁可相信一个邻居,也不相信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有他后悔的。
 
老刘看师容往出搬东西,好心帮他叫了个搬家公司的车,师容也懒得归置,直接把东西往车上乱塞,看的老刘眼皮直跳。老刘心说这带刺的外套跟真丝的衬衣堆在一起,路上再一颠簸,回去衣服就成渔网了。这年轻人,真会糟蹋东西。
 
老刘看着师容的背影直摇头,这一个屋子里住的两年轻人,怎么相差这么大呢?还是秋然好,稳重妥帖。
 
再说师容本来搬家出来,挺痛快的。但是路上,后座堆满的衣服总往下掉,有次刹车,衣服堆彻底歪了,差点把他埋了。
 
好容易到了地方,付了钱,司机师傅看他狼狈,发好心替他搬东西,舍友开门一看,好家伙,衣服山来了。
 
出来看的成员都惊了,“我的妈呀,你进货去了?”
 
“你这是要练摊儿的节奏啊!”
 
“咱这组合是真要黄了,师容都要做小买卖了。”
 
师容没好气地说,“别贫了,快搭把手,累死我了。”
 
成员看他狼狈,也就过来帮忙,但是大家也实在看不过去他的邋遢,“你也不说整理下,好歹你也装进个塑料袋什么的,实在不行,床单裹一下也好啊。”
 
“师容,你突然这么多东西,往哪儿放呀?”
 
师容已经累得不想理人,他好像头一次发现自己衣服多,也好像头一次发现整理这些衣服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原来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项秋然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然而那个总是在背后默默帮助他的人,已经是别人的经纪人了,那个“别人”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人,而且,项秋然明明知道自己讨厌这个人。
 
这算不算背叛,师容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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