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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携手 上——未语凉宵

 文案:

 
纨绔子弟周震车祸身死,然而魂魄却滞留阳间。
 
带着满腔的恨意,周震以魂魄之体接近周泽,意图报复。
 
可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自己的死,与周泽之间的不愉快竟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设计。
 
而周泽还因为自己的鲁莽断送了性命。
 
重生后的周震以维护周泽的健康为出发点,并一改往日纨绔子弟的形象,令人大跌眼镜。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某人的脾气却是越来越坏。
 
“周泽,你吃我周家的,用我周家的,那你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如今周家是我的,那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周震目光阴森地警告道:“这辈子你都别想撇开我!”
 
这是一个前世相看两厌的人,今世携手一生的故事。
 
这还是一个以为对方暗恋自己,结果自己先被对方感动,陷进去的故事。
 
提示:本文年下,主攻,有副CP出没
 
内容标签: 重生 近水楼台
 
主角:周震,周泽 ┃ 配角:陈然,李穆 ┃ 其它:重生,年下
 
第一章
 
“呲……”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驾驶位上的青年神情惊慌,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死命地踩刹车,希望把失控的轿车停下,可刹车仿佛失灵了般,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青年脸色惨白,感觉手脚都在发抖。突然车子朝着前方十字路口正走在斑马线上的孕妇撞去,青年瞳孔一缩,急忙打方向盘。可一辆大货车正在向右拐,轿车避开了孕妇却冲向了大货车。
 
“嘭!”的一声轿车整个车头撞进货车底部……
 
“啊——”受到惊吓的孕妇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好一会她才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报了警。
 
很快警察消防员和救护车都来了。警戒线外围着一大群好事的民众。有爱车的人看着那辆被撞得不成形状的车子痛心疾首地道:“我去,到底是那个二世祖造的孽!这车一千多万呢!据说还是限量版!这么好的车就这样报废了,真可惜!”
 
有仇富心理的人嗤笑道:“一千多万在人家眼里就相当于一千多块,有什么好可惜的。要说可惜的话,这开车闯闹市的二世祖没当场死亡那才是真可惜!”
 
“你积点口德吧,人家和你无怨无仇的。”前者不忍道。
 
“切,这种社会上的渣滓少一个是一个!”后者刚说完,冷不丁被人挤到一边。
 
围观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数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保镖护着一个大热天却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挤到最前头。
 
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头发微白,穿着看起来像是管家的老男人。老男人把警戒线拉高让男子穿过去。
 
这时候消防员才把肇事青年从变形的车子里抬出来。青年躺在担架上,头破血流的,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而被撞的货车司机非常走运,只是受了点轻伤。
 
迷迷糊糊中青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那个声音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是谁恩将仇报把和养育他的周家人赶出家门?又是谁鸠占鹊巢抢了他的家,抢了他的未婚妻?更别说原本属于他的家产也即将成为周泽的囊中之物他这会来这,是不是来看他死了没有?
 
满心恨意促使青年回光返照。
 
他蓦地睁开眼,可眼睛被血糊住,勉强看得到自己眼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那人穿着身古板的黑西装,消瘦的身体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
 
“小震……”男人抓着他的手,声音哽咽,悲痛欲绝。
 
呵,摆出这么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给谁看?青年不屑。但转念一想,心里对男子的恨意又加深几分。
 
记者来了。有记者看到管家,立马猜出两人身份,兴奋得想穿过警戒线去采访,但被保镖挡下了。
 
真是好手段啊周泽!连他的死也不忘利用。说不定自己的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青年越想就越觉得如此。
 
他死了,周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周家所有的一切。
 
哈哈哈哈……如果爷爷知道他的亲孙子死在周泽这个外人手里,会不会悔恨当初引狼入室?
 
可惜他要死了,不能阻止周泽的阴谋。
 
神志渐渐模糊,五感正在慢慢消退着,最后唯一的知觉就是,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滴到了脸上,滚烫滚烫的……
 
周泽你为名声好听点也是够拼的,居然落泪!不知你真面目的人一定会被你高明的骗术骗到吧!你个卑鄙小人……
 
青年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被拥进一个单薄的胸膛。
 
“小少爷他已经……您放手吧。”管家老泪纵横。
 
男人默不作声,依旧把人紧紧抱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把青年脸上的脏污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泽少爷……小少爷……这是做的什么孽啊……”管家泣不成声。
 
毫无预兆地,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然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泽少爷!”管家大惊,急忙招呼救护人员来救人。
 
“哔咘哔咘……”原本预定救助两人的救护车,结果载着三个人奔向医院。
 
马路上先前还围着的人,见没什么看的了也就散了开来。这时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风起,把刚才的燥热一吹而散,眼看就要大雨倾盆。
 
震耳欲聋的雷声撕开了沉寂的天幕,霎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人们急相奔走,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不一会,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了。大雨哗哗落下,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好像这里从来都没发生过什么似的。
 
一道闪电划过,耀眼的光亮中,一个人正跪坐在马路中任凭风吹雨打。可奇怪的是,雨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了他,打在地上,渐起一朵朵小水花。
 
如果有人看见的话,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人竟和刚才车祸死去的人一模一样青年神情呆滞的坐在那,显然还没从这诡异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刚才,他死了。在这里死了。死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深呼吸了口气,周震终于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他现在是什么?鬼?
 
青年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如果他现在是鬼的话,那他一定是怨气化成的鬼。
 
有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哦,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嗯,周泽,你准备接受我的报复了吗?青年干净的脸上路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第二章
 
“医生,我家少爷怎么样?”管家一看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就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情况。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可病人的五脏六腑不同程度的功能衰竭已经十分严重,尤其是心脏。”医生神情凝重地说。
 
管家目光凄然:“造孽啊,泽少爷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落不得一个好?”
 
周泽啊周泽,你到底给管家灌了什么迷药?说来我才是周家正正经经的少爷,怎么管家就吃里扒外地向着你这个外人?刚赶到医院的周震随意地倚在手术室门口,面色阴沉。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泽居然得了多功能器官衰竭这种病,果然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看来不用他动手,周泽就活不了多久了。这算是老天开眼吗?
 
周震目光阴郁,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
 
“病人以后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过度操劳,务必好好休养。三餐要定时,一定要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要求搭配膳食!此外还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医生十分严肃地叮嘱道。
 
“好的,谢谢医生!”管家记下,便和护士一起把人推进病房,而周震在后面漫不经心地跟着。
 
vip病房那宽大的床上,周泽静静地躺着。被雪白被子包裹着的身躯,显得有些瘦小。脸上还带着氧气罩的他看起来很脆弱,脆弱得只要周震稍微动些手脚就能让他永远沉睡下去。
 
当然,周震并没有卑鄙到趁你病要你命的地步。他冷眼看着病床上的人,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来之前,还满腔忿恨地想要报复周泽,那么此刻看到周泽这个要死不活的模样,那样强烈的恨意反而淡了。
 
不是不恨,而是觉得可笑。
 
就算他真的把周泽弄死了又怎样?难不成他还能活过来?
 
可不对周泽做点什么,心里又不大舒服。
 
郁闷的周震把手伸向周泽……然后他把周泽的氧气罩摘了下来。
 
眼前的人简直瘦得不像人样,下巴削尖,眼窝深陷,虽然依旧俊秀,却有种挥之不去的病态。
 
周震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很讽刺。
 
周泽啊周泽,你费尽心思把周家的一切据为己有,没想自己却变成这副鬼样子,有意思吗?
 
“咿呀”管家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看到男人,周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周泽更令他讨厌的话,那么男人当之无愧。
 
男人叫李亚峰,是亚枫国际李家家长的私生子,眼下却是集团的少东,和周泽是多年的好朋友。
 
说起来,李亚峰和他并没有过多接触,可他就是没有来由的讨厌这个人,从周泽第一次把李亚峰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一刻起。
 
“阿泽!”李亚峰看到周泽如此憔悴的模样非常吃惊。而管家却是急忙把氧气罩给他戴上,“怎么摘了氧气罩?这里的护士也太不尽心了!”
 
“管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阿泽他变成这个样子?”李亚峰握着周泽的手,脸色不大好。这双原本应该被保养得光滑细腻的手,如今却是指节凹凸、指骨清晰可见。
 
“泽少爷身体一直就不大好。”就算李亚峰是周泽的好朋友,但说到底还是外人,家丑不外扬,管家不愿意多说。
 
李亚峰冷笑:“他的身体的确不大好,可也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不用说肯定是周震那小子害的。”
 
周震脸色一黑,果然他讨厌这人是有理由的。刚一照面,这人就给他泼脏水。
 
管家神色黯然,并不接话。周泽周震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周震再怎么不是,可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震!”病床上的周泽忽然睁大眼,猛地惊醒过来。
 
“泽少爷,你醒了?”
 
“阿泽?”
 
似是没听到两人的声音,周泽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嘴巴张了张,一滴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李亚峰看着那道湿濡的泪痕,目光一沉。他伸手一模,感觉入手冰凉,声音不由也带上一丝凉意:“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难过。”
 
“他死了,就算日后我再想为他难过也没机会了。”声音里带着无尽悲凉,周泽整个人笼罩在悲痛中。
 
“死了?”李亚峰挑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这不是很好吗?你又不是他老妈子,还想一辈子替他操心?”
 
“我宁愿一辈子替他操心,只要他能活过来。”周泽眼睛布满血丝,看着有些吓人。
 
一旁冷眼观看的周震心情有些微妙。周泽这是在演戏吧,不,一定是在演戏。自己刚死,未免让人觉得他太过无情,所以才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对就是这样!他一向不都是这么装的吗?
 
“反正人都死了,你还想这些干嘛。”李亚峰并不愿意见到周泽如此难过,“你现在要担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知道李亚峰一向不喜欢周震,也不喜欢自己过多地与他提及周震,周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管家:“管伯,事情查清楚了吗?”
 
管家脸色有些不好,他看了眼李亚峰,可李亚峰丝毫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开口道:“警察发现小少爷开的那辆车的刹车坏了……”
 
什么!周泽又惊又怒。他脸色很冷,眼里蕴含风暴。他斩钉截铁地吩咐道:“这件事一定要彻查清楚!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周震一直看着他,周泽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自己的死难道不是他吩咐人干的?
 
可如果不是周泽,那又是谁?谁想置他于死地?
 
李亚峰不赞同地道:“他在外面招惹的人不少,想要他命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这样做只会给周家招惹更多的敌人。”
 
“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他。”周泽神情颓靡。周家就只剩下周震一棵独苗,他不但没能把他教好,还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的。“他都不在了,周家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关系?”
 
周震脸色也不太好,倒不是因为自己死了连谁干的都不知道,而是他最讨厌的人居然说没保护好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居然需要最讨厌的人的保护“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为周家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以为了周震那臭小子就毁掉你这么多年的心血!”李亚峰愤怒地道,眼底满是对周震的厌恶。“他都死了!你还要为了他把周家赔进去!”
 
“周家原本就是他的。”周泽面无表情,“我只不过是替他暂时打理,原本想着等他成年就还给他,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震有些懵,周泽这是病糊涂了?还是又在演戏?他真的能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你!”李亚峰脸色涨得通红,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周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目光微沉,说了声就出去接电话。
 
“管伯,你说当初要是我能先服个软,小震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周家,他不离开周家是不是就不会死?”周泽红着眼,神情执拗。周震的死,他把责任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
 
“泽少爷,这不是你的错。你那么做都是为了小少爷好……只能说是天意弄人……”管家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我发誓,我一定要那个害了小震的人给小震陪葬……”周泽一字一顿地说,眼里闪耀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周震此时觉得有些看不明白周泽。他这是真的为自己的死难过?可是为什么?他死了,他不应该是兴高采烈地庆祝的吗?怎么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第三章
 
医院的条件始终比不过家里,周泽在医院住了两天后,第三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静养。
 
而周震也跟着回了周家。
 
生前他还恶狠狠的对周泽说,他就是死了,魂也不会再回来的周家,此刻真的死了,却是心情复杂地踏进这里。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周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座老房子,有他孩提时开心的欢乐时光,亦有他叛逆时期不太美妙的回忆。
 
六年,他离开这里六年了,许多记忆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磨灭,他努力想回忆起些什么,可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泽少爷,您好好休息,午饭时间到了我再叫您。”管家管伯对坐在那一动不动的人道。
 
自打进了这个家,周泽就像丢了魂似的,他看着屋子里六年来都没有变动过的物件道:“管伯,你说小震头七的时候会不会回来?”
 
管家一愣,老眼一红,险些落下泪来。“会的,会回来的。这里是小少爷的家,他一定会回来的……”
 
“家……”周泽嘴里嚼着这个字,突然笑着哭起来:“哈哈哈哈……是啊,这是他的家,他怎么会不回来呢?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这话说得连周泽自己都不信。
 
周泽如此状态,管家非常忧心,他觉得自从周震死后,周泽的精神就有些不太好。可心结这种东西,如果自己看不开,别人就是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叩叩”书房的门被人敲开,是调查周震死因的下属回来报告。
 
“周震的车是被一个叫做王强的机修做了手脚,可我们的人找到王强的时候,他已经了。”下属面无表情地道。“我们怀疑王强是受人指使,然后被杀人灭口。”
 
周泽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冷冽如冰霜。“继续查,把和王强有关系的人全部拷问一遍,任何消息都不能漏掉!”
 
王强?周震努力地想了想,才想起来拥有这么个接地气名字的人是谁。那人就是个修车的,亦是他前几个月才玩腻了的女人的青梅竹马。女人是他在4s店偶遇的,第一次见面,女人纯洁娇羞得像朵小白花,与他以往交往的女人很是不同。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女人本质上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他顿时没了兴趣。如果女人愿意继续扮演小白花的身份,他也懒得分手,可惜这个女人太过贪心,居然想奉子成婚!妄图用孩子来束缚他真是可笑至极!于是在她告诉他怀孕之后,他就让她把孩子打掉并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分手费,大家好聚好散。原想如此就两清了,没想到那王强居然报复他,真是岂有此理“是。”下属领命后离开,书房里剩下周泽一个人。他坐在书案后,面向着落地窗,窗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可他的心并没有因此感到温暖,反而像他的背影般被阴影笼罩。
 
周泽站了一会就回了卧室。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感到累,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他想他或许活不了多久了,他也不想活得太久,但他必须在死之前把害死周震的幕后指使人找出来,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会遵照医嘱好好地活着。
 
周震看他满脸疲惫的样子,皱了皱眉便跟着他进了卧室。可周泽卧室里的摆设极其眼熟,那张高级定制的超软大床,那张舒适柔软的转椅,那张摆在桌子上的他的单人照……这分明就是他原来的卧室周震心里有些不愉,周泽把他的家霸占了,把以往一向疼爱他的老管家霸占了,把应该由他继承的家产霸占了,现在居然连他的卧室也不放过可下一秒周泽的举动就让他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
 
周泽躺在他的床上,伸手拿过他的相片。相片是什么时候照的他不记得了,但他能肯定当时他的心情非常不错,相片里的他笑得一脸灿烂,阳光又帅气。
 
“小震……”周泽小声的低喃着,目光温柔的看着相框里笑得一脸灿烂的他,指尖慢慢的沿着他的轮廓来回描摹。“你在下面好吗?你看到哥哥嫂嫂他们了吗?他们一定责怪我了吧,我没有让你变成他们的骄傲,反而让你变成一个他们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请你告诉他们,等把事情查清楚后,我会亲自到他们面前赔罪,请他们再相信我一次……”
 
周泽话里亲自赔罪的意思让周震心里一惊,这不会是像他想的那样吧?可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想太多,周泽就算再怎么自责也不可能自责到以死谢罪的地步。
 
除了有些匪夷所思之外,他却是真的相信周泽并没有觊觎周家,否则在他死了的情况下,周泽继承周家是名正言顺的,可他却没有丝毫开心的表现。
 
“小震,你一定还恨着我吧。恨我霸占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周泽笑得悲切,“我也不想的,可周家现在还是个烂摊子,我不能就这么把它交到你手上。”似是想到什么,周泽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原本计划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就宣布你的继承人身份,可你偏偏在那时候闹出那样不着调的新闻,为了公司的发展,我不得不取消计划,可你却因此和我彻底决裂……”这是一切悲剧的开始,周泽每每想到就痛苦不堪。
 
周震摸摸鼻子,脸色尴尬。十八岁那年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开了一个私人paty,玩得比较过火,没想到被一个没眼色的新人记者撞到。第二天就上了报,他为此还被请去喝茶。当时影响确实不怎么好,可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多得是,只是他倒霉被登报而已。事后他找人把那记者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记者害怕之下说漏了嘴,道是有人指使他干的,而这个指使人隐隐指向周泽。
 
接着曾与他定下娃娃亲的王家突然放出风声,说原来的消息纯属谣言,王家看中的女婿是周泽而不是他,周泽也声明他与王家小姐情投意合,将于年底完婚。虽然他不稀罕做什么王家女婿,但这消息无疑是打他的脸,他质问周泽,周泽告诉他王家小姐不能生育,娶了她不会有孩子,让他放弃。因为周家家规不允许私生子的存在,如果妻子不能生,在四十岁之后才能离婚再娶,为此他半信半疑地不再追究此事。但两件事接种而来,令他不得不怀疑是周泽做的手脚,目的是为了取得王家的支持掌控周家。
 
他和周泽的矛盾越积越多,但真正让他确信周泽是为了霸占周家才陷害他的是一个人的话。没错,这个人就是李亚峰。当时李亚峰并没有很直白地说周泽做了什么,可话里却隐射周泽对他的不满和对周家的势在必得。
 
那时他正处于叛逆时期,脾气非常糟糕,二话不说立马跑去公司找周泽。周泽当时正和公司高层开会,他不管不顾地对周泽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辱骂周泽贪图周家的荣华富贵,才使用这种卑鄙手段破坏他的名声好自己上位。当时周泽脸色很难看,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保安上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被保安强硬地送出公司,自觉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气急败坏之下他和周泽彻底决裂。从那天开始他不再踏进周家一步,此后每次见到周泽都是恶语相向。
 
回忆往事,周震有些不是滋味,如果周泽不是为了家产,那他们闹矛盾的源头就不存在,那他们是怎么走到两看相厌的地步的?
 
周震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泽,他与周泽多久没这样安静地相处过了?难得的安静相处,却是一个成了游魂,一个病得不轻。
 
物是人非。
 
周震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年少冲动和周泽闹得这样僵,可他已经死了,后悔什么的也无所谓了。
 
看周泽对自己的死耿耿于怀,周震觉得周泽还算有良心,没白费周家好吃好喝地养了他这么多年。
 
“你说我们怎么就变成仇人了?明明小的时候你还追在我身后喊哥哥的……”周泽想起往事,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起来。“小震……”
 
周震心里也有些唏嘘。周泽只比他大六岁,可在辈分上却是他叔叔,他还不懂事的时候理解不了为什么和他差不了几岁的周泽是叔叔,一直喊的是哥哥,懂事之后实在喊不出叔叔,就一直直呼周泽的名字。
 
“小震……”周泽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抱着周震的照片低声哭泣起来。
 
周震眉头皱得死紧。周泽这样痛哭流涕的样子给他的冲击挺大的,他从来都没想过在人前总是端着的周泽会为他的死哭得这样狼狈。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么多年来他们的矛盾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感情和睦亲如手足。
 
周震突然觉得周泽有些不可理喻。明明他活着的时候,周泽对他冷言冷语的,老是端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训斥他,说他这不对那不对的,老甩脸色给他看。如今他死了,反倒是和颜悦色地和他的照片说话,真是病得不轻。
 
虽然还是很嫌弃周泽,但周震心里的郁气却散了不少。一个人死了,如果连个伤心哀悼他的人也没有,那这个人做人也太失败了。他周震有过不少女人,也有不少朋友,可这些人会因他的死真正难过的怕是没一个,唯独周泽。这是有些讽刺,但周震却不知为何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第四章
 
周泽抱着周震的照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块水头极好晶莹剔透的碧玉从他领口滑出来。周泽愣了愣,把玉握在手心。
 
“住在石头里的神仙,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让小震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需要太过富裕,只要父母健在,弟兄友爱就足够了……”周泽哀声恳求道。
 
看周泽神神叨叨的,周震十分无语。别的事他或许不记得,但这块玉他记得。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这玉是周泽送给他的周岁生日礼物,他戴了好多年,直到与周泽决裂搬出周家才摘了下来。
 
周震想这玉也真是够坚固的,那天他狠狠地把玉扯下来往地上一扔就走了,没想到这玉居然会没摔碎,还完好如初。
 
周泽对玉祈祷完便把玉重新贴身配戴好,这玉对他很重要。除了玉本身的珍贵外,最重要的是这是周震留下的唯一的贴身物品。
 
周震觉得周泽很可笑,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真相信世界上存在着虚无飘渺的神仙。
 
记得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他觉得男孩子戴玉不够酷帅,想要摘下来,结果被周泽阻止了。那时候周泽慎重地告诉他,这块玉里头住着神仙,让他好好戴着,可以保佑他健康长寿。
 
孩子嘛,对神仙什么的还是比较向往的,于是就追问周泽。周泽告诉他,这玉是他小时候在外婆家附近的山上一个隐蔽的神仙洞里找到的。这玉里头住着神仙,能实现人的愿望。
 
玉里住着神仙这话他当然不相信,这玉看起来是很漂亮,可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周泽看他不相信,便给他做了一个实验。他把玉放到月光下,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块玉在月光的照耀下居然开始发光这一幕狠狠地把年幼的周震震住了,周泽把玉给他戴回去,告诫他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周震连连点头,得到这么一个宝贝,他宝贝都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两人因为拥有共同的秘密,感情比之前更好了。
 
现在想来,周震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蠢,这么容易就被周泽骗到。那什么神仙石,分明就是一块萤石,也就是俗称的夜明珠。可笑的是他看清了,周泽却还蒙在鼓里。
 
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周泽那么聪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
 
拳头不由握紧,周震满心烦躁。一件原本认定了的事,忽然被亲眼所见的现实推翻,还是以这种直达人心的方式,这让周震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周泽。
 
很快他就不用纠结,周泽睡着了。
 
摸了一下脸,周震走出房间。
 
周家的房子是祖宅,装潢低调奢华,有种沉淀下来的年代历史感。这座房子历经了三代主人,在一个专门的房间里供奉着历代家主的相片。周震打开门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站在自己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面前,周震心里涌出无限愧疚,然后他跪了下来。
 
在几位至亲长辈面前,周震反省了自己混账无为而短暂的一生。
 
作为周家独子,他从小就被给予厚望,人生的前十六个年头,还在长辈的许可范围内,可从第十七个年头开始,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任性不羁地朝纨绔子弟的方向奔腾而去。就像其他二世祖一样只会享受家人给与他的金钱地位权力,而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他享受了周家少爷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荣耀,可相应的责任却是周泽在背负。如果说之前他对周泽还存在误解偏见,那么这一刻他是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错了。虽然他口口声声再说周泽霸占了他的家,霸占了原本应由他继承的家产,但实际上,是他不愿意回家,而即便和周泽决裂,周泽也从来都没有在金钱方面亏待他。
 
想想这么多年来他在外面混搞出多少事,可无一不是周泽替他摆平。那时候心里除了对周泽的憎恶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就算他捅破了天,周泽也会替他补上。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觉得周泽如此虚伪,如此在乎自己的名声是不会让不利于他的流言来损害他的形象,其中就包括他忘恩负义,苛待周家人。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周泽的确没有不管他,可这却不是因为周泽爱做表面功夫搏名声,而是周泽真的在乎他。
 
想到周泽目前的状态,周震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不是他太任性,周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对不起周泽,更对不起死去的亲人。
 
想到再过不久,他的照片也会被挂在这里,周家的传承便如此断送在他手上,周震心里的愧疚就无以复加。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后悔过,可惜为时已晚。
 
整整忏悔了一个下午,周震才拖着沉重地脚步离开。
 
此刻他心里十分迷茫。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如果是要他看清自我,那么他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也反省过了,那接下来会怎样?会去投胎转世吗?
 
带着重重疑惑周震走到了花园,满眼的绿叶红花让他压抑的心情好了点。
 
周家祖宅占地面积广阔,可如今人丁凋零,屋子空荡荡的,毫无人气,他不知道周泽如何能忍受得了这种清冷而在这住了那么多年。当年他决定不再回来,未尝不是因为整个祖宅,连带里面的人都有一种垂暮的气息,气氛太过让人压抑。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周震心里五味杂陈。周泽从来都是一个善于忍受的人,只有他满身少爷脾气,吃喝玩乐嫖赌样样精通。这样的他活着也是浪费资源,还不如死了,起码死了他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不定下辈子能做个明白人。
 
此刻的周震想不到的是,他的死除了给周泽带来的打击外,给周氏企业同样照成了巨大影响。
 
记者一向是最会来事的,如果不是因为周家安保做得好,早就有闻腥而至的记者找上门来。当周泽出现在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守候已久的记者立马蜂拥而上。就两分钟的路,却使周泽寸步难行。
 
跟着周泽出门的周震看到如此情形,眉头皱得死紧。他和周泽的关系差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些媒体在搅合。现在他都死了,这些记者还要来火上浇油“周总你好,周震是否已不在人世?”虽然那天的车祸被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记者得到周震死亡的消息,可周家还没给周震办丧事,众人也拿不准情况如何。
 
被保镖护着的周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朝电梯门走去。
 
“周总,周震死了,周氏集团所有的一切是否归你名下?”周氏的所有权是众人十分关注的一件事,当年周泽没有宣布周震的继承人身份但也传来没有传出他继承周氏的消息。继承人身份不明确,媒体进行了好一阵子的报道,试图用舆论给周氏造成压力让其公布继承人,可惜被周氏的新闻发言人以这是公司内部事情,他们只需要对股东负责不需要对媒体负责为由拒绝了。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更有记者问道:“周震的死是否与你有关?传闻你们感情不和,是否为了周氏,你主导了这次悲剧?”
 
这个问题一出,场面立马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正是媒体最想知道的,只是碍于周泽的身份不好直接发问,没想到这个生面孔会如此大胆提问。所有记者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泽,不打算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站在周泽面前的周震很清楚地看到周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心里有些堵。他那时候也是这样想周泽的,更何况这些最爱找茬的记者?说不定在许多人心里周泽早就被扣上利欲熏心不择手段排除异己的帽子。
 
“你这是恶意诽谤!”周泽的助理立马反击道,“周总的律师将会以诽谤的名义起诉你,请留意法院传票!”
 
原本事情到这来,周泽大可一路沉默,把场面交给助理处理就好,可他没打算逃避,他把墨镜摘下,目光冰冷地看着发问的记者,一字一句地道:“我会让害死周震的人付出代价。”
 
“咔嚓”“咔嚓”周泽满是杀意的眼神被记者拍下,而后从这句话里嗅出不寻常味道的记者兴奋地追问道:“周震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罪魁祸首……”
 
周泽把墨镜戴回去,不再理会记者的纠缠。看到周泽被保镖送进电梯,还有记者不死心想追问,但都被保镖挡下了。直到电梯门关上,这些记者才兴奋地抱着相机离开。今天的收获出人意表,原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挖料,没想真的挖出劲爆消息。
 
周震的死另有原因,是仇杀还是情杀?亦或者……?
 
第五章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十分吸人眼球,看着这些夸张又虚假的新闻,周震脸色很难看。
 
“豪门惨剧!周氏太子死于非命,幕后凶手是谁?”这家新闻还算比较中肯,只是猜测周震的死因,而头条为“周氏太子身死,系情杀、仇杀抑或……”的新闻却隐隐暗示了周震是因为挡了周泽的路才被害死;头条为“手足相残?周氏太子之死!”的新闻则是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文字阐述了几年来周震与周泽的恩怨,明里暗里都在说周泽就是害死周震的凶手。
 
这些舆论对周泽十分不利!而且很明显有人利用新闻舆论抹黑周泽,甚至更过分的是把周震这几年来做的混账事归咎于周泽的刻意放纵,把周泽描绘成一个为霸占家产蓄意养废周震的阴险家。竞争对手更是趁机对周氏进行不溃余力的打击,就短短几天时间,周氏的股票跌了好几个百分点。
 
舆论一下子把周泽推到风口浪尖,即便公司公关反应迅速,很快就针对这些刻意抹黑的新闻进行了反击,但周泽的形象还是受到了损害,公司员工对周泽议论纷纷,不满周泽的管理高层借此抨击周泽,要他交出大权。
 
对此周泽保持沉默。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在乎害死周震的幕后指使人是谁。
 
“太过分了!”总裁助理许达狠狠地把报纸甩到桌上,“总裁,我们不能放任这些记者胡说八道!”作为周泽的助理,周泽对周震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周震每次出事,都是周泽吩咐他善的后。
 
周泽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不用去管,这些没影的事,闹过一阵子便过去了。”
 
“可是……”许达满眼不甘,可看周泽精神不振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我休息一会,到点了叫我。”周泽摆摆手道。
 
“是。”周泽的身体情况许达是知道的,他不敢再让周泽费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关门前,许达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周泽,心里直叹气。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周泽仰头靠在椅背上,周震站在他身旁看着他。
 
昨晚周泽睡得很不好,反反复复一直在做梦,迷迷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睡着了没一会就惊醒过来。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他出车祸的样子。醒过来后周泽拿着他的相片看,看着看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器官衰弱又频频失眠,周泽越来越憔悴。周震以往对周泽有多憎恨,现在对周泽就有多愧疚。他很想对周泽说,先把他的事放到一边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可是他知道,只要他的死因一天没查清楚,周泽都不会把其他事情放在心里。
 
他都死了三四天还没办后事也是因为这个,周泽在逼自己,他给了自己七天时间把事情彻查清楚,以告慰他的亡灵,以便头七之夜他的阴魂能返回周家。
 
心里堵得厉害,周震感觉眼角有些酸涩。他走到落地窗前,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周泽立马睁开眼。
 
听着属下的汇报,周泽原本平静的神情陡然转阴,他脸色极度难看,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消息。
 
“查!再去给我查一遍!”周泽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合上手机后,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全然还没从刚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不可能……”周泽拿着手机的手猛地用力,指节一阵阵泛白。
 
周震的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但那个修车的死了线索就断了,他的人也查不出什么来。周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心里乱糟糟,一时间有些无措。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周泽看了眼,是李亚峰的电话。
 
手机一直在响,周泽眉头皱得死紧,此刻他心情极度阴郁,任何人都不想理会。电话久没人接听自动挂断,接着又响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直到第三次没人接电话才不再打进来。
 
周震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周泽整个人无力的陷进老板椅里,手覆盖着眼睛,身心俱疲的样子。周震心里不好受,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泽越来越憔悴。
 
当属下再一次打电话给周泽汇报情况的时候,周泽的眼神很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才满脸颓然地吩咐管伯准备周震的葬礼。
 
周震死的第六天周家终于放出明日为周震举行葬礼的消息,舆论界顿时一片哗然。某些媒体又拿为何周震死了这么久才安排后事来说事,又借此黑了周泽一把。周泽毫不理会,只是吩咐周家下人接待好明日要来参加葬礼的客人。
 
第二天周震的葬礼安排得非常奢华,无数豪车开进周家的私人墓园。
 
看着那些一身黑色打扮庄严肃穆的男女女女,周震面无表情。来参加他的葬礼的人他大多不认识,而他认识的却一个没来。这个时候周震才深深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悲哀,幸好还有一个人在他的葬礼上是真心地为他难过。
 
一切有序不乱地进行着,直到下葬前为亡人献花。
 
周震是出车祸而死,死的样子不太好看,但经由入殓师之手,躺在水晶棺里的周震的尸体已被收拾得十分干净。看着自己的尸体西装革履神情安详地躺在那,周震心里万分讽刺。或许世界上头一个有幸参加自己葬礼的人就是他了。
 
来参加葬礼的宾客手持献花轮流走到周震的棺前把手里的花朵丢下去,然后走到一旁的死者家属周泽面前微微鞠躬,周泽一一回礼。
 
作为周泽的好朋友李亚峰也在参加葬礼的宾客之列,他跟随前面人的脚步走到周震棺前,想到这张令人厌恶的脸即将掩埋于地下,李亚峰顿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把手里的花随意一仍,李亚峰转身走到周泽面前。
 
和周泽四目相对,李亚峰才发现周泽神情木然,那双漂亮的凤眼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似乎他与别的宾客并没有什么不同。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周泽今日就像是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他不喜欢周泽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微微皱了下眉,想到今日是周震的葬礼,再想到周泽是如何在乎周震的,李亚峰就十分不爽。
 
可这一丝不爽转眼即逝,迈着轻松的脚步走进观礼的宾客中,李亚峰在心里冷哼一声。再怎么在乎,周震到底还是死了,时间会冲淡一切,而他,会一直陪在周泽身边。
 
待所有宾客献完花,周泽才脚步沉重地走上前,他沉默地看着水晶棺里周震年轻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把手里的花一抛,周泽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一旁,然后闭上眼睛不去看周震被泥土一点一点淹没。
 
作为亡者唯一的家属,周泽即便身心俱疲也硬撑着参加葬礼全程,等葬礼结束后,他已累得站不稳了。
 
“泽少爷,你快坐下来歇一歇。”看他脸色很不好,管伯急忙扶着他坐下。
 
“我没事,管伯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周泽虚弱地道,周震的后事别人安排他不放心,只好让管伯去安排,可管伯年纪不小了,这两天又忙进忙出的,也累得够呛。
 
“我这幅老骨头还硬朗着,倒是少爷医生叮嘱了要你好好休养。”管伯忧心忡忡地道。周泽这几天没休息好,瞧着又瘦了,真让人揪心。
 
“管伯你去休息吧,我看着阿泽就好。”一道声音插进来,原本应该离开的李亚峰十分自然地从门口走进来。作为周泽的好友他在周家出入挺自由的,在大厅没看到周泽,他就径自上来了。
 
看到李亚峰的出现,周泽神情微暖。李亚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周泽再次说道:“管伯,你去休息吧。”
 
管伯看了眼李亚峰,心里叹了口气:“那好,少爷你有事叫我。”泽少爷今日心情十分低迷,希望李家少爷能好好开导开导他。
 
“别想太多,先去床上睡一会。”李亚峰走到周泽身后,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压。
 
“睡不着。只要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小震头破血流的样子……”周泽声音沙哑地道。
 
李亚峰不满地皱眉:“他生前折腾你还不够,死了还不放过你。”
 
“别这么说……”周泽无力地闭上眼,声音颓废地道:“小震是被人害死的,是我无能,没能找出幕后指使人替他报仇。”
 
李亚峰按摩的手指一僵,略带惊讶地道:“他是被人害死的?不能吧?”顿了顿,李亚峰看了眼周泽道:“我帮你查一下?”
 
周泽摇摇头,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陪我喝一杯。”
 
“你身体不好,酒就别喝了。”李亚峰劝道。
 
周泽不说话,起身径自去酒柜取酒。因为身体原因,他很少喝酒,而且他的酒量并不好,但如今他是抱着一醉方休的想法的。今日周震头七,可他没能找到害死周震的幕后之人,他觉得没脸见周震。可他又想见周震,他想或许自己醉了,就能厚着脸皮去见周震了。
 
看他执意要喝,李亚峰也就不再劝,而是陪周泽一杯接一杯地灌。周泽心里难受他知道,如果酒精能让他开心一点就随他去吧。
 
周泽的酒量真的委实不好,第一杯红酒下肚的时候眼神就有些飘忽了,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整个人都迷糊了,喝第三杯酒的时候就已经醉了。
 
周泽的酒品很好,即便醉了也依旧神态优雅。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气场,无论做什么都会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周泽就是这样一种人。出色的外表,过人的涵养,一举一动都无形地散发出非凡的魅力。如同现在,他醉了,卸下了往日在属下面前的威严冷漠,神情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双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漂亮的凤眼亦被红酒染出一抹水润的艳色,而往日一直紧抿的薄唇更是弯出一抹诱人的弧度。
 
周泽此刻的风情让李亚峰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周泽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他喝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李亚峰的记忆中,唯一一次周泽喝醉酒还是因为周震与他决裂,也是那一次周泽的醉酒让他一步一步地陷下去。
 
第六章
 
“阿泽。”李亚峰走过去,双手撑着沙发边缘,把周泽圈在自己胸前。
 
周泽似是没听到他的声音,垂着眼,神情微醺地倚着沙发。李亚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周泽神情乖巧却眼神迷茫,沾了酒的薄唇性感非常,李亚峰看得一阵火热,心里的躁动越来越甚。
 
“阿泽……”李亚峰声音沙哑地唤了声,不由自主地把脸凑过去。
 
艹!周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李亚峰与周泽唇舌交缠,一个俊美一个帅气,气氛暧昧,让人脸红心跳,画面也是极其养眼的,可周震脸色如同染墨,心里无名火窜得老高。
 
周震拳头紧握,心里的怒意不知是因为周泽在他的头七之日与人在家里乱搞,还是因为周泽居然与他最讨厌的人亲密至此,亦或是李亚峰这个混蛋的轻薄周泽。
 
李亚峰不知道别人如何感想,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叫嚣,他不能满足这种浅尝辄止,他想要获得更多。于是一只手固定住周泽的头更加深入地攻城略地,呼吸粗重地把另一只手伸进周泽的衣服里摸索。
 
周震快被气死,心里大骂周泽的不知廉耻和李亚峰的禽兽,他不能忍受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刚想把角落里的花瓶砸碎的时候,李亚峰却很突兀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今日比较特殊,周泽身上穿的西服可是量体而裁的,质料做工都不用说,衣服很合身却导致李亚峰有些施展不开来。他一边亲吻周泽一边想把他的西装脱掉,可周泽被西装包得严严实实的,脱不掉扯不烂,一只手不好行事,李亚峰不得不松开周泽好腾出手来脱衣服。
 
周泽被李亚峰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喘不过气来,脑袋晕乎乎的,这下李亚峰放开他,新鲜空气涌进胸腔,周泽下意识地深呼吸了口气。因为刚才的亲吻,周泽整个人都带上一抹艳色,嘴唇更是艳丽无比。
 
李亚峰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喉咙不由滚了滚,却不想周泽一抬头对上他满是谷欠望的眼,脱口而出:“小震。”
 
周泽水润的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他痴痴地看着李亚峰,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态度说:“小震,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李亚峰感觉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冻到脚,刚才的冲动与欲望一瞬间灰飞烟灭。
 
而周震却是一愣,心里怒意稍平,可对周泽还是很不满。周泽你这是什么眼神,他和李亚峰这个王八蛋哪里像了看着周泽既欣喜又忧心的模样,李亚峰脸色阴沉,一种难以压抑的怒意澎湃而至。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不想再忍耐,又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比较激动。他钳住周泽的下巴:“周泽,你看清楚我是谁!”凭什么他就在眼前,可周泽看到的还是周震?
 
“小震,你不要生气。”周泽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满眼哀伤:“你在下面还好吗?”
 
“周泽!”李亚峰一把扯过他,蛮横地在他嘴里掠夺然后放开:“周震那个废物也会对你做这种事吗?看清楚!我是李亚峰!”
 
他意图令周泽认清现状,可周泽只是自嘲一笑:“只要你能活过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活着,无论你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被妒忌冲昏头脑的李亚峰面色扭曲:“难怪你一直这么在乎他,原来你对他竟是……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他愤怒地扯开周泽的衣服,“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就看不到吗?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喜欢他?就是死了也还心心念念着!”
 
闻言,周震整个人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泽。
 
周泽对他竟是抱着那种感情……
 
李亚峰粗鲁地把周泽的西装外套脱了,接着手指颤抖地解开他的衬衣扣子。周泽身临险境犹不自知,还在继续刺激着李亚峰。“小震,对不起……我一定会让害死你的人为你陪葬……”
 
这句话刺到李亚峰此刻极度敏感的神经,他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我会活得好好的,并且我要你和我一起活得好好的!”他虽然非常痛恨周泽对周震太过在乎,但他深深爱着周泽,他会把周震从周泽心里挖出来,让周泽心里以后只装着他一个人。他刚才都想好了,接着醉酒来一场酒后乱性,以他和周泽多年的交情,他相信他能打动周泽掳获他的心。但是没想到周泽对周震居然也抱着那样的感情!还好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让周震去死了!他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周泽的注意力,他要周泽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周泽定定地看着李亚峰,毫无反抗地任由李亚峰脱他衣服。可这种顺从却令李亚峰更加暴怒。自从得知自己对周泽的心思,李亚峰就无时无刻不想增加自己与周泽的亲密度,可周泽一直都是淡淡的,面对他特意的亲密动作,会表示不喜欢。没想到这只是因人而异而已“周泽,这是你逼我的!”李亚峰气急败坏。他原本想着周泽的第一次要温柔耐心一点,可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想狠狠地占有他,让他的身体记住自己看周泽静静地躺在那任李亚峰上下其手,周震气不打一处来。说喜欢他还让别的男人摸来摸去的!这是喜欢他的态度?此时周震没心思去思考周泽为什么喜欢他,他再不阻止,周泽就会被上了。虽然他对周泽没那个意思,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亚峰禽兽周泽。
 
“啪!”角落里的花瓶突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声响惊动了李亚峰,他红着眼狐疑地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周泽迷茫的眼神也因为这巨响清明了些,他摇摇头眨眨眼,虽然仍旧是醉意朦胧,但理智恢复了些。他看着李亚峰,问道:“亚峰,怎么了?”
 
李亚峰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阴鸷地对上他的眼:“现在认出我来了?”
 
周泽不明所以,发觉自己一身凌乱地躺在李亚峰身下,眉头不由一皱,伸手推开李亚峰想要坐起来。可李亚峰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一侧。
 
“亚峰。”周泽不悦的沉下脸,“让我起来。”
 
“你刚才还那么热情地纠缠我,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李亚峰俯下脸想要亲亲他,周泽脸一偏,李亚峰落了个空。
 
“周泽!那个废物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过他?是不是是他的话你就乖乖躺着让他为所欲为,而我却碰你一下都不行?”李亚峰额角青筋怒张,愤怒地嘶吼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泽脸色也很不好,他头晕得厉害,根本就不知道李亚峰在发什么神经。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再给李亚峰这么一弄,心情就更差了。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李亚峰怒极反笑,“那我就让你想起来!”说着再次钳住他的下巴亲上去。
 
“李亚峰!”周泽是真的生气了,毫不留情地咬了他一口,目光凌厉地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是,我是发神经,但这不都是你逼的吗?”李亚峰摸了摸嘴唇,一看,指尖满是鲜血。
 
“你走吧,今日是小震的头七,我不想和你吵架。”周泽毫不愧疚。
 
“小震小震小震!你眼里除了他你还能看得到谁?”李亚峰抓着他的肩膀,暴跳如雷。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周泽眼神黯淡下来。连最后为之努力的动力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要再和我提起他!他死了!那个废物死了!”周泽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周震,李亚峰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他不管不顾地把周泽按压在沙发上,继续刚才停下的动作。
 
“李亚峰,你想做什么!”周泽又惊又怒。惊的是他与李亚峰多年好友竟不知对方对他抱着这种心思,怒的是李亚峰不顾他们多年情谊折辱他。周泽奋力挣扎,但他本身力气就不比人高马大的李亚峰,更何况刚刚又喝了酒,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都使不上。
 
李亚峰红着眼埋在他脖子间啃咬,粗声粗气地道:“你是我的!无论你的身还是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不想我恨你的话就住手!”周泽极力反抗,可他的反抗毫无作用反而更激起李亚峰的兽性。
 
震惊与莫名其妙被成为三角恋中的一员,周震心情万分复杂。刚回过神来就看到李亚峰不顾周泽的意愿仍要硬上,脸色一黑。
 
我艹,周泽都不愿意,你tm还想硬上!心里咒骂着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朝李亚峰脑袋上砸去。
 
李亚峰毫无防备被砸个正着,当场头破血流。
 
李亚峰捂着头上的伤口,一双阴鸷的眼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环顾着房间,血混着红酒从他脸上滑落,衬着那扭曲的五官有些可怖,可周泽一点也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这莫名砸在李亚峰头上的酒瓶。
 
房间里除了他和李亚峰别无他人,他被李亚峰压制着不能动,酒瓶自不会是他砸的……那是谁?
 
他睁大眼睛看着房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的心以一种异常的频率跳动起来。
 
李亚峰警惕地盯着周围,刚才的花瓶还有可能说是意外摔碎的,但砸在他头上的酒瓶就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了。
 
谁砸的他?饶是一直不信那些鬼鬼怪怪的李亚峰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发毛。
 
今天是周震头七,据说死者的魂魄会于“头七”返家……
 
第七章
 
“小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周泽一把推开李亚峰,激动万分地站起来,他环顾四周,脸色潮红地道:“你是不是回来看我了?”
 
李亚峰一惊,转头看着异常兴奋的周泽,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他脸色阴霾地看了看房间,发现只除了那一地的碎片外别无异状,于是强自镇定地道:“周泽,周震才刚刚入土为安,你别自己吓自己。”
 
周泽没有理会他,对着空气喊道:“小震,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回来了!”那双凤眼亮晶晶地,盛满了希冀的光。
 
周震眼睛酸涩。活着的时候他们都没好好说过话,如今阴阳两隔,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小震你说话啊!”周泽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手不停地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周泽!你别胡思乱想!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里会有那么多古古怪怪!”李亚峰被周泽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越发心虚,上前紧紧抱着周泽,可周泽却是不管不顾地叫喊着,直到声嘶力竭。
 
“求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得不到丝毫回应,仿佛刚才那只不过是一场意外,周泽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但他不死心地继续哀求着,卑微得像个的亟待施舍的乞者。
 
周震何时见过这种姿态的周泽,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一拳砸在地上,朝周泽吼道:“周泽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
 
可周泽哪里听得见,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四周,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周泽笼罩在浓浓的悲哀中,自怜自艾地道:“还是这么讨厌我?以至于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周震走过去在周泽面前蹲下,对上他呆滞的眼,不是滋味地道:“周泽,你不欠我什么,你没必要这样……”可惜周泽什么也听不到,他只是一昧地重复相同的话。
 
看周泽这癫狂的样子,李亚峰心底的寒意一点点扩散开来,酒精麻痹他的神经,失血过多让他脑袋晕沉,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他竟然看到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蹲在周泽面前。
 
这一发现让他不寒而栗,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影子,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还在苦苦哀求的周泽忽然整个人气势一变,变得尖锐狂暴。
 
“小震,你是不是怪我没给你报仇?”周泽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疯狂,“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那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周泽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妥,周震不由眉头紧拧。如果周泽一直这样郁结于心……想到周泽的身体状况,解铃还须系铃人,周震一咬牙,用手指沾了些地上的红酒。
 
我在。两个殷红的字突兀地出现在地上,先周泽一步发现的李亚峰在看到那似乎用鲜血写成的字时,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
 
周震他是不是回来找他报仇的?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李亚峰内心的恐惧瞬间被放大无数倍,草木皆兵,总感觉在暗处有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带着满腔恨意恶意满满地盯着他。
 
“小震!”一声惊喜逸出,周泽猛地睁大双眼,死死地的盯着那两个字,欣喜若狂。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似乎就要破胸而出。
 
周泽颤抖地向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周震。
 
可时间似乎被定格在那一秒,努力往前伸的手突然顿住,世界像被切割成黑白两部分,白色的部分依旧向前延伸着,而黑色的部分则陷入永远的沉寂……
 
周震愕然地看着那眼中含笑的人慢动作的向后倒去,整个人像石化了般。
 
心痛得像撕裂开来。
 
周泽!谁允许你这样的!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啊!!手足无措的周震只能傻傻地看着人倒在地上,无论他怎么呼喊也无济于事。
 
“周泽!”发现周泽的异样,李亚峰愣了愣,想要上前查看,但地上那血红的两个字在提醒他——周震的亡魂很有可能就在那里!一想到周震车祸后惨死的样子,李亚峰就僵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你个王八蛋,还傻愣在这做什么!赶紧救他啊!救他!!周震红着眼对李亚峰咆哮道,可李亚峰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还在那权衡到底要不要上前。
 
过了一会儿,看周泽一点动静都没有,李亚峰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检查了下周泽。
 
脉搏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没有了……
 
翻看周泽眼睑的手不自然地颤抖起来,李亚峰心里一个咯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处密闭的空间,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恶灵,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李亚峰越想就越觉得毛骨悚然,他惧怕地往后挪了挪。
 
周震目眦欲裂,看李亚峰反应他已经猜测到结果,但他不能接受!如果刚才李亚峰没有迟疑而是立马送周泽去抢救,周泽或许还有得救……可李亚峰却无动于衷地任由周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自己却如惊弓之鸟般防范着四周。
 
周震怒不可遏。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他妈就由他这么去了?周震狂暴地抄起另一瓶酒朝李亚峰砸去。他愤怒李亚峰的不作为,更愤怒自己的鲁莽,如果不是他,周泽也不会受刺激李亚峰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看一瓶酒朝自己飞过来,心惊胆战地喊道:“周震你别过来!”边喊便往后退,直到退到角落,贴着墙角。
 
“冤有头债有主,害你出车祸的人已经死了,你不要来找我!”李亚峰满头大汗,慌不择言地叫道。他是唯物主义者,从来都不相信这些鬼鬼怪怪,可当这些东西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打破他的认知的时候,他心里未知的恐惧就会无限放大。
 
有一句话叫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确认真的是周震的魂魄后,李亚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周震来找他偿命了!心里的恐惧更盛了。
 
周震一顿,目光阴狠地看着惊恐万分的李亚峰。此情此景,李亚峰又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明显心里有鬼的样子……难道自己的死与他有关?
 
自从自己死了之后就一直呆在周泽身边,而且周泽从来没有和李亚峰说过自己的死还有内幕,李亚峰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人害死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害自己出车祸的人死了?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径不得不令周震怀疑。
 
周震之前对自己的死还是很在意的,可知道他误会了周泽后,也就释然了。如今周泽死了,死前还对他的死耿耿于怀,而李亚峰又在此时露出端倪,他心痛周泽的识人不明,更对李亚峰和他的死有关感到愤怒。
 
周泽把他当做好友,他不是不知道周泽对自己的死有多伤心,可他居然还假装无事人一样,看着周泽因为自己的死一天天憔悴既然周泽生前心心念念地都想要把害死自己的幕后之人找出来,那他何不帮他完成这个遗愿?
 
这么想着,周震扯出一丝阴森的笑。
 
地上出现了一串带血的脚印,那脚印一看就是成年男子的。血淋淋的脚印一步一个,一步一个慢慢地朝李亚峰逼近。
 
李亚峰不由全身紧绷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他贴着墙的后背早就一片湿漉漉的,死一般沉寂的房间只有他那粗重的呼吸声。最后李亚峰终于忍不住哀嚎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说着抓起身边的东西朝周震扔过去,他一边扔东西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移动着。因为周泽的睡眠质量不好,他的房间是特别处理过的,隔音非常好,就是里面传来打闹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也正是如此李亚峰才想离开这里,只要出了这个门他就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周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椅子腿上沾着血的椅子立在李亚峰面前,李亚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他还不想死,他策划了那么久,从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到成为集团的少东,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谋取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怎么能就那么轻易放弃?金钱、权利、女人这些他都还没尝够,他怎能就这样死了?
 
面前出现一行血红的字:“为何要害我?实话实说饶你一命!”
 
李亚峰看到有活命的希望便顾不得其他,有气无力地道:“我喜欢周泽……可周泽眼里只有你……我想着,只要你死了周泽就……”
 
周震一时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三流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目光嘲讽地看着李亚峰,李亚峰为了周泽害死他,可刚才却因为害怕而置周泽不顾,如此廉价的喜欢……
 
周震走到周泽面前蹲下:“你听到了吗,害死我的就是这个王八蛋……你不是说要把害死我的人碎尸万段吗?我帮你好不好?”说着说着周震突然咽哽起来。
 
周泽眼睛紧闭着,可嘴角却带着微笑,显示着他走之前的好心情。周震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他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断送了周家的传承,如今还把周泽给害死了……
 
如果,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周震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周泽胸前戴着的玉石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把周围的一切都席卷进去。
 
在那刺目的白光中,周震失去了意识。
 
第八章
 
神志陷入一片泥沼中,浑浑噩噩的挣脱不得。
 
眼前划过无数片段,陌生与熟悉的画面相互交替着。有小婴儿抓着小少年的手指咯咯笑的,有幼儿跌跌撞撞走路扑进少年怀里的、有少年和小孩嬉戏玩闹的、少年一个人默默坐在屋子里看着小孩和别的小朋友玩耍的、少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做家教老师布置的作业的、小孩上学之后要少年帮忙做作业的……
 
……这是年幼的他和少年时候的周泽。
 
画面一转,里面的人物越来越熟悉。
 
青年的周泽一个人顶着压力处理公司事务的、加班的、开会、熬夜的、日渐消瘦的、对他的胡作非为愤怒的、无怨无悔为他收拾烂摊子的、对他的不听管教痛心疾首的,他摔门离开后周泽一脸木然满眼哀伤的坐着的、跪在他父母坟前忏悔没有教育好他的、躺在他的床上思念他的、看着即将入土的他眼神空洞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周泽微笑着向后倒去。
 
周泽!周震大喊一声,满头大汗地醒过来。
 
“周少,你怎么了?”长相妩媚,妆容精致的女人似乎被周震凄厉的喊叫吓了一跳,柔声询问道。
 
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周震愣了愣,转头一看,入眼的竟是一个胸前波涛汹涌,头上带着毛茸茸的耳朵,下身穿着十分性感诱人的短裙,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做狐女装扮的陌生女人。女人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胸前的伟岸正抵着他的胸口,只要他一低头就可以埋入那两团柔软中。
 
周震一时搞不清楚状况,眉头紧皱着。女人看他脸色有些冷,以为对方对自己的伺候不满意,心里有些急。于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周震的胸口道:“是眉眉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那眉眉给您赔罪好不好?你想怎样眉眉都依你。”女人尽量以温柔而羞怯的语气说道,这位周少之所以在这么多人中选了她来陪,就是看中她的娇媚不造作。
 
周震不置可否,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奢华的包厢里,旖旎的灯光下,暗香浮动,三个个衣衫凌乱的男人与做各种动物打扮的女人身影交叠在一起,不时传来暧昧的声响。
 
更有一个男人一手牵着一个做小狗打扮的少年脖子上项圈的链条,一手挥动一根细细的黑色皮鞭,不住地往少年身上甩。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甜香,只见一个正在办事的男子就着旁边一个赤果的女人的手吸了些什么,男子神情十分享受,飘飘欲仙,之后身下的动作猛地剧烈起来,在他身下的女人激动得大喊起来。
 
周震死死看着那个男子,眼神晦暗不明。
 
“周少?”女人小心地叫了声,周震没理会,一把推开她,起身径自朝男子走去。
 
男子刚刚发泄完,正躺在赤果女人身上回味,冷不丁看到周震脸色阴沉地走过来,眉毛一挑,懒懒地道:“周少,这是怎么了?玩得不开心?不如来尝尝这个。”男子拿起一包白色的粉末介绍道:“新出的货,味道不错,尤其是在身寸的那一刻,双重享受,特别带感……”说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周震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直到把男子盯得心里发毛,才道:“李穆?”
 
男子奇怪地看着周震,劝道:“周少,人生苦短,需得及时行乐,别那么苦大仇深的。”周震刚和家里吵架,于是他就提议来天上人间来耍一把。
 
这的确是李穆会说的话。周震笑了,胸腔鼓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爽朗笑声从喉咙中涌出,眉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男子更奇怪了,他说的话很好笑吗?
 
周震敛了笑,但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周震摆了摆手道:“你们玩吧,我出去透透气。”便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走出了包厢。
 
看着夜幕之下灯光璀璨的城市,周震深邃的眼眸同样闪着耀眼的光。
 
他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直到他看到李穆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
 
李穆在他二十岁那年死了,因为追求刺激和纵欲过度,死在了女人身上。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活了过来?
 
因为……他也活了过来,活在了18岁那年,所有的一切最坏的开始。
 
今晚他们在这里胡闹的事明天就会报道出来,报道隐晦地提了聚众氵壬乱聚众吸毒等好些敏感字眼。当时市里新旧势力交替,新势力为站稳脚跟急需做出成绩,他们刚好撞到枪口上。他被请去喝茶,周泽费了不少劲才捞他出来。
 
想到事情的后续发展,周震刚重生的喜悦淡了,脸色阴沉下来。那一次他找人把记者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记者害怕之下说漏了嘴,道是有人指使他干的,而这个指使人隐隐指向周泽。
 
想到这里,周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既然对方希望他认为是周泽为了争夺周家继承人的身份而设计他,那他就如他愿好了。
 
晚风吹来,周震的头脑更清醒了。
 
真像他所祈求的那样,他的人生真的重来了,他无比庆幸无比感激。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更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前世他欠别人的他会还得干干净净,别人欠他的,他会一分一毫地讨回来胸前配戴的玉石蓦地化为一阵粉尘随风而去,周震这才想起来,他之所以会重生就是因为这块玉。
 
原来这块玉真的不是凡品……
 
眼前不由浮现当年周泽送玉给他的情景,周震眼神微暖。
 
这一世我定会尊敬你爱护你,让你一生无病无痛健康长寿周震回包厢的时候,包厢里乌烟瘴气的,几个纨绔吸了李穆介绍的新货后,个个都兴奋得鬼哭狼嚎的,不管不顾地压着身下的女人操弄,氵壬乱一片。
 
许是因为心境不同以往,面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荒诞场面,周震竟厌恶得皱起了眉。
 
他在这销金窑里花天酒地,而周泽却在加班加点地工作着。
 
周震一时愧疚难挡,他很想去看看周泽,不知道现在的周泽怎么样了,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大好年华,可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周泽二十四岁是什么样子。
 
他记不得周泽如今的样子,可周泽死前枯槁的样子早已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一直警醒着他。
 
周震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冷厉的光。明天的报道一出,周泽又要生气了。他老是惹他生气……他的身体会那样糟糕,很可能一半是因为劳累,另一半是被他气的。
 
最后一次,只要他揪出那个人,他以后都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周震默默想着,门突然被打开,端着酒的侍者低着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酒放在桌子上,对周震恭敬地道:“周少,这是我们经理送的酒,请您笑纳。”
 
周震冷眼看着这个侍者,半晌才傲慢地点点头,侍者这才低着头退出去。
 
把门合上的瞬间,侍者松了一口,拿着托盘飞快地离开。
 
周震一点也不急,他不怕这人跑了,因为这人还有任务没完成——误导他。这人会自己跑到他面前,故意让他认出来,故意不小心泄露出背后的指使人。
 
前世他也是傻,这样简单的圈套都能往下跳。那侍者他只见过一面,当时也没注意人的样貌,如果不是对方故意引导,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郁闷地喝了口酒,周震便准备离开,声色犬马的日子过久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周少?”唯一一个还衣着整齐的女人看到周震起身往外走,急忙唤道。
 
周震回头看她一眼,是那个自称为眉眉的女人,扫了眼其他几个还在努力耕耘的狐朋狗友,周震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还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把周泽肩上的担子扛过来。
 
看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周震怎么了,只是感觉今晚的周震很不一样。以往接触的周震就是个骄纵狂妄的纨绔子弟,虽然出手大方但脾气不怎么好,可今晚的周震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着,身上散发一种经历沧桑而成熟的气息,仿佛一瞬间成长起来……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或许以后她都不会再见到周震了。
 
第九章
 
周震当晚回了周家,历经车祸一事,他在开车方面谨慎了许多,因为喝了酒,他请了代驾。那次车祸除了车子被人动过手脚,还有他大意的缘故。
 
等回到周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钟了,周震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房间把一身酒气洗去。
 
这一世他还没和周泽决裂,也没有搬出周家,他的房间也还是他的。
 
看着熟悉的布置,周震心里感慨良多。想到周泽曾经在这里住了6年,睡他的床睡了6年,躺在床上的周震忽然有些别扭。
 
周泽喜欢他……
 
也不知道周泽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个时候的周泽开始喜欢他了吗?
 
之前因为已经死了,就算是知道周泽喜欢他,他也只是震惊而已,如今他又活过来了,心里未免就想得比较多了。
 
他上辈子老喜欢在外面花天酒地,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和周泽不欢而散,周泽心里肯定不好受吧?自己喜欢的人老是和外面别的女人厮混,回到家还甩脸色给他看,而且还三不五时地得为对方收拾烂摊子……
 
这样一想,周震觉得周泽喜欢上自己也是够倒霉的,不说喜欢上一个同性,喜欢的人还对自己如此恶劣。
 
周震心里有些可怜周泽,对于他的感情自己是不可能会给予回应的了,顶多自己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夜已深沉,但周震却没什么睡意,这具身体习惯了过夜生活,这个点还不困。
 
睡不着的周震去了供奉历代家主遗照的房间,给几位长辈上了香后,就在满室檀香缭绕中静静思考自己以后该走的路。
 
周家是他的责任,他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如果他能接手周家,周泽就不会把身体都累出毛病来。可问题是他什么也不懂,哪里能打理好偌大的公司?
 
周震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学习的东西非常非常多,而且他目前还面临一个巨大的困难——高考。
 
说起这个周震还挺惭愧的,他父母皆是海外名校博士生,可上辈子他是个纨绔,成绩自然不好,学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校偶尔去一下,去了也是和狐朋狗友厮混,高考成绩一塌糊涂。原本没想要去上大学,后来听说大学美女多,就动了想尝鲜的心思,花钱进了一所二流院校,在校四年,女人搞了不少,东西却没学到……直到车祸身亡,他都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周震有些郁闷,他都二十好几了还要参加高考……其实学东西不一定非得去学校,但如果他和周泽说不去上学,周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另一方面,在得知周泽对他抱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后,他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和周泽相处。一个你以为对你厌恶嫌弃的人,实际上却默默关注着你,甚至偷偷暗恋着你……这种违和感让他心里毛毛的,感觉十分别扭,也想借着上学的机会离周泽远一些。
 
无论如何,学校是一定得去的了,非但要去,还要好好学习。他重活一世,既然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那就得从最基本做起——做好一个学生的本职工作读好书。这一世,他不想再成为一个不堪造就的纨绔。他不需要像他爸妈一样非得取得高学历,但至少肚里得装些墨水,
 
管伯早上起来的时候,惯例去打扫先人遗像,打开门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刚想叫人才发现那人是周震,管伯满脸惊讶地走上去拍醒周震:“小少爷,醒醒。”
 
“管伯?”周震揉揉眼,原本是在好好自省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小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睡?可是要着凉的!”管伯责备道。三月份天气还没回暖,就这么睡在地上怎么行?
 
周震不在意地伸伸懒腰:“周泽呢?”
 
“泽少爷昨天去美国那边洽谈业务了。”说完,管伯忧心忡忡地劝道:“小少爷你别和泽少爷怄气了,泽少爷话虽然说得重了点,但他也是关心你。”
 
不在家?周震心里松了口气,他昨晚厮混的事会上今日的头条,未免周泽太过气愤,他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想和周泽先打个招呼的,但走到周泽房间的时候又回来了。一方面是三更半夜的不好去打搅周泽,另一方面则是他心情太过复杂,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周泽。想着今天早上始终会见面的便想见了面再说,没想到周泽居然不在家。
 
“管伯,待会看报纸的时候别太激动,都是那些记者乱写的,没啥大事,不要告诉周泽,等他回来再说。”周震给管伯打预防针,“还有,若是有人找我便告诉我一声,我先上去补个觉。”
 
管伯听得糊里糊涂的,可看周震面色淡淡的也不像是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便想大概又是些无关轻重的八卦报道,于是点点头,道:“小少爷,厨房有早餐,你吃了再睡吧?”
 
周震打了个哈欠,“不了,记得别告诉周泽。”
 
管伯无奈,只好随他去。
 
周震以为叮嘱过就没啥事了,可他忘记了除了管伯,周泽还安排其他人盯着他。也是周震平日里太闹,周泽怕他一个不在周震又搞出事来,于是就安排了下属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给他汇报周震的状况。
 
周震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管伯火急火燎地来敲门。他看了今天的报纸,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可一看字里行间涉及的几个敏感字眼,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世上最沾染不得的就是毐品,小少爷怎么能去碰那东西?正想去找周震问清楚,就想到周震刚才说的话。
 
想到周震说这是记者乱写的,管伯心下稍安,暗骂这些记者就是爱挑事!可还没等他放下心,警察就找上门来,说要找周震。管伯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问清楚事情后急忙去找周震。
 
周震从床上爬起来,让管伯去招待来人喝杯茶,他先去洗漱一下。
 
看他神情如此从容,管伯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心里担忧,但也不能阻止警察办事,只好按周震吩咐的下楼招呼人喝茶,顺便打听清楚厉害。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警察十分拘束,先前接到任务的时候,这两人心里都没底。周震的大名他们早就如雷贯耳,可即便这样,这位大少爷也没摊上需要进警局的事,他们也只是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如今要他们来见人,还要把人请去走一趟,两人不免有些担忧。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可是出名的臭,他们很担心自己没把人请到就被人赶出门。
 
“不好意思,两位喝杯茶稍等一会,我家少爷待会就下来。”管伯把茶推过去。
 
闻言,两人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担心白走一趟的,现下看来情况也不是那么糟,至少这周家管家还是挺好说话的。
 
周震下楼的时候,两个警察正在安慰管伯,说只是例行公事请周震回警局做个调查,让管伯放心。看到周震下楼两人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两人心里都有些诧异,传闻这位大少爷是个桀骜不驯的主,怎么现在看来好像与传闻不太一样?虽然看着冷淡了点,但也没有目中无人呀。
 
周震看了两人一眼,便对管伯道:“我和他们走一趟,去去就回,你别告诉周泽。”
 
这么好说话?两警察心里更纳闷了。等周震不吵不闹地坐到他们车上时,两警察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不管两人心底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周震在想这件事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他不是没想过李亚峰,可这个时候的李亚峰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私生子,无权无势,又怎么可能对派出所施压?凭他的身份,派出所那边不会因为一则报道就对他拘留,极有可能是上头有人下达了什么指令。
 
第十章
 
周震异常的配合让警局的人大跌眼镜,做好记录的警察合上本子对周震和声道:“麻烦和我们的工作人员做个检查。”
 
周震无所谓,他没有吸毒,检测也查不出什么。
 
看到周震乖乖的跟在警察后面,同样被带回来问话的其他几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李穆的脸色很不好。他心里和周震有同样的猜测。如果是平时,管他们如何闹腾,除非影响太大,警局才可能出面意思意思,像这种小打小闹,派出所也来参一脚就太不正常了。
 
李穆和周震担心的地方不同在于,他觉得这件事情是针对他。想到某个豪宅里某女人不屑一顾的脸,李穆平日满是漫不经心的眼充满了愤恨。
 
检测结果出来了,除了周震,其他五个人都呈阳性反应。这样一来,聚众吸毒的罪名是跑不了了。可到底谁来承担责任,众人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周震,在人们眼里,周震就是那个领头人,其他几人唯他马首是瞻。
 
周震不置可否,李穆却皱着眉,场所是他提议的,毐品是他提供的,他不可能让周震背这个锅。刚想开口却被周震用眼神阻止了,周震知道事情是针对他,就算李穆承认,他们也有理由把罪名按在他头上。
 
上一世也是这样,原本吸毒不算犯罪,顶多就被拘留几日而已,可容留他人吸毒罪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触犯了刑法,是要被判刑的,而周震也是因为这个被检察院起诉。因为上头交代过不能轻易放过,他差一点就进牢房了,后来是周泽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把他给捞出来。
 
案件还在调查,周震等人都要暂时待在警局。管伯自从周震被带走之后,坐立不安,也不管周震的叮嘱,立马就打电话给周泽。周泽已经知道这件事,让管伯不要担心,他今天晚上就会赶回来。听到这句话,管伯松了一口气,不管少爷们如何看重他,他到底只是周家的仆人,教育孩子方面还是要正经的周家人出面好。
 
周震待在警局,不吵不闹的,着实把经常厮混的几人吓得不轻。李穆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表情淡淡的,不喜不怒的心里也有些嘀咕,“怎么了?”
 
周震摇摇头,看着李穆那张被毐品侵蚀得消瘦蜡黄的脸,正色道:“这件事结后,把毒戒了吧。”
 
李穆一愣,看周震的眼神更奇怪了,讪讪地道:“周少,你别是气坏了吧?”
 
“李穆,自甘堕落除了让恨你的人更得意外,你能得到什么呢?”李穆和他算是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这一世他不想李穆再像上辈子那样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周震说得很轻,可这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劈在李穆心头。李穆沉默了,眼神有些冷。他的父亲和母亲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才联的姻,两人没什么感情,他母亲因为心爱的男人要结婚生子抑郁而终,他的父亲在他母亲死后不久就立马把情人娶进门,顺带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父亲和继母是真爱,他那个哥哥是他父亲嘴里的好儿子,相貌出色,成绩优异……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碍眼的存在。他不喜欢他们,他们更不喜欢他,他很小就被迫搬出他们家,他父亲从不管他,只是碍于他外公才不至于让他在外面饿死。他之所以会沾染毐品,是因为太过寂寞了,吸食毐品能让他寂寞空虚的心得到一点慰藉。
 
“李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周震凝视着李穆,认真道:“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活?”
 
李穆喉头一紧,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和周震混了这么多年,这是周震头一次让他感觉到周震是真的把他当做兄弟而不是酒肉朋友的。
 
稳了稳情绪,李穆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会突然这么想,是周泽对你做了什么吗?”不怪李穆这么说,周震每次心情不愉快都是因为和周泽有争执,而且摆明周震才是周家正经的继承人,可周氏却被周泽把持在手里,他自然就认为周震是对周泽把持周家不满,想要把周家夺回手里才会振奋起来。
 
周泽能对他做什么呢?周震笑笑,他只是用自己的死打醒了他而已。李穆大概也不会想到,看似与他水火不容的周泽实际上比任何一个人都关心他。
 
看周震笑得莫名其妙的,李穆心里更狐疑了,可现在在警局里,也不好说太多,便也像周震这样老老实实的坐着。
 
几个纨绔子弟都是家里不得意的,在警局坐了半天也没人来探望,到了饭点的时候只能在派出所里吃盒饭。平时吃惯了星级酒店大厨手艺的少爷们,突然要吃这平民饭菜,好几个人拿着那廉价的一次性筷子有些无从下手。
 
周震可管不了这么多,用力一掰,把筷子掰开后就扒起饭来。管他是快餐还是大餐,能吃就是好事。
 
李穆震惊地看着他,心里惊涛骇浪的。之前他就觉得周震怪怪的,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真正的肯定,周震不一样了。可这种不一样让他有点难以接受,虽然说好了要换个方式活,可也没必要过吃快餐的日子啊夜色渐浓,被拘捕的其他几个人心里有些慌,如果没有人来管,那他们今天晚上就要被带到拘留所拘留起来。拘留所是什么地方,这让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们恐慌不已,几人向周震求救,周震心里有底,好言安慰了几句。上一世他们没在拘留所待多久,周泽出面周旋,第三天他们就被放了出来,只是罚了些钱而已。想来这一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只是周震希望李穆能彻底把毒瘾戒掉。
 
九点多钟的时候,警局的值班人员叫周震出来,周震看了眼李穆,李穆向他做了个“放心”的口型,周震这才跟着值班民警出去。
 
“小少爷!”看到周震出来,管伯急忙迎上去,上下打量一番周震,见周震神色无恙,提着的心才放下来。“没事了,我们走吧。”
 
周震点点头,跟在管伯身后走出警局。
 
昏黄的路灯下,警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管伯上前给他打开车门,周震前行的脚步一顿。
 
昏黄的光线里,一截西装裤腿露出来,周震的心猛地了跳一下,转头看管伯,用眼神询问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告诉他吗?
 
管伯摇摇头,目光催促周震上车。
 
周震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正在犹豫要不要上车的时候,一道嘶哑严厉的嗓音飘进耳朵里。
 
“上车。”声音的主人显然压抑着怒火。周震有些心虚,没想到这辈子还是要和周泽这样子见面。咬了咬牙,头一低,到底还是坐了进去。
 
四目相对。
 
比记忆中强壮不了多少的身子包裹在严密的黑西装中,俊秀的脸庞还没有岁月划过的痕迹,可脸色不太好,眼角有几许血丝,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紧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看样子周泽肯定是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
 
周震心中一紧,他记得上辈子周泽之所以会器官衰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过度劳累。
 
这人今年才二十三岁啊,明明比起上一世年轻那么多,可为何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沧桑?是工作太辛苦太累?还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堪重负了?
 
周震心中警铃大作,他得让周泽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周震打量着周泽,周泽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迎着周震毫不掩饰的目光,厉声道:“周震,你真是愈发长进了。我不过离开几天,你就混了进局子,还学人吸毒!”
 
周泽表情冷然,狭长的凤眼因熊熊燃烧的怒火而熠熠生辉。
 
周震心下微暖,周泽这老气横秋的话听在耳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依稀记得上一世周泽大概也是说了些类似责备的话,他当时似乎不屑一顾,还嘲讽周泽凭什么管他,在半路就强硬下了车,把周泽气个好歹。其实周泽话说得难听了点,但事实上是关心他。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习惯了呛声,明明是出自关心,可说出口的话老是充满了火药味。
 
这辈子周震是不打算再气他的了,便心平气和地说了句:“我没有吸毒。”
 
周泽原本还满腔怒火的,听了周震这句迥异于平时恶劣语气的话后,愣了愣。他知道周震虽然不服管教,可他不屑说谎,当即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他不担心周震吃喝玩乐,就怕周震染上毒瘾。他没教育好周震,就已经对不起哥哥嫂嫂,若是再让周震染上毒瘾,他就是以死谢罪也不足为过。心里还是不放心,就算周震这次没被诱惑,但下一次下下次……只要周震还是和那几个小子一起厮混,谁能保证周震会一直不碰?
 
“以后离那几个小子远点!”周泽准备再再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周震,可还没等他多说,周震却破天荒头一次回应了他这老生常谈的话题,而不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或不屑一顾。
 
“好。”周震点点头,他想要过和上辈子不一样的生活,自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的。
 
若说刚才周震语气平淡的话只是让周泽有些意外,那这句“好”就彻底让周泽惊讶了。他看着周震,感到不可思议。以往他若是和周震说什么,周震都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似乎从刚才上车起,周震就有些不一样,他刚才在气头之上,没有多想,现在心情平复了些,自然就发现了周震的不同。
 
只不过三天没见,周震浑身戾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而沉淀下来的稳重感。
 
周震变了。虽然还是那眉那眼,但周泽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灵魂的蜕变。
 
周泽不由皱起了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周震会有这种变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泽很疑惑,他熟知周震的性子,是什么让他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改变了?还有,就这短短的三天真的能让一个人改变吗?
 
看他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周震也不慌,他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周震”,并不惧怕周泽发现他的不妥。
 
车内的气氛一时沉默起来,这种沉默异于往日剑拔弩张的紧张沉闷,而是两颗心之间相互试探后的休整。
 
第十一章
 
两人在车上并没有过多交谈,顾虑到周震的面子,周泽没有不依不饶地训斥周震,心里想着什么事都等回了家再说。可当回到了周家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周震就先发话了:“管伯,周泽还没有吃晚饭,你让人给他弄些吃的吧。”想要拥有健康的体魄,首先就要一日三餐有规律和搭配营养均衡。
 
周泽错愕地看着周震,他没有吃晚饭,周震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周震居然会关心他有没吃饭?
 
看周泽的神情,周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周泽在外出差,听到他又闯祸了,肯定是立马就丢下手里的事赶飞机回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周泽从来都是这样,把他放在第一位,只要他出了事,那其他事都得靠边站。他以前不懂事,对周泽这样的关心只是觉得厌烦。对方年纪和他差不多,却顶着长辈的名头对他管东管西,他十几岁的人了,还要像小孩子一样被人管束,他又不是他父母,凭什么呢!正因为这样,他少年时期十分叛逆,周泽越是管他,他就越是做出出格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就和一群猪朋狗友吃喝嫖赌。
 
对于周震居然会说出这样关心人的话,管伯也是大吃一惊,但周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也太不应该,于是暂时把心里的惊诧放下,转身去找周家负责煮饭的刘婶给周泽准备吃的。
 
大晚上的,周泽也没什么胃口,让刘婶给他下碗面就好。周震晚上虽然吃了饭,但这个年纪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消化得快,便也要了份面。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和平相处”,互相都有些不习惯,看周泽脸色不太好,周震率先开口道:“要等一会才能吃,先去坐一下吧。”
 
周泽看他一眼,点点头。周震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他还没做过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挺别扭的。一旁的管伯惊得下巴都掉了,小少爷他……他居然给别人端茶递水看着面前的水,周泽十分受宠若惊。他看了周震好几眼才端起水杯,但喝了一口就放了下来,水是冰的。
 
“说吧,什么事?”周泽尽量以平静的口吻道,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
 
这下子轮到周震愣住了,周泽什么意思?
 
管伯也是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周震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一把。
 
周泽一脸“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样子,周震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们都以为自己这样是有求于人,真是可笑又可悲。刚想开口解释,却想起一件事来。
 
端正了脸色,周震道:“这次的事是有人故意整出来的。”他不知道上辈子周泽捞他出来付出了什么代价,现在他只希望周泽心里有个底,别被人给坑了。
 
周泽眉头轻皱,他之前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周震胡作非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日子,偏生在这个时候爆出这样的丑闻。这个时候有什么特别的?
 
似是想到什么,周泽垂了眼遮住眼底的寒芒。
 
“两位少爷,面条好了,赶紧趁热吃吧!”刘婶招呼道。
 
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细细滑滑黄亮的面条,上面漂着绿油油的生菜叶子和切得薄薄的棕色牛肉片,零星的红油花和翠绿的葱花浮在上面,色泽诱人,闻起来也香浓四溢,让人食欲大开。
 
周震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可周泽却阻止了他。
 
“等等。”周泽把他的那碗面拿过来,神情自然地用筷子把上面的葱花挑出来。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次。
 
周震心中一震,一股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
 
他喜欢吃牛肉面,但不喜欢吃里面的葱花,可不放葱花又觉得不香,于是从小到大,每次吃牛肉面都是周泽帮犯懒的他把里面的葱花挑出来。
 
自从和周泽闹翻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牛肉面。他不是不喜欢吃牛肉面了,而是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不喜欢吃葱,帮忙把葱挑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周泽已经记不得这样的小事,可事实却告诉他……周泽一直都把他放在心上。
 
“吃吧。”周泽把碗推过去,拿起自己的那一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百感交集的周震“嗯”了声,便急切地吸溜一口面,劲道的面条,鲜香的汤水……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得他几乎落泪。
 
一碗面,周震“呼呲呼呲”三两下就吃完了,途中周泽看他吃得这么急切,很想叫他吃慢点,但看他吃得那样认真,又不舍得出声打断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周震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周震吃完面,一抬起头就对上周泽温柔包容的眼,愣了愣才有些别扭地道:“我吃好了,先上去,你慢慢吃吧。”说完飞快地上了楼。直到把门合上,周震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那样温柔的眼神……周泽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吧?但那样的感情他是无法回应的。周震抹了把脸,有些无措。重生回来,他想对周泽好,不想他生气难过,可如果自己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他还是会难过的吧?
 
周震烦躁地抓抓脑袋,心里乱糟糟的干脆去洗个澡清醒下头脑。可看着镜子里自己并不如上一世有男人味的果体,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周泽。
 
明明他有的对方也有,为什么他就偏偏喜欢上了自己呢?
 
难道周泽天生就是个弯的?
 
周震越想就越觉得是这样。就因为周泽是个天然弯,所以上辈子他才会愿意和王家那据说不能生育的小姐联姻,后来联姻事件不了了之,直到他死也没有结婚。
 
周震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他不能回应周泽,但他还是希望周泽能得到幸福。可感情的事难说,普通男女之间真心相待的也不多,何况是不被人祝福的男男呢?
 
忽然就想到了对周泽心思不纯的李亚峰,周震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他回来后还没见过李亚峰,不知道这时候的周泽和李亚峰认识没有。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让李亚峰接近周泽的,想要得到周泽的爱,那样自私的人他配吗?
 
楼下周泽刚把面条吃完,看着自己干净的碗,周泽好心情地弯了弯嘴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胃口了。
 
“小少爷这次回来,似乎懂事了不少。”管伯感慨道。他是看着周泽周震长大的,自然希望两人都好好的,虽然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身为唯二的周家人,原本就应该团结友爱,一并扛起把周家发扬光大的责任。哎,希望他有生之年能看到周家恢复往日的荣光。
 
“是变了。”周泽叹道,对周震突然的改变感到不真实。今天的事还没完,他心里还有很多疑惑。看时间不早了,周泽便催管伯去休息,管伯平时没少操心他们,身体看着还硬朗,但年纪到底不小了,精力没年轻人好。
 
当门被敲响的时候,周震毫不意外地把周泽让了近来。
 
周震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上身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下身……只穿了条内裤。周震不由心中一紧,感觉两条光滑的大长腿凉飕飕的,有些后悔一时习惯没套条短裤。幸好周泽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重点部位上,周震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头发擦擦,别感冒了。”见周震头发还湿漉漉的,周泽忍不住说道。
 
“嗯。”周震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周泽上辈子也是这样,对他有操不完的心,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他不耐烦,总是甩脸色给周泽。次数多了以后,周泽便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多加管束,可每每看到他不注意还是想提醒,但刚想开口又想到他不喜欢,便又把话咽了下去。此后周泽便不再多言,只是为他的不爱惜自己默默难受。
 
他就是这样不知好歹,如果不是死了一次,怕他还是会向以前一样不以为然地践踏别人的关心。
 
看他笨手笨脚的,周泽看不过眼,拿过他手上的毛巾给他擦拭头发。
 
对这样亲密的举动,周震有些不太适应,僵着身体任由周泽动作。
 
“好了。”周泽转身把毛巾放好。
 
一身精英风范的男人,做出如此居家的举动,他要是个女的肯定被感动得要死。周震眼神暗了暗。即便他不是女的,心底也为周泽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到熨帖。
 
“能谈谈吗?”周泽看着周震的眼睛道,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周震上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周泽时不时找他谈一谈,那些老气横秋的话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所以每次被周泽找去谈话的时候,听得不耐烦的他都是单方面发脾气摔门而去。重活一世……他的确是要和周泽好好谈谈。
 
周震愿意和他谈,周泽反而有些无从开口。他看着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周震,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激动。他见惯了周震纨绔的样子,这样干干净净的周震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似乎自从哥哥嫂嫂走了之后,眼前的少年一下子就变得叛逆无状,一个好好的阳光少年转眼间就染上种种恶习,花天酒地夜不归家……
 
见周泽许久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看,周震觉得大腿又有些凉了,咳了声,开口道:“那个,和他们在厮混是我不对。”
 
周泽眼睛微睁,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周震居然向他认错?这个叛逆骄纵的少年在向他认错?
 
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周震很不自在,可他一个大男人应该敢作敢当,做错了就是错了,于是也豁开了脸:“我以往太过任性,做了许多不好的事、说了许多不好的话,如果因此伤害到了你,那么我道歉。”
 
闻言,周泽全身一震,心中五味杂陈。他嘴巴张了张,只呐呐地道了句:“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我知道。”周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和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不会再那么任性那么肆意妄为了。”说出这样一大堆话已经很是难为情了,周震羞耻地别开眼,语速急切地道:“我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也不会再和那些人来往。我会回家住,会按时上下学,按时回家……”
 
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周泽觉得以往不能被周震理解的痛苦一下子烟消云散,心情变得无比愉悦。那狭长的凤眼里无数细小的光芒一点点汇聚在一起,熠熠生辉,他弯起眼睛笑起来:“好,我会监督好你的。”
 
周震脸色更红了,他看了眼墙上的壁钟,瓮声瓮气地道:“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我明天也还要去上学,大家都早点睡吧!”说完把周泽推出门,道了句“晚安”就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
 
“呼”倚在门后,周震手覆在眼睛上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太丢脸了……”周震感觉脸还一阵阵地发烫。
 
周泽站在门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第十二章
 
早上周泽下楼用早餐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周震。
 
“管伯,周震呢?”周震昨晚说了今天要去上学的,现在已是7点半,如果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小少爷啊,他七点钟就出门了。”管伯笑眯眯的道。
 
“这么早?”周泽有些诧异,但随后就想明白,肯定是周震昨晚说了那些话,不好意思面对他。“他吃早餐了吗?”
 
“吃了。”管伯把周泽那份早餐端上来,“小少爷穿着t恤短裤,背着书包,瞧着挺精神的!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儿!”
 
想到昨晚周震朝气十足的样子,周泽笑了笑,吃早餐的动作更加轻快。
 
看周泽气色不错,管伯老欣慰了。看来泽少爷昨晚睡得挺好的……嗯,日子就该这么过!家和万事兴啊为了避开周泽而早出门的周震,此时一脸懵逼。
 
他不记得自己读哪个班了。
 
站在学校门口的周震十分苦恼。其实被司机送来学校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回忆着高三那年的事情,可时间太久了,六七年前的事,并且又不是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他除了想起自己读的哪个学校外,其他的一律想不起来。
 
陆续有学生来学校,不少人好奇地看了眼苦大仇深地站在大门口处的帅气男生。一个提着早餐的短头发女生小声地问同伴:“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长得好帅啊!”
 
同伴看了眼周震,有些不确定:“应该不是吧,我们学校的帅哥你不都认识吗?”她朋友就是个十足的颜控,喜欢收集美男美女,全校长得好看的男女她都去勾搭过。
 
短头发女生把脑子里的美男美女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该号人物后,便拉着同伴朝周震走过去。“看样子他好像遇到困难了呢,我们过去看看吧!”
 
同伴叹了口气,似乎对朋友的行为见怪不怪。
 
周震正在考虑是不是要一间间教室去查看,突然听到一道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同学你好,是遇到麻烦了吗?”
 
转过头一看,是个笑容和善的短头发女生。周震看着笑眯眯的女生,皱着的眉一展,“嗯,我要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读哪个班。”与其像白痴一样地问别人我读哪个班,还不如别人主动告诉他。
 
“你要找什么人?或许我可以帮助你。”女生一边热情的说一边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周震。脸蛋满分!身材满分!气质满分“我要找的人叫周震,读高三。”周震摸摸鼻子,他觉得他的名字还是比较响亮的。
 
“周震?”短头发女生脸色微变,“你要找的不会是那个周震吧?”
 
“就是他。”周震点点头,看来他的确挺出名的。
 
女生有些担心地看他一眼:“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周震在学校的确挺出名的,出名的纨绔子弟的代表。仗着家世不可一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该学校的学生,大多都是普通家庭出生,对周震这种纨绔子弟敬而远之。即便很多人不认识周震,但一听周震的名字就直皱眉头。
 
看周震一身清爽,根本就和纨绔搭不上边,女生怕他吃亏,斟酌了下,劝道:“那个,周震同学他……呃,不是经常来学校,你若是没有要紧的事还是不要来找他了……”
 
“没关系,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班就可以了。”周震回以一个帅气逼人的笑容,“如果能带我去他的教室那就更好了。”
 
被这样帅气的男生满怀期待地看着,短头发女生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快了几拍。她怎能拒绝大帅哥这样微不足道的请求呢!于是女生当下就应道:“那好吧,请跟我来!”
 
“谢谢。”周震迈开长腿跟上女生,边走边打听学校的事情。
 
短头发女生兴奋于周震如此健谈,觉得勾搭的机会就在眼前,便拿出手机想要周震的电话。周震笑了笑,这女孩还挺有意思的,和那些想攀附他的人不同,估计也只是想做个单纯的朋友之类,他给个电话也不是不行,但要是这女孩知道他就是全校闻名的周震,说不得吓得立马拉黑电话。于是婉拒道:“我家里人管得比较严,不让和女生过多往来。”
 
如此帅的男生怎么可以那么听家里人话!周震略带羞涩的笑容一下子戳到女生的g点,女生亮晶晶的眼睛闪啊闪的,闪到周震都不好意思了。刚好走到楼层最后一个班级,三年一班,周震问道:“就是这里吧?”
 
女生点点头,周震看了眼,一班的学生已经来了大半,回头向女生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生摆摆手,往教室里看了眼:“周震他还没来,你要等他?”
 
周震笑笑,不置可否。
 
女生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女生对周震抱歉地笑笑,接了电话。
 
“给你带了,我在三年一班这里,等会就给你送过去!”“饿死了?知道啦,我马上就过去。”
 
等女生接完电话,周震看着她手上的早餐道:“你有事情的话就去忙吧。谢谢你带我过来。”
 
女生不舍地看了眼周震出色的五官,对不能认识周震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临走前不死心的道:“我是二年一班的童云柯,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能和你交个朋友!”
 
“好啊!”只要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有这个胆量。周震笑着对女生挥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一班教室。
 
女生走到转角,正要下楼梯,眼角余光瞥见周震走进教室的背影。
 
忽然,女生下楼的脚步一顿,猛地一把抓住同伴手臂,一脸见鬼的表情:“天啊……刚才那个男生就是周震!”
 
“哈?”同伴表示惊呆。“不会吧……那是周震?”
 
“是他……我记得他的背影!”女生心里一阵后怕,她刚才居然不但想要那个混蛋的电话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同伴心里也有些慌,拉着女生“哒哒哒”地跑下楼,边跑边安慰:“不要担心,他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的,你的颜应该还入不了他的眼!”
 
女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明明同学,你!”
 
同伴微微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花痴!见着个长得出色些的都要凑上去!”
 
这么一打岔,两人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女生小声地恶意地揣测:“你说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女生指了指脑袋,“居然连自己读哪个班都不知道。”知道对方是周震后,女生很容易就想明白周震为什么要找人带路。
 
同伴虽然没和周震打过交道,但对周震的品性有所耳闻,鉴于周震之前表现得温和有礼,实在是与传闻中飞扬跋扈的败类有所区别。于是赞同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之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一世的王八之气,只差在脸上写上‘我是纨绔’几个字,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女生语气满是惋惜,话锋一转,道:“虽说脑子出了点问题,但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帅哥不能只帅一张脸,态度也很重要!”女生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你说他现在这样,是不是性情大变了?看他今天还挺好相处的样子哎……你说我有可能勾搭上他吗?”
 
“童云柯你够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同伴极度无语。
 
第十三章
 
被两人评头论足的周震此时正接受着众人明里暗里的注目礼。
 
刚才和女生在走廊那说话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他了。女生是学校里出了名好人缘的同学,不少人都认识她。突然看见她一个高二的学生跑到高三来,心里都有些奇怪。再看她和一个男生在说话,大家不由去观察那男生,看看是不是什么大帅哥,结果仔细一看,一个个吓得半死。
 
哎哟喂!那不是周震吗?她怎么和周震在一起?
 
虽然有些天没见,但作为同班同学还是比偶然才能见一面的其他同校学生与周震接触得多,周震气质变了,穿衣打扮变了,可脸还是那张脸,多看两眼也就认出来了
 
大家都惊诧周震形象的改变,更惊诧周震态度的改变,没见还对着人笑吗?还挥手送别呢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升起?
 
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热情’的目光,周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问靠近门口第一张桌子上正低头读书的带眼镜的男同学:“同学,我的座位在哪里?”时隔多年,这些在座的同学,他一个也记不得了。同样记不得的还有他的座位。
 
听到声音,男同学抬头一看,发现是周震,眼睛猛地一缩,惧怕地往后一倒。那破锣般的嗓音响起:“周……周……周震……”
 
那仿佛看见洪水猛兽的眼神让周震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周震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欺负过对方。
 
周震感觉挺丢脸的,这带着厚厚眼镜的小同学,看起来弱不禁风,他怎么好意思去欺负?周震心里叹了口气,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和声问:“能告诉我我的座位在哪里吗?”
 
男同学被吓得不轻,扶了扶眼镜,声音颤抖的道:“第……第四组……倒数……倒数第一张。”
 
周震看了眼第四组倒数第一张桌子,这时候的座位还是两张桌子并一块坐的,周震那张桌子还挺显眼的。已经进入高三了,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了不少的复习资料,只有周震这一桌桌面干净得很。
 
他没有同桌?周震眉头轻皱,但看了眼这些稚嫩的面孔就释然了。他这样出名的人,谁敢和他同桌啊?
 
“谢了。”周震说完径直朝座位走去。
 
“!!!”男同学被他随口的道谢吓傻了。高度近视的眼睛眨了又眨,半响才把眼镜摘下来,眯着眼用眼镜布擦了又擦。
 
他刚才一定是看错人了,那个人怎么可能是周震?肯定是他看错人了!看来最近太用功看书,视力又加深了……
 
周震不管四周那些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目光,大步走到桌位那拉开椅子坐下。他的桌面很干净,桌子里面也很整洁。所有课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抽屉里,随手抽出一本,书页崭新,像是根本就没怎么翻开过。
 
果然是他的座位,课本连名字都没写。周震自嘲地笑笑,注意到旁边的抽屉里也有书本,便也抽出一本来看。
 
书看起来也很新,但有翻看的痕迹,打开一看,扉页上面用钢笔写了两个刚劲爽利的字:陈然。
 
咦,他是有同桌的?陈然是谁?
 
周震对这个没有印象的同桌有些好奇,敢和他同桌,看来不是一般人啊。
 
“陈然怎么了?”周震问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学。他同桌看样子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周震翻看了他的课本,里面的笔记虽然做得不多,但字迹干净整齐,显然是个爱学习的。一个用功读书的学生这么久没来学校肯定是有什么事。
 
被问话的女同学僵着背,半晌才慢慢转过头来,声音颤抖地道:“学习委员他……他妈妈生病住院了……”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
 
看她快要哭出来,周震眼角抽了抽,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面目可憎,居然能把小女生吓成这样。
 
“哦。”周震表示自己知道了。女同学如获大赦般急忙把头转回去,身体尽量靠着桌子,似乎这样就能离周震远一点。
 
陆陆续续的,班上的人除了周震的同桌其他人都来了。每个进教室的人看到周震时都一脸见鬼的样子,看得周震很郁闷。
 
翻着手里的课本,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让周震眉头紧皱。这么多门课程,他只有英语口语好些,而那也是拜在美国混了两年所赐。其他的……周震只能表示呵呵。
 
铃声响起,先是十五分钟早读时间,然后才开始上第一节课。
 
语文课代表起了个头,让同学们齐声朗读一篇要背诵的文言文。那整齐响亮的读书声围绕着周震,让他那颗苍老的心也感染上青春的热度,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他这具身体和周围的人一样,年轻而潜力无限。
 
只是一瞬间,周震那一颗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年轻就有无限可能,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会用尽所有努力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所在。
 
那么从现在起,他就要为实现这个目标开始努力。
 
这么想着,周震终于张开嘴巴,加进自由朗读大军。初时,那声音别别扭扭的经常停顿错误,待读过一遍后流畅了不少,读第三遍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问题。
 
周围听到周震读书的同学都惊呆了。隔壁组同排的女生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满是惊愕。周震顾不得别人诧异的目光,淡定自若地朗读。这些人或许会对他的改变感到不可置信,可时间久了,等他们习以为常的时候,他的举动也变得正常合理,甚至连带他以前那些过错也可以归咎为青春期的叛逆,而不会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他会和这些同学熟稔起来,不单只因为交际是他必须学会的一门课程,也因为这个时段同学间的感情最是纯粹美好。上辈子他不屑经营同学间的感情,那这辈子他希望把上辈子所忽视的都体会一遍。
 
早读结束后有五分钟时间给学生休整,准备上课的东西或者上个厕所,这时候语文课代表让各组组长把上次收的语文作业发下去。
 
语文作业?周震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对于一个上辈子成绩永远吊车尾的差生来说,作业这个词太过沉重。要一个从来都不知道作业是什么东西的纨绔来说,以后都按时做作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还没从以后都要做作业的噩耗中回过神来的周震下一刻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作文本。
 
不是他同桌陈然的,是他周震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看样子也像是他的笔迹,但周震很肯定以他以前的性格是不会乖乖写作业的。那这作文本是怎么回事?
 
周震满心疑惑地打开作文本,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他听说过吃百家饭长大的,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写百家作业的……他的作文本,每一篇作文的笔迹都不一样,第一篇的字迹他认得,应该是他的同桌陈然的,后面的字迹,有男同学粗矿潦草的,亦有女同学娟秀整齐的。所有作文后面都有语文老师的批复,统一的“已阅”和详细点评。
 
周震满头黑线,他对自己的做法实在理解不能。按照他上辈子那要不得的性子不做作业很正常,估计老师也不能拿他怎样。不做就不做了,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却做了,还是叫不同的同学帮忙做……他这是要干什么?收集全班同学的作文吗?
 
周震抚额,感觉丢脸都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如果周泽知道他的作业是这样子做的,他的耳朵肯定会被训出茧子的周震十分头痛地把作文本合上,发现隔壁的女同学又在偷偷看他,于是转过头迎着女生的目光道:“以后不用帮我做作业了,我会自己做。”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作文分别是谁写的,但有人通知一下,大家也就知道了。
 
“是……”女生愣了愣,然后咬着唇,又委屈又难堪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说错什么了?周震皱了皱眉,对对方的情绪化表示费解。
 
上午有五节课,上课的老师看到突然出现的周震都感到惊讶,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周震居然老老实实地听课,没有睡觉没有玩手机更没有骚扰同学。
 
周震的反常没有让老师们感到欣慰,反而更担心了。
 
三年一班是年级最好的理科班,按理周震这种差生是不可能上一班的,可架不住周家财大气粗,为了让周震进入一班,周泽给学校捐了一座实验室和体育馆。周震进入一班后,并不和同学们来往,经常逃课……已经有心里准备的老师对周震的行为并不感到十分愤怒,大约是看不起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同学,周震在学校里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即便看不惯一些人,也不屑去欺负这些穷人。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周震怎么样,只要他不影响到别的同学就好。
 
原本以为相安无事地就这么过了,可某一天不知道周震是不是无聊了,竟和学校里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女生混在了一起。那个女生仗着攀上周震这棵大树,居然带人围堵了几个她看不顺眼的女同学。女同学在学校被人欺负,家长找到学校来要求学校给一个说法,那个女生因为有周震撑腰态度强硬拒不认错。
 
老师找来周震希望他出面协调,可周震早就腻了女生的做作,让学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来烦他。女生得知周震不管她,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当着众人的面宣称她有了周震的孩子,这一消息惊呆了所有人。周震得知此事面无表情地给了女生一记耳光,冷漠的说道:就你这种货色还不配有周家的种。当下甩了一把钱给女生,要她去医院检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有问题的话就赶紧治,他连人都没碰过就能把人视女干得怀孕了。事后女生被学校辞退,而周震名声大噪,他的理所当然和冷漠无情成功地让所有人对他退避三尺。
 
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周震班上的老师头痛不已,个个都想着他不来学校反而更好,所以周震来学校认真地听课,老师们都担心他是不是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周震可不知道老师们的担心,他现在正烦恼该怎么把进度赶上去。一早上的课,除了语文英语,其他科目老师在说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看着被自己做了记号的地方,周震叹了口气。太多不懂的了,如果真的赶不上看来他得有复读的准备才行。
 
把桌面上的课本收拾了下,周震看了下课程表,拿了两本书离开了教室。放学了,他要回家吃饭,司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周震一走出教室,里面就炸开了锅。
 
“天啊,周震今天怎么了?竟然一大早来上课?他这是怎么了?”一个高瘦的男生见周震走没影了第一个憋不住开口道。
 
“啧啧,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可是童云柯带他来教室的,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好朋友呢!”坐第三组最后一张桌子的扎马尾的高个女生冷哼道。
 
“不会吧?童师妹眼瞎了吗?那可是周震啊!”高瘦男生似乎被打击到了,一副萎靡的样子。
 
“周震又怎么样?谁叫人家长了一张好脸。童师妹一时被迷惑也很正常。”坐周震前面那桌的男生以事论事道。“童师妹也没见过周震几次,周震今天确实和以往不同,说不定童师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周震。”
 
“哎呀,你们别歪楼,说周震呢,别跑题了!”一个活泼的齐耳短发女生笑道:“你们有没看到老师那震惊的眼?特别是巡班的马主任?那死胖子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满头大汗一眨不眨的盯着周震,以为出现了幻觉,还死命的擦眼。那样子可真逗!”
 
“你们别吵了……”和周震同排的女生满脸沮丧。
 
“怎么了?”齐耳短发女生拍拍她的肩膀,打趣道:“被帅到了?”
 
女生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周震说,以后都不用帮他写作文了,他要自己写。”
 
“什么?”齐耳短发女生惊呼道,“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没写呢!”说完抓着女生的手急切地问:“他要自己写?他发什么神经!”
 
“我怎么知道……”女生眼神有些躲闪,“或许他吃错药了呢。”
 
“他绝壁是吃错药了!从认识到现在,周震那人有什么时候不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你们见过他好声好气地和人说话吗?见过他和人道谢吗?更何况还破天荒的上课、做笔记……”高瘦男生巴拉巴拉的开始各种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周震不是吃错药就是脑子进水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货明天就会恢复本性!”高个女生深以为然,十分看不上周震这样仗着家里胡闹的大少爷。
 
“没准人家是真的想好好读书呢?”坐周震前面那桌的男生微微笑道:“我也赌一包辣条!”
 
“赌装逼!一包辣条跟了!”高瘦男生豪气万千的道。
 
“一包辣条,”坐周震前面的女生细声细气地说道:“赌浪子回头金不换。”
 
咦?几人诧异地看着女生,女生咬咬唇道:“我希望他是真的变了。”天知道她坐在周震前面,都快吓尿了!要是周震变好了,她就不用再害怕了。
 
没心情理会几人的胡闹,周震隔壁的女生笼罩在一片阴郁中。
 
学习委员!我对不起你!最后那篇作文是她写的,一定是她写得不好,周震看了才不要他们帮忙写作业的,呜呜~~~~(&gt_&lt)~~~~她对不起大家
 
第十四章
 
“周少!”刚出校门口,周震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这是他的熟人?周震侧头看向来人。
 
“周少,很久没看到你来学校了!”叫住他的男生穿着棒球服,头上带着棒球帽,左耳上戴了一排耳扣,背着个书包吊儿郎当的,说话的时候微微上挑的眉宇间尽是痞气。他旁边站着个剃了个平头的男生,男生打扮新潮,可那眼神拽的像二五八万似的,看什么都不屑的样子。两人看周震的眼神很殷切,说话间不住地恭维。
 
周震眉头微皱,对自己以往低俗的交友品味感到汗颜。
 
“我说周少,是不是外面玩腻了,想来学校玩些别的?”男生笑着挑了挑眉,一副我了解你的样子。他并不在周震的狐朋狗友之列,他家里是暴发户,和周震这些富二代还是有差距的。他知道许多人一直瞧不上他们家,所以一直以来都想攀上周震以便打进他们圈子,可惜周震经常不来学校,他想巴结也没机会。好不容易在学校看到周震,他便想着抓住机会和周震熟稔起来。
 
耳扣男的话中有话,但周震想不起来他曾经在学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于是拐着弯问道:“哦,你有什么好建议?”
 
“今年的新生里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姐妹俩都十分漂亮,更妙的是,姐姐性格高傲冷艳,妹妹温柔可人……”耳扣男笑得一脸猥琐。
 
周震眼神微冷,不咸不淡地道:“这个没意思。我现在正在玩一个好玩的,叫做‘好好学习’,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不妨也来玩玩。”说完径自越过两人,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
 
两人尴尬地看着周震坐进轿车里,平头男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好好学习?这是什么鬼?”
 
耳扣男脸色有些难看,白了平头男一眼:“我怎么知道!”心里有些愤怒,周震这是瞧不上他,让他去好好读书别来烦他的意思?心里不由窝火,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才这么嚣张,谁比谁高贵?瞧不起我,起码我家的一切日后都是我的,可你周家的就不一定是你周震的想到这里,耳扣男冷哼了声,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周震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大实话让人发散性思维想了一大堆。通过耳扣男的话,他隐约想起当年在学校里似乎是和一个女生整了一出闹剧,影响很不好,当时学校好像是想把他辞退了,最后还是周泽出面把事情压了下来。
 
想来那件事就是拜这两人的推波助澜了,那时候的他骄纵跋扈,谁也不放在眼里,认为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事情爆发后,也还是想用钱去解决……难怪他前面的女生那么怕他,原来是有前科,周震摸摸鼻子,有些羞愧。
 
回到周家的时候,周泽还没回来,管伯告诉他,说周泽有事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让人给周震摆饭。
 
饭菜看起来都很可口,都是周震爱吃的,可看着这桌子菜,周震却没什么胃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用饭了,以往都是一群人陪着他去酒店吃吃喝喝,虽然胡闹了些,但是热闹。这样一个人没滋没味地对着一桌子菜,挺没意思的。
 
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是不是在他和一群人举杯碰盏的时候,周泽就像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对着满桌子菜,郁郁寡欢地扒着饭?
 
周震很内疚。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周家唯二的人了,他实在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座老房子里,连吃个饭都没人陪。
 
子欲养而亲不待。
 
周泽不是他的父母,但论辈分却是他的叔叔,他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长辈看,可是……他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等到他死了也没来得及好好对待他。
 
周震食不下咽,干脆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周震,可刚翻出电话本他的手指就僵住了。
 
他不知道周震的电话是多少,也没有保存他的电话。
 
面色讪讪地向管伯要了周泽的电话,周震第一时间就先保存起来。
 
“小震?”周泽很快就接了电话,语气轻快还带着一丝意想不到的惊喜。
 
“嗯。”周震挠挠头,不是很适应一下子和周泽这么亲近地通话。“那个……用饭了吗?”
 
“还没,秘书已经订了饭,待会就送过来。”周泽柔声问:“今天去学校还好吗?”
 
“还行。”周震呐呐地道,不知道要和周泽聊些什么。后面的通话都是周泽在问他在答。
 
说了学校的事,周震斟酌了下,和周泽说起昨天的事:“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们厮混度日了,但是他们进了局子,多少也是因为我,我不能把他们就这样丢下不管……”
 
那头周泽没有出声,周震知道他有在听,继续道:“尤其是李穆,你知道的,他家里不会管他的,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很有可能会被送去强制戒毒……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我不想他这辈子就这样毁了。他已经答应我,出来后会不会再沾那些东西……”
 
周震上辈子倔强了一辈子,还从没向周泽低过头,如今这样恳求已经是他的极限,不过他并不觉得难堪,原本就是他做错了。
 
“好。”沉默了一会,周泽终于答应周震的请求,但他心里对周震的改变还心存疑虑,没想就这样揭过这件事,而是严肃地道:“我会安排人接他出来,但是周震,如果他不能把毒瘾戒掉,那你以后不许再和他来往。”
 
“嗯。”周震重重地应了声,认真地道:“我是真的想学好,你相信我。”
 
“周震,要想别人相信你,不是只凭一句话,我会看着你。”
 
周泽略比平时低沉的声音传来,周震眼眶一热,心里酸酸涨涨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周泽都不曾放弃过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那头周泽神色复杂地把手机挂掉,疲惫地闭着眼。周震想他把那些人捞出来,这事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背后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罢了,终归还是孩子呢,那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周泽叹了口气,叫来助理许达把事情吩咐下去。
 
打完电话,周震是彻底没胃口了,草草把碗里的饭吃完,就回了房间。他带了数学课本回来,下午有两节数学课要上,他要好好看看。
 
看着看着周震就皱起了眉,从来都没有认真上过课,他根本就不知道解题过程中运用了那些公式,又为什么要用这些公式。
 
周震头疼地靠着椅背,他觉得他需要请个家庭教师来辅导,要不然根本就跟不上同学们的进度。
 
其实找个家教很容易,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金牌家教、补习教皇随便挑。可周震不喜欢这些打着家教名头的生意人。那些人先不说有没真材实料,最主要的是他不喜欢。想来没有哪一个差生会喜欢家教的,更何况他从小就对家庭教师不抱好感。
 
当初周震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因为之前待的地方师资条件落后,转学到这边,根本跟不上班里的学习进度,所以家里就给他请了家教补习。
 
第一个家教请的是一个名牌大学成绩优异的女大学生,可这个女大学生来他们家根本就不是给周泽补习的,每天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借着补习的机会,趁机打听他父亲的消息。每次看到他父亲回来都要借机攀谈,还小状况不断,什么不小心摔倒、喝水把薄薄的上衣弄湿……这女家教哪里是来给人补习的,分明就是想来做小三的辞退了女大学生后,来了一个青年男家教,这次这个家教没有再打听他父亲的消息,可他却盯上了他母亲!每次看到他母亲,那双眼睛就像黏住了,怎么也挪不开!补习的时候故意赖着不走,频频对他母亲大献殷勤,真是恶心之极第三个家教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这老头终于是个正常的家教,可太严肃苛刻了!补习的时间长不说,还布置了一大堆作业给周泽。自从那个老头来了以后,周泽因为上课就不能再陪他玩了。他当时很不高兴,还找过周泽几次,但每次都被周泽歉意地拒绝,此后他就不再找周泽玩。可当他和别的小孩子玩的时候,周泽却只能坐在房间里乖乖地做老头布置的作业。那时他还偷偷庆幸,幸好他没有家庭教师,要不然也会像周泽那么惨,要做很多功课不能去玩……
 
因此,他对家教没什么好感。虽然他现在不得不找家教,可他还是不愿意去找一个正正经经的家教。
 
到底要去哪里找个看得顺眼的家教呢?
 
第十五章
 
一连几天周震都乖乖地按时上学放学,惊呆了所有人。原本想和他混的那两个男生起先还来找过他,可重生后的周震对两人不熟,加上重活一次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不打算再来往,因而对两人的套近乎完全无视。
 
那两人对周震近乎诡异的转变看在眼里,心里却坚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认为周震狗该不了,只是被家里管得严来学校装装样子。所以开始那两天还若无其事的如从前那般找周震,但总是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久了也受不了,况且他们之所以想跟周震混一起,做周震的跟班还是因为周震的家势和周震本人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容易上道。可现下周震这样,完全变了个人,不再是以往那般轻易就能煽动的,他们完全占不了便宜,而周震也不理会他们,他们凑上去完全是自讨没趣。于是在找过周震几次后就不再去了。
 
暗地里用周震赌辣条的那几人,赢的人笑眯眯地看着输的人把整包辣条吃完,辣得眼泪直飚。
 
周震的确变了,感触最深莫过于周震身边那几人。因为很多课都听不懂,周震也没端着,直接找人问了。被问的对象就是他前面的女生。别问他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就找看起来很害怕他的前桌。理由很简单,女生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很有耐心的人,而且女生就坐他前面,他一发话,女生就会乖乖转过头来,然后胆战心惊地等来的却是他要请教问题,女生整个人都懵了,眼里盛满惊愕,傻傻愣愣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周震十分恶趣味。
 
周震很享受别人因为他的改变而表现出来的种种目光,诸如难以置信、好奇、怀疑……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但这些目光却是一种无形的督促,督促他迈向一条新的路。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周震班上的同学开始相信周震是真的变了。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让周震改变了,但没有人敢去问。很多人在私下讨论周震态度转变的原因,答案五花八门,令人哭笑不得。可所有人都一致认为,现在的周震比以前好多了。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发现周震平时虽然会冷着张脸,可并不会像以前那样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相反脾气收敛了许多,人也变得有礼貌,别人帮了他,至少会道谢。
 
之前一直担心周震会来学校闹事的老师们也逐渐放下心来。这些天周震天天按时来上课,上课会认真听讲和做笔记,没有玩手机或是骚扰其他人,也没有和老师起冲突,作业不再威胁其他同学帮忙做,遇到不懂的问题会请教同学,讲完会道谢,甚至就是老师拖堂也没说什么,值日也是自己做……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不再那么畏惧周震,虽然还是没有像普通同学那样往来,但至少他向坐他前面的女同学问问题的时候,女同学没有一开始的紧张害怕。
 
周震已经厌烦了上一世那些抱着目的接近他、讨好他,只会趋炎附势的酒肉朋友,面对这些心思简单、单纯友善的学生,即使内里已经二十好几,周震也乐意和他们来往。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周震想要融入集体,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一个人的出现,帮他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人就是他的同桌,三年一班的学习委员陈然。
 
那天早上,周震到达教室的时候,陈然已经坐在桌位上等他。
 
似乎已经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自己近日的壮举,看到他进教室的时候,陈然很自然地和他打了招呼:“嗨,好久不见啊同桌!”
 
周震曾经设想过这个敢和自己同桌的男生会是个怎样的人:不畏强权,学习成绩不错,会写一手好看的钢笔字,同学缘不错,应该是个仗义的男生,可看到陈然人的时候,周震才觉得他的同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可五官俊朗,身上有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气质,嘴角含笑,目光柔和,整个人阳光又帅气。
 
只是一个照面,周震就觉得他应该可以和这个同桌合得来。
 
“早。”周震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还习惯吗?”陈然单手支着下巴看周震,桌面上摊开着英语书。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本事,无论是和多陌生的人都能聊得来,不显突兀反而看起来很熟稔。显而易见,陈然就是这种人。
 
“还好。”周震手指灵活地转了个笔花,对上陈然打量的目光。
 
“你似乎的确不一样了,刚才他们说我还不信呢。”陈然笑了笑,没有回避周震,而是大大方方地看,目光有些好奇。
 
周震并不生气,淡淡地道:“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周震的这句话大有深意,可陈然并不是个喜欢深究别人秘密的人,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能及时醒悟过来,看来你运气不错呢。”
 
周震挑了挑眉,极其赞成陈然的话。他的运气的确不错,毕竟不是谁都有人生重来的机会。
 
对方的个性挺合自己胃口的,周震有心结交。“你家里还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请不要客气。”
 
陈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勾了勾嘴角:“好啊。”比起刚才习惯性的笑,这个笑容真诚了许多。
 
周围的同学一直注意着两人的碰面,听到两人近乎诡异的谈话之后,大家脸上都露出五体投地的表情。
 
不愧是学习委员,这么三言两语地就能和周霸王谈出交情因为陈然来了,周震身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周震的气场太过强大,而是因为周震问题太多!他们班作为理科重点班,进度稍微比其他班快一点,原本高三第一学期还要上高三课本上的内容,可他们班在暑假补课的时候就已经把高三要教的东西学得差不多了,现在进入尾声,接下来就是巩固,届时老师会把高一到高三的知识点过一遍。
 
周震突然回来读高三,可他的知识积累还比不过高一学生,一下子要接受高三的知识点,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周震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不明白就问,然后周震身边的同学很困扰。
 
有时候周震的问题很白痴,白痴到他们不屑回答,有时候周震的问题很困难,难到他们只能呵呵。除开这些,周震问他们问题的时候,他们心里是有很大压力的,碍于周震的余威是一方面,害怕误人子弟是另一方面,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教人。
 
陈然的回归解救了他们。作为年级第一的优等生,任何难题陈然都是手到擒来,并且陈然是年级有名的辅导小能手。一班的同学不是每个人成绩都很好,坐在陈然周围的几个同学,除了周震前面的女孩子,其余几个成绩都是中下。可经过陈然一段时间的辅导后,几人的成绩都有所提高。陈然人缘好不是没有理由的,陈然作为学习委员名副其实,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从不藏私,而且比老师说得还要容易让人明白。
 
“周同学,这道题你让陈然给你讲讲吧,他说的会更加明白。”周震前面的女生不好意思地道。
 
“好,我不急。”陈然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估计要等一会才回来。周震在那转着笔,想到今天陈然回来上课同学们的热情程度,心里有个想法。
 
第二天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同学们活动开之后自由活动。一班是理科班,男生占了三分之二,男生人多,需要组队的活动人手都足够。
 
陈然抱着篮球对周震笑道:“不下场玩玩吗?”年级第一的陈然并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的体育很好,每次运动会都会为一班揽下不少第一名。
 
很久没参加过这样热血的活动,看几个穿着球服准备下场的男生英姿勃发的样子,周震有些心动,于是应下陈然,和他一队。
 
在校的女生喜欢看男生做的事情里面,就有打篮球这件事。开场后不久,篮球场边就围了不少女生,其中大部分女生都是为了来看帅哥的。
 
这里的帅哥自然指的是陈然,年级第一的陈然除了成绩好,体育好,还长了一张好脸,性格也好,十分受女生欢迎。每次打篮球,场边全是一水的为陈然加油的呐喊声,把其他男生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
 
可今天有些不一样。周震也下场了。
 
论颜值,周震不输陈然,论球技,周震刚开始上场的时候还有些生疏,可跑了几趟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师姐,你们班什么时候多了个转校生啊?”二年级的小师妹好奇地问旁边的高个女生。那个长投三分球的男生真是帅呆了!球技好,人长得也好高个女生“呵呵”笑了两声,看着可爱的小师妹有些不怀好意:“不是转校生,你也认识的。”
 
小师妹歪着头有些疑惑:“我也认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叫周震。”高个女生意味深长地道。
 
“周震?”小师妹嘴里嘟囔,下一刻脸色一僵,看着高个女生,嘴巴抖了抖:“周……周震?”
 
高个女生拍怕小师妹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师妹,看人不能只看脸啊。”
 
看到小师妹郁悴的模样,高个女生总算为自己当初见鬼的心情找到了安慰。
 
第十六章
 
好久没有这样大汗淋漓过,心脏还在激烈地跳动,连呼吸都带上热度,虽然累但很畅快。周震随意地撩起下摆擦了擦头上的汗,那精瘦结实的腰腹,那潇洒不羁的动作,引得一干不知情的小师妹尖叫不已。
 
“给!”陈然递了瓶水过来,周震一扭,“咕噜咕噜”猛灌几口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陈然也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没想到你篮球打得挺好的。”
 
“还行吧,很久没摸过球,打完半场就跑不动了。”周震顺势坐在陈然旁边,看着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男生,开门见山道:“有兴趣做一份兼职吗?帮忙辅导一个学生。”请家教这件事,他昨天晚上和周泽提过。周泽很高兴他的上进,但对他定的家教人选不太满意,担心对方没经验不能胜任。在他的坚持下,周泽希望考察过后再说。
 
陈然愕然,笑笑道:“怎么这么突然?是你亲戚家的小孩?辅导一下没什么问题,但我也只是个学生,比不得外面那些经验丰富的家庭教师。”
 
“我觉得你可以。”周震看着他,认真地道:“在不耽误你学习的情况下,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见周震说得郑重,陈然沉默了。他是单亲家庭,家里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靠他那文化程度不高的母亲打工赚来。虽然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平时开销也不大,但家里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他那死不见尸活不见人的父亲所欠的债,而且前阵子他妈妈因为生病住院,花了一大笔钱,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就更加拮据了。现在他妈妈要在家休养,暂时不能出去上班,没有收入还要维持日常生活开销,他明年也还要上大学……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对于家里的经济情况他一直很担忧,所以上高中后就开始帮别人补课什么的赚点小钱补贴家用,可现在高三了,他妈妈怕影响他学习不再让他给人补课。
 
想到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绿,不到四十岁头上就长了银丝,陈然心里有些酸涩,低声道:“可以试试看。”
 
没想到陈然这么快就能答应,周震松了口气:“你同意的话,抽个时间去和对方长辈谈谈如何?”
 
“今天晚上方便吗?”明天就是周日了,如果能谈拢,明天就能开始补课。
 
“没问题。”周震一口应下,“待会放学,你去我家一趟。顺便在我家吃个饭,等晚上的时候再谈吧。”
 
陈然不疑有他,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点头,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家里,告诉他妈妈今天晚上去同学家,就不回去吃饭了。
 
周震也打了个电话和周泽通气,让周泽晚上早点回来,一起吃晚饭。
 
周家的司机准时来接周震,陈然也跟着享受了把专车接送的待遇。
 
一路上陈然向周震打听那个学生的情况,周震怕露馅,摸摸鼻子说他去了就知道。
 
周家老宅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富人区,刚下车的陈然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到眼前哪几栋掩藏在红花绿叶中的豪华气派别墅时,心里还是有些震撼的。
 
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处处贵不可言。陈然目光坦荡地打量四周:“你们家可真够大的。”
 
“是挺大的。”周震叹了口气,老宅如今只有两个住,太大了。
 
看陈然神情自然,并不拘束,周震更满意了,招呼陈然道:“去那边坐一会吧,还没那么快开饭。”
 
这还是周震头一次带同学回家,管伯很高兴:“这位同学,你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汽水?”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行了,谢谢。”陈然微微笑道,看管伯打扮,心里已经猜到对方身份,不禁再一次感慨果然是有钱人家。
 
说好了等周泽回来一起用饭,周震便带陈然四处参观打发时间等周泽。
 
“这么多书!”看着面前一排排整齐高大的书架,陈然很是意外。他怎么看周震也不像是爱看书的人。看了看书脊,发现很多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珍藏版书籍,而且还有许多他一直找不到的英文原版书。
 
“你可以随便看。”周震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里面居然有周泽的备注。笔迹陈旧,看样子应该是很久之前写的。
 
同样的,陈然也发现了,他看了眼周震,好奇地问:“这是谁写的?”他看的是一本英语原文书,上面用漂亮的英文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些对某个片段的感想,这些想法竟有些和他的不谋而合“是周泽写的。”周震把书按照原本的位置放回去。
 
陈然不大清楚周震家里的情况,听到周泽两个字,下意识地就说道:“你哥哥?”
 
周震摇摇头,周泽年纪上的确是他的哥哥,可辈分上……如果陈然答应给他补习,那以后可是要经常来家里的,于是大致给他解释了下:“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爷爷收养的孩子,我名义上的叔叔。”
 
豪门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陈然不便深究,略略点头表示了解,继续翻看手上的书。越看就越觉得对方的见解独特,很有深意,心里有些期待和对方见面。
 
过了一会,管伯上来敲门,告诉周震周泽已经回来,可以开饭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泽一眼就看到周震和一个不认识的帅气少年从楼上下来,想到周震给他的电话,知道对方就是周震和他说的,年纪第一的周震的同桌。他之前还以为对方是那种带着眼镜,整个书呆子样的学生,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如此有活力的少年。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周泽还是挺高兴的。少年看起来很正派,他乐意周震和这样的人来往。
 
陈然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泽。穿着合体黑西服的年轻男人,五官俊美,气质出众,坐在那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贵气,看起来并不平易近人,但也不高高在上。
 
陈然一瞬间就想到世家教养良好的贵公子。拥有这样出色的气度容貌,又有如此雄厚的背景,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陈然再想到那些笔记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景仰之情油然而生。
 
将来的某一天,他也要成为像男人这样出色的人陈然的目光灼热了几分,周泽站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温和地笑了:“你就是小震的同学吧,欢迎来家里做客。”
 
周泽这么一笑,把身上的威严凌厉都卸了,如春花照水,整个人都鲜亮起来,把两人都看呆了。
 
周震有些懊恼,一个大男人的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他发什么呆!周震心里始终记着周泽暗恋自己,平时表现得直得不能再直,可就是这样提防着,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花了眼。
 
更令周震郁闷的是,周泽还从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即便他和周泽道歉保证,周震也只是一脸包容,满眼欣慰的神情周泽太过年轻,陈然实在叫不出“叔叔”两个字,只好道:“周先生你好!我是陈然。”
 
“你好。这还是周震头一次带同学回家,招待不周,你别客气。”周泽眉眼柔和,轻声道。
 
周震一怔,原来周泽如此高兴还是因为他?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饿了吧,先吃饭再说。”管伯示意摆好了饭,周泽便笑着招呼两人吃饭。
 
和陈然想象的不同,周家人并不是在一张豪华的长条桌上吃饭,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众仆林立,帮忙盛饭挑菜什么的。而是像普通人家一样,一张圆桌,荤素搭配的五六样特色菜再加上一个老火汤。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排场,但陈然不得不承认,豪门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就连周震这个声名狼藉的前纨绔子弟吃饭的样子也优雅得很。
 
吃饭的时候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气氛并不僵硬,周泽也就二十来岁,一点长辈的架子也没有,很是照顾两人,时不时给两人夹菜,劝两人多吃一点。
 
饭后,周泽先回房间,让周震带陈然去玩一会,然后去书房找他。
 
陈然还以为他们是在等那个学生的家长来,结果去周泽书房的时候也没看到其他人。
 
“坐,喝茶吗?”周泽脱了西装,换了身家居服,身上凛然气息淡了些。
 
“不用麻烦了,谢谢。”陈然坐在周泽对面,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陈然即便心里素质再好,多少也感到有些拘谨。
 
“小震给你添麻烦了。”周泽语带感激,周震这几天在学校里的表现他都知道,所以很感谢陈然对周震的照顾。
 
“没有的事,同学间相互帮助而已。”陈然很不好意思,他对周震也就和其他同学一样,并不值得对方如此。
 
周泽摇摇头,声音略惆怅:“自从他父母亲过世后,周震就变了很多,吃喝玩乐,夜不归家,所有的坏习惯都沾染了……”
 
陈然一脸震惊,这才知道,原来周震的父母都不在了。
 
“现在他愿意回学校上课,愿意上进,我很高兴。”周泽眼神欣慰,正色道:“他已经很久没去学校,课业也落下很多,但他脑子并不笨,有人在一旁辅导肯定会进步很多……我知道,你们现在上高三了时间也很紧迫,但你是他同桌,辅导起来比别人更方便,而且平时也可以监督他。你就当做是用课余时间做份兼职,即帮助了同学,又可以赚些零花钱,这一举数得……”
 
陈然恍然大悟,原来周震所说的那个学生就是他自己!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多半是周震不好意思和他说,又怕他拒绝才这样拐弯抹角地请他来家里,让家里的长辈出面说服他。
 
看陈然一开始表情迷惑,然后顿悟,周泽只稍稍一想,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笑骂了周震一声,不得不放低姿态请求道:“在不影响你学习的情况下,你愿意辅导他吗?”
 
陈然没说话。他之前以为是低年级的学生才答应的,如果知道是周震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刚想开口拒绝,就想到周震没了父母,只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相互扶持,莫名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再想到周震这些日子的转变,想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这样的周震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陈然想了想,终于还是松了口,但是……
 
“我……也只是个学生,比不得外面那些经验丰富的家庭教师。我不能保证周震在我的辅导下能取得怎样的成绩……”陈然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知道。”陈然如此坦诚,周泽就有些无所谓了:“以我们这种家世,是不需要周震真的去考个状元回来的。他愿意学习,只要他努力过了,我觉得结果并不重要。”顿了顿,周泽继续道:“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你是好学生,我希望周震多多和你们这样的人来往。”昨晚周震提出想要请他的同桌来当家教的时候,他并没有立马答应,是因为他想要看看周震的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震说他想要学好,那么他就会好好监督他,不再让他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来往。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大半个钟陈然才出来。
 
周震尴尬的笑了两声:“那个,你觉得还行吧?”
 
“周震,你……”陈然神情复杂,“你没必要这样,同学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有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我就是了,不用那么麻烦……”
 
“我周震从来不占人便宜。”周震挑挑眉,理所当然地道:“再说,请别人来给我补习我不高兴,那不是花钱找罪受。反正都是要花钱,我何不把钱花得顺心一点?”
 
“你……”突然想起那天周震说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他不要客气的话,陈然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周震知道了他家的窘境,才这样拐着弯帮他?
 
可这也不对啊,他和周震根本就没交情!虽然他们是同桌,但也就这两天才有过接触……陈然一时想不通,只能把这事归咎到周震性情大变,善心大发上。
 
周震不知道自己之前的随口一问竟让陈然误会了,他之所以要这样正经的请陈然做他的家教,是因为这几天接触下来,他发现陈然平时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对谁都一视同仁。这样看似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的人,其实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冷漠。他把和所有人的距离都掌握得很好,小心的防范着别人过多的融进他的生活的同时又注意不让自己过多的参与别人的人生……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绝不让任何人有伤害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向陈然请教,出于一向的处事原则,陈然固然会教他,可不会尽心尽力。他和陈然非亲非故的,陈然没义务什么都要教他。但有了身份的束缚,陈然就有理由来费心辅导他。
 
“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开始补习吧?”周震挠挠头,“我基础挺差的,如果不快点跟上的话,怕来不及了。”
 
“那行,我今晚上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早上过来给你上课。”既然应承了周泽,陈然对这事也就上了心。
 
就这样周震的恶魔补习生涯开始了。
 
第十七章
 
陈然昨晚上回去想了一晚上,对周震目前的学习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基于时间有限,你基础又不太好,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题型开始做起,有不会做的,你标出来,我给你讲解,然后你把知识点备注在上面。下个星期开始,老师们就会把从高一到高三的知识点依次过一遍,等老师讲课的时候,你再对比梳理一下,若还有不懂的地方你再问我……”
 
周震点点头,陈然继续道:“你要养成一个习惯,把之前做错过的题汇总起来做一个错题集,善于总结归纳,会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周震铭记在心,陈然这是把他的学习方法告诉他。
 
“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去给你买辅导书。”
 
什么?周震一脸懵逼。他已经做好了在题海里奋斗的准备,可谁知道陈然却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周大少,你有见过没有复习资料的高考生吗?”陈然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进入了家教的角色后,陈然对周震的态度有些变化。接下来他们可是要长时间待在一块的,那套处事原则已经不适用,不用特意去保持距离,陈然也就随意了很多。
 
想到其他人桌面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学习资料,再对比下自己干干净净的桌面,周震尴尬地笑了笑。在题海奋斗什么的,他连本练习册都没有等两人从书店里出来的时候,周震手上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此刻他的心情就和手上的复习资料一样沉重。
 
这么多复习题,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得完?
 
而陈然似乎还不太满意,目光扫了资料一眼,道:“还差一套历年高考模拟卷,这家书店没货了,不如我们去另外一家店看看?”
 
周震只想说:你饶了我吧!学霸两人把书放好,周震提议去商场逛逛,他想买些换季的衣鞋。陈然无所谓,既然都出来了,也就不差那几个钟补习。
 
周震要去的是周氏名下的商场,商场在市里最繁华的步行街。由于是周日,街上人比较多,大部分都是来逛街的年轻女孩子,周震和陈然的出现,引起了不少女孩子的注意。
 
“陈然,周少!”
 
忽然一声惊呼声传来,周震转头一看,竟是遇到熟人了,是一班的同学。不远处的星巴克门口站着三男两女,女生是坐周震前面的叶雯和隔壁组最后一桌的李晴,男生是体育委员赵戎,男同学王晋和程一北。
 
“你们这是约好了出来玩?”看几人打扮,显然一身逛街的行头。
 
“没呢,刚好遇上了。”李晴笑道:“我和雯雯就出来逛逛街、买个衣服、看个电影,体育委员他们是要去买球鞋。”
 
体育委员赵戎挠挠脑袋,憨笑道:“那天一北说在商场看到和塞斯迪纳的同款球鞋,所以我们就来看看了。”
 
周震了然,他们班体育委员是个十足十的球迷,什么足球明星签名照,签名球衣等等都是他的收集对象。
 
“你和周少也出来逛街?”李晴看了眼周震,问陈然。其他四人也很好奇,学习委员和周大少的交情已经深到一起逛街的地步了吗?
 
陈然微微笑,周震摸摸鼻子道:“我们出来买复习资料。”
 
几人一脸恍然,看向陈然的目光满是敬佩,而看周震的却是写满了“孺子可教”。
 
周震咳了声,道:“你们买好东西了没有?我要去商场里面逛逛,你们要一起去吗?”
 
闻言,李晴两眼放光,惊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看好了一条连衣裙,但是太贵了!周少你有贵宾卡吗?能打多少折?”
 
叶雯有些不好意思,那商场好像是周家名下的产业,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占周震便宜了?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李晴拽着胳膊拉走了,但还没走两步,李晴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周震,笑得一脸淑女:“周少,您先请!”
 
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周震更是哭笑不得,李晴是个很仗义的女生,因为之前他做的浑事,对他意见挺大的,后来确认他真的改邪归正,对他的态度就变友善了很多。平时同学们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是个热心的姑娘。
 
“就冲你这句话,无论你看中了哪件衣服,我都让导购给你打最低的折扣。”
 
“太感谢了!”李晴拉着叶雯,心花怒放地飘进商场。
 
因为有周震这张至尊vip卡在,同行的几人包括陈然都添了几件秋装,商场负责人毕恭毕敬地把周震等人送走后,立马拨通了周泽的助理许达的电话。
 
“总裁,万德莱那边的商场负责人刚来电话,说周震和他几个同学在商场购物,周震让店里给他的同学们打了最低的折扣。”
 
正在批复文件的周泽抬起头来,脸上带笑,“是和同学一起逛街吗?这挺好的。以后这种事就不必再报上来了,我们周家不缺这几个钱。”
 
“不,”许达的表情有点奇怪,“周震让导购把打折那部分钱从他卡上划走……”
 
周泽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因为对周震突然的改变心存疑虑,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周震,而周震也一直在用行动告诉他,他是真的变了。
 
这让周泽因为公司高层意见不一而烦恼的心,轻快了不少。“告诉他,以后若是周震的同学来商场购物,一律给他们钻石vip客户的待遇。”
 
提着打包好的连衣裙,李晴眉欢眼笑:“原来有个做富二代的同学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感叹完,李晴招呼众人道:“今天真是非常嗨皮的一天!下面这顿我请了!周少,不要推迟啊!”
 
周震毫不犹豫地应了。和一群人一起吃饭他吃得多了,但还没有和同学一起吃过饭,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一共七个人,一顿饭吃下来也要好几百,还有五个是大胃口的男生,综合考虑,众人选择了经济实惠又好吃的自助火锅,周震也随大流吃了一次平民火锅。
 
周震吃火锅的经历屈指可数,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全家人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吃过几次,烫个菜、滚个肉,似乎还挺热闹的。可自从家里出现变故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火锅了。他和一群纨绔子弟在外花天酒地的时候,吃的全是星级大厨的手艺,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大牌菜。突然和几个人一起吃火锅,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是什么?”周震夹了一块灰色,上面有些细绒毛的东西。
 
“这个是毛肚,也叫牛百叶。”李晴热情的介绍道:“只要放在锅里滚一下,捞出来蘸一下酱,鲜嫩爽脆,可好吃了!”
 
“牛百叶?牛身上的东西?”周震很是疑惑,“牛身上有这么奇怪的东西?跟海参似的?”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告诉周震这实际上是牛的胃,李晴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看刚才几人吃得挺欢快的,周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毛肚放进锅里涮了涮,然后捞出来蘸酱。
 
其余六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周震嚼了嚼,咽下去:“还挺好吃的。”说完又夹了一块涮着吃。
 
“呵呵……是吧,好吃吧,大家动手吃啊,肉都老了。”李晴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心照不宣地开始捞肉吃菜,说说笑笑,气氛和睦。火锅店里热火朝天,来吃火锅的有像周震他们一样六七个学生的,也有三四个家人一起的,还有几桌是两人座的情侣朋友的。大家都很享受一边吹着空调,一边吃着的火锅。
 
吃着薄薄的肥牛肉卷,周震心中一动,掏出手机把桌上的火锅拍了张照,然后发微信给周泽。
 
“下班了吗?”
 
“我中午和同学一起吃火锅,就不回家吃饭了,你不用等我。”配图:火锅jpg
 
然后手机“嗡”的一声,周泽很快就回复了他。
 
“看着很好吃的样子,你们都吃什么了?”
 
周震想了想,把刚才几人告诉他的各色菜名发过去:“鱿鱼片、肥牛肉卷、海虾、牛杂、白萝卜、金针菇、娃娃菜、生菜、豆芽、豆腐、油面筋……”
 
周震特地把毛肚的照片发过去:“这个叫毛肚的东西虽然长得挺奇怪的,但吃起来还不错。”
 
“我也爱吃这个。已经很久没吃火锅了,都不记得是什么滋味了。”
 
周震眼神暗了暗,心情略低沉。周泽一直忙着周家的事业,忙着看着他,连吃一顿火锅的时间都没有。
 
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下,打下一行字:“……哪天,我们也一起吃一顿火锅?”
 
那边周泽飞快地回道:“好。只要你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给火锅的热气熏着了,周震感觉脸上有点热。不知道周泽喜欢自己还好,知道了后,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这种宠溺满满的话……周泽是在偷偷表达对他的喜欢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周泽,周泽又发了信息过来。
 
“我接个电话,你玩得愉快。”
 
周震松了口气,回了个“嗯。”然后重新加入捞肉大军中。
 
一顿火锅下来,几人对周震又有了新的认识。看似娇生惯养的周大少,其实好养得很,一点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最后走出店门口的时候,七个人都吃得有点撑。
 
“我们要去看电影,已经定好票了。你们呢?”李晴懒洋洋地说道。
 
“我们去一北家里打游戏。”体育委员摸摸圆鼓鼓的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陈然看看周震,周震点点头,“我要去周震家里给他补习。”
 
大家准备分手,临走前周震却把体育委员三人叫住了。
 
“帮我个忙!”周震脸色阴沉,目光冷厉地盯着游戏城门口。
 
第十八章
 
“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我给你擦擦……”年轻的女孩子歉意地看着男青年,有些无措地拿着纸巾。她今天穿的鞋子太高了,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瘸了脚,撞到了旁边的青年,还把果汁洒到了对方衣服上。
 
青年脸色不太好,但对方一直在道歉,且街上行人也注意到他们这边,青年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压下去。
 
“真tmd倒霉透了!”青年暗骂一声,心情十分烦躁。这几天他找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可连人影子都没看见,如果再找不到人,完成不了上头交代的任务,那后果可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人到底去哪里了?不会出市了吧?可是没有收到相关消息啊……”青年不知道他已经被目标发现了,还在烦恼着到底要去哪里把人找出来。
 
周震远远看着暴躁得不住来回走动的青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上辈子,这人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他,谁让他不是在家里里就是在游戏城?可惜他这辈子……谁能想到他这几天都在学校乖乖待着?
 
等急了?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上门给你“怎么了?”周震很不对劲,陈然几人都担忧地看着他。
 
“帮我揍一个人,要狠狠地揍!”周震目光森冷,“有事我兜着。”
 
几人都懵了,下意识地看向陈然。陈然皱了皱眉,对上周震凌厉的眼:“给我们一个理由。”无端在闹市打架,这事要被学校知道了可是要被请去喝茶谈心的,尤其他们现在身份敏感,其中一个还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代表。
 
周震沉默了,这事情的内幕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更何况大部分都还是他的猜测。
 
周震不出声,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周震是不是把他们当成他那些跟班了,随便说一句话,他们就会上赶着奉承他。
 
“为什么要揍人?因为私人恩怨?”陈然严肃地问。周震脸色很难看,但那并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冰冷,似乎这种情绪已经潜伏在他心里很久,直到遇到某个契机才展露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发现周震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之前萦绕在身上的戾气全部消散了,做事有理有据,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作为周震的同桌他虽然和以前的周震接触不多,但他能肯定若是以前的周震遇到看不顺眼的人,绝对是不管不顾地就上前把人往死里揍,哪里还会说什么帮不帮忙的话。
 
由此可见,对方可不是惹毛了周震那么简单,而这个决定也不是周震一时冲动下的。
 
陈然一下子就想到当初他说周震变了,周震回答说他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的话。
 
任何的改变都是有原因的,他没那么八卦去关心是什么让周震改变了,可眼下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不得不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联系。
 
私人恩怨?周震摇摇头,这哪里是什么私人恩怨,分明就是有人针对周家设下的局看周震否认,陈然松了口气。“人在哪里?我和你去。”他选择相信周震。就算周震靠不住,他后面还有个周泽。他相信周泽能处理好周震撇下的烂摊子。
 
既然陈然都发话了,其余三人也表示愿意帮忙。他们不相信周震,但他们相信陈然。
 
周震略带感激地看了眼陈然,然后整个人画风一变,臭着张脸,目中无人地往游戏城走去,陈然四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周震就这么不可一世地走到青年身边,然后一点也不小心地撞上青年,还恶人先告状:“你眼睛被狗吃了?敢挡我的路?”
 
青年刚才才被泼了一身果汁,现在又被人撞了一个趔趄,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可他一回头看到周震那张写满不爽的脸,心里愤怒的火苗立刻被浇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苦寻不到的人,居然自个跑到他面前!青年内心无比狂喜,可为了完成任务,他不得不压抑着情绪。
 
“周……周少……”青年神情惊慌,咽了咽口水,惧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关我的事,那件事不是我做的!”话还没说完青年就惊慌失措地跑了。
 
“你给我站住,把话给我说清楚!”周震黑着张脸追上去。上一世也是这样,青年故意惹上他,然后自漏马脚引他一探究竟,结果就进了别人的圈套。
 
还是如上一世般,青年装作慌不择路地跑到一家晚上才营业的酒吧后面,被周震等人成功拦堵。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竖着走出这条街!”周震提着青年的衣领,眼神阴鸷地逼视他。
 
背抵着墙壁的青年眼神闪躲,拼命摇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打到你知道为止!给我打!”周震笑得阴测测的,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朝青年的鼻梁打去。
 
“啊!”青年惨叫起来,两道鼻血蜿蜒而下。
 
其他人心里有顾忌,并没有下多重的手,即便这样,青年也没坚持多久就求饶了。他只是想找个合理的方式把对方要传达的话告诉周震而已,并不想自己真的被打残。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青年抱着头哀声求饶。
 
周震一把把人踹倒在地,脚踩在他的脸上碾磨,像看一条死狗一样,居高临下地道:“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是……是一个叫许达的人给我钱,让我……让我偷溜进去,把你们做的事拍下来,然后……然后登报……”青年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地道。周震刚才可是对他下了死手,他的肋骨断了。
 
“许达?”周震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他目光如剑地盯着青年,冷声质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我也不知道……”青年顿了顿,目光微闪:“或许……或许他也只是替人办事而已……”
 
周震心里冷笑,瞧瞧这人多会说话,不愧是做记者的,上辈子他不就是被他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吗?
 
陈然几人交流了个眼神,此时,他们都发现自己似乎无意中掺进了什么事里。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许达又是谁?
 
果然豪门是非多,其他三人看向周震的眼神里都带了丝同情,唯有陈然心里有些疑惑。
 
他觉得这个男人的话不可信,他似乎在引导周震往某方面想。他小心地看了眼周震,周震面沉如水,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弄脏你们的手了。”周震表情淡然,完全没有刚才面对青年时的阴狠。
 
几人才刚刚见识过周震的嚣张狂妄,一下子面对如此平和的周震,都有些不适应,不过这更让他们意识到周震是真的变了。
 
周震以前大概就是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样子,可现在的周震一点都不专横,即便看起来还是有些高冷,但对同学绝对是温和有礼的“你……”赵戎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拍拍周震的肩膀道:“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有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说……或许我们不一定能帮得上你的忙,但人多力量大,总会想出办法的……”
 
“好。”周震笑了。看,这些同学多可爱,怎么上辈子他就不知道呢与赵戎三人道别,周震和陈然坐司机的车回周家。
 
一路上陈然看了周震好几回,都欲言又止。
 
聪明如陈然当然看得出来那个记者的话不妥,可这是周震的事,他多嘴不太好,可他现在正辅导周震学习,学习最忌心神不宁,万一这些事影响到周震,周震无心学习,他还教个p“想说什么就说吧。”看他如此纠结,周震好心开口道。
 
陈然扯了扯嘴角,看到手边的复习资料,眼睛一亮,道:“周震,月底就要小测了,你要抓紧时间把这些习题都做一遍。”你要好好学习你造吗?别把时间浪费在其他琐事上!有什么事,你让你家能做主的人去操心吧周震:“……”
 
他原本就没打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重活一次,改变的不仅有他的年纪,还有对很多事情的看法。
 
他从来就没想过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把这些事情弄清楚,也没想过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事情弄清楚,他还是个学生,他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他已经把对方的马脚抓住了,那么剩下的就交给周泽了。
 
周泽在他身边安排了人,这是他上辈子就知道的。上辈子只要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周泽第一时间就知道,他心里怀疑,试了几次,把监视他的人揪了出来。为此他对周泽更加厌恶,和周震大吵了一顿,最后负气出走。
 
这一世他觉得无所谓了,他突然的改变对这一世的周泽来说还有很多疑惑,周泽想用眼线来确认他的话的真伪,那他就一直在周泽观察的范围内好让他安心。
 
周震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长得一脸憨厚老实的司机,他带着同学去打架这么大件事,司机一定会和周泽汇报的,加上之前他对周泽的提示,周泽一定会想到什么的。
 
下面要怎么做就看周泽的意思了。
 
第十九章
 
当周震正在题海里挣扎的时候,忠厚老实的司机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打电话给周泽报备他今天的壮举。
 
电话那头的周泽刚开始听到周震带同学去打架的时候,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更有一种被欺骗的受伤难过,可后来越听眼神就越冷。
 
“找人盯着他,一定要把和他联系的人给我揪出来。”周泽冷声吩咐道,眼里杀意涌动。
 
到底是谁用这种卑鄙手段离间他和周震的感情?
 
周泽一想到周震因为这件事对自己产生误解,进而仇视自己,手脚就不由自主地发颤。
 
如果……如果周震不是变好了,还发现不妥提醒他,周泽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这样算计他们,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和周家有仇?和周震有过节,还是和他有利益冲突?抑或者和周氏企业不对付?周泽冷静地把事情过一遍,把有可能的获益者筛选出来。
 
这时候有内线打进来,是他的首席秘书,说振远国际的总经理要见他。
 
周泽眉心微蹙,最近王家和他们周氏并没有合作,王家的人这个时候来找他做什么?
 
刚想对秘书说把人请进来,周震就想起一件事,脸色有些不太好。
 
他刚才把王家算漏了。
 
若周震和他闹翻,王家也是受益者。起码站在联姻对象的立场来说。
 
周震马上就十八岁了,只要满十八岁,那周震就有权利继承属于他的一切。作为周震的联姻对象,王家更愿意支持周震而不是他这个代理人,王家也更希望周震能把周家抓在手里这种猜测让周泽有些烦躁。周震现在还担不起周氏的担子,如果王家执意要周震上位,那公司内部势必会分裂!而失去了王家的支持的他面对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的时候就会更加处于劣势……
 
这是最坏的局面。
 
只是一瞬间,周泽就把所有情绪收归心底,让秘书把人请进来。
 
振远国际的总经理王海是个颇为富态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一双小眼睛不时滴溜溜地转,是个十分精明的男人。
 
“王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周泽客气地把人请上座。
 
王经理一点也不含糊,大摇大摆地坐下:“自然是有事找你商量啊。”
 
周泽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需得劳烦您亲自出马?”
 
王经理咧嘴笑了笑,小眼睛一转:“我前来,正是为了小女的婚事。”
 
周泽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汹涌的寒流,面不改色地道:“是我们疏忽了,眼看周震就成年了,这事是得提上日程了。不如先给他们举行一个订婚仪式,不知道您的意思如何?”
 
“不不不,”王经理讪笑两声,“我来找你不是商量订婚的,而是……我们家想要取消这门亲事。”
 
周泽一愣,霎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目光凌厉地看着王经理,语带寒霜:“您这是什么意思?这门亲事可是你家老爷子和我们家老爷子定下的,如何能说取消就取消!”周泽心中怒不可遏,他刚才还猜测着王家会因为周震而离间他们的感情,谁知道王家根本就没把周震,不,王家根本就没把他们周家放在眼里这时候悔婚……他大哥大嫂去世不足两年,他家老爷子刚走不到一年……呵呵,真是好时机王经理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可输人不输阵,硬气地道:“我们家为什么要取消这门亲事,还不是因为你们周家教出来的好少爷。吃喝玩乐就算了,开性爱趴,还男女不忌,连毐品都敢沾!这样的人才我家小女高攀不起!”
 
王经理说完,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道:“话我就说到这,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你就不用送了!”
 
周泽冷眼看着王经理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突然问道:“敢问王总,取消两家婚事一事,是您的意思,还是你们家老爷子的意思。”
 
王经理的身影一顿,有些不耐烦地道:“这自是我们全家的意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泽的眼神暗沉如水,拨了一个电话:“盯着王家,调查一下王家最近联系密切的人。”他不信就因为这么一折不实的报道,王家就要悔婚。
 
把手里冷掉的茶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周泽沉下心,把事情捋了一遍。
 
世间矛盾冲突莫不是因为利益两字,王家如此行事定是得到比把周家作为联姻对象所获得的利益更大的联姻对象,但王家早不退婚晚不退婚,偏偏在周震爆出丑闻后来退婚,似乎就是在等着抓周震这个把柄来逼他答应退婚……
 
周震和王家小姐的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以周泽对那位王家老爷子的了解,老爷子并不是那种势力眼,不可能看到他们家没落了就另攀高枝。刚才王海的反应就很有问题……
 
周泽心里有个猜测,如果王老爷子原本是不同意退婚的,可因为周震闹出这样荒唐的事,王老爷子不得不同意……
 
若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周震被爆出丑闻一事就不简简单单是为了离间他们的感情。
 
因为丑闻一事,他和周震闹翻,周震即将成年,势必会夺回属于他的那一份权利,那么他的代理总裁身份就显得无比尴尬,而两家的婚事作废,他失去王家的支持,又被周震分走了大部分权力,他在公司将寸步难行……
 
这些看似都是冲着周震来的,但他才是最受打击的那一个想通这一点,周泽平静的眼神陡然一冷。
 
公司内部正准备进行改革,作为改革派的主导者,他……似乎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想得更深一点,他和周泽闹翻,他在周家过不下去,而周震也没能力掌管周家……周家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羊,到底是谁在虎视眈眈着,又是谁有这样大的野心想吞掉周家,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心中有了计较,周泽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老爷子的电话,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会一一证实。
 
他不打没有准备的杖。
 
“你好,我是周泽,我想见见王老爷子。”
 
电话被接通,是王老爷子的助理,询问过王老爷子意见后,周泽约下了见面的时间。
 
王老爷子愿意见面,那说明情况还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周泽松了一口气,把桌面上底下人呈上来等批复的改革方案相关文件打开,拿起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公司内部改革势在必行!他不会让那些利欲熏心的老东西阻挠公司的发展接下来的几天,周泽很忙,早出晚归的,午饭晚饭几乎都是是在公司解决,周震知道他是在处理那件事,但吃饭的时候老是看不到人,顿顿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顾虑到周泽的身体,周震每次吃饭之前都会发微信提醒周泽准时吃饭,但他也知道周泽忙起来很多时候都顾不上用饭,即便他提醒叮嘱了也不一定有用。
 
周震有些懊恼,都是因为他无能,周泽才要这样辛苦。他不是不想要帮忙分担,但是……他不给周泽添乱就已经是帮周泽最大的忙了。
 
周震自嘲一笑,心里有些不甘,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懂的确是帮不上忙,但这不代表他一直都这样。
 
吐出一口郁气,周震打电话给管伯,让司机来接他的时候把午饭给带上。他决定了,中午去公司和周泽一起吃饭。
 
周震来得突然,周泽有事走不开,让助理许达下去接他。许达心里对周震很不满,总裁忙得焦头烂额的,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少爷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但看到周震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的时候,许达心中的不满立马烟消云散,心情之复杂一言难尽。他不住地暗中打量周震,心里直嘀咕:没错啊,这是周震啊!可周震能做出送饭这种事?
 
这是周震重生以来第一次来公司,上辈子他到公司的次数也不多,但他明显感觉到如今的公司没有上辈子发展得好。他刚才经过某间办公室,发现里面上班的职员懒懒散散的,玩手机的、肆意大声谈笑的、用工作的电脑看电影的比比皆是。
 
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在周氏企业,周震心里很忧虑,周泽掌管下的公司发生这种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周泽遇到麻烦了,还是大麻烦周震有心想知道周泽遇到什么困难了,便向许达打听。许达摸不清周震想干什么,含糊地道:“公司内部正推行改革,高层意见不太统一,总裁……”边说边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让周震进去。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气在身边爆开,侧头一看,周震赤红着眼,面目狰狞地瞪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李、亚、峰,周震心里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个人的名字,满眼肃杀。
 
第二十章
 
在许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震已经抡起拳头冲过去狠狠地揍了李亚峰一拳。
 
李亚峰冷不丁地被打得一只眼睛乌黑发青,等发现揍他的人是周震后,脸色难看得和他的眼睛一样。
 
“周震,你发什么神经?”李亚峰捂着眼睛,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早就看周震不顺眼了,要不是顾及到周泽,他老早就想好好教训周震一顿。可还没等他动手,周震就犯到他头上动手,真是岂有此理
 
周震没说话,只红着一双眼,拳头紧握地辉向李亚峰,招招狠戾。
 
许达一看这架势不对,立马把保温桶放在一旁,急忙过去劝阻。“周少,这是总裁办公室,你别乱来!”
 
周震那里听得进他的话,看到李亚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上辈子周泽被他刺激得病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自私自利的李亚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周泽走了的情景,顿时怒火焚烧了他的理智,他只想着把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揍个稀巴烂,哪里还管这是什么地方。
 
李亚峰回过神来,急忙奋力反击,但周震可是下了狠手,不说招招致命,可也招招要命,他从来都没和人打过狠架,那里是看你不顺眼就揍得你顺眼为止的周震的对手,根本就招架不住,要不是许达拦着周震,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等周泽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办公室一团糟,桌椅翻倒在地,办公文具扔得满地都是,周震像头暴戾的狮子一样发疯地追着李亚峰打,而许达在一旁苦苦拦着,身上也挂了不少彩,被打的李亚峰更是鼻青脸肿的惨不忍睹。
 
“周震,住手!”周泽厉声喝道,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周震的手。
 
周震一回头,猩红的眼对上周泽毫无温度的双眸,失控的神智终于回笼。
 
“周震你这是干”周泽冷声质问,可猝不及防地被拥进一具火热的胸膛,周震抱着他的力度之大,他甚至能感觉到周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周泽……”周震用力勒紧怀里单薄的身躯,对方的温度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让失控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身体是温暖柔软的,周泽还活着。
 
周泽任他抱着,虽然有些摸不清状况,但周震的样子很不妥,心里的火气早就散掉,转而担心起周震来。
 
“亚峰,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会好好教育周震的,也会给你一个满意地解释,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周泽满眼歉意地对李亚峰道,说完叮嘱许达送李亚峰去医院检查检查,顺便也处理下自己身上的伤。
 
李亚峰摸了摸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的,心里也觉得没脸留下来,一个成年人居然被一个未成年揍成这幅样子……
 
等两人离开办公室,周泽拍了拍周震的背,放轻声音道:“小震,没事了,你先放开我。”
 
周震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但他舍不得放开怀里温暖的身躯。只要一想起周泽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样子,他的胸口就隐隐作痛,可怀里的身躯却能缓解他心口的痛。
 
“小震。”周泽微微用力推开他,周震犹豫了下也就顺势松开了手。到底他还是不适应和周泽这样亲密。
 
看到周震的眼睛一片清明的,周泽心里稍安,也没急着去问他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而是温声问道:“小震大中午的来公司,是要给我送饭的吗?”他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地上放着的两个分量十足的保温桶。
 
周震愣了愣,急忙转头去找保温桶,他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根本就忘记送饭这回事,看到保温桶好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震吃饭了吗?”两个保温桶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但周泽还是有些不确定。
 
周震郁闷地摇摇头,看到前世害死自己的人坐在那姿态悠闲地喝着茶,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饭。不过如果自己不吃,周泽怕是也吃不下了。本来还打算陪周泽吃个饭然后在公司看会书的,但这一地狼藉的……周震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的办公室,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周泽没有理会办公室的惨状,吩咐秘书收拾后,就提着保温桶到隔壁的休息室。那是一间小卧室,里面备了卫浴,他偶尔忙起来没时间回家,就在休息室这里洗个澡睡个觉。
 
休息室里有张小圆桌和两张配套的椅子,周泽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叫周震过来坐好。
 
周震心里发虚,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忐忑不安地等待老师的发落。
 
在他以为周泽终于开口询问刚才的事的时候,周泽却提了个急救箱过来。
 
“可能有些痛,忍一下。”周泽打开消毒水瓶盖,用脱脂棉签沾了消毒水给周震涂抹在额头的伤口处。周震痛得吸了口气。他刚才是把李亚峰揍得不轻,可这不代表他自己就没有受伤,脸上手臂上都有被擦伤的痕迹,而腰上在打斗中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
 
“哪还有伤口?”把手臂上的擦伤处理好,周泽不放心地问。
 
周震有些不好意思说,腰上那道伤口有些长,不是很要紧,就是位置有些下。
 
看他不出声,周泽眉头轻蹙,干脆直接掀起他的衬衫,周震吓了一跳,急忙把衬衣拉下来,脸色不自然地红了红。
 
周泽脸色很冷,拿着棉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温润的眼,此时阴沉沉的。
 
周泽生气了。
 
周震心里有些懵,他发过誓,不会再惹周泽生气的。可周泽现在生气了,还是很生气的那种。
 
“你……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周震挠挠头,有些无措,后悔得想把李亚峰那兔崽子再揍一万遍。好死不死跑来他眼前,还坐在周泽办公室里喝茶。
 
周泽没有出声,还是那样看着他,周震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哪怕周泽打他骂他,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就怕周泽这样,什么也不说,独自一个人在那难受。周震愧疚死了,呐呐地再三道歉保证:“打架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再在你办公室揍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再动手……”
 
“周震,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做错了哪里。”周泽声音冷淡,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受伤。
 
“我……”周震对上他的眼,心里很慌乱。周泽平时都是叫他小震的,若是连名带姓地叫他,那就表示问题很严重,周泽很在意。
 
“周泽你别生气,你告诉我错哪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周震认真地道,极力表现得诚恳一些。
 
周震良好的认错态度还是软化了周泽,或者说对着周震他从来就硬不起心肠,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衣服拉起来。”
 
这次周震自己乖乖把衣服拉起来,看周泽神情严肃地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心里有些内疚。他老是记挂着周泽喜欢他这件事,老是以为周泽做什么都带着那种感情,可周泽只是单纯地担心他而已,是他自己想多了。
 
“把裤子拉下一点。”看着那道口子隐没在裤子里面,周泽皱着眉提醒道。
 
周震用力把裤子往下扯了扯。可他穿的是休闲短裤,腰上还系着皮带,根本就扯不动。
 
“把皮带解开。”
 
知道周泽没有别的心思,可周震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略微迟疑了下才把皮带解了。看他动作慢吞吞的,周泽干脆直接动手,把他的皮带解开,然后把他裤子的扣子也解开。
 
周震下面穿着黑色的内裤,周泽毫不犹豫地往下拉了拉,周震别过脸,脸上有着可疑的红。
 
因为裤子挡住了皮肤的原因,下面的口子只是一道浅浅的红痕,并没有出血,周泽只是给他稍微擦了点药。
 
这时候门被敲响,周泽随口道了声:“请进。”
 
周震下意识地回头,和秘书惊悚的目光不期而遇,秘书涨红着一张脸,似乎因为撞破某种事情而满脸尴尬。她神情惊慌地收回目光,飞快地丢下一句话就跑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震皱皱眉,猛地明白过来,随后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一样。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泽还蹲在地上给他擦药,他背对着秘书,从秘书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泽蹲在他身下做着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的裤子被解开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秘书误会了什么!周震心跳乱了,脸上火烧火燎的,有些不敢看周泽的眼。
 
周泽站起来看到周震面红耳赤的,还以为他是因为被脱了裤子害羞,心里有些好笑。
 
“去洗下手,吃饭吧。”周泽把急救箱收拾好。
 
周震火烧屁股地跑去洗手间,看到镜子里自己红彤彤的脸,急忙掬了把水往脸上扑。好不容易脸上的温度下来了,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秘书会想到的情景,越想脸就越红,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飙升上来。
 
“周震,你在想什么!”周震暗骂了句,努力把脑海里的东西丢出去。
 
等周震终于整理好情绪出来的时候,周泽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快吃饭吧,已经很迟了。”周泽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周震闷头闷脑地吃饭,给什么就吃什么,就是不敢看周泽。周泽看出他的不对劲,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刚才的事还没完,他需要周震给他一个解释。
 
第二十一章
 
这是周震有史以来吃过最不自然的饭,但经过一顿饭时间的调整,他已经调节好了情绪。看着周泽忙前忙后地把两人吃的骨头剩饭菜收拾好,周震挺不好意思的。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周泽总是这样包容照顾他。
 
把手洗干净,周泽给周震沏了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正色道:“周震,对于刚才的事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周震就知道周泽不会这样轻易揭过,但周泽没有当场质问他,而是体贴地给他上了药,让他吃了饭后再询问,这样的周泽让他感动又愧疚。
 
他为什么打李亚峰?因为他害死了我,还对你见死不救?
 
不,他没想过把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告诉周泽,他不想看到周泽再为他的死伤心内疚,可今天看到李亚峰出现在周泽的办公室,两人明显交情不浅的样子,让他警惕起来。他重生回来这些时日,忙着和周泽修复感情,忙着学习,还没好好想过李亚峰这件事。他不知道这时候的李亚峰对周泽有了那种心思没有,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两人和上辈子那样交好。
 
不仅是因为李亚峰曾经害死过他,更因为李亚峰的人品问题。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他怎么值得被周泽当做至交好友?喜欢周泽不光明正大的追求,耍些阴谋诡计把他害死了,还连累周泽伤心欲绝。他没有喜欢过人,但是也知道要对喜欢的人好,做让喜欢的人高兴的事。这些李亚峰都没做到,反而在危难的时刻,把周泽丢在一旁不管不顾想到这里,周震眼里杀意涌动,可只是一瞬间,周震就平复了心情。周泽的死李亚峰固然有责任,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他。心里自嘲一笑,他能重活一次,还是托了李亚峰的福。要不是李亚峰害死他,他怎么能有机会改过自新,又怎么能弥补他上辈子犯的错?
 
周震脸色阴晴不定,周泽看得直皱眉,但他耐性好,慢慢地喝着茶等周震。
 
“我做了一个梦。”周震开口道,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厌恶。“梦里我死了,害死我的人就是李亚峰。”
 
周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周震对上他惊愕的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也死了,害死你的人……是我。”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周震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不可能!”周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震:“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他不相信周震会害死他,即便前段时间周震和他闹得那样僵,他也不相信突然间想起什么,周泽迟疑地问:“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改变了那么多?”
 
周震点点头,周泽心中明了,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对周震轻声道:“周震,你不需要愧疚,我一直担心你的改变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害怕你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如果我的死能让你醒悟过来,那么我死而无憾。”
 
周震眼眶一热,心里涌起难言的感动。周泽就是这样,越和他相处就越容易被他打动。
 
“再说这只是一个梦,”周泽拍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笑,“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想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嗯。”周震忽然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李亚峰会喜欢周泽。像周泽这样温柔的人,很难不被人喜欢的吧,也就他上辈子瞎了眼才会觉得大家偏心。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是你不对。”周泽敛了笑,严肃地道:“周震,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
 
周震一愣,诚实地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他还有哪里做错了。
 
“周震,你最不应该的是让自己受伤。”周泽说得很认真,“你是周家唯一的血脉,你要保护好自己,让这一丝血脉流传下去,让周家繁荣昌盛起来,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把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周震眼神沉了下来,这样老古董的话从周泽嘴里说出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他心里有些难受。原来周泽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周家人,原来周泽在乎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周氏的血周泽虽然冠了周姓,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就像那些影视作品里忠实的仆人一样,为了主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这样的周泽让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他把血脉看得这样重,所以即便喜欢自己,上辈子他对自己也从来都没表现出异样?
 
就只因为他姓周,所以周泽才会这般包容忍让他?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只要他是周家人,周泽都会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这样的认知让周震觉得无端的暴躁,他不能接受周泽对他的好是别有原因看周震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样子,周泽拿不准他到底怎么了,“周震,你在想什么?”
 
“周泽,是不是因为我是周震,所以你才会这样毫无条件地包容忍让我,换成其他人你也一样对他好?”周震直直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泽有些哭笑不得,但看周震眼神执拗,似乎他不把话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周震,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不要因为一个人为你做了什么,你才觉得应该对他好,反过来,对一个人好,不要出于对方本身以外的原因。你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是周震,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家人。你明白吗?”
 
周震如遭雷击,他重生以来对周泽不就是抱着‘上辈子周泽对我做了那么多,还因为我丢掉性命,所以这辈子我会把我欠他的,他上辈子欠缺的,都一一补偿给他’的想法吗?他觉得亏欠了周泽,所以即使自己也觉得别扭还是按照周泽所希望他变成的样子去改变,还有那些对周泽刻意而为的关怀……
 
周泽察觉到了却不说,是怕他难堪吗?
 
周震双手覆脸,内心从未有过的挫败。
 
“周震,如果你的改变是因为我,我虽然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你的改变是因为你自己。”
 
“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觉得你亏欠了我。”
 
“周震,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希望你更成熟稳重一点,更有责任心一点。”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周泽干脆和周震摊开来说。“你是周氏的继承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周氏的脸面。你过两天就满十八岁了,我原本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宣布你的继承人身份,但你才弄出那样一件事,对公司影响很不好,所以宣布你继承人身份这件事需要暂缓……”
 
“别说了……”周震蓦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泽身边,然后一把抱住他。
 
感觉到身后少年起伏不定的心情,周泽温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周震,你别以为你这样就不用道歉了。”周泽伸手揉了把周震的头发,“今天你动手打了人,你必须给人道歉。”
 
周震没接话,把头埋在周泽脖颈间,周泽无奈道:“周震,李亚峰是我的朋友,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无缘无故打了人,一定要道歉。”
 
“我讨厌他。”周震闷声闷气地道,周泽身上有种令人心安的气息,会让人忍不住沉迷。
 
这样孩子气的话,周泽被气笑,但他不打算让步:“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必须道歉。”
 
“我梦到他对你不轨。”周震决定给周泽打个预防针。“他不但害死了我,还想要侮辱你。”
 
“周震,那只是个梦。”周泽不相信李亚峰是那样的人。
 
周震放开他:“我可以向他道歉,但我的看法是不会改变的。”梦的说法不足以也不可能让周泽放弃朋友,他不想让周泽为难,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周泽看清李亚峰的真面目。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周泽也没揪着不放,周震想起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和许达说的话,不由问道:“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几天看你忙得不见人影的。我听许达说……”
 
“你不用担心,虽然他们暂时没松口,但改革的事势在必行,我会处理好的。”周泽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为此烦恼。
 
周震知道,上辈子周泽也是处理好了,但这辈子他不想周泽那么辛苦。这些人会这样算计他和周泽,无非也是觉得他把周家的权利看得很重,可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他厌恶李亚峰,但不得不承认李亚峰说得很对,周氏是周泽的心血,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第二十二章
 
环境清幽的茶馆内,竹林掩映的小亭中,一老一少正神态悠闲地喝着茶。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能静下心来陪老头子喝杯茶了……”头发花白,但神情矍铄的王老爷子感叹道。他生了三个儿子,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喝茶聊天。他们宁愿喝伤身的酒,也不愿意喝养身的茶。
 
“没有的事,只是如今大家的生活节奏变快了,怕是没有闲情逸致来煮茶。”周泽抬手给老人添了杯茶。
 
王老爷子不置可否,看着眼前面容俊秀气态优雅的青年,略带歉意地道:“眼下风景正好,正适合喝茶闲聊,就是可惜这要说的话怕是煞风景了。”
 
“您老多虑了,你我只见过寥寥数面,未曾深谈,又怎么知道不是相谈甚欢。”周泽给自己的杯子满上茶,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题一点也不担心。
 
知道周泽不好糊弄,王老爷子干脆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是为了王海去取消你我两家的婚事这件事吧?这事我听王海说了,我很惭愧啊。明明约好了要和老朋友做亲家的,谁知道小辈不争气,硬是坏了老人家的一番好意。”老人神情愤然,对那个不争气的小辈很是不满,而这个不争气的小辈是谁都不用指名道姓了。
 
周泽没有接下这话,而是道:“我明白的,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王小姐德才兼备,性情淑柔,看不上周震也不奇怪。”
 
老爷子听了这话却不高兴了,皱着眉道:“我说周家小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厚道,如果不是你周家少爷毛病多,我又怎么能不让孙女嫁给他?”
 
周泽面不改色:“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周震平时是爱胡闹了些,但绝对没有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不堪……就非常普通的玩乐,却被某些人添油加醋地描黑,不知道那些人有何居心。”
 
听出周泽话里有话,老爷子拉下脸来:“你也不用和我打哑谜,有事说事。但丑话说在前头,无风不起浪,若周震真的洁身自好,他一个未成年也不会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婚姻一事,本是结两姓之好,但对方品行不佳,我是绝对不会把孙女嫁过去的。”说到这里,老人缓和了神色:“这时候说退婚,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我们理亏,但我不能拿我孙女一生的幸福开玩笑。希望你能谅解。”
 
周泽垂眼笑了笑:“老爷子疼爱孙女的心情我自是能理解,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周泽抬眼目光凛然地直视王老爷子,“在你我两家尚未解除婚约的情况下,为何王海先生就已经和别家以亲家相待,在王小姐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频频将她交给别的男子护送往来?”
 
王老爷子一脸震惊,目光闪了闪,似乎明白什么,然后脸色一沉。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海先生觅得乘龙快婿,而知情的人家却以为王家欺我周家无人,另攀高枝……”周泽说完,把茶盏放在桌子上,静静看着王老爷子。身后的许达走上前恭敬地递了个牛皮纸袋过去。
 
王老爷子沉着脸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些照片,等翻看完这些照片,老人涨红了脸,羞愤之极:“这件事我要回去好好问问这个不孝子,若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定会给你给周家一个交代。”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儿子欺骗利用,王老爷子就气得浑身发抖。想他一生光明磊落,没想老了到头来一世英名毁在儿子身上。照片里和他孙女出入成双的年轻人他认识,正是周氏的老人人称伍叔的秦伍的小儿子。这让王老爷子心中产生很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王海先生,只是有些人心大了而已。”周泽淡漠的表情下掩盖着汹涌的杀机,王海和公司高层勾结,只是出于商人逐利的本性,可那个算计周震和他的人就心思歹毒了。不但想侵占周家的产业,还想让他们反目成仇!看着王老爷子的面子上,他可以不计较王海的唯利是图,但绝对不会放过意图破坏他和周震感情的人周泽这句话让王老爷子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老爷子心中又急又怒。他和周家老头相交多年,周老头走后,他也着实伤心难过了一阵子。看在周老头的份上,他原本就应该多多照拂他的子孙,王家单方面退婚一事,他已是对不住周老头,可他万万也没想到王海那不成器的东西居然掺和到周氏内部的权力争斗中。
 
周家人丁凋零,周泽年纪尚轻,又不是真正的周家人,难以服众,一些人难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周家如此局面,他们王家没鼎力相助就已经够不够意思的了,没想到王海那利欲熏心的臭小子不顾两家情分还倒打一耙,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这让他百年后如何面对周老头?
 
看王老爷子神情激动,怒发冲冠的样子,周泽就知道自己赌对了,王老爷子是个重情义的人,他争取王老爷子支持的可能性非常大。
 
“联姻一事是您和我们家老爷子定下的,我们作为晚辈的理应遵从才是,若是因为小人作祟,婚事就此作罢也未免太过可惜了。”周泽目露惋惜。
 
“你的意思是……”王老爷子眉头紧皱地摇摇头,“不成,我不放心孙女嫁给周震。我希望我的孙女婿是个的有担当又顾家上进的人。”
 
“周震年纪还小,是不够成熟稳重。”周泽认同地点头,话锋一转,道:“那老爷子看我如何?”
 
“你?你很好……”老爷子突然醒悟过来,不确定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是王海先生看不上周震,那么我怎样?”周泽态度诚恳,“我很欣赏王小姐,若是您不弃,我想代替周震,与王小姐缔结婚约。”
 
王老爷子眼睛一亮,忙问:“你是认真的?”这算是意外之喜?他挺看好周泽这个年轻人的。相比眼皮子浅的王海,王老爷子自认为看人这方面还是挺准的。周家有周泽撑着未必不能恢复往日的荣光,若是他的孙女嫁给周泽……有他给周泽撑腰,周泽拿下周氏不是问题。
 
原本准备不欢而散的王老爷子离开的时候眉开眼笑的,回到王家的时候正好遇上得知王老爷子外出和周泽见面的王海。
 
“父亲。”王海心中忐忑。
 
“你个混账东西给我进来”王老爷子的好心情在看到王海的那一刻由晴转阴。
 
王海小眼睛转了转,知道大事不好,可在王老爷子严厉的目光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秦伍许了什么好处给你,让你昧着良心去帮他?”王老爷子厉声喝道。
 
王海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周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孽障啊,那可是你周伯伯辛辛苦苦给子孙攒下的家业,你居然帮一个外人来抢夺他们家的家产!”老爷子气得够呛,手指着王海怒骂道:“你这是要我给别人戳脊梁骨啊,混账!”
 
王海讨好的笑了笑:“怎么会是外人呢!等您孙女嫁过去,那就是您孙女婿家了!”
 
“你给我闭嘴!”王老爷子黑着脸咆哮道:“骂你还有理了!是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老爷子怒急一拐杖挥了过去,“把我蒙在鼓里很有意思?我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王海讪讪地道:“我这也是为了文佩将来着想。周家嫁不得!就周震那种纨绔子弟,嫁过去会一辈子受罪的!”
 
王老爷子怒极反笑:“你个目光短浅的东西,你看不上周震,那那个秦荣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告诉你!文佩是嫁定周家了!”王老爷子一锤定音,不容置疑地看着王海。
 
“爸!”王海瞪大眼,慌忙道:“爸,你这样会毁了文佩的!再说,我已经去周家退婚了,现在还把文佩嫁过去,那岂不是死皮赖脸,我王家怎么丢得起这个人!”
 
“现在才来和我说丢人,你早干嘛去了!”王老爷子怒其不争,没好气地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文佩还是会嫁进周家,只不过,嫁的人是周泽。”
 
“啊?”王海目瞪口呆,“嫁给周泽?这……这……”
 
“你找个时间去和周泽谈谈,看看他是如何打算的。”王老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不是……嫁给周泽,这,这辈分不对啊!”王海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什么辈分不辈分的,周泽今年才二十来岁。”王老爷子不以为然,“男方比女方大个几岁有什么不好?这样的男人会比较疼老婆。”
 
王海有些不甘心:“周泽说到底只是周家养子,周家以后还是周震的,若日后两人分家,周泽能分到什么?这太委屈文佩了……”
 
“只有没用的人才会靠着祖辈的荫庇过日子。有能力的人自会闯出一片天地。”王老爷子白了眼王海。
 
被隐射啃老的王海尴尬地摸摸鼻子,不敢再出声。
 
周泽与王家联姻的事暂且就这么定了下来。还不知道王家已经发难,他的未婚妻即将易主的周震此刻正和呆若木鸡的许达谈话。
 
“周少,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许达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即便再三确认这是周震没错,可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感。
 
“你没听错,尽快去联系律师。”周震淡淡地道,一点也不在乎这样做自己将会失去什么。
 
“好,好的。”许达连忙应下,内心激动得不行。
 
“记住不要告诉周泽。”周震冷声叮嘱道。
 
许达鸡啄米似的点头,看周震神色从容,根本就无所谓的样子,继送饭事件后,许达再次刷新了对周震的认知。
 
这是要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节奏啊
 
第二十三章
 
会议室气氛凝重,以周泽为首的改革派和以秦伍为首的保守派僵持不下。
 
“周总,我们都不同意改革,如果你要一意孤行,那么我们只能换一位代理总裁了。”说话的男人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额上皱纹明显,两鬓夹杂着银丝,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威严凌厉。这就是周氏的伍叔——秦伍。
 
“伍叔,公司的改革势在必行,就是你们不同意,新规定也必须落实下去。”周泽眼神微冷,对秦伍的威胁毫不畏惧,“我是老爷子直接点名的代理总裁,你们没有更换的权利。”
 
秦伍沉下脸,目光如炬:“若是老爷子知道你这样乱来,第一个就会撤销你的职务!周总你还太年轻,可能不知道新规矩实行下去会引发什么后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刚开始执行新规则,公司的业绩或许会有所下滑,但只要坚持下去,无论是提升公司的国际竞争力,还是拓展公司的成长空间,都有很大助益。这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十分重要!”周泽再次重申改革的必要性,“时代在变化,公司也应该不断地前进,固步自封只会拖垮公司!”
 
“这只是你的个人臆测,你不能拿公司的前景来检测你的对错!”秦伍厉声喝道,“公司如今发展得好好的,根本就没必要改革!”
 
两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毫不退让。其余高层股东在底下议论纷纷。
 
“既然我们都说服不了对方,那么来表决吧。”秦伍眼中俱是厉色,“虽然你是代理总裁,但公司是大家的心血,我们就以手上持有的股份来表决。”
 
周泽面无表情,看着势在必得的秦伍,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他作为代理总裁最大的尴尬之处就在他手中并没有公司的股份。他临危受命接管公司,虽有老爷子的支持,但还是引起部分公司老人的不满,如今老爷子不在了,他最大的靠山没有了,这些不满的人没有了顾忌,当然想把妨碍他们利益的他踢出公司。
 
秦伍原本还以为这个提议会让周泽愤怒拒绝,可周泽面不改色,只是冷冷道了一句:“好。”
 
接下来是持有公司股份的高层管理人员和参与议会的股东进行表决。
 
“我手上持有公司百分之四的股份,我反对改革!”膀大腰圆,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点的中年男人说道。
 
“我有公司百分之六的股份,我反对改革!”怂拉着眼,面相刻薄的男人不悦的说道。
 
“我手上有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我支持周总!”四十来岁,打扮艳丽,颇有风韵的女人热切地看了眼周泽,娇笑道。
 
……
 
陆陆续续地大部分人都表决了,只剩下手里占有公司最多股份的两个股东。
 
秦伍看向两人,笑道:“李总和刘总也表个态吧。”言语间,对这次表决的结果十分满意。
 
就目前来看,形势明显倒向秦伍这边。持有公司股份的大多数都是公司的老人,而秦伍早就和这些老人通过气,大部分人都表示支持秦伍。眼下支持秦伍的人手里持有的股份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可支持周泽的人手里持有的股份不过只有百分之十出头。
 
李总和刘总相互对视一眼,长相刚毅的李总开口道:“我和老刘都支持改革。”
 
秦伍脸色骤变,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公司现有的制度已经执行了二十几年,也是时候改改了。”敦厚老实的刘总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腩,微微笑道:“信息化时代千变万化,咱们也得跟上时代的脚步啊……”
 
秦伍脸色阴郁,目光锐利地射向李总刘总。两人对上秦伍质问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示意秦伍放弃和周泽作对。他们之前答应和秦伍站在统一战线,是因为秦伍的小儿子即将迎娶王氏千金,这就意味着秦伍得到王家支持,他这么做也是得到王家授意的。可事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昨晚他们接到王老爷子的电话,竟是告知周泽与王家千金联姻一事,并且王老爷子话里话外都是支持周泽全面接管周氏。他们都吓了一跳,两人商量了下,还是决定跟着周泽走,到底是周家的产业,周家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给外人插手的确不太好。
 
会议室一时间安静下来,站在秦伍那边的股东们都脸色复杂地盯着临阵倒戈的两人。周泽坐在那,神色冷淡,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两人怎么突然变卦。
 
情势陡变,加上李总刘总两人所持的股份,站在周泽这边的股东们手里一共持有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对比秦伍那边的百分之二十一,无疑是周泽这边胜出了。
 
周泽身后的许达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总裁成算在胸,但这也够凶险的。
 
还没等周泽出声,情势再次急转直下。
 
“慢着,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手里也持有股份?”眼神阴鸷地看了眼泰然自若的周泽,秦伍高声道。
 
“老秦,你手里百分之六的股份加上去也还是……”李总好言提醒道。
 
“谁说我手里只有百分之六的股份。”秦伍甩出一份股权认购证书,声若洪钟:“如今我手里有公司百分之九的股份!”
 
谁都没想到秦伍居然还留有后手,众人都下意识的去看周泽。
 
周泽平静的眼里只是闪过一丝惊诧,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看着胜券在握的秦伍,周泽不耐地摸了摸眼睛,左眼皮一直在跳,让他有些烦。
 
竟然私下收购公司股份!许达刚才放松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许达愣了愣,小心地掏出来看了眼。
 
“你们在哪里?”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让许达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拿着手机飞快的回了一条短信,告诉对方会议室的位置。
 
刚才太紧张了,他都忘记了还有这回事!秦伍这奸诈的老头留有后手,可他们总裁也不是就这么轻易认栽的“怎么样?这新规则还是废除了吧!”秦伍志得意满,眼神傲慢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周泽身上。
 
周泽没理会他的挑衅,声音平静地道:“既然大部分人都认为暂时还不是进行改革的时候,那改革一事……”
 
“咿呀……”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行人神色严肃地走进来,为首的正是周氏未来的继承人——周震。
 
虽然气质变了,但很多人都认出周震来。看周震来势汹汹的样子,不少人都目露不悦——你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在外面吃喝玩乐,跑来公司做什么“周震?”周泽惊讶地站起身来,等他看清站在周震旁边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老者是谁时,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周震对周泽笑了下,转头看了眼老者,老者点点头,走到众人面前。
 
秦伍心下一沉,拿着股权认购证书的手不由收紧。
 
在场的高层和股东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老者,可知道老者身份的人都感到事情似乎越来越曲折了。
 
老者咳了声,朗声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老先生生前的律师顾问张有德,同时是周老先生遗嘱的见证人。今日受周震先生委托前来,协助周震先生办理股份赠与过户。”老者把来意说明,“周震先生日前刚满十八岁,可以正式继承周老先生的遗产,如今周震先生愿意将名下所持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赠与周泽先生……”
 
这一消息如平地惊雷,秦伍脸色惨白,僵硬着躯体站在那,心里的赍恨不甘无以言表。
 
他不是安排了人离间周震周泽吗,为什么周震还会站出来挺周泽?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峰回路转的局面感到不可思议,更对周震的壮举感到难以理解。是谁说周震周泽两人不和的?是谁说周震骄纵顽劣不可一世的?
 
周泽懵了,看着老者递过来的股份赠与协议久久回不过神来。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灼热地都看着周泽,看着桌面上那份协议。
 
那可是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拥有这些股份就可以操控公司,就是什么也不做,每年坐收红利也足够逍遥几辈子周泽看了眼脸色灰败的秦伍,又看了眼用眼神催促他签字的周震,感到进退两难。
 
签了,周震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归于他名下,他不再是代理总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公司,公司的改革也得以顺利进行,再无人阻碍置喙。可这些股份是周震的家产,他怎么能厚着脸皮接受?
 
不签,秦伍就有理由阻止改革进行,他还会受到越来越多的阻挠,而且还会当着众多人的面给周震没脸。
 
看周泽无动于衷的,周震走上前看着他,眼神柔和,轻声道:“我还在读书呢,根本就没有时间管这些东西,你就当做帮我的忙吧。以后等我有能力了,你再还给我也不迟。”
 
周泽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其他人都盯着,只好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他深深地看了眼周震,最后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一切尘埃落定。
 
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周泽才眼带责备地道:“小震,你太乱来了,转让股份的事你怎么不事前和我商量一下?”
 
周震笑笑没说话,要是他事前和周泽商量,周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周泽知道这是周震好意,他也没有打算不领情,只是,“我说过我会处理好的,即便今天改革的事没有通过,我也会有办法让他们松口。”秦伍把持公司最有油水的部门多年,吞了公司多少私产不得而知,他已经命人私下查找证据,只等时机成熟就解决他。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这样直白地说出关怀的话,周震有些难为情,不自然地别过脸。
 
看着这不善表达自己情感的少年,周泽觉得心底暖融融的,狭长的眼里满是璀璨的星光。周震眼角余光瞥见他脸上绚烂的笑容,忍不住也弯了嘴角。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周泽和他说:“周震,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前几天王氏集团的总经理王海来找我,说要解除他女儿和你的婚约。”
 
“后来我去找了王家老爷子,说服他让我替代你和王家小姐联姻。”
 
周震如招雷劈,呆愣当场
 
第二十四章
 
周震脸色难看之至,周泽很愧疚,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道:“周震,我很抱歉。但我可以解释。”周泽心里很难受,周震刚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可他一转身就把周震的未婚妻给抢走了,人财两空,这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看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周泽有些无措。这段时间以来周震的顺从,让他忘记了周震以前的脾气有多么糟糕。
 
“周震,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周泽抓着他的肩膀,和他四目相对,“你之前提醒我你上报的事是有人刻意弄出来的,我让人去查了,发现这人是公司的人,恰巧又赶上王海来退婚,而这时候公司正要推行改革……事情不会那么巧都凑到一块去,我做了个猜测,底下人查到的证据也证实这个猜测是对的。”
 
“我当年空降公司就引起部分老人不满,老爷子走后,这些人更是肆无忌惮地为难我,甚至某些人还对周氏生了觊觎之心,想要把我踢出去。”
 
“这次改革事件不仅仅是为公司更进一步而改革,更是我和他们的博弈,只有博弈赢了,我才能真正在公司站稳脚。”
 
“相比得到大部分股东支持的秦伍,我手上的筹码很少,我必须得到王家的助力,所以我才说服老爷子同意让我代替你和王家联姻……”
 
周震摇摇头,他不是不相信周泽,而是不能接受周泽和王家联姻这件事。
 
明明他重生回来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周泽和王家联姻这件事以为周震的摇头是不相信他,周泽眼神黯淡下来,抓着周震的肩膀手不由收紧,无力地道:“周震……和王家联姻的事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我需要王家的支持掌管公司,另一个原因是……王家小姐不能生育,就是没有公司的事,我也是不会让你娶她的。”
 
“所以你就代替我娶了她?”周震气愤地挥开周泽的手,因为愤怒,眼睛显得格外锃亮。他死死地盯着周泽:“周泽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我……”周泽嘴巴紧抿,眼神有些受伤。
 
看着这样的周泽,周震猛地一愣,眼里的怒火飞快地消散。
 
他忘了周泽喜欢他。因为喜欢他所有不希望他娶别的女人,因为喜欢他宁愿替他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因为喜欢他所以呕心沥血地为他打理好公司,只为他接管的那一日……
 
周震觉得心里有些堵,手一伸,用力地把周泽捞在怀里。
 
周泽一惊,身体被搂进一个并不十分宽阔的胸膛。周震头深深地埋在他肩颈,在他耳边狠戾地道:“周泽,以后决定任何关于我的事,你都要提前和我商量,听到没?”
 
少年的声音低沉,略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迷人,尤其话里还带着命令的语气,更令人着迷。
 
热气在旁边喷涌,周泽的耳朵不自然地红了红,垂眸道了声“好”。
 
秘书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相互拥抱的两人,脸上不由一热,急忙退了出去。
 
片刻,周震放开周泽:“我是逃课出来的,等一会还要回去上课。”
 
周泽哑然,周震对上他清亮的眼:“我顺路给你带了盒一品斋的点心,放在你办公室,你等一下去吃了。”
 
周泽眼睛微亮,笑道:“好。”
 
“还有,中午记得按时吃饭。”今天的事还有得忙,中午周泽肯定是不回家的了,周震神情严肃地提醒道。
 
周泽眼里笑意弥漫:“好。”
 
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要叮嘱的了,周震才道:“那我走了。”
 
“我送你下去。”
 
周震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认得路。”说完看了眼周泽就转身走了。
 
看着那越来越高大的身影,周泽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容。
 
周震一路走出大厦,路上收获了不少敬畏的目光,部分人心惊胆战地和他打招呼:“周少。”
 
周震点点头,发现里面有些人是早上参与会议的高层,便停下脚步,目光冷厉地扫了眼这些人:“公司的事我已经交给周泽,但这不表示我不会过问。那些吃我周家饭,却做着别家事的人,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了,否则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受得了的。我可没周泽那么好的脾气!”
 
闻言,其中几个秦伍一派的人脸色一白,满头大汗地别过眼不敢看周震。
 
收回目光,周震长腿一迈,朝电梯门走去。
 
楼下计程车司机在等周震,看到周震打开车门坐进来,笑着打趣道:“小伙子,见到你女朋友了?把点心送出去了?”
 
周震对这自来熟的老司机有些无语:“都说了不是女朋友。大叔,开车吧,我还要赶回去上课呢。”
 
司机大笑道:“真不是女朋友啊?那就是你还没追到人咯!难怪在上课的时候偷溜出来送点心了!”说完像很了解周震一样,叹道:“小伙子,我看你没戏啊,你一个高中生,人家姑娘都工作了,还是在这么大的企业,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没有?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追人家,人家姑娘怎么可能看上你呢?”
 
周震:“……”
 
他很想反驳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周泽都看上他了,他虽然还是个学生,但养活自己绝对没问题,而且就在刚才,他把自己价值亿万的股份送给了周泽……
 
“小伙子,你还是找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谈吧,出来工作的人心思都没那么纯了,你这样一头热,说不定人家在吊着你的同时还在笑话你呢。”司机好意劝道。
 
周泽是没那么纯,否则上辈子他怎么可能在群敌环伺的公司站稳?周震轻叹了口气,要是他真像这大叔说得那样一头热就好了,周泽那样温柔的人,如果是做恋人的话,一定会……
 
周震没敢往下想,司机大叔还在喋喋不休:“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非常喜欢一个姑娘,也是初恋也曾刻骨铭心,但最后还是找了我家婆娘,虽然我家婆娘长的不咋的,性格也不大好,可过日子嘛,将就将就也就过了。就是可怜我初恋那么美貌么好的一个姑娘遇人不淑,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看司机满脸惋惜,周震不由想,如果以后自己也结了婚,对方长得不好看,性格也没有周泽好,可他却不得不将就着,而周泽还是像上辈子那样三十了还没结婚……人生多少年,他就将就了多少年,而周泽却终生不娶,孤独终老……
 
周震的心无端地烦躁起来,连带脸色也阴沉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那,还以为自己戳到他痛脚了,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出声。
 
“周震,这道题你算错了。”陈然用笔把周震做错的地方圈出来,奇怪地道:“我早上才给你讲过这道题来着……”不怪陈然好奇,自他给周震补习以来,他就发现一件事,周震的记忆力非同寻常,不管什么类型的题,只要给他讲过一遍,他就会记得,下次再遇上同类型的题,他一般都不会再做错。刚开始得知周震居然拥有这样的能力时,他真是羡慕嫉妒恨,他也算是记忆力好的人,可很多知识也是花了时间去记的,哪有周震这种看一眼就记住的,偏偏周震以前不把心用在正途上,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哦,我看看。”周震面无表情地把卷子拿过来。
 
陈然看他把解题过程改正后,刚想松口气,可拿回卷子一看,下一题周震又做错了。这下陈然才确定这不是偶然,而是周震不在状态了。
 
“我说周震,怎么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心不在焉的?”陈然把周震手里的练习册抽走,不赞同地道:“这样做题根本就没效果,你还是等心情平复了再做吧。”
 
周震把笔甩在桌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靠着椅背烦恼地道:“打球吗?等下我们比一场吧!”接下来的课是体育课。
 
陈然耸耸肩,无所谓地道:“行啊,全场还是半场?”
 
“打全场。”手机“嗡”了一声,提示有消息进来。周震拿起手机,把屏幕点亮,消息推送上显示的是周泽发来的微信:点心很好吃,谢谢。(*^__^*)
 
陈然揶揄道:“你逃了两节自习课就是去给人送点心了?你女朋友?可以啊!看不出你还挺贴心的嘛。”
 
周震烦躁地把手机屏幕关上,白了眼陈然:“你想太多了。”
 
篮球场上,一干少年挥汗如雨,气氛紧张。分别以周震陈然为首的两队比分紧咬,战况激烈。眼看还有一分多钟就结束了,可比分只相差两分而已,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队人都蹦紧了神经。
 
“周震加油!”“陈然必胜!”场外加油呐喊声突然爆发,两人的啦啦队也较上了劲。
 
哨声突兀地响起,周震这边的队员打手犯规被罚球,站在两分线外的陈然拍拍球,调整了下,然后脚下一点,轻轻地把球投进篮筐。裁判吹哨,对记分员做了个加一分的手势。
 
“陈然!陈然!”陈然的啦啦队沸腾起来。此时,陈然队vs周震队,87比85。
 
还有十几秒。众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发球的人,发球的同学咽了咽口水,干脆破罐子破摔,闭着眼把球抛出去。陈然队的前锋体育委员果断把球抢下,正要传球给队友的时候,手中的球不翼而飞。
 
截了胡的周震身姿矫健地运球过人,直到跑到三分线外,原地一跳,一道抛物线划过,篮球准确的进了框。抢球运球投篮一气呵成。
 
“周震!”欢呼声惊天动地,时间刚到,裁判吹起长哨,结束了这一场友谊赛。
 
“周震,你吃什么药了,这么猛。”体育委员喘着粗气,灌了一瓶水。
 
陈然一屁股坐下,看了眼大汗淋漓的周震,凉凉地道:“没什么,他女朋友和他吵架了而已。”
 
正在喝水的体育委员猛地“噗”了一口水出来,被喷了一脸水的周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体育委员想笑又不敢笑,看周震黑了脸,连忙跑开去找人要纸巾。
 
周震把衣服撩起,默默地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汗的液体。原本以为打个球,能把情绪宣泄出去,可打完后,周震觉得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糕了。
 
看他臭着一张脸坐在那,满脸不爽的样子。作为家教&同桌&学习委员的陈然看不过去,开口道:“我说周大少,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他真是操心命,操心周震的学习成绩,还要操心他不被感情影响学习。
 
周震抬眼看了看陈然,陈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朝他挑了挑眉。
 
周震犹豫了下,李穆不在,有些话他也不知道要说给谁听,陈然是个嘴巴很紧的人,倒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有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他暗恋你,为你做了很多事,甚至为了你不惜付出性命……”
 
“然后?”陈然被挑起了兴趣。
 
“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成家立业,有妻有子,可对方却有可能因你而终身不娶,孤独终老……”
 
陈然淡漠地道:“你有什么好烦恼的?对方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难道你心疼对方了?”
 
周震沉默了会,才迟疑地点点头:“我只要一想到他会那样子就烦得不得了。”
 
“这有什么好烦恼的,”陈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道:“你也喜欢她不就得了?和她在一起不就皆大欢喜了。”
 
周震呆愣当场。
 
和周泽在一起……
 
脑海里浮现周泽俊美的面容,周震觉得自己的心跳蓦地跳快了几拍。
 
第二十五章
 
和周泽在一起。
 
自从那天被陈然开解后,这句话就一直在周震脑海里回响,尤其是当他和周泽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周泽。
 
看周泽的唇,看周泽的锁骨,看周泽的腰,看周泽的臀……
 
周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变成了一个偷窥狂。
 
而且更严重的是,看到周泽喝水时被水渍润泽过更显性感的薄唇时,他会有想要亲吻的冲动;看到周泽刚洗完澡,脖子上有水珠滑落在锁骨时,他会有想要把那些水珠舔舐掉的冲动;看到周泽动作间露出的半截腰时,他有想要去拥抱的冲动;看到周泽弯腰凹出的挺翘臀部时,他有种想要摸一把的冲动……
 
周震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这种不对劲让他有些无措,他努力控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周泽。
 
“小震,你到底怎么了?”周泽觉得周震这几天怪怪的,有时候会偷偷地看他,被他发现后就会慌乱地移开目光,可等他不留意的时候,周震又会偷看他。
 
周震摇摇头,收回盯着周泽的唇看的目光,筷子一伸,伸到牛肉炒芹菜的盘子里,然后……夹了一块芹菜,放进嘴巴里,慢慢地咀嚼。
 
周泽更担心了。周震这是怎么了?从来都不吃牛肉炒芹菜里的芹菜,怎么今天就吃了呢?他刚才吃了,今天的芹菜和以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周泽决定吃完饭和周震好好谈谈,于是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是……
 
为什么周震看到他吃什么就夹什么?难道他吃饭的样子特别香,看了让人胃口大开?
 
周泽百思不得其解。
 
周震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吃饭,那张薄唇吃什么都很好吃的样子,可同样的菜放进他嘴里的时候,该什么味道还是什么味道。
 
难道好吃的不是这些菜,而是那张……
 
周震心里一慌,不敢再往下想。
 
或许离周泽远一点,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周震心里有了决定,接下来的几天都尽量避开周泽,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他看不到周泽,就会想周泽在干什么,他没有和周泽一起吃饭,周泽有没有按时吃饭。周泽看不到他会不会也同样在想他……
 
他把和周泽对发的微信看来又看去,最后心里憋得慌。他这几天明显的反常,可周泽居然没有找他谈话,也没有发微信给他,都是他单方面发给周泽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的。
 
心里燃起一把无名的怒火,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周泽问清楚,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管伯却告诉他周泽去m国谈生意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这下子周震就更加郁闷了。
 
“早。”陈然如往常一样地来到教室,和同学们打过招呼后,准备拉开椅子坐下。可还没等他把椅子完全拉出来,就被人一把按住了。
 
“嗯?”陈然一转头就对上周震阴郁的眼。
 
周震阴森森地叫了声:“陈然。”
 
陈然:“……”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周震憔悴得和棵晒焉的小白菜一样?
 
“都是你!”周震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如果不是陈然,他也不会变得那么不正常“拜托,你别用这种幽怨的目光看着我好不好?”陈然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我没怎么你啊!”
 
“要不是你那天说了那句话,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周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这是在迁怒陈然,但他没办法,这件事只有陈然知道,他不可能再和别的人提起。
 
“我说了什么我?”陈然一头雾水。
 
“你叫我和他在一起!”
 
哦?陈然想起来了,眼睛一亮,目光玩味地道:“怎么样了?还有什么问题?你刚说你怎么了?”
 
“因为你那句话,我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看他!”周震满脸羞耻,“就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
 
“哈哈哈哈……”陈然捧腹大笑,“没想到身经百战的周大少内里居然那么纯!”
 
“你什么意思?”周震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陈然笑着拍拍周震的肩膀道:“恭喜你!你这是慢慢地喜欢上对方了。”
 
“怎么可能!”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有什么不可能的?”陈然嗤笑道:“你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
 
“你现在只是忍不住偷看对方,等再过段时间你就忍不住想要和对方有更多的接触,你的情绪会被对方牵动,对方的喜怒哀乐都会影响……”
 
后面的话周震没听清,他已经陷在他喜欢上周泽这个消息里出不来。
 
他就这样喜欢上周泽了?
 
他就这样弯了?
 
“喂,你什么表情啊?”陈然皱眉,“你喜欢的人很不堪吗?”
 
“不,他很好。”周震手覆在眼上有气无力地道。
 
“那你干嘛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能不见鬼吗?他一个正常的男人,喜欢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突然某一天喜欢上了一个他有的对方也有的男人,他能不惊讶吗?
 
“这会不会是错觉?因为你的话影响了我,我才特别注意对方?”周震还是不相信钢管直的他那么容易弯,想了想说出一句比较有说服力的话:“我对他没有欲望。”
 
陈然表示“呵呵”,“那是因为你现在才刚开始喜欢她,所谓‘情欲’,没有感情又怎么会产生欲望,又不是招女支。”
 
周震不置可否,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陈然,很怀疑地道:“你谈过恋爱了?那么清楚?”
 
“没啊,书上这么说而已。”陈然一脸理所当然。
 
周震:“……”
 
“你喜欢上的谁?承认喜欢上对方很困难吗?”陈然满眼鄙视。
 
周震摇摇头,承认喜欢上周泽一点也不困难,或许在陈然说出那句话时,他就心动了。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弯的。
 
“弄清楚了,这就没什么问题了吧?”陈然从包里找出一张模拟卷,“没问题的话就把这套卷子做了吧。”
 
拿着卷子,周震扫了眼上面的题,有些提不起劲。
 
他心里的烦恼一点也没有减少。
 
他们以后要怎么相处?要做恋人吗?他以前只和女人处过,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还有,他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万一以后不喜欢周泽了怎么办?若是这样,与其到时候分手难堪,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又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只是谈个恋爱,顺其自然就可以了。”陈然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周震这样多虑,显然对方是他很重要的人。突然有点幸灾乐祸,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周家大少爷也有认栽的时候,心里对那个能把周震收服的人产生了几分好奇。
 
周震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起他做事竟变得这样瞻前顾后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只要看对眼可是不顾一切地先把人弄到手再说。可这个人是周泽,他不能轻易尝试。
 
心里乱糟糟的不想做无用功,周震把卷子搁下,掏出手机给周泽发了个微信:“什么时候回来?”
 
陈然看他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如果周震一直这样子,不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怎么赶得上来?
 
周震发完微信,把手机揣裤袋里,准备翘课出去走走。
 
陈然揉揉额头:“等会,我和你一起走。”
 
周震诧异地看他一眼,眼神很直白地说:好学生也要翘课?
 
陈然直接用行动告诉他,好学生是怎么正大光明地翘课的。
 
班主任慈和的道:“别太用功了,要多多注意身体。”说完对周震道:“周震你就和陈然一起去吧,多照顾他些。”
 
周震:“……”
 
第二十六章
 
“别走了,前面没路了。”周震一言不发地走着,陈然不由出声提醒道。
 
周震看了看四周,树林后面就是围墙,的确没路了。但这并没能使周震停下脚步,他走到树林尽头,站在墙根下。
 
陈然头疼地扶额:“你要翻墙出去?”
 
周震点点头,他以前跋扈惯了,就是逃课早退也都是大摇大摆地走学校正门,直接让守门的保安放他出去,还从来没有翻过墙。但现在他懒得再兜一圈去大门那边了,而且翻个墙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陈然有点后悔跟周震出来了,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想到什么做什么,搞得他像个小跟班似的。
 
周震把衬衣袖子挽起来,原地跳了两下,然后脚底猛地发力,朝着墙正面冲过去,手一伸一抓,顺利地跃上墙头。
 
看了陈然一眼,周震跳了下去。
 
陈然无语地翻翻白眼,没好气地翻墙跟上。等他顺利翻过墙,却没看到周震的人影,反而听到一阵嘈杂声,声音是从转角的小巷里传来的。
 
你大爷,别刚翻墙出来就和人打架啊!陈然头痛死了,心里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周泽看着周震了。
 
快步跑进小巷里,果然看到周震在揍人,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还把人揍得哭爹喊娘的。
 
“别打了,周少!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啊……”理了个平头的男生哀嚎道。
 
另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生也不住求饶:“周少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小子是你朋友啊……哎哟!”
 
周震阴沉着脸,拳拳不落空,把两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陈然看得出来周震真的是很生气,心里为那被揍的两人捏了一把汗。砖头一看,有个瘦弱的身影倚着墙坐着,衣服脏乱,挺狼狈的样子。
 
这是周震的朋友?陈然一下子就想到以前远远看过跟在周震身边的那些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皱了皱眉,走上前拍拍那人的肩膀:“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来,对陈然虚弱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陈然愣了愣,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这人没长着张“我家有钱我怕谁”的嚣张脸,相反这人长相秀气,五官中最为出色的是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笑的时候眼角微微翘起,十分勾人。而且这人身体单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这让他看起来有种羸弱的美,是那种时下不少女生追捧的花美男。眼下,这人脸上挂了不少彩,笑而不语的样子无端让人生出一股怜惜来。
 
陈然不自在的移开眼,转头去看周震。
 
“滚!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周震目光阴森地警告道,两人急忙点头哈腰地跑了。
 
“李穆,你怎么跑来这里?”他翻过墙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两个兔崽子追着李穆打,他即时就追了上去,火大地给了那个揪住李穆衣领的兔崽子一脚。
 
“周震,我是来找你的……”李穆撑着墙费力地站起来,忽然他脸色一变,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起抖来。他满头大汗,面色狰狞,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痛苦。
 
“周震,帮我……”李穆牙关紧咬,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
 
陈然不明所以,看他这么难受,联想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体,以为李穆发病了,也没多想,急忙把他抄起来往巷子外冲。
 
周震脸色难看跟在后面。李穆这是毒瘾犯了周泽不是已经安排李穆去戒毒了吗?他怎么跑出来了?
 
心里一堆问题要问李穆,可李穆这种状态,他得先找个地方把李穆安置好了再说。
 
“啊……”李穆虽然极力压抑着,但还是忍不住惨叫出来。他感觉身体里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肉,那种尖锐的刺痛一点一点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刺穿他的身体。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是要被劈裂一样,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生生撕扯着……所有的疼痛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刺向他的脑袋,让他头疼欲裂,想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抱着李穆的陈然,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像个男人该有的重量,心里好奇这人到底得的什么病,可等李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并且全身开始间隔抽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这人不像是癫痫发作,倒像是毒瘾犯了。
 
这样想的时候,感觉到手上的人拼命往他怀里钻,像是很冷的样子。陈然不得已把人揽紧了些。
 
周震跑到路边想要拦计程车,可学校原本就处于远离市中心的安静路段,这时候学校又还在上课,根本就没有计程车开进来。
 
等了十来分钟都没看到计程车的影子,周震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啊!”陈然突然惨叫了一声,险些把怀里的人抛在地上。
 
“怎么了?”周震问道。
 
陈然的手臂被咬了一口,几个牙印深深陷在肉里,有细小的血珠冒出来。
 
“对……不起……”李穆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虽然他的理智还在,但他控制不住心头的施虐欲,总想要弄出点血来。似乎只有那鲜红的液体才能缓解这种烦躁不安。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头发湿黏黏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勾人的桃花眼因为疼痛而眼角微微泛红。此时他满眼歉意的看着陈然,脆弱又可怜。
 
看着这样的李穆,陈然什么也说不出来,看了眼等车等得不耐烦的周震,陈然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家就住在附近,去我家吧。”
 
“方便吗?”周震记得陈然的妈妈好像在家修养。
 
“我家里没人。”他外婆前两天扭了脚,他妈妈回乡下去照顾老人了。
 
于是两人便带着李穆去陈然家。
 
陈然家很小,只有两室一厅,但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周震松了口气,把李穆放下来。李穆现在瘦得厉害,但也有百十来斤,他和陈然两人轮流抱着走也累得不轻。
 
“啊!”李穆刚着地就滚成一团。体内钻心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痛不欲生。
 
“我们在外面等你。”顾及到李穆的自尊心,周震陈然把房间留给他,然后把门反锁上。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看到李穆这样痛苦,周震心里不大好受。
 
“他怎么回事?”陈然脸色不太好。任谁也不愿意收留一个吸毒人员。
 
“他叫李穆,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周震叹了口气:“因为家里不太如意,他为寻求慰藉,沾染了毐品……”
 
“他现在正在戒毒,或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才来找我。”他相信李穆,既然李穆答应了他把毒瘾戒掉,李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李穆会这样跑出来,还是直接跑到学校来找他一定是有原因。
 
“他家里人不管他吗?”遇到困难没有第一时间向家里求助而是找周震,陈然觉得挺奇怪的。
 
“他家里比较复杂。他母亲过世了,他父亲给他娶了个后妈,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陈然明了,不过对李穆的自甘堕落不敢苟同。
 
房间里陆陆续续传来压抑的嘶吼声,偶尔还能听到撞击的“砰砰”声。周震眼里满是忧虑,他知道毒瘾不好戒,不知道李穆能不能熬下来。
 
手机微微震动了下,有消息进来。周震点开屏幕,他发给周泽的微信有了回复:“刚下飞机,今晚赶在吃饭前回来。”
 
周震手指动了动,回了消息:“好,等你回来吃饭。”
 
陈然端了水杯过来:“家里没别的,就只有白开水,将就一下吧。”他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并没有准备待客的茶果。
 
周震道了谢,拿过水杯,边喝边打量陈然家。陈然家的客厅靠墙有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几座奖杯,看样子柜子应该是用来放置陈然历年获得的各种奖项。
 
陈然把有些年头的电视机开了,把遥控器丢给周震:“你先坐一会,我去做个饭。”他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做饭吃的。
 
周震点点头,让他不用管自己。过了一会,房间里的声音渐小,又过了十来分钟,里面已经安静下来。
 
把门打开的时候,周震看到李穆面白如纸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血迹。
 
“周少。”李穆有气无力地叫了他一声,声音嘶哑得像鸭子一样。
 
“李穆,出了什么事?”看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周震眉头皱得死紧。
 
李穆鼻子一酸,他就知道找周震没错。
 
“周震,那个女人买通了戒毒所的人,让他们给我食物加料,还让人给我打针……她想让我在里面呆一辈子!”李穆咬牙切齿,眼里的憎恨迸射而出。
 
周震猛地一愣,他想起上辈子李穆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死的,当时他去李家吊唁曾问过李穆的死因,那时李穆的父亲一脸不耻,说李穆是追求刺激和纵欲过度死的,还说李穆死得好,以后都不用丢李家的脸……
 
周震的脸色凝重起来。
 
上辈子李穆的死真的是意外?
 
第二十七章
 
“周震,我没地方去了。只要我一出现,那个女人就会想方设法送我去强制戒毒。”李穆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然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因为一直在外面浪,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吸毒的事情,可因为上次在天上人间耍的事被报道出来,时刻盯着他以便随时能捉住他痛脚的女人立刻把他吸毒这件事告诉了他爸。他爸气得想把他打死,还差点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后来他被请去喝茶,在拘留所呆了一晚,家里都没有人出面来保他出来。后来是周大哥安排人保他出来,还安排人送他去戒毒所戒毒。
 
在戒毒所的日子并不难熬,每天按时起床劳作,按时吃饭休息。一下子脱离浮华的都市生活,刚开始是很不适应,可一段时间下来,等身体适应了劳动量,心里的空虚也被自己劳动所得的欣慰填满的时候,他的毒瘾也慢慢能够得到控制。那时候他想,或许他在里面呆三五个月就能把毒戒掉,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女人破坏了某一天吃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饭的味道不太对劲,他嚼了一口没吞下肚就赶紧吐出来。他吸毒的时间不太长,但毐品那种诱人之至的味道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只要舌尖一尝到,他就能立刻感觉出来。
 
从这以后,他吃饭格外小心,一有不对劲就把饭菜倒掉,可戒毒所的饭菜都是按时按量供应的,倒掉就没得吃了,他饿得头昏眼花的。
 
暗地里的人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变本加厉地迫害他。那天内急上厕所,结果一进厕所门他就被两个人按住,其中一个还掏出针筒来,竟是要给他注射毐品!他拼命挣扎逃跑,但还是给那人打了些毐品进身体里。
 
接下来他的毒瘾又犯了。然后,那个女人出现了。
 
欣赏够他的狼狈后,女人给他带了一个‘好’消息——他外公日前心脏病突发,过世了,但遗嘱里有一份遗产是给他的。
 
这女人居然盯上了外公留给他的钱!他当时真的想一口把那女人咬死后来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和女人做了个交易。他愿意把那份遗产给女人,只要女人带他出去参加他外公的葬礼。事后,他在路上逃了出来。
 
他身上身无分文,只好跑到周震学校去找他,结果遇上那两个孙子,一眼不合就打了起来。幸好他命大福大,这样都能被周震撞到。
 
“你把你外公给你的遗产给他了?”周震沉下脸,对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十分厌恶。李穆他爸不管他,平时李穆的花销都是来自他母亲留给他的那笔钱,可钱总有花光的一天,李穆不事生产,若是不能继承他外公的遗产,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没呢,我又不是脑子坏了。”李穆讥嘲道,“车子开到半路,我假装毒瘾发作发癫咬人,把那个女人吓个半死,然后趁机跑人了。”戒毒所有女人的人,他不可能再待下去,可贸贸然跑到外面,被他爸知道了,为了李家的颜面,肯定会在女人的劝说下送他去强制戒毒……无奈之下,他只好投靠周震来了。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用针筒注射毐品,要是剂量没控制好,可是会直接把人害死的。而且相对吸食毐品,注射毐品更能让人上瘾。
 
李穆脸色很难看,“还撑得住。”他在戒毒所饿了半个多月,后来又被毒瘾折磨,要不是他意志坚定,怕是真的成为瘾君子了。
 
“是我疏忽了。”周震很抱歉,他让李穆去戒毒,却没有去探望过他。
 
“这不怪你,你也不是我的亲属家人。”周泽安排他去的戒毒所管理非常严格,必须是能证明关系的亲属才能探望。另外,当初被送去戒毒所的时候,周泽曾找过他谈话,他能理解周泽的担忧,也答应过周泽没把毒瘾戒掉不去见周震的,只是他现在不得已食言了。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你先去我家吧?”周震没忘记和周泽的约定,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知道周泽会理解的。再来就是给那女人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闯周家。李穆呆在周家绝对安全,他也放心。
 
李穆摇摇头,他的住处那女人是知道的,所以不能回去,而周家,他也不能去。一方面是和他周泽约定在先,二是不想给周泽添麻烦。他没周震的没心没肺,知道周泽打理周家不容易,不能因为他给周家树敌。
 
“不去我家,那我名下的别墅你看看呆哪好。”他名下有几栋别墅,环境不错,就是路有点远。
 
“周震,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呆着,必须得有人看着我,那个人最好是你。”李穆看着周震的眼睛,满是无奈。被注射进身体里的毐品,到底还是让他的戒毒之路走得更加艰难了。而且最近毒瘾发作越来越厉害,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
 
这让周震有些犯难,李穆不愿意去他家住,可他又得监督李穆戒毒,总不能他搬出来和李穆住吧,周泽肯定不会答应的。而且现在非常时期,每天晚上和每周日他还得让陈然给他补课,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督促李穆。
 
忽然外面飘进来一阵香气,是米饭的香味,看样子电饭锅里的饭快好了。
 
周震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回头看李穆,想问问他的意思,结果看到李穆耸动着鼻子,一副馋坏了的样子。
 
“周少,能不能先让我吃个饭再说?”李穆咽了咽口水,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米饭了。
 
两人摸去陈然家的厨房的时候,陈然正在准备炒菜。一旁的流理台上放着已经洗好的青菜。
 
陈然把煤气炉点燃,往锅里到了点油,霎时间锅里噼里啪啦作响。火力太大,锅里的油猛地飞射起来,把陈然吓了一跳。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紧张地舀起菜篮,把青菜一股脑倒进锅里。
 
青菜盖住了飞溅起来的油,陈然松了口气,这才慢慢地拿着锅铲翻炒。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笑声,陈然回头一看,周震倚在厨房门口,笑得肆无忌惮。而他旁边那个吸毒人员,正用看毐品的眼神盯着锅里的青菜。
 
陈然脸色一黑,“你们跑来这里做什么?”
 
“哈哈哈哈……”周震笑得直不起腰,谁能想到面对难题一脸无谓的陈然炒个菜会是这样子的,真是颠覆他对陈然的认知。“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真想让那些把你夸出花来的女同学看看你炒菜时的样子……哈哈哈哈……”
 
“周震!”陈然用锅铲指着他,没好气地道:“你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快翻,菜要糊了!”李穆看着兹兹作响的锅,焦急地道。这可是他吃饭的菜啊,千万别糊了。
 
陈然连忙把锅铲伸进菜里翻炒,可贴着锅沿的青菜叶子还是有些焦黄了。陈然狠狠地瞪了周震一眼,“你们赶紧出去,没看到厨房这么小还要挤进来。”说着伸手去拿调料盒,用里面的勺子舀了些盐准备放进锅里。
 
“别!”李穆大惊失色,“你要放什么?那是糖!”
 
“后哈哈哈哈……”周震笑得更厉害了,看着脸色和锅底有得一拼的陈然道:“亏你化学次次考试拿第一,原来你竟然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出去!”陈然板着脸,恶狠狠地道。
 
“行行行……我们出去。”感觉再说下去,陈然就要翻脸。周震憋着笑,拽了拽李穆。
 
李穆眼睛还黏在锅里的青菜上,不放地提醒道:“那个青菜可以出锅了,再炒就老了。”
 
“闭嘴,滚。”陈然一字一顿地道,目光森然。
 
李穆犹豫了下,小心的问道:“你还要炒别的菜吗?”他除了青菜,没看见肉的影子。
 
“就炒一个菜,有什么问题?”陈然压抑着怒火道。炒一个菜都快被嘲笑死了,还想他炒几个菜?
 
“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这么辛苦,只吃一个青菜,营养哪里跟得上?”李穆指着一旁的鸡蛋道:“好歹也炒个蛋啊!”
 
李穆转头看了眼篮子里的鸡蛋,想起他妈妈临走之前叮嘱他的,让他好好吃饭,不用省钱,多吃鱼肉的话。“嗯。”
 
这是答应了?想到待会就有黄灿灿香喷喷的鸡蛋吃,李穆极力忍住快要流出来的口水。“那你忙。”
 
陈然淡漠地点点头,可李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我帮你摆筷吧?”一个小小的消毒碗柜正放在厨房门口。
 
陈然正忙着把青菜出锅,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李穆笑眯眯地从里面拿了两幅碗筷出来。他问过周震了,周震是要回周家吃饭的。
 
等陈然把青菜装进碟子里,李穆又进来了。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扬起:“我帮你端菜吧?”
 
陈然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可想到他之前咬了自己一口,猜想对方是因为内疚才这么热情,加上他又是周震的朋友,就随他去了。
 
把锅洗了洗,生火烧干,放油,陈然炒了两个鸡蛋。炒鸡蛋相对炒青菜来说容易很多,只要不停地翻,直至鸡蛋熟了就可以。正准备装盘的时候,陈然才想起他刚才搅拌鸡蛋的时候忘记放盐了。看了眼煤气灶旁边的瓶瓶罐罐,陈然毫不犹豫地拿起酱油,加了点酱油进去。
 
等李穆再次进来端菜的时候,看到那盘零零碎碎的鸡蛋,忍不住问:“你鸡蛋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黑?”
 
“忘记放盐了,加了些酱油。”陈然一脸理所当然。
 
李穆扫了眼前面那瓶酱油,很想对陈然说,那是老抽。但想想自己只是个来蹭饭的,就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等陈然把锅洗干净,擦干手出来的时候,李穆正坐在那狼吞虎咽的,吃着他煮的饭,夹着他炒的菜。还有……对方很贴心地帮他盛了饭陈然:“……”额头青筋突突猛跳,他简直想抄起那碗饭糊对方一脸。
 
看到陈然出来,李穆把嘴里的饭咽下才道:“快过来吃饭吧,菜凉了不好吃。”
 
我和你很熟吗陈然冷厉的目光射向坐在木椅上周震,周震尴尬地默默鼻子,很想说他不认识这货。
 
等李穆放下碗筷的时候,陈然发现他做了准备吃两顿的饭和菜只剩下五分之一。
 
“不好意思,饭太好吃了,没忍住就吃多了……”李穆说着打了个饱嗝。
 
我能把这个饭桶打死吗?陈然用目光询问周震。
 
周震:“呵呵……”
 
第二十八章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震不耐烦地看着墙上走得慢吞吞的时钟,怎么还没到七点钟?
 
周震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周泽还没回来才不爽,他是觉得都快饿死了怎么还不开饭。
 
周家一般都是晚上七点钟准时开饭的,还没到点饭菜也还没摆上桌,周震看着空空的饭桌眼底暗沉沉的。
 
终于汽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周震的眉头一松,起身往外走。
 
周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震。”
 
“回来了?”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周泽,周震刚才的不悦尽散,“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饭吧。”
 
“好。”周泽递了个包裹给周震:“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给他带的手信?周震接过,当即就把包裹拆了。
 
周震:“……”钢铁x组装模型?这是什么鬼?他今年十八岁不是八岁好吧?
 
看着眼里有些期待的周泽,周震嘴巴动了动,含糊道:“喜欢。”算了,组装好了,摆在书桌上也挺好看的。
 
周泽眼睛一亮:“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变形金刚的。”话刚说完就对上周震眸色深沉的眼,“怎么了?”
 
周震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人,感觉心里有点烦。
 
自己的喜好他一直都记着,而且连出个差也都还惦记着自己……
 
这样的周泽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周震现在有点认命了,弯了就弯了,对象是周泽他也认了。之前还怀疑陈然说的不靠谱,可两三天没见周泽,心里是真的有点想念的意思。只是他不知道,以后是不是真的像陈然说的那样,渴望和周泽有更多的接触。
 
他不反感和周泽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和周泽在一起,他感觉很舒服。
 
他是看开了,一切顺其自然,若是真有一日,要捅破窗户纸,他也毫无心理压力。
 
“泽少爷,你回来了?”一道苍劲的声音响起,管伯笑容满面地道:“正好,准备开饭了。”
 
管伯的声音提醒了周震,周震深深地看了眼周泽,催促道:“快去洗澡。”周泽这才微笑着上楼。
 
洗去一身风尘,周泽一身轻松地下楼吃饭。
 
饭桌旁,周震已经给他盛好了饭,还有一碗老母鸡药材汤。
 
“把汤喝了再吃饭吧。”这汤是他特意交代刘婶熬的,用的高山走地老母鸡,请老中医开的药材单子,专门给男人补气血喝的。上辈子周泽不注意身体,那他这辈子就要替他好好养着。
 
周泽有点受宠若惊地看了周震一眼,感觉两天没见,周震似乎更奇怪了。再一看,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这是什么状况?周泽觉得有点懵。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在饭桌上,他和周震的角色调换了。以前是他给周震夹菜,现在周震拼命往他碗里夹。
 
“够了,小震。我都看不到饭了……”周泽举着筷子,感觉无从下手。
 
“你太瘦了,要吃多点。”周震看着周泽宽松的衣服不满道,他拥抱过周泽,知道周泽有多瘦。
 
周泽哭笑不得,反手给周震夹了块红烧狮子头:“你学习这么辛苦,更应该多吃点。”
 
“嗯。”周震很爽快地把周泽给他夹的菜吃了。他的确也是要吃多点,周泽虽然瘦,但个头可不矮,他今年十八岁,个头才刚赶上周泽,他可要吃多点长得高一点才行。
 
两人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吃撑了。
 
周泽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这才想起,周震太不对劲了,他是不是得找他谈谈?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震就先出声了:“我有话想和你说,过去坐坐?”
 
周泽点点头,看周震神情严肃的,有点想笑。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清亮的眼眸里蓄满了笑意。这阵子周震是有点不对劲,但自从和周震把话摊开说后,周震和他相处的时候就随意了很多。虽然有时候挺霸道的,但并不蛮横,他原本就不是那种柔顺的人,有点小脾性反倒更像他这个年龄段的血性少年。
 
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周震给他倒的水。水温温的,刚好入口。周泽喝了口水,心里有点好奇,这几天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周震想和他说什么呢?
 
“我今天见了李穆。”周震看着他的眼睛道。
 
嗯?周泽有些惊讶,但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看着周震。周震不屑说谎,既然答应了他在李穆没把毒瘾戒掉之前不再和他来往,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他食言和,那么一定是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看周泽面不改色的,周震心中微动,他就知道周泽会相信他。于是把李穆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周泽也很唏嘘,“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让他不要客气。”李穆这孩子心性不坏,就是不学好,竟主动去沾染毐品。
 
“嗯,我也是这样说的。现在李穆暂时没地方去,我想……”周震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周泽,“这样,我就可以既不耽误学习,也可以看着他。”
 
“这想法挺好的,可是会不会太麻烦陈然了?”周泽对陈然印象挺好的,很乐意周震和这样优秀的同龄人来往。
 
周震很肯定地道:“不会的,李穆也可以给陈然搭把手。”
 
“你们先去问问陈然的意思再做决定。如果不行的话,我送他去h市,那里也有一所不错的戒毒所。”周泽还是不放心周震和李穆呆一块,而且戒毒不容易,他怕周震处理不好,还影响了陈然。他查过陈然,知道这孩子学习成绩有多好,他不能让周震连累无辜的人。
 
“好。”周震没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周泽,他事先没问陈然就是怕陈然不同意,可等木已成舟陈然也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就算陈然拉下脸来,他也有说服他的理由。这些不能对周泽说,怕周泽担心他乱来,他不是真的十八岁,不需要周泽为他处处担心。
 
“刘老爷子过世,我是会去吊唁的。你问问李穆,看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周震摇摇头:“问过他了,他说他自己一个人去。”刘家人除了李穆的外公,其他人对李穆并不友好。早年因为李穆的母亲不满家人强迫她嫁入李家,对刘家人心生怨怼,直至李穆出世也没改善关系。李穆的母亲一点也不期待李穆的出生,生完就把孩子丢给保姆带,而刘家人因为他母亲的关系对李穆也冷冷的。刘家人多势力,看李穆不得他父亲喜欢,也就懒得和李穆来往。这次李穆从他外公那里继承了那么多遗产,他那两个舅舅都快气疯了。他担心李穆去刘家会被刁难,让他和周泽一起去,可李穆坚持要自己一个人,他也没办法。
 
“这孩子真够倔的……”周泽叹了句。
 
“你也就比我们大个五六岁,说话别老气横秋的。搞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似的。”以前没喜欢上周泽的时候,他是不介意周泽用什么身份对他,可现在……他不喜欢周泽以长辈自居。
 
周泽被噎了一下,警告道:“周震。”他说话怎么了?他一向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长辈看过。”周震认真地道。他以前没把周泽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以后更不会把他当做长辈看待。
 
“我是你叔叔。”年龄是硬伤,但这不妨碍周泽有长辈的自觉。
 
“你还是我哥呢。”周震挑挑眉,如果当年不是他爷爷不同意他爸收养周泽,周泽就真成他哥了,而且小时候他也没少叫他哥。
 
“我说周震,这阵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周泽很忧虑。周震的反常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
 
“是,我是受刺激了。”而且还受刺激大发了。周震深深地看着周泽,别有深意地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什么?周泽愣住了,脑海里不由想起周震以前鬼混时身边跟着的女人,个个长相清媚,身材火爆。周泽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周震,那些女人是长得不错,但一身风尘的,你不能……”
 
“周泽,我的眼光没那么差!”周震面红耳赤地叫起来,心虚得不得了。
 
“那你喜欢上谁了?对方人品怎么样?”周泽忧心忡忡,他不反对周震谈恋爱,只要对方是个好女孩。
 
“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周震直直看着周泽的眼睛,声音柔和下来:“长相出色,温柔体贴,平时很包容照顾我……”
 
感受到周震眼里的热度,周泽忽然有些失落,周震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周震一天一天地成长,会认识更多的人,也会遇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在周震心目中的地位最终会被别的女人取代,他们不再相依为命。等周震结了婚,组成新的家庭,就不在需要他了。
 
这种想法也就一闪而过,周震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还是让周泽欣慰的。“你是认真的?”
 
周震点点头,“我挺喜欢他的。”
 
“那她呢?也喜欢你吗?她知道你喜欢他吗?”周泽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实在是周震以前的黑历史太多,他怕周震强迫对方。
 
“他很喜欢我,但他不知道我也喜欢他。”
 
周泽疑惑了:“你们两情相悦的话,那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是没什么好烦恼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周震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周泽,很享受和周震这样轻松的聊天。
 
周泽轻笑:“那好,我知道了。”周震愿意和他分享这样私密的事,是真的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心情很好,想要继续这个话题:“那你想怎样?你要和她在一起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周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确定,他没试过和男人谈恋爱,不知道和男人在一起要怎么相处。
 
“周震,我觉得,”周泽语气轻柔,“你们相互喜欢的话就算不在一起也没什么,知道有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那肯定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如果捅破了,反倒没有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了……”
 
周震凝视着他俊美的侧脸,嘴角轻轻勾起。嗯,这种感觉的确不错,他是不太想捅破。之前还觉得这样不太好,觉得周泽对他付出那么多,他却一点回报也没有,对周泽太不公平了。如果周泽是这样想的话,那他是不是要表现得明显一点,让周泽察觉到他也是喜欢他的,然后他也不说破,让周泽也体验一把这样妙不可言的感觉?
 
“周震,无论你以后会不会和她在一起,但作为一个男人,你必须成为能为对方遮风挡雨的人。”周泽说得很认真。这是他的恋爱观,他一直认为,作为一个男人就要为爱人撑起一片天。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吗?周震眸色沉了沉,只是一瞬间,他就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坐直了身体,异常郑重地道:“好,我知道了。”
 
周泽这样优秀,如果他一直碌碌无为,哪里配得上他呢?
 
第二十九章
 
“早!”
 
陈然正准备把门锁上去上学的时候,一个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过头一看,那个吸毒人员竟然在开隔壁邻居家的门陈然立刻冷着脸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李穆不满地皱眉:“和你打个招呼而已,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你开别人家的门做什么?”陈然依旧冷着脸。
 
李穆晃了晃手指头上的钥匙,没好气地道:“这里已经被我租下来了,我现在住这里。”
 
陈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听隔壁的老奶奶说过要搬家,但不管怎样是自己误会对方了,诚心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
 
李穆也没生气,这户人家和陈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陈然担心是应该的,于是笑笑道:“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呀!”
 
陈然淡淡地点点头,他以为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成了他邻居。真是世事难料。
 
“你要上学?那路上小心!”李穆笑得眉眼弯弯,勾人的桃花眼波光潋滟,说完提着沉甸甸的大小袋子准备进门。
 
那是青菜?那是虾蟹?这人一大早地出去买菜了?陈然难以置信地盯着李穆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居家妇女的气质。可李穆笑得一脸风流的,怎么看都像是个花花公子。
 
陈然揉揉额头,很想自欺欺人地说,肯定是昨晚看书看太晚了,眼睛都看花了。但李穆手里提着的袋子有一个突然破了,几个板栗滚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滚到他脚边。
 
“糟糕!”李穆把手里的菜放下,把散落一地的板栗捡起来。
 
陈然帮忙捡板栗,清楚地看到袋子里的确装着青菜,海鲜和肉。
 
这人是真的一大早就去买菜了!陈然觉得世界观有点被颠覆了。
 
或许他只是帮忙提而已,待会有保姆上门做饭?
 
带着谜一样的疑惑去到学校,陈然问周震:“你那个朋友搬到我家隔壁住了,你知道吗?”
 
“你说李穆?”周震头也没抬,继续答题,“知道啊,他暂时没地方住,刚好你家隔壁的老奶奶要回去带孙子,他就租下来了。”他那天想让李穆在陈然家附近找房子住,这样他就可以去陈然家补习的同时看着李穆,还可以让李穆贡献下手艺,没想到事有凑巧,陈然隔壁就有人急着搬家。两方一谈,一拍即合,当即就签了一年的合同。
 
陈然了然,不过心里还有疑惑。“你那个朋友已经艰难到要自己动手做饭了吗?”这些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都是有保姆伺候,从吃到穿都不用操心的吗?没听说过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会自己动手做饭啊。
 
“做饭?”周震还是没抬头,“怎么了?”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买菜回来。”
 
“哦,那个啊,他个人爱好而已。”看陈然面色古怪的样子,周震耸耸肩,表示见怪不怪。
 
很多人都不知道李穆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爱好,也不相信一向风流的李穆居然在做家务方面有一手,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李穆做饭的样子,和尝过李穆做的饭菜,他也很难相信。
 
陈然:“……”
 
有钱人果然与众不同,就连爱好也非同凡响。
 
感叹完,陈然就想起那天他炒的焦黄的青菜和黑乎乎的鸡蛋,还有李穆端着那盘零零碎碎的鸡蛋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陈然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可没想到中午放学回家,正准备淘米做饭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谁找他?陈然把电饭锅胆放下,转身去开门。
 
“嗨,还没做饭吧?”李穆站在他家门口笑得一脸灿烂,“那就别做了,过来一起吃饭吧!我做了许多菜,算是庆祝在这里落脚。待会周震也过来。”
 
陈然很想说,我跟你真的不熟,你不用那么客气,但想到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方又是周震朋友,只略微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
 
到了隔壁一看,艾玛,收拾得比他家还要干净整洁。再一看,桌上摆满了菜,不正是他早上在袋子里看到的各样菜肉吗?板栗烧鸡、椒盐虾、清蒸螃蟹、蒜蓉菜心……都是比较常见的菜式,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此刻,陈然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过了一会,周震也来了,还带了酒过来。
 
没有别的人就他们三个,人是少了点,但李穆很高兴,一直在不停地劝酒,他自己也在猛灌。周震带的酒是好久,可好酒喝多了也是会醉人的。
 
喝醉酒的李穆整张脸红扑扑的,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点迷茫傻笑着盯着陈然看:“以后就麻烦你了,但你放心,我不会太麻烦你的,嗯我会帮你打扫屋子、洗衣做饭……”
 
这是什么意思?陈然看周震,周震被呛了一下,猛咳了几声。
 
“那个,正要和你说一件事。”周震端正了神色道,“我想以后就来这里补课吧,你不用跑那么远,我也可以来看看李穆。另外有件事想拜托你。”
 
“李穆现在在戒毒中,但我不可能一直看着他,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着点?你看,你们是邻居,照顾起来也方便……”
 
陈然“呵呵”笑了两声,他就说怎么那么巧刚好搬到他家隔壁,原来是打算使唤他来着。
 
“周震,他戒毒就应该去戒毒所,那里管理严格,能更科学地帮人戒毒……”陈然是不太愿意照顾一个吸毒人员,也不赞同李穆这样戒毒。
 
“李穆就是从戒毒所里逃出来的,他不能再回去那里。”周震表情冷下来,把李穆为什么从戒毒所逃出来的原因大致说了下。
 
陈然听得目瞪口呆,李穆的际遇简直堪比小说了。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想在他忍受不了想自残的时候,希望你帮忙阻止他。”周震眼里略带恳求。
 
自残?陈然一愣,看了眼还在对他傻笑的李穆,想到那天他衣服上的血迹,心里犹豫起来。
 
看他神情有些松动,周震继续道:“这阵子你妈妈不在家,你一个人煮饭吃也太麻烦了,不如和李穆搭伙,你也尝到了,李穆手艺的确不错吧?你在他犯毒瘾的时候照顾下他,他照顾你的起居饮食,这不是很好吗?”
 
扫了眼自己面前的一堆骨头蟹壳,陈然沉默了会答应了。他看不起李穆自甘堕落,但李穆真能凭借自己的毅力把毒瘾戒掉的话,他也敬他是条汉子。而且这人挺可怜的。亲妈早死,亲爹不爱,后妈迫害……算了,就算是做善事吧,周震他都接手了,多一个李穆也不多。
 
“多谢了!”周震举起酒杯敬了陈然一杯酒,“李穆很好相处的,你放心。”
 
陈然点点头,就是看出李穆不难相处,否则他也不会应下。
 
喝得满脸粉红花飞的李穆,看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也给陈然敬了杯酒:“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然淡笑了下,不置可否。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周震平时来陈然家补课,偶尔还会在这里用饭。李穆的手艺简直好得没得说,随便炒个菜都能好吃得想把舌头吞掉。
 
这让一向不太追求口腹之欲的陈然产生了危机感。李穆把他的嘴养刁了,以后若是李穆不在了,他要去哪里找吃的?想到自己炒得焦黄的青菜和漆黑的鸡蛋,陈然头疼地扶额。有心想要控制自己不被美食俘虏,可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李穆从风流的花花公子荣变为家庭煮男,心里毫无压力。
 
对比出去风流快活,其实李穆更喜欢亲自动手做美食给亲朋好友吃。因此受到的称赞比吸食毐品和做爱更能让他心里产生满足感。
 
因为从小缺爱,他很羡慕那些家庭和美的人,羡慕那些父母恩爱的人家。他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希望以后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组成家庭,他会给她做饭洗衣服,疼她宠她,做一个令人艳羡的好丈夫。
 
怀抱着这样的梦想,李穆成功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可是现实的不如意让他遗忘了自己的梦想,沉溺在灯红酒绿中。直到周震告诉他,是时候醒来了。
 
连周震都能洗心革面,他怎么能继续堕落下去?
 
迫害我的,我会十倍奉还。
 
看不起我的,我会站在你头上。
 
敬我护我的我会用美食犒劳你。
 
拿着锅铲的李穆笑得一脸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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