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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妖(包子)——景生京月

 文案:

 
他有一把刀,天下众妖无一不惧。
 
他被称为仙界最风流的上仙大人。
 
他被称为最正义凌然的除妖上仙。
 
而我是妖,我爱他。
 
看文须知:
 
1、强强 互攻 先虐后甜 He
 
2、风流上仙×妖媚蛇妖
 
专栏 微博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强强 生子 复仇虐渣
 
主角:妖弄,白长亭 ┃ 配角:月灼 ┃ 其它:虐恋情深,前生今世,虐甜
 
第一章
 
清晨,竹林深处莺鸣鸟叫,流水轻缓。
 
一条粗大的花蛇盘在柳树枝干上,闭目养神。
 
太阳缓缓升起,阳光透过枝叶形成形状不一的光斑。
 
柳树上的大蛇慵懒的直起身子,一片柳叶落在他头顶,下刻大蛇变成一位俊美的男子。
 
他轻轻落在地上,伸手揉揉白皙的手腕,嗔道:“白长亭,下手还真够狠的。”
 
“痛么?那我来帮你揉揉?”
 
妖弄瞥眼身后眉清目秀的男子,顺势便靠在他身上,粉唇微启,咬上他白皙的脖颈。
 
来人搂住妖弄纤细的腰,拉开他的腰带。宽大的袍子从妖弄身上滑下,露出光滑诱人的身子。
 
白长亭修长的手指在妖弄喉结处游移,他笑:“千年蛇妖的身子还真是不错,这是吸了多少个男人的血才练成这样的?”
 
妖弄舔舔嘴角上的血,揽住白长亭,风情万种的吻上他的唇。
 
白长亭目露嫌恶,轻轻挥手,一道光刃劈向妖弄。
 
妖弄快速闪开,整理好衣服调笑道:“怎的?上仙的吻十分宝贵么?”
 
白长亭缄默,长袖一挥,一把长刀凭空而出。
 
一时之间,林间疾风涌起,方圆十里之内禽兽皆无。
 
妖弄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斩妖刀!”转身便没了影。
 
白长亭轻轻跃起,脚踩在大刀上,说道:“追!”亦不见了踪影。
 
……
 
热闹非凡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缕缕不绝。
 
妖弄坐在板凳上,头上扣着大草帽,嘴里叼根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
 
他注视着远处的行人,时不时的也吆喝一声:“胭脂——水粉——瞧瞧看看啊——”
 
这时,一位蓝衫青年来到跟前,拿起板上的小罐子,问道:“这个怎么卖?”
 
妖弄仔细打量着干干净净的青年,舔舔唇,这血的味道应该不错。
 
“喂,老板?”青年又叫了一声。
 
妖弄回过神,笑问:“可是给家中的娘子买?”
 
青年摇摇头:“不,我是给自己买,用了它可以变漂亮么?”
 
妖弄嘴角抽了抽:“客官您不丑。不用这个也漂亮。不过,客官要抹了脂粉给谁看?”
 
青年羞涩的咬咬唇:“给……给我相公。”
 
妖弄扶额,这人是哪里来的?这个朝代啥时候这么开放了?
 
“月灼,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你好久。”有人过来走到青年身边。
 
青年拿着手中的小盒子,在那人眼前晃了晃:“相公,我准备回家擦粉给你看。”
 
妖弄黑线,这青年是白痴么?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肯要他?转头去看青年身边的男人,妖弄眉头一蹙。
 
对面的男人也发现了他,“你……”
 
妖弄动作极快,伸手勾住青年,长长的指甲抵在他的脖子上。
 
“蛇妖,快放开他!”
 
妖弄邪魅一笑,伸舌轻轻舔舐青年的脖颈,说道:“早便听闻仙界最为风流的上仙白长亭突然规规矩矩安分守已了,我本还不信。原来竟是找到这么个尤物金屋藏娇了?啧啧,上仙该是喂了他不少您的精华吧?闻起来真香啊。”
 
白长亭目光阴沉,一道白光劈向妖弄。
 
妖弄闪开,疑惑:“您不怕伤到您的小宝贝么?他是兔妖,可不是仙。”
 
接踵而至的又是几道凡人无法看见的白光。妖弄来回闪躲,其中一道光穿过青年刺向妖弄,妖弄闷哼一声,忙放开青年,难以置信的问:“你竟然分了一半仙骨给他助他成仙?”
 
白长亭将青年护在身后,答道:“然也。”
 
妖弄心脏一痛,强颜欢笑:“上仙大人,我倒是好奇,是我的身子舒服呢?还是他的?”
 
“闭嘴。”
 
一道光刃劈过。
 
妖弄闪开,讽刺道:“上仙还真是令我伤心,提了裤子便不认人了。难道上仙忘了我们是如何鱼水交欢的么?”
 
又是一道金光劈过。
 
妖弄揉揉被劈伤的肩膀,脸蛋被气的通红,他不服气的冲青年嚷嚷:“喂,叫月灼的小白兔,你相公和别的人欢爱,你不吃醋么?”
 
月灼摇摇头,指着妖弄:“你好像吃醋了……”
 
妖弄炸毛:“我草泥马啊!”然后他绿着脸灰溜溜的跑掉……
 
月灼呆呆的盯着妖弄消失的地方,问道:“相公,啥是草泥马?是天庭上的一种马么?”
 
上仙大人黑线:“也许是吧……”
 
第二章
 
时至今日,妖弄还记得遇到白长亭那日。
 
相遇总是那般不美好,那年白长亭还未修仙,他也不过是个修炼几百年的小蛇妖。
 
初次来到人间,人世繁华美好,他玩的不亦乐乎。夜至,逛完夜市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回到山上山洞,便听里面有声响。妖弄吓了一跳,赶忙跑进去。只见一个长发男子背对着他在吃些什么,咀嚼的声音在不大的山洞中回荡。
 
妖弄叫了声:“哎呀,我的蛋。”
 
冲到男子身前,窝里原本两颗白白大大的蛋只剩下蛋壳。
 
他气的眼冒金星,那可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生下来的。妖弄伸手将男子拽起来,仔细一看那人,惊吓不小。
 
眼前这人双眼通红,脸色发黑满身戾气。
 
妖弄吓的要逃,眼前这人怕是吃了山上不干净的东西,着了魔。
 
然而天不随人愿,一双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抱住妖弄,粗暴蛮横的将他摁在墙上,男子看准他白白嫩嫩的脖子便咬了上去。
 
妖弄大惊,挣扎几次男子却力大无比,他又急的施法攻击男子,那人也不为所动。
 
下一刻,他被男子摔到地上,然后男子欺身压上来。
 
男子先是在他脸上胡乱的吻着,后来撬开他的口,两舌缠在一起。
 
妖弄被吓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刚生完蛋虚弱的妖弄没有保住自己的小菊花。
 
第二日,妖弄腰酸背痛的爬起来。他看着自己昔日整洁的草床因暴风般的摇晃而变成了破烂草堆,恨得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而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妖弄气呼呼的摘掉头上杂草,怒吼一句当下最流行的话:“我草泥马啊啊啊!”
 
一阵风呼啸而过,“啪”黄色的小布飞到妖弄脸上。他拿下黄布,上面有一行黑字:抱歉,改日必当涌泉相报。
 
妖弄看着黑字疑惑:哪里来的墨水呢?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动脉处有很小的伤口在往外流墨色的液体。
 
妖弄:“……”
 
良久,山洞内传出一声咆哮:“混蛋男人我要扒了你的皮!我的血啊啊啊!”
 
时过境迁,千年转瞬即逝。此时妖弄坐在凉亭内悠闲喝茶,想到此事竟觉得有趣。
 
白长亭拾起地上柳叶,指尖转动,柳叶像是有生命般飞快的插在妖弄发上。
 
“想什么呢?”
 
妖弄回了神:“没什么?上仙好清闲,有这功夫该回家陪你的小白兔。”
 
白长亭一袭白衫出尘,飘至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杯茶,轻啜一口,说道:“洛都这里近月死去好多男人,皆是吸其精血而死。天界怀疑是你,派我下来彻查此事。”
 
妖弄挑眉:“你也怀疑是我?”
 
白长亭摇头:“自然不会是你,一来你品味没这么差。二来,这些年不都是我用我的血来养着你么?”
 
妖弄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我报答你恩情的时候到了?”
 
“然。”
 
“哼。”妖弄起身,一甩袖子,“那物是个一条千年蛇妖,在城东树林。想让我打头阵可没门,我怕死的很。”
 
白长亭站起身,飘至空中,“知晓你性子,也没打算让你去,多谢。”
 
转眼间,白长亭化为白光而逝。
 
第三章
 
城东树林内,一条花斑大蛇瞪着荧黄的双眼攀在树干上吐着信子。
 
一道白光闪过,一身白衣男子翩翩而至,神态自若。
 
妖弄随后而到,看到白长亭的刹那,瞥了他一眼,“又装逼了吧?”
 
白长亭擦汗,转头看着妖弄,“你总是语出惊人。”
 
妖弄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扭着细腰走到白长亭身边,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白长亭的面颊,轻笑道:“我们好像打草惊蛇了呢?”
 
白长亭瞥向大蛇的方向,粗大光滑的树干上已不见大蛇的踪影。他眯着眼,目光冰冷的望着妖弄,“你是故意的?”
 
妖弄轻轻扬起嘴角,走到大蛇先前盘着的树干旁,伸手摸上光滑的树皮,轻声道:“毕竟是同类,我需有些恻隐之心。”
 
他半长的指甲轻轻划开树皮,黑色如墨汁般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划口处流出来。妖弄看着指甲上慢慢消失的液体,微微蹙眉,轻啧了声:“没想到这妖精作了不少的孽呢。”
 
白长亭看了眼妖弄,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着青白色的光束,忽然间林内狂风大起,光束化成一把银色长剑,快速向林东飞去。白长亭眼中闪过精光,轻轻点起脚,随着长剑消失在妖弄的视线中。
 
妖弄挑眉,纵身一跃飞至空中,紧追白长亭。
 
……
 
妖弄追到树林深处的溪边时,只觉得气流波动甚是剧烈。
 
他蹙眉,逆着风向飞至气流中心。眼下,斩妖刀已出,白长亭衣袂飘起,眼中满是狠戾之色。
 
妖弄惊的后退一步,斩妖刀威力甚是强大,此刀一出,无妖不惧。
 
一声轻不可闻的呻吟忽然传到妖弄耳中,他摸了摸耳垂,顺着吟声的方向看去。
 
霎时,妖弄一惊。
 
白长亭身前五步之处,有一长发男子半趴在地上,玄黄色长袍裂开一道缝隙,光滑洁白的大腿暴露在外。
 
男子似是感受到妖弄的目光,抬头看去。
 
妖弄心惊了下,只觉得此人风华绝代,世上再无可以同他媲美之人。
 
林间的风愈来愈大,男子黑亮的长发被疾风吹乱,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珠珠汗水。
 
白长亭瞥眼妖弄,一刀劈向地上男子。
 
妖弄双眼瞪大,飞快闪到男子身前,使出七成功力才挡下这一刀。
 
白长亭忙收回刀,嗔道:“胡闹!”
 
妖弄笑着,手指轻捻自己额前长发,挑眉,“我说,白上仙,你何时也变得……如此……不怜香惜玉了?”
 
白长亭蹙眉,纵身跃到妖弄身边,不满的呵斥道:“此次我有要事在身,你莫要胡来。”说罢,又执起斩妖刀。
 
妖弄扬起头颅,伸出一只手拦住白长亭,正色道:“如今他有孕在身,你不可杀他。”
 
白长亭微怒,一掌打开妖弄,刀锋落在男子白皙的脖颈上,杀气四溢,“此妖作恶多端,残害生灵,不可姑息。”
 
“呵。”地上的男子轻笑,瞥眼近在咫尺的长刀,满不在乎的说:“上仙,你要杀便杀。只是,有两样东西我想留给刚才护我的那位兄台。”
 
白长亭冷声,“是什么?”
 
男子倾城一笑,目光瞥向妖弄,清冽的声音像是利剑狠狠刺穿妖弄的心。
 
“我的孩子和我的皮囊,我想他应该很需要。”
 
妖弄浑身一抖,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上,他闪到男子身旁,一剑刺向他的左肩,怒道:“你胡说什么!”
 
白长亭蹙眉,伸手拉开妖弄。他注视了妖弄片刻,突然收起斩妖刀,一挥手,一刀白光直戳地上男子的眉心。
 
男子浑身一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渐渐的化成一条巴掌大的小蛇。
 
妖弄心惊的看着白长亭,“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亭眼中闪过寒光,冷声道:“我克制了你千年,到底还是没有克制住你。”
 
第四章
 
妖弄面色惨白,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怔了怔又闭上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本就是事实不是么?
 
白长亭收起地上小蛇,看着眼前的人,眉头深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妖弄想了想,如实回答:“有半年了。”
 
白长亭眉头蹙的更紧,伸手握住妖弄那双白皙修长的玉指,闭上眼的瞬间,他感受到这双手上充满了杀戮、邪气。
 
白长亭叹气:“回去吧,这段日子是我疏忽了。”
 
……
 
一场春雨过后,青山被洗得更绿。山顶之上,坐落一处大宅,宅子被云雾缭绕,时有灵鸟飞过。
 
宅内东侧房中,门口燃着安神的熏香,紫粉色的烟雾缓缓氤氲着。而此时,室内春光刚止。
 
激烈的云雨过后,妖弄光裸着从白长亭身上翻下来,拉过一旁的丝被,遮住他们二人。
 
一只手臂突然环住妖弄,他不舒服的想要推开,却听到身后那人传来一句轻喃:“睡吧。”
 
妖弄怔了怔,缓缓地闭上眼,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苦涩。
 
白长亭,如今这般,我还能活多久呢?
 
万里青山终是客
 
一笑红尘尽长歌
 
妖弄是被手上的灼热感痛醒的,他轻喘着抬起手臂,几道黑红色的裂痕十分刺目的在皮肤上蔓延。
 
妖弄慌张的收回手臂,耳边忽然想起千年前白长亭对他说的那句:“若我无法抑制你的魔性,我便会亲手杀了你。”
 
这句话,是他这千年来的心魔。白长亭向来说一不二,他怕他一心爱着的男人真的会杀死自己。
 
妖弄疲惫的揉揉眉心,眼角突然瞥见门外的一抹白影,他敛了敛不安的情绪,嘴角露出轻笑,掀开被子走下床。
 
赤裸的身体毫不避讳的暴露在白日明媚的光线中,妖弄不紧不慢的穿上紫色长袍,缓缓走到门外。
 
院子里的丁香花不分四季辛勤的开放着,妖弄手指一动,花池中开放的最艳的那朵紫色丁香便断了根茎,像是长了翅膀般飞到妖弄手中。他毫不扭捏的将花插在自己的发间,又转身给门口的百灵鸟喂食后,这才肯低头注视坐在台阶上的那抹白影。
 
“小弄儿,你好漂亮啊。”台阶上的白影开口便是这句话。
 
妖弄笑着瞥眼月灼,语气有些讽刺:“怎么?来找你相公?”
 
月灼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点点头,“是啊,我都有好几日没见到相公了,听家里的莲花说,除了上仙酉卒之外,还与相公特别交好的人便是你了。”
 
妖弄有些不屑,弯下身子眯起眼,“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想了?”
 
月灼露出一排小白牙,“是呀。”
 
妖弄没料到这个小白兔竟然说实话,顿时语塞。
 
月灼继续天真无邪的问:“小弄儿,你爱他么?”
 
妖弄一怔,沉默片刻后道:“不要这样叫我。”
 
“呃……弄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有些不耐烦,“我爱与不爱与你无关。”
 
月灼急得站起来抓住妖弄手臂,“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是我相公啊。”
 
妖弄咬咬唇,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青年,蹙眉,“放手。”
 
“不放!”
 
“我叫你放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
 
妖弄的怒气越积越多,他没料想到眼前这个小兔子如此胆大。
 
“我……”
 
“嘶——”布料破碎的声音响起。
 
月灼怔怔的看着手中半截衣袖,惊得说不出话。
 
“我说我不爱他,你可满意了?”妖弄的声音冷冽。
 
月灼摇摇头,扔掉手中衣袖再次抓住妖弄手臂,“小弄儿,我只是想听真话。”
 
妖弄眉头越蹙越紧,冷不丁地发出一声闷哼。
 
月灼只觉得手上一阵温热,低头看去,顿时慌了:“你……你的手臂……”
 
妖弄擦掉自己手臂上黑色的血,淡淡道:“习惯了。”
 
“对不起,是我碰的吧?疼么?”月灼愧疚的整张小脸都皱到一起。
 
“你害怕么?”
 
月灼被问的一愣,随后摇摇头。
 
妖弄将自己满是裂痕的手臂伸到月灼眼前,“有一天,不仅是手臂,我的脸上,身体,手指,都会布满这种恐怖的裂痕。”
 
“怎么会这样?”
 
第五章
 
一阵春风吹过,花池中的丁香花瓣飘落四处。
 
月灼轻轻拂下鼻尖上的花瓣,打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抬头望向身前美艳不可方物的男子,轻声问:“小弄儿,你在想什么呢?”
 
那人未回答,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丁香花,思绪飘至很远很远……
 
那一年,霁雨初晴,河边的丁香花上还挂着水珠。
 
妖弄坐在河心的亭子中悠闲地喝茶,一杯茶尽,刚放下茶杯,便听到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妖弄未回头,目光落在河中的莲花上。
 
“喂,知道我家公子来了,还不赶快迎接?”身后响起他人蛮横的唤声。
 
妖弄不满的蹙下眉。
 
“奉书,不得无礼。”这次说话的声音温和动听。
 
妖弄轻笑了下,仍未回头。
 
公子身边的小书童一见这架势,十分不满的叫道:“喂,我家公子肯屈尊来找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书童口中的公子慌张的望了一眼妖弄,忙捂住了小书童的嘴,连声道歉:“上官公子,在下失礼了,未管好家奴是在下之过,还请上官公子见谅。在下听闻上官公子喜欢丁香花,特地带了些品种稀有的盆栽,已送到公子的府邸了。”
 
被捂住嘴的小书童支吾了半天,使出全力才挣脱他家公子的手,气愤的瞪着妖弄怒道:“公子你跟这种娘们儿家家的兔爷儿有什么好客气的?你跟他说话本就是屈尊降贵了,竟然还低声下气的?”
 
男子蹙眉,“不要说了。”
 
这小书童想必也是惯坏了,继续瞪着大眼跟他家公子顶嘴,“凭什么不让我说?你看他那傲慢无礼的样子……他……他……不过就是那些官宦姥爷的玩物……”
 
“闭嘴!”男子忍无可忍呵斥道。
 
小书童被吓得一激灵,瞬间红了眼,狠狠推开男子,喊到:“哼,你自个儿跟这个不男不女的独处吧,小爷不陪你了!”
 
男子转头看着小书童离去的背影,无奈叹气。
 
从始至终妖弄都未开过口,见这小家仆离去,便突然生了兴致,转过身道:“你这小书童,真是惯坏了。”
 
男子作揖,“不好意思,让上官公子见笑了。”
 
妖弄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好似不入凡尘般的男子,轻声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白长亭。”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妖弄的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
 
妖弄可是一条有灵性的蛇,眼皮子突然跳动绝对不是好事。念及此,原本散漫的态度也稍微收敛了些,他开始仔细打量着前的男人。
 
妖弄睁大了眼,他总觉得这个白家的公子哥儿十分熟悉。
 
白长亭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被个小兔爷肆无忌惮的盯着,不禁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头。
 
妖弄突然闪到白长亭身边,伸手捏住白长亭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白长亭本就有些慌,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更是让他红了脸。
 
“我们是不是见过?”妖弄眨着紫眸问道。
 
“不……不……记得了。”白长亭强装镇定。
 
“真没有?”妖弄蹙眉沉思,就在白长亭要挣脱他时,他快速凑到白长亭唇边嗅了一下。
 
白长亭瞬间涨红了脸。
 
一股淡淡的香气涌入妖弄鼻间,妖弄呆滞片刻后,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抖起来,这人……这人……不就是吃了自己的蛇蛋还强行要了自己小菊花的混蛋男人么!
 
白长亭自然不知晓妖弄心里想了些什么,他惊讶的抓住妖弄颤抖的手,不解的问:“上官公子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妖弄狠狠瞪他一眼,心说:气的!
 
第六章
 
妖弄忍下怒意,试探的问:“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城外树林……山洞?”
 
白长亭想了想,摇头,“不记得,我从未去过那种地方。”
 
妖弄怒了,这人明明就是那个要了他小菊花的男人,如今竟然忘得干净,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白长亭却觉得奇怪,这位上官公子好像在生自己的气,只是自己并未得罪过他啊?
 
妖弄平息了一下怒意,转身走回石椅上坐下,笑问:“白家公子哥儿,你来这里找我可是有事?”
 
白长亭微微颔首,“的确有一事相求。”
 
“哦?”妖弄转了转眼珠,手里把玩着精致的茶杯,漫不经心道:“你也想见三王爷?”
 
“上官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妖弄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碰撞的声音在凉亭内格外清脆。
 
“白公子,不必奉承,自从半月前姜家出了事,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找我,都是为这事。”说着妖弄笑了下,“说来,也怪难为他们的,为了见三王爷一面,不得不陪着笑脸放低身价来见我这个身份低贱的小倌。”
 
“上官公子不必自贬身价,在这江南一带,身价抵的过公子的,仅是屈指可数罢了。”
 
妖弄满上一杯茶,瞥眼白长亭,开口道:“真是难得,这些人中,你是第一个说实话却又中听的人。”
 
白长亭嘴角扬起,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不急不缓地走到桌前,将盒子放在桌上。
 
“这个,一点心意,送给上官公子。”
 
妖弄睨着精致的小盒,放下茶杯,将盒盖打开。
 
待看到里面的物件时,妖弄眼前一亮,嘴角轻轻勾动一下。这表情虽只是一瞬,却被细心的白长亭捕捉到了,他似笑非笑的问:“上官公子可是喜欢?”
 
妖弄的纤纤玉指摩挲着盒子里面的物件,他眯起双眼,淡淡道:“没想到白公子竟然知道我在寻找这个,只是……”他冷笑了下,“只是我若是不帮你,公子不就亏本了么?”
 
白长亭脸上无太多表情变化,从容回答:“不亏,这东西我送给公子了,美人本该配美玉不是么?”
 
“说的也是。”妖弄缓缓站起身,伸手拉住一旁的白长亭。
 
白长亭愣了下,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妖弄瞪了他一眼反而握的更紧。
 
白长亭被拉到栏杆旁,妖弄望着清澈的河水,轻声道:“美玉配美人,那娇花也该配美人才对。白公子看到远处的莲花了么?若是能帮我摘来,我便考虑带你见三王爷。”
 
白长亭看了眼妖弄,没有犹豫丝毫,便跳入河中。
 
妖弄露出诡谲的笑,望着水中游向莲花的公子哥,轻轻转动手指。
 
刹那间,一条水蛇缠上白长亭的腿。
 
河水冰冷刺骨,白长亭向后揽了揽湿漉漉的长发,仍未察觉到什么。就在他要摘下那朵娇艳的莲花时,突然觉得大腿一痛。
 
白长亭忙摸向大腿,继而抓住了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他心道不好,忙用力一拉,蛇被他拽出水面。
 
凉亭里的妖弄望着这一幕,玩味的想,像这种公子哥,相必会被吓尿吧?
 
然而白长亭的反应和妖弄想的大相径庭,只见白长亭快速将蛇头拧下来,蛇血染红了水面。因为双手都拿着东西,导致他无法继续游泳,身体不得已沉入了水中。
 
妖弄盯着白长亭沉水的地方,有些担心,不会淹死吧?
 
突然,平静的水面浮现出道道波纹,一个人从水面蹿了出来。只见白长亭用水蛇当做麻绳,将采来的莲花系在臂弯处,然后向凉亭这边游来。
 
妖弄惊讶的看着白长亭从水里游出来,又攀着栏杆来到自己身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又怒了。
 
没想到这个法子竟然没教训到这个人!
 
白长亭轻喘着将死蛇扔回河里,转身将莲花交给妖弄。
 
妖弄气呼呼的接过莲花,正在思考别的法子报复这人,却突然瞥见白长亭因浑身湿透而显露出的完美身形,他笑了下,将莲花仍回河里。
 
见自己好不容易摘下的莲花被扔到水中,白长亭不满的蹙眉,“你这是……”还未待他说完话,妖弄便伸出了玉指在他脸蛋上抚摸着,白长亭红了脸,“上官公子这是……?”
 
妖弄淡然一笑,伸手抱住白长亭蹭了蹭,轻声道:“白公子冷了吧?”
 
白长亭惊得忙要挣脱,他虽然可以面对毒蛇面不改色,但情事这方面实在是不在行。
 
“上官公子,你这是?两个大男人这么亲热实在……”
 
妖弄打断他的话,“白公子,若是你答应与我欢好一次我便帮你。”
 
白长亭愣住了,这种事……他活了二十多年可是头次碰到,惊得他忙摇头拒绝,“公子,这……我怕是不行,我从未做过这种事。”
 
妖弄在心里不满的轻哼了声,不是你没做过,是你做完忘了。
 
“公子若是不同意,那我只好送客了。”妖弄冷下脸。
 
白长亭眉头紧蹙,他并非没去过风月场所,被小倌兔爷作陪也不下少数,所以深知自己对男子提不起兴趣。
 
可是……为了见三王爷也许只有这个法子可行,思来想去,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我们回房去……”
 
妖弄露出得逞的笑,斩钉截铁的说:“不必了,就在这里,我在上。”
 
白长亭彻底呆住了,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可听到妖弄这句话竟开始发怵了。
 
“我……这……”
 
妖弄瞪他一眼,伸手去解白长亭的腰带,没好气的说:“我什么我,这什么这,果然读书人迂腐的过分。放心吧这里没别人的,正巧今儿早我搬了软榻在这里。”
 
白长亭十分窘迫,他哪是怕被人看见啊?他是怕疼啊!
 
妖弄一边扒着白长亭的衣服一边推着他走向软榻,待他们磨蹭到软榻旁时,白长亭已经被扒光了。
 
妖弄伸手摸着白长亭精壮的身体,感到十分满意。
 
白长亭现在死了的心都有了,妖弄竟还火上浇油的说:“别看我是个被人压的,小爷绝对能满足你,来,趴上去。”
 
白长亭颤颤巍巍的转过身趴到软榻上,闭上眼一咬牙,忍忍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妖弄看着白长亭那欲哭无泪的脸,心中甚是舒爽,他坏笑着压住白长亭,轻声道:“白公子别怕哦,我会轻轻的。”
 
而后,凉亭内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清风下,河边的丁香花瓣纷纷落下,被风吹得四处皆是。河中鱼儿打着滚,玩闹的不亦乐乎。
 
许久后,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渐渐停止……
 
妖弄也是第一次当上面的,没想到当上面的竟然这么累,他爽完了,便趴在白长亭身上不愿意动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隐隐感到身下的人翻身把他压住。妖弄猛然清醒了不少,忙去推身后的人。怎料,这样的反抗非但没有用,反而顺了那人的意。
 
他的双手被人拉到头顶固定住,下一刻,妖弄双眼含泪,也发出一声嚎叫:“不带这么玩的,老子的小菊花啊。”
 
第七章
 
妖弄再次醒来的时,天微亮,窗外的鸟叫声特别恼人。
 
此刻他腰酸背痛,动一下浑身像散了一样。妖弄愤怒的看向睡在自己身边一脸无害的罪魁祸首,抬起手就给了他两个巴掌。
 
男人不满的梦呓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妖弄本想再甩他两巴掌,却发现力气已经用光了,再抬一下手都觉得累。愤怒的妖弄只好死死瞪着白长亭,希望自己可以用眼神杀死他。
 
过了一会儿,妖弄也发觉自己的行为十分幼稚,只好别开头。他郁闷的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亏大发了。本来想着干这男人一次,就算是为自己失贞的小菊花报仇了。哪料到做完后,这个男人竟然有力气反压他!
 
妖弄打个哈欠,眼睛盯着头上青色的幔帐,迷迷糊糊的想,有机会一定要再压回来……
 
窗外的竹影渐渐变短,艳阳高照,暖风缓缓吹入房中。
 
挂在床头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白长亭蹙了蹙眉,睁开眼。
 
看到妖弄的刹那,他先是一怔,接着便红了脸。
 
白长亭盯着妖弄漂亮的睡容,忍不住伸手抚摸,入手的触感光滑好如丝绸。
 
昨日的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这个三王爷养的小倌竟然说要上他。本不该答应这个荒谬的要求,却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不得不舍身。被侵犯后,他除了痛也再无其他感觉。漫长的煎熬后,这小倌终于结束了。
 
就在他推开小倌的刹那,突然瞥见那张美丽的容颜以及微启的薄唇,紧接着他脸红了。他过往的二十二年里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新鲜,便顺着自己的心意要了这人。然而这人出乎意料的美好,让他兴奋的停不下来。
 
想到此,连白长亭都未发觉自己勾起的唇角。
 
……
 
四月底,江南一带桃花开了又落,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至各处。
 
青山上的一处别苑内,黑色铁门突然被人推开,入眼的便是远处桃树下睡在木椅上的男子。
 
男子睡相安稳,浑身落满花瓣竟浑然不觉。
 
妖弄轻轻走过去,捡起掉落地上的竹简,悄悄放回石桌上。
 
转身欲走时,身后倏地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木椅上的男子睁开了眼,竟是被咳醒的。
 
妖弄转过身,看着那人苍白的脸,笑道:“醒了?”
 
上官珏直了直身子,抬眼看向妖弄,微微颔首,“嗯,醒了。”
 
盯着上官珏透彻的双眸,妖弄怔了下。
 
他在上官珏的府邸以被买来的小倌身份住了三年,这三年里,妖弄每次见上官珏,都会被他那双清澈透亮的双眼迷住。忍不住喟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干净清透之人?
 
“昨夜怎没回来?出去游玩可还快活?”上官珏的声音略带倦意。
 
妖弄走到石桌旁坐下,忽然想起了白长亭,微微蹙眉,“不快活。”
 
上官珏瞥眼妖弄,伸手拿起桌上竹简看着,漫不经心的说:“昨日有人送来了好些丁香花。”
 
妖弄顿了顿,凭空变出一壶酒,他拿起桌上瓷杯倒满,轻啜了口,道:“是白家大公子送来的。”
 
“猜的到……”上官珏突然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目光盯着妖弄手中的酒,笑了,“这酒你在哪里弄的?快分我一些。”
 
妖弄摆摆手,随即一口饮下,擦擦嘴道:“这可不行,你不能再碰酒,你的身子已经十分虚弱了。”
 
上官珏郁闷的瞪着妖弄,“既然不给我喝,又何必拿出来吊我的胃口?我看你是诚心气我!”
 
“你说对了,我就是诚心的。”妖弄促狭的笑着。
 
上官珏撇撇嘴,赌气般地低头看竹简。
 
妖弄也不再言语,静静地饮酒。
 
清风过,
 
醉不知愁,
 
桃瓣载香落人头。
 
许久后,妖弄放下酒杯,注视着上官珏,问道:“我答应了白家大公子,带他来见你。”
 
上官珏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敛去了脸上的表情。他放下竹简,笑了下,“我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
 
妖弄低头不语,他比谁都清楚上官珏的命数。
 
身为妖本该看淡人世间生死,但是上官珏他舍不得,他妖弄无亲无故,活的百年孤寂,好不容易有个合得来的朋友,却命不久矣。自己不但不能为他做些什么,甚至还把白长亭带来让他烦扰。
 
“你不必愧疚。”上官珏偷偷拿起妖弄的酒杯,贪婪的喝了一口美酒,说道:“白家少爷的事我不怪你,都说眼明的人心也跟着清明。这话不假,我心里清明的很,我是个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人,因果轮回比谁都清楚,你为我续命我已经感激不尽,若没有你,想必如今我只是这青山上的一坐孤坟吧。”
 
妖弄心里有些苦,讪讪道:“明日我便去找白家公子,告诉他我反悔了。”
 
上官珏摇摇头,“不必了,看来我注定大势已去,无论再怎么挣扎,怕是也扳不倒姜家。如今我及力压制姜家,没想到竟然连白家的人也惊动了。但是,妖弄,我不甘心,我还不想认输,还不想输给命运。三年前你帮我续命的那刻,我便想自己不仅要尽人事,还要更天意。可现在……”他苦笑了下,“你为我续命已违了天意,我不想再连累你,今后的事你不要插手,我将要放手一搏,死亦无悔!”
 
妖弄眉头一皱,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深夜。
 
妖弄站在竹楼上,望着桃园内熟睡的上官珏,忍不住叹气,阿珏,执念那么深做什么?如今竟连我也救不了你。
 
……
 
“哇……小弄儿,那个上官珏后来怎么了?”
 
一声稚嫩的问话打断了妖弄的回忆,妖弄愣了愣,惊讶的望向月灼,问道:“你竟然可以看到我的回忆?”
 
月灼诚实地点头,“是啊,只要你回想过去的事,我就可以看到。”
 
妖弄眯起眼,这种能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个小白兔身上!
 
“小弄儿,那个上官珏是怎么回事啊?”
 
妖弄蹙眉,不愿回答。
 
月灼撅起小嘴,不高兴的说:“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看了!”
 
妖弄咬咬唇,被人偷窥往事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他深吸口气,说道:“罢了,便告诉你吧。”
 
“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阿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人是姜家的公子,后来在家族内斗中被人毒死了。阿珏将爱人的尸体葬在桃林日夜相伴,因此染了重病,我见他可怜便给他续了命。”
 
月灼瞪着大眼望着妖弄,“那他们之间的故事一定很感人吧?”
 
妖弄垂下眼,咬咬唇,不语。
 
“小弄儿,你给我讲讲吧?好不好?”
 
妖弄摇摇头,“这事我不想再提,你若是想知道,随便找一片桃林,那里的小妖们都知道这事,你一问便知。”
 
“那我知道了,我去问问看。”月灼高兴的跟妖弄摆手,转眼化为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月灼一走,偌大的庭院又恢复安静。
 
妖弄踮起脚跃到空中,望着云雾下繁华的人间,苦笑了下。
 
第八章
 
春头红瘦杏花肥,四月桃粉绿杨垂。
 
山上阳光大好,妖弄坐在石桌旁,饮着酒。酒香缓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妖弄轻轻嗅着,陶醉般的扬起嘴角。
 
一杯饮尽,便又满上一杯,几次下来,酒壶里的酒被喝得干净,一滴也不落下。
 
妖弄不甘心地晃了晃酒壶,最终还是失望的放下酒壶。他似是醉了,一手拄着头颅,目光略微涣散。
 
一阵暖风吹过,绿草间发出窸窣的声音。
 
妖弄换了只手托着下巴,红唇微微开阖,声音慵懒:“你从哪里来?”
 
“人间。”远处传来一声空灵的回答。
 
随后,一位红衣男子坐到妖弄对面,他望着妖弄,露出浅笑。
 
妖弄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轻哼出声:“没想到你的伤好的这么快。”
 
男子下意识地伸手摸上自己肩膀,随即一笑:“这还不是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么?”
 
妖弄先是一惊,随后想起,不久前自己刺了这人一剑。
 
“我叫妖弄,你呢?”
 
红衣男子边倒酒,边回答:“叶九。”
 
妖弄点了点头,继而陷入沉思。
 
叶九看着妖弄,轻摇晃着酒杯,勾起嘴角问:“你在想什么?”
 
妖弄未回答,目光涣散着,脸上染着十分刺目的红,竟是醉了。
 
眼皮子越来越沉,闭眼之前,妖弄看到身前站着个人,那个人……是上官珏。
 
……
 
三王府被查封,上官珏入狱那日,满皇城洋洋洒洒的下起了桃花雨。
 
次日下午,白长亭趴在床上,撅着屁股,不忿的瞪着正在穿衣的妖弄。
 
妖弄衣服穿到一半,转头瞥见白长亭的表情,突然笑了两声,便又把衣服褪了,赤条条的晃到白长亭面前。
 
白长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妖弄的腰,翻身将他压到床上,不满道:“小弄,这次换我来。”
 
“小弄,你的技术太差了,以后都我做上好不好?”
 
妖弄转了转眼珠,嘴上说着“好。”,下一刻却抓住了白长亭的要害。
 
白长亭眉头一蹙,不满的瞪着妖弄。
 
妖弄略微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物什,结果某人眉头皱成了“川”字。
 
“白公子,我有一事相问,你若是告诉我……我便放开你这宝贝儿。”
 
白长亭眯起双眼,“你想问什么?”
 
妖弄低头舔了舔白长亭的唇,哼笑出声:“我就喜欢像白公子这样的痛快人。”
 
“别废话。”白长亭不满的催促着,命根子被人握在手里,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上官珏入狱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是。”白长亭回答的干脆。
 
妖弄愣了愣,虽然事先猜到了,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恶狠狠地瞪了白长亭片刻,妖弄叹了口气,松开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闷闷地说:“随你。”
 
白长亭目光暗了几分,起身覆到妖弄身上。
 
愁浸千丝深入骨,
 
无处宣,一享贪欢。
 
这句“随你”换来的是,妖弄被白长亭折腾到傍晚。
 
二人又缠绵了会儿,这才肯下床梳洗。
 
临要出门用膳时,白长亭的贴身护卫突然慌慌张张地站在门外喊道:“公子,不好了,上官珏服毒了。”
 
屋内二人听后皆是一惊。
 
白长亭镇定下来,看了眼妖弄,自己到柜子里找了件厚衣裳穿上,准备亲自去狱里看看。
 
妖弄看出白长亭将要去何处,便也穿了件厚衣,伸手挡在门口,说道:“白大人,我也要一同去。”
 
白长亭眉头蹙了又蹙,最后点了点头,“走吧。”
 
随后,二人上了马车,一路绝尘。
 
……
 
从白府到府衙要好一段路程,妖弄坐在车里无聊,便掀开车帘向外观望。
 
江南的六月天,即便到了傍晚,外面也是大亮着的。
 
微风中掺着花香,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雨后的青石板上,钻出几根嫩草,绿得扎眼。
 
“看什么呢?”
 
紧接着帘子的另一角被掀开,白长亭随着妖弄的目光看去,扬起嘴角,“我从未觉得江南的景致有今日的美。”
 
“我也这么觉得。”妖弄说。
 
白长亭转头看他,眼角带了笑意。
 
妖弄怔了怔,心脏竟跳得极快。
 
恍惚之间妖弄竟然生了些感慨,这人,这个姓白的,从初见到如今,自己和他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拴在了一起,扯不断,解不开了。
 
……
 
来到府衙时,便见府尹毕恭毕敬地对白长亭道:“大理寺卿大人,请。”
 
妖弄跟在白长亭身后,望着白长亭与府尹对话时的言谈举止,嘴角不经意地勾起,没想到这小子倒有点大官的样子!
 
上官珏被关之处和妖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又脏又臭满是老鼠蟑螂的大牢,而是座十分奢华的楼阁。
 
见到上官珏的时候,上官珏正惨白着一张小脸,坐在桌上喝酒,读书。
 
见到此景,妖弄气得差点吐血,闹了半天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白白害他担心了这么久。
 
上官珏翻了一页书,抬头看向来人。
 
他的目光先在白长亭身上流连了半天,最后停在妖弄身上。见友人双颊红扑扑的,想是过的不错。
 
妖弄见上官珏看自己眼神不对劲,也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于是走过去,抢下上官珏手中的酒,嗔道:“被你气的。”
 
上官珏“噗嗤”一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能露出这么个又娇又怒的表情。
 
看着桌旁二人“亲热”的叙旧,白长亭也站不住了,忙走到妖弄身旁,揽住他的腰,还不忘瞪上官珏一眼。
 
妖弄挑挑眉,接着就把白长亭的手臂拧出个紫疙瘩来。白长亭痛得呲牙咧嘴,不忿道:“你掐我干什么?”
 
妖弄眨眨眼,“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
 
白长亭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不经常对你动手动脚的么。”
 
上官珏听后愣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这是好上了?”
 
这回换妖弄和白长亭流冷汗了。
 
妖弄偷偷的瞟了眼上官珏,心道:坏了,自己跟阿珏的仇家搞上了,阿珏不会生气吧?
 
而白长亭想的却是:自己怎么口无遮拦了呢?竟然忘了身边这个跟自己颠鸾倒凤数次的人,是上官珏养的男宠!万一上官珏因这事迁怒于小弄怎么办?
 
二人虽各怀心思,说出的话竟如出一辙。
 
“阿珏,你别误会。”
 
“三王爷,你误会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
 
上官珏看着他们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解释什么,不过白公子,你可要善待我这个友人。”
 
白长亭突然捕捉到了他感兴趣的词语,双眼亮了亮,“什么?你说小弄是你的朋友?”
 
上官珏笑了下,“外面的都是传言,不能当真。”
 
那就是说……自己碰小弄的时候,小弄还是清白的?白长亭突然心情大好,嘴角都要扬到耳根后去了。
 
妖弄当然知道白长亭想的是什么,又伸手拧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臂,说:“像你们这种经常勾心斗角的男人,不都讲究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么?你看看你现在傻乐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告诉你,小爷我的第一次,那是在三年前呢。”
 
当着上官珏的面,白长亭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话。
 
看到白长亭吃瘪,妖弄的心里别提多舒爽了,起身凑到上官珏身旁,对着白长亭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
 
最后,白长亭待不住了,冷冷的看了上官珏一眼,说道:“既然三王爷身子没大碍,我就先带着小弄走了,奉劝你一句,服毒这种事,你没有机会做第二次。”
 
说罢,白长亭憋着一肚子气拽着妖弄迅速离开。
 
望着二人渐远的身影,上官珏喝口酒,手拄着头无奈笑着,“果然一但有了喜爱之人,头脑就会变得简单,这一点连你白公子也躲不掉啊!”
 
第九章
 
第二日清晨,妖弄和白长亭在饶有兴趣的下棋。
 
妖弄的棋艺精湛,但白长亭在这方面的造诣更高,一盘棋若是要分出个输赢来,非要下几个时辰不可。
 
二人倒也不急躁,饿了就吃些甜点,口渴便喝清茶,若是来了困意便睡,待醒来时再战。
 
就这样,一晃便从清晨过到了晌午。此间妖弄输了两次,对白长亭的棋风也知晓一二了。
 
白长亭下棋总喜欢先给对方甜头,等对方一步步掉入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后,他便收紧绳索,使得对方毫无脱身余地。
 
这种棋风经常被白长亭融会贯通到权贵斗争中去,此次扳倒上官珏,白大公子就像是下了一盘棋,把猎物围得无处可逃。
 
不过,说到上官珏与姜家白家的恩怨呢,还真是有点曲折了。
 
上官珏虽身为皇亲国戚,但身份地位却是最差的一个,虽然每月的俸禄照开,却一点实权也没有。用妖弄的话说,皇上就是每个月给你点钱,让你混吃等死去了。
 
在没爱上姜家大公子姜景之前,上官珏还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空有一副好皮囊和一个好脑子,可就是不往正地方用。
 
那时候妖弄还没遇到上官珏,不过即便是遇到了,妖弄一定会恨铁不成钢的骂上官珏:“纨绔子弟。”
 
然后,以上官珏的性格则会说:“你懂什么?太聪明,太有所作为的人,是会掉脑袋的!”
 
但姜家大公子姜景就是这种人,有着极好的皮囊,极好的脑袋,还有极大的功绩。
 
姜家世代为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积了德,在姜景他爹那一辈,突然飞黄腾达了。先是他爹做了侍中,后是他姑姑被选为太子妃,从此姜家的地位在皇城算是根深蒂固了。
 
姜景从小聪明,三岁会读四书五经,八岁就知道治国先要安民。他自小就是太子的伴读,学了不少治国之道,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能渐渐展现出来。二十岁那年,他未经九品中正,直接由先皇钦点为吏部尚书。后来先帝去世,也是他亲手扶持的太子登基。
 
先帝有五个皇子,他们和姜景一起长大。姜景为人温和沉稳,做事有条有理,十分讨人喜欢。但唯独上官珏不待见他,逮到了机会就欺负一顿。
 
姜景打小就知道在皇城里带个“皇”字儿的都惹不起,所以每次被小自己一头的上官珏打个鼻青脸肿,回家都说是自己摔的。
 
但从姜景弱冠之后,他也知道不能总让上官珏欺负了,于是开始反击。结果二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也不知怎的,打着打着生了情,也就滚到床上去了。
 
这有了肌肤之亲,二人之间的感情升温速度堪比热油炸烧饼,从外酥到内,还直掉渣。这二人就整天你侬我侬,眉来眼去的,结果这事就被姜家知道了。姜家的人个个都是老顽固,自然极力反对这种丑事。
 
两个聪明人,当时谈情谈得脑袋缺根筋,二人寻思着既然所有人都反对,那我们私奔吧,结果这个点子一拍即合。
 
私奔那天,正是寒冬腊月,虽然是江南,可也冷的刺骨。上官珏在约好的地点等了姜景三个时辰,鼻涕都快结冰了,也不见人。
 
上官珏只好怀着不安的心情去姜家寻人,结果姜家给出的答案是,姜景连夜被发配到边疆杀敌。
 
上官珏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阿景一介书生去了边疆能做什么?怕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出了什么事上官珏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等。
 
可这一等,就等过了漫长冬日,迎来了春季。
 
桃花开的正烂漫时,上官珏正悠闲的坐在花园喝茶。忽然,黑影一闪,眼前站着个人,那正是上官珏朝思暮想的人!上官珏还来不及和他说上一句话,姜景就倒在地上,口吐一口黑血,断了气。
 
上官珏伤心欲绝地葬了姜景后,就开始追查姜景的死因。几经周折查到的原因果然没那么简单,表面上是家族内斗,内里却牵扯到了惹不起的人。
 
姜家经商多年,到姜景他爹那代更是积攒了不少的财富,他爹死后偷留了一大笔钱给姜景。这引起姜家不少族人的不满,更有甚者虎视眈眈的盯着那笔钱。
 
姜景的姑姑,也是现在皇上的生母,因被自己偷养的男宠迷了心窍,私自动用国库的钱给男宠买了块价值不菲的玉佩。结果正赶上闹饥荒,皇上决定免税,这时国库就紧了起来,而且还派了人查账。皇太后动用的数目可不小,一时间没钱抵上国库的空当,就打起了姜景那一笔财产的心思。
 
但是姜景说什么也不给,并且还发现了皇太后的龌龊事,以此为要挟。正赶上那时边疆缺人手,皇太后怀恨在心便向皇上推荐姜景。
 
事情来的太突然,导致姜景还没机会和上官珏说一声,就连夜走了。姜景一离开,皇太后立刻与姜家那些趋利避害的小人杀了姜景的母亲,并夺到了那笔财产。
 
半年后姜景从边疆回来,路上竟然被人暗算,拼了最后一口气才见到上官珏。没有哪个常人能够忍受挚爱死在自己面前,从此,上官珏除了一副好皮囊,一个好脑袋外,还多了一样,那就是仇恨。
 
妖弄遇见上官珏的时候,上官珏因心病难治,已无药可医。妖弄只觉得与这人投缘,便篡改了天意,帮上官珏续命,助他报仇。
 
上官珏的复仇之路在白长亭未出现之前还是顺利的,但是上官珏似乎忘了,他要扳倒的不仅仅是姜家,还有当今的皇太后。他被续命的第二年,一向最不起眼的白家突然崭露头角,最为瞩目的当属皇上的谋士白长亭由暗转明,被提拔为大理寺卿的官职。
 
上官珏从未注意过这个小人物,直到他一步步的走进白长亭的陷阱,被捕入狱时,他才知道这三年来的谋划已经功亏一篑了。
 
第十章
 
深夜,窗外蝉鸣阵阵。
 
妖弄打着哈欠,伸手掀翻了棋盘,怒道:“你总赢,不玩了不玩了。”
 
白长亭放下手中棋子,对着妖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抱起妖弄扔到床上,灭了烛灯。
 
昏暗的夜里,竹影摇曳。
 
妖弄往白长亭怀里蹭了蹭,捉住那双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抬头望着窗外圆月,叹口气:“其实阿珏太可怜了些。”
 
白长亭侧过头,含住妖弄的唇吮了几口,唇分后赞同地点点头。
 
妖弄眼珠转了转,慵懒的问:“如果你是上官珏你会怎样做?”
 
白长亭伸手摸了摸妖弄的头,笑道:“我不会是上官珏。”
 
“为什么?”
 
“像我这种人,图的是利,而不是爱。”
 
妖弄一愣,语气疑惑:“你不爱我么?”
 
窗外恼人的蝉又叫了起来,白长亭起身关上窗。再次回到床上时,妖弄正坐着等他。
 
白长亭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爱?是什么?”
 
“啪——”寂静的夜里,巴掌声格外刺耳。
 
白长亭委屈地捂着半边脸,“喂,你打我干什么?”
 
妖弄抱臂挑眉,“我打你干什么?今天我不仅打你了,我还踹你了呢。”
 
“扑通——”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床上滚落下来。
 
白长亭痛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扑向床上的妖弄。二人缠在一起,赤手空拳地肉搏起来,打了会儿,累了。
 
妖弄从白长亭身上翻下去,整理整理衣服躺好,想了想突然说:“皇太后要置上官珏于死地的原因你知道么?”
 
白长亭翻身搂住妖弄,轻声道:“知道。”
 
“哦?”妖弄翻个身,与白长亭面对着面,“既然你知道了她的秘密,你不怕她杀人灭口?”
 
白长亭轻笑了下,“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动我?一个妇道人家,她还不敢。”
 
妖弄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上官珏将命不久矣?”
 
“为什么这么说?”白长亭蹙眉。
 
妖弄眯眼,将白长亭的反应尽收眼底,“按理说,你应该暗地里监视阿珏很久了,这三年来阿珏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做准备,为什么就在前不久他要动手的时候,却突然被捕入狱?”
 
白长亭叹了口气,手指慢慢滑向妖弄的锁骨,“哎!真是瞒不住你。我呢,的确是知道上官珏活不长了,所以他开始急功近利,我就利用这一点,命人跟他做了笔大交易。”
 
“大交易?是那批兵器?”
 
“是啊,本以为他会聪明些,许是他财命皆缺,便没有多想,倒让我有机可乘。”
 
妖弄冷哼了一声:“然后你就给他扣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白长亭翻个白眼,“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妖弄想到自己友人被害得这么惨,越想越气,于是骂道:“都是禽兽!”
 
白长亭不满的撇嘴,“你现在可是和禽兽睡在一起。”
 
妖弄的脾气差得很,一听这话,马上从床上坐起来,点燃了烛灯就开始穿衣服。
 
白长亭愣了,伸手拉住妖弄,“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
 
“回家,不跟你这个禽兽睡!”
 
白长亭一听这话,赶忙挽留,“别啊,三王府都被封了,你回哪个家啊?”
 
“你管不着!”妖弄说着就要起身。白长亭眼疾手快抱住妖弄,死活不松手,“小弄弄~乖,别闹了。”
 
结果妖弄还是没受得住白长亭的软磨硬泡,在白府睡下了。
 
第十一章
 
时光匆匆,桃花开了又落。
 
转眼,初冬就来了。
 
皇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妖弄正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白长亭弄来的梅子。
 
殷红的梅子十分爽口,这不一会儿的功夫,盘中的梅子便被吃尽了。妖弄望眼窗外白雪,揉了揉肚子,打算去睡觉。
 
一旁的小侍女见新主子这幅模样,赶忙快步走到床边铺上被褥。这一边铺着,还一边埋怨主子睡的次数太多了。
 
说到贪睡,真不是妖弄情愿的!可谁让他是蛇呢?哪有蛇不冬眠的道理?好在他有百年修为,冬季不至于整日睡着,就是发懒不愿意走动。不过倒是便宜了白长亭,他见妖弄懒散,便整日压着妖弄欢爱,气得妖弄想把白长亭的子孙根剪掉喂狗!
 
妖弄打个哈欠,刚坐到床上,就听见小侍女喃道:“这江南,是许多年未下过雪了,真好。”
 
床上的人怔了下,抬眼望着窗外纷纷白雪,忽然站了起来,“准备衣服,我出去走走。”
 
小侍女双眼一亮,一边利落的拿出棉衣,一边疑问:“公子?不是要睡觉么?怎么……”
 
妖弄穿上棉衣,笑道:“难得今日景致好,不出门赏雪,倒是可惜了。”
 
……
 
步出屋门的那刻,妖弄真是被眼前的美景惊到了。
 
如棉般的白雪洒满了整个院落,花园内还未榭的花瓣上沾着雪,白里映红,清风吹过,叶摆二三。
 
见此,妖弄不禁感慨,“有百年未见过了啊。”
 
一旁的小侍女听了,以为妖弄在玩笑,忙打趣道:“百年?难不成公子活了百年么?”
 
妖弄笑而未答,又问:“白长亭去哪了?”
 
小侍女玩儿着雪,漫不经心地答:“我家公子在书房见客呢,听说这客人厉害着呢,能赛半个神仙。”
 
“哦?”妖弄抚下发上雪花,嘴角一勾,“是么?这倒是有趣。你回去吧,我自个儿走走。”
 
小侍女看了看妖弄,“是。”
 
……
 
书房门口,一抹白影悄然而至。
 
“白大人,半月以后正是时机,千万……”书房内的声音倏然停止。
 
妖弄一挑眉,伸手推开门。
 
屋内坐着喝茶的二人一齐看向妖弄。
 
粉衣蒙面女子见到来人,瞄眼白长亭,眉头一皱。白长亭放下茶杯,疑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妖弄关上书房门,随手将棉衣脱下扔到椅子上,盯着白长亭。
 
白长亭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无奈叹气,只得对粉衣女子道:“你先回去吧,下次再商讨此事。”
 
女子颔首,起身拜别。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对白长亭道:“白大人恕我直言,您最近的气色很差,怕是招了什么妖精!”
 
妖弄翻了白眼,走到女子身边,说道:“你懂屁啊,他那是纵欲过度!”
 
“噗——”白长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女子不满的瞥眼妖弄,欲要离开。
 
妖弄冷哼,伸手拦住她,开口道:“我当是有多大的本事,敢情是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身为女娲后人,不专心修炼,倒来掺和人间的事,你也不怕上头怪罪下来?”
 
白长亭正在擦嘴的动作一顿,眯眼看向妖弄。
 
女子双拳紧握,立刻反唇相讥,“老妖精,你不也胆大妄为给人续命?就不怕天上一个雷劈下来毁了你的百年道行?”
 
妖弄忽然瞪大双眼,一挥手,几道紫光缠住女子,“小丫头的嘴果然讨人厌,看爷爷我今日不弄死你。”
 
白长亭未曾想局面突变,忙跑到妖弄身边劝说:“弄儿,有话好说,先放开青莲。”
 
妖弄轻笑,“哦?青莲么?等你死后我会为你立墓碑的。”手指转动,青莲身上的紫光又紧了三分。
 
“你个老……妖……啊……”紫光越收越紧,粉衣上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呵呵,你就安心的……”妖弄脸上的笑容突然隐去,他垂眼睨着抵在自己颈间的寒刀,挑眉,“白公子的伸手不错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小弄听话,先放开她。”刀锋又进了一分,妖弄白皙的皮肉被印上一道粉痕。
 
青莲焦急地望着白长亭,她面色惨白,怕是再流一会儿血,就要断气了。
 
然而妖弄偏不吃这一套,轻笑道:“你威胁我?”
 
白长亭冷下脸,手一用力,刀便入了妖弄的皮肉。妖弄痛得浑身发颤,下意识收回光束。
 
突然失去束缚,青莲浑身无力的跪坐在地,片刻后她回过神,看了看身前正在横眉冷对的两个人,捂着伤跑出门外。
 
他们互相凝视着,默契般的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门忽然被风吹开,雪花飘入室内。
 
白长亭叹了口气,走过去关门。妖弄愣愣地摸着自己颈间伤口,总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白长听见妖弄那般模样,也是心疼的紧。他走到妖弄身边,轻轻抬起妖弄的下颚,看着冒着白烟不断扩大的伤口,问道:“有点严重了,要怎么办?”
 
妖弄打开白长亭的手,牵动嘴角,“看样子,你很早就知道我不是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长亭垂头想了想,如实回答:“上个月十三,你晚上睡觉时尾巴……缠到我身上了……”说话的神态动作,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妖弄本来挺气的,反被弄乐了,于是打趣道:“当时没被吓尿裤子?”
 
白长亭坏笑,凑到妖弄耳边,轻声道:“被吓硬了。”
 
妖弄推他,撇他一眼,“不正经。”
 
白长亭见赔罪方式有效,忙趁热打铁,伸手将妖抱到怀里,轻轻吻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还不是被你伤的?怎么现在心疼了?”妖弄不满地翻个白眼。
 
“青莲我还有用,你不能动她。”白长亭停下动作,抬头与妖弄对视。
 
“挡你路的人你都要铲除么?”
 
“是。”语气十分坚定。
 
妖弄又问:“那么如果是我呢?”
 
白长亭动了动嘴没发出声,妖弄却读出了他的口型,白长亭说的是:“会。”
 
妖弄沉默了,一时间竟觉得无话可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很难受。伸手按住胸口,妖弄迷茫的望着白长亭,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许久后,妖弄问白长亭,“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白长亭愣了愣,“我知道什么是爱,可是好像还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这样啊……”妖弄挠挠头,突然踢了白长亭一脚,“娘的,疼死我了,赶快给我弄药去,以后那把破刀别让我看见!”
 
白长亭揉揉被踢的地方,陪笑称是。
 
第十二章
 
寒冬过后便迎来了初春,水乡江南四处散发着勃勃生机。
 
城郊江心处,木船上,两位男子对坐而酌。
 
“妖弄,明日便是我的死期了。”
 
黑衣男子手一抖,酒洒出大半。
 
继而,穿着囚衣的男子响起轻笑声:“你看你,活了几百年的妖了,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
 
妖弄怔怔地看着自己被酒浸湿的黑衣,沉默了一会儿,说:“衣服弄脏了,还能换一件。可是人若是死了,却没有第二个可以替代的。”
 
上官珏咬了咬唇,握着瓷杯的手不断收紧,越来越用力,直到五指泛白无任何血色,下一刻清脆的声音响起,瓷杯碎片落下。
 
妖弄震惊地望着对面满头大汗的人,见他慢慢张开手,手心处的血如同小水柱般不断滴落在木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上官珏,你疯了!”
 
“我没有!”这一声上官珏喊得极大,极其用力。
 
妖弄愣住。
 
上官珏癫狂地笑了两声,不顾手上的疼痛紧紧握住酒坛,拼命的往嘴里倒酒。妖弄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上官珏,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疼,好像有好多好多东西堵在喉咙处吐不出来,堵得他流下眼泪。
 
“啪——”酒坛被摔碎。
 
上官珏眼神涣散,头发凌乱,早失了往日的风度。他看了眼妖弄,扯开嘴角,轻声道:“我不后悔……”然后他伸手捂住双眼,嘴角弯着声音却颤抖:“妖弄,我不后悔,真的……我不后悔……”
 
“我真的不后悔,多活了这几年,一想到能为他报仇……我……我就很开心。”上官珏手心处的血混着眼泪流了满脸,十分地刺目。
 
“哈哈哈……终于要去找他了。没有他的日子里,好像永远见不到天日,好像行尸走肉般。你看……这……这么好的事我怎么会后悔啊……”
 
妖弄伸手捂住嘴,用力压抑着自己哽咽地哭声。
 
“别哭……哭什么?”上官珏倒上两杯酒,拿起其中一杯,表情木然,“君子之交淡如水,来,这是最后一杯酒。”
 
……
 
傍晚,妖弄回到白府。还没走到前堂,白长亭便闻声赶来,见到妖弄悲伤的模样,忙搂到怀中。
 
妖弄疲惫地推开白长亭,低声:“我好累。”
 
白长亭愣愣地看着妖弄远去的背影,双拳紧了紧。
 
深夜,天空落了雨,雨珠打落在窗子上的声音像极了人的低泣。白长亭蹑手蹑脚地越过枕边人,穿上鞋子,披件外衣走到桌前,点燃油灯。
 
拿出笔墨纸砚,将纸铺平,研墨,执笔,沾墨,落笔成文。这一系列地动作娴熟,且未发出半点声响。
 
笺上的字刚劲有力、洒脱飘逸。
 
白长亭轻叹口气,放下毛笔,继而将纸折好,手指送到嘴前咬破,带血的手指移到纸上,用力地印下。
 
他站起身,拿下灯罩吹灭了烛火。门外青白的月光泄进来,白长亭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唤来信鸽,将信送出去。
 
窗外柳条抽了新芽,夜风下静静的摇曳着。白长亭望着飞远的信鸽,久久不能回神。
 
“你真的想好了?”远处杨柳下渐渐闪出一抹黑影。
 
白长亭垂下眼,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伸手擦下雨水,淡淡道:“想好了。”
 
黑影又问:“舍得么?”
 
白长亭回头望眼床上熟睡的人,点头:“舍得。”
 
……
 
第二日,临近午时,乌云才散,艳阳高照。
 
谧静的房内,香炉突然被叫‘春的猫儿碰到地上,刺耳的声音惊起床上睡着的人。
 
妖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他转头望眼窗外,不由眉头一蹙。他欲下床,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铁链锁在床尾。
 
“白长亭!”妖弄怒吼着,用力拉扯着铁链,但无论何种方法,都无法扯断铁链。他继续挣扎,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脚腕被勒出血。
 
“没用的,这是锁妖链。”屋内一个声音响起。
 
妖弄寻声而望,只见眼前站着位儒雅的青年。青年笑了笑,摇动手中折扇,开口道:“想救上官珏可以,钥匙在我这儿。”
 
妖弄眼中布满警惕,“你想要怎么样?”
 
青年眼角弯着,走到床尾,拿出钥匙打开了锁。锁一打开,妖弄立刻闪到青年身后,冷声问:“为什么帮我?”
 
青年缓缓转过身,折扇合起,作揖,“在下柳巷。”
 
妖弄眯眼,柳巷?这个名字可是响彻六道。
 
传言,世间万事就没有他不知晓的。而且这人的秉性甚为怪异,只给人看命,却不解命。曾经有位公子倾尽家财只为求得灾祸解法,柳巷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无解。”然后打断了那位公子的腿。
 
“柳先生肯放了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妖弄后退一步,与柳巷对视。
 
“有缘。”柳巷仍挂着有礼的微笑,说:“这次前去,你会丧命。”
 
“还会去么?”柳巷又打开了折扇,优雅的摇着。
 
妖弄咬了咬唇,对着柳巷施下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柳巷温和的声音响起:“不问解法么?”
 
妖弄顿了顿,目光坚定,“无解。”
 
柳巷勾起唇角。
 
……
 
午时一刻。
 
断头台下围满了平民百姓,后赶来的路人问道:“哟,这次的犯人多大的来头啊?怎么连太后都来看了?”
 
一个男人答道:“你还不知道啊?这可是那个要谋反的三王,要不然能来这么多朝廷大臣么!”
 
午时三刻。
 
随着一声令下,断头台上的男子闭上双眼。刽子手挥起磨得发亮的大刀,快速落下。
 
“咣——”大刀突然折成两半。
 
刽子手身后凭空闪出一人,法场上的人们顿时乱了套。妖弄踹开碍事的刽子手,扯断绳索,拉起跪在断头台上的上官珏。
 
“妖弄,你不该来的。”上官珏叹气。
 
“别废话,跟我走。”妖弄用力挥手,紫光一闪,身前杀来的士兵被弹至几米远。
 
上官珏却不动,他盯着远处衣着华丽的太后,平静道:“我不走,败者为寇。”
 
妖弄被上官珏这话气的够呛,他怒道:“败者为寇是吧?如今胜负还未定,我帮你!”
 
下一刻,妖弄拉着上官珏飞过纷纷杀来的士兵,快速闪到太后身边。此时,太后已是大惊失色,妖弄捡起一把剑塞到上官珏手中,说:“杀了她,报仇吧。”
 
上官珏愣了会儿,接着,眼中闪过杀意,他握紧长剑刺向太后。倏然,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人,握住剑身。
 
上官珏愣愣的看着他,手指颤抖。
 
握住剑身的人手掌不断流血,他看着上官珏说:“你不能杀她。”
 
太后松了口气,指着上官珏,对身前的人命令道:“姜景,杀了他,快点杀了这个逆贼!”
 
姜景面无表情,抢下上官珏手中的剑,冷声说:“是。”
 
上官珏的眼泪流下来,是这个人没错,是姜景……不会错的。
 
妖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好友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没死!
 
妖弄一气之下掐住姜景的脖子,愤怒的问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姜景冷着脸,闭口不言。
 
上官珏哭红了眼,他盯着快要被掐断气的姜景,哽咽:“为什么?”
 
姜景硬挤出一丝笑:“我……在……利用你……”
 
上官珏难以置信地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不会的。”
 
“你去死吧!”妖弄咬牙切齿,手上更加用力。
 
“噗嗤——”皮肉割裂的声音响起。
 
妖弄松开手,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处钻出的刀尖,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眼。他认得这个人,前夜他们二人还在床上缠绵,昨夜这人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妖弄笑了笑,伸手甩了白长亭一耳光。白长亭抿着唇,一言不发。
 
妖弄眨眨眼,口吐鲜血。他拉住满脸泪痕的上官珏,咬牙后退,直到刀身退出自己的身体。
 
血染了一袭白衣。
 
妖弄的耳朵开始有些嗡鸣,他听不到上官珏哭着对他说的话。他只觉得自己好狼狈,他已经站不稳,跪坐在地上,胡乱的抹了把嘴上的血,抬头望着面色惨白的白长亭,轻笑说:“你还是不懂爱么?我却懂了,爱一个人……这里会疼……”
 
妖弄虚弱无力的指了指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他倒在地上,恍惚中他看到白长亭红了眼。
 
然后,他闭上了眼,四周漆黑,万籁俱寂。
 
第十三章
 
双蝶蹁跹飞入梦中,醒时塘里水清澄。
 
风吹过,池塘里锦鲤跃水的“扑通扑通”声扰醒了妖弄,妖弄从石桌上坐起,揉着眉心。一把血淋淋的大刀突然在他脑中闪现,他愣了愣,倏地伸袖拂开了桌上的酒杯,瓷器破碎声像是一根针戳入心脏。
 
妖弄轻喘着气,伸手捂住双眼,有液体从指缝间流出。他摇头,他不明白,千年已过,为何自己还会流泪,还会心疼?
 
至于后来怎么样了?
 
白长亭当年刺他的那把刀,就是可杀尽天下众妖的斩妖刀。
 
后来他被柳巷救下来,光是养伤就养了三百年。
 
伤好后他回到凡间查阅史书,想知道自己昏倒后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史书中对这件事的记录很少。
 
几乎快要把书翻烂了,只寻到短短几句话:“壬戌四年,三王上官珏因谋反被判死刑。”而白长亭,史书里压根就没这个人。
 
这个人在历史的长河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年,妖弄凭着记忆寻到白家祖宅,又查了白家族谱,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白长亭”这三个字。
 
他曾疑惑过,白长亭,这个深深嵌入他生命里的人,真的从未存在过么?
 
在凡间寻不到白长亭的痕迹,他便去问柳巷,柳巷当时在喝茶,听了妖弄的疑问后,眼角弯了弯,随后将茶水倒在地上,说:“不可言。”
 
……
 
回过神,妖弄看着自己满是裂痕的手臂,这伤痕,是被刺后留下的病根。当年白长亭的那一刀,导致大量的灵气留在他体内,吞噬着他自身的妖气。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只有增加自身妖气与之抗衡。
 
可万事都有两面性。他体内的妖气若是过多则会成魔,若是太少又会死。
 
妖弄叹口气,合上衣袖。他揉揉阵痛的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但下一刻思维又不受控制的揭开了回忆。
 
再遇到白长亭,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时妖弄在追杀一只小妖,只为抢夺小妖身上的妖气。正要得手时,忽然疾风吹过,一道白影救下那只小妖。
 
妖弄一怒,拔剑便刺过去,却被白衣人稳稳接住。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本公子的……”话刚骂到一半,妖弄看仔细了对面那人后,便说不出话了。
 
白衣男子不慌不忙地放走小妖,然后对着妖弄淡然一笑,“在下白长亭。”
 
白长亭……白长亭……
 
妖弄在心里反复的咀嚼这三个字,在心底尘封了千年的感情渐渐破茧而出。这感情很复杂,有爱,有恨,有痛苦,有悲伤,也有喜悦,一时间交织成一张大网,把妖弄紧紧围困在网内。
 
白长亭自报名姓后,见对面的妖没有任何反应,便又道:“天界派我下来捉妖,得罪了!”
 
妖弄被叫回了神,亦想通了一件事。怪不得他在人间寻不得白长亭的踪迹,原来这混蛋成仙了!
 
成仙……所谓成仙,堕去凡骨,忘却尘世,抹掉凡间一切踪迹。
 
妖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白长亭你如此负我,怎能什么都不记得!
 
第十四章
 
白长亭见蛇妖没有任何动静,双眸一眯便拔出了佩刀。顷刻之间,林间寒风涌起,树叶哗哗作响。
 
妖弄双眼瞪大,看着那把熟悉的刀,后退一步,咬牙切齿:“斩妖刀!”
 
“你竟然认得此刀?”白长亭惊讶,“自从得到此刀,我还是初次拔出,你怎么会……?”
 
妖弄伸手捂住脸,轻笑:“呵,你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之前……认识?”白长亭蹙眉,难道,眼前这蛇妖与曾经的自己相识?怪不得见到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别想了,我不认得你。”妖弄冷下语气,微微仰起头颅,笑问:“哦?白上仙,既然是下来捉妖的,为何还要放了刚才那只小妖呢?”
 
白长亭回了神,敛住思绪,从容地迈开步伐,一步步逼近妖弄,缓缓道:“我只捉坏妖。”
 
“哦?妖还有好与坏之分么?那你看我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妖弄舔舔唇角,身体微微倾斜倚靠在树干上,光滑的长腿在衣袍中若隐若现。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为何一面对白长亭就会不经意的露出媚态?
 
白长亭走到妖弄身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双眸,轻声说:“好坏我不知道,美倒是真的。”随后收起斩妖刀,揽住他的腰,白长亭低声道:“都说蛇妖勾人,今日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妖弄顺势倒在白长亭怀里,却忍不住腹诽,这厮成仙后别的不见长,色胆倒是大了不少!
 
“上仙大人,你把我抱的这么紧是要做甚呢?”
 
“你猜猜看。”
 
妖弄眼珠一转,伸手抚上白长亭的脸,娇声道:“上仙大人,让我尝尝你的血,我便随你处置。”
 
白长亭嗤笑,本想说,仙人的血可提高百年道行,是多少妖精都觊觎不来的,你的身子有这么贵么?
 
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白长亭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落到怀中人漂亮的锁骨上,怎么移也移不开,连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抚摸着蛇妖的身体。
 
然后,白长亭听到了自己开口说:“好。”
 
怀里的蛇妖笑了,他凑到白长亭耳边轻声道:“记住,我叫妖弄。”
 
白上仙难得红了脸,平日里的自制瞬间化为乌有。他觉得自己醉了,否则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他在脱一条蛇的衣服,他在与一个男子结合。
 
……
 
傍晚,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大地上。
 
妖弄低吟着从白长亭的怀中爬出来,看着身上满是欢爱的痕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他,你不是恨白长亭么?为何还要与他欢好?
 
妖弄摇着头,他也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和心都想要这么做。孤独的千年里,每夜入睡他都怀念这种感觉,未曾想他真的还能再次体会。
 
片刻后,白大上仙醒了。
 
白长亭睁开眼,便见到裸着身子坐在地上发呆的妖弄。他坐起身,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妖弄笑了下,问:“上仙大人,这次还打算杀我么?”
 
白长亭伸手捏住妖弄的下巴,挑眉,“你的身子这么美味,杀了你我怪舍不得的。如今你体内有一股力量在逐渐吞噬着你的寿命,留着你自生自灭也好。”
 
妖弄撇开头,“没想到上仙大人如此无情……”他轻笑:“不过我不会死的,我会不断杀其他妖类来给我续命的。”
 
“是么?”白长亭站起身,风吹过,白衣飘飘然,他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我便会亲手杀了你!”
 
第十五章
 
往事如烟,待回神时,早已沧海桑田。
 
妖弄抬头望了望天色,拂掉发上落叶,转身离开。
 
徒留一残杯,一空壶。
 
回到住处时,白长亭已经离开了。床上的被褥尚有余温,妖弄站直了身子,望着窗外火红的残阳,很久很久。
 
第二日,不出所料,来的人是叶九。房门被推开,一袭红杉分外刺目。
 
妖弄坐在桌旁,桌上茶水冒着热气。他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九颔首,来到妖弄对面坐下。
 
“说吧,何事?”
 
叶九表情略微怪异,“何事?”转而又笑了,“我只有一件事求你,杀了我。”
 
妖弄依旧气定神闲,打趣道:“你这人脑子有病?我还是头次见到上赶子送死的。”
 
“我造孽太多,终究是活不长的,如果我的死能够帮到你,何乐而不为呢?”
 
妖弄拿起茶杯,吹吹气,抬眼看叶九,问:“为什么要帮我?而你又知道些什么?”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会知道。”
 
妖弄喝口茶,目光一直盯着面无表情的叶九,随后放下茶杯。他站起身,左手一挥,一把剑凭空架在叶九的脖子上。
 
“如此,那我如你所愿。”
 
“多谢。”叶九闭上眼。
 
看着眼前一心赴死的人,妖弄迟疑了。如今他体内的妖气所剩无几,如果再不增加妖气,他早晚会因斩妖刀的灵气过多而爆体而亡。但是,出于对同类的惺惺相惜以及对叶九腹中胎儿的不忍,他下不去手。
 
犹豫不决之时,一道白光忽然闪过。紧接着,甜软的男声在妖弄身旁响起,“小弄儿,我来找你玩了!”
 
妖弄叹了口气,来的可真是时候!他收起长剑,无奈道:“小兔妖,我可不想你来。”
 
叶九闻声睁开了眼,只见妖弄身边站着位气质温润的青年,他伸手揉揉脖颈,问道:“怎么?你的姘头?”
 
这一开口,神经大条的月灼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月灼瞥见那人,眼睛也直了,口水也流了出来。妖弄一见月灼这架势,忙后退几步,捂住耳朵,同情的望着叶九。
 
叶九不明所以,满心疑惑。
 
下一刻,从月灼口中发出一声极具爆发力的叫喊。叶九在觉得耳朵疼的同时,忽然被不明物体扑倒在地,月灼抱住叶九兴奋的叫着:“天啊,哥哥你好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最漂亮的人了,比小弄儿还漂亮。”
 
妖弄黑线,这怎么躺着也中枪……
 
“咳咳咳,你……你起来下……”
 
月灼充耳不闻,伸手摸着身下人光滑的脸蛋,满脸花痴。
 
“咳咳……起起来……”叶九伸手推着月灼。
 
月灼纹丝不动,继续花痴。
 
“咳、咳。”
 
最终,妖弄看不起去了,走过去把月灼从叶九身上拎起来。叶九得到解脱后,依然不停地咳嗽,妖弄丢开月灼,满是疑惑,“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差劲?”
 
叶九按着胸口,回答:“都说我活不长了。”
 
“活不长了!”月灼闻声跑到叶九身边,惊讶片刻后,竟落下眼泪来,“呜呜呜……这么漂亮的哥哥怎么会活不长了啊!红颜薄命啊!”
 
妖弄扶额,“是蓝颜。”
 
“啊呜呜……蓝颜薄命啊……”
 
叶九揉揉太阳穴,内心十分崩溃,这是谁家的孩子没吃药啊!
 
第十六章
 
叶九正头疼这个又吵又闹的小兔妖时,妖弄嘴角一勾,快速闪到叶九身后,手指用力点在叶九后颈上。
 
“扑通”一声叶九昏迷在地。
 
月灼不明所以地望着妖弄,咬了咬唇,“小弄儿你这是干什么啊?”眉头又皱起来,“你看看你,美人哥哥摔倒了,你也不扶一下,我看着都疼。”
 
妖弄在叶九身边蹲下,神色凝重,“别废话!”他伸出手指按住叶九眉心,看了月灼一眼,“小兔子我需要你帮我。”
 
月灼走到妖弄身边一脸疑惑,“小弄儿,你要我帮你什么?不会是……杀了美人哥哥吧?”说着还惊恐地后退两步,不停地摇头,“这可不行,我相公说我快成仙了,不可以杀生!何况……美人哥哥这么美!”
 
妖弄不耐烦,一挥袖便将月灼带到了自己身边,他指着叶九正色道:“我要看他的记忆。”
 
“这……”月灼一脸为难,“相公说不可以帮人看别人的记忆,这本来是禁术,很伤身的!”
 
“不要再提白长亭,他又不是你娘!”
 
“可他是我相……”
 
“啪——”
 
顿时,月灼的脸肿了起来。
 
“我不想打你,可是你不要逼我,我很讨厌你这种整日装单纯的兔子!”妖弄收回手,脸上满是厌烦。
 
月灼捂着脸颊,眼眶泛红,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小弄儿,我……我没有……”
 
妖弄瞥着哭得眼泪鼻涕一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小兔妖,垂下眼淡淡道:“我快死了。”
 
月灼蓦然瞪大眼,“怎……怎么会?”接着哭的更厉害,“我……我不要小弄儿死……”
 
妖弄抬眼盯着月灼,下意识地伸手拭去月灼的泪水,他冷笑,“小兔子啊,我真不明白你,我各种嫌弃你,还和你相公有一腿,你怎么会舍不得我?你的虚情假意我真是看够了!”
 
“我没有!”月灼突然抬起头大吼一声,他用袖口抹了几下眼泪,在妖弄震惊之余大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弄儿,我很喜欢你很在意你,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妖弄还是不敢相信月灼的话,开什么玩笑……小兔子把自己当真心朋友?怎么可能?
 
月灼气冲冲的拉住妖弄的手,一脸坚定道:“我知道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然后,妖弄的手就被月灼拉着放到了叶九胸的口上,他疑惑的问:“这是做什么?”
 
月灼没有回答,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在空中画了两道白光,在妖弄的注视下一道白光钻处叶九头中,另一道钻入妖弄手掌与叶九胸口相连之处。
 
“这……这是?”
 
月灼闭上眼,手指在空中画着奇怪的符号,开口说道:“你不是要看叶九的记忆么?我帮你!闭上眼!”
 
妖弄愣了愣,随即闭上眼。顿时,他感觉到四周泛着白光,耳边响着月灼念出的奇怪咒语。
 
片刻后,月灼轻声道:“好了,睁眼吧。”
 
妖弄闻声睁眼,一道强光快速闪过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妖弄满脸惊诧之色,他看到了人,四周好多人好多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月灼,问道:“这是哪里?
 
月灼捏捏妖弄的脸蛋,“这是叶九的记忆,不过我想这个记忆也应该是叶九的心结。”
 
妖弄点点头没说话,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小弄儿,我帮你看美人哥哥的记忆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把你当朋友,你……”月灼正说着话,突然间发现妖弄的面色惨白。
 
“小弄儿……?”月灼顺着妖弄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中央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位男子身上鲜血淋漓,胸口处插着一把大刀,而那位男子就是妖弄!
 
第十七章
 
这……叶九到底是谁?
 
妖弄的手微微发抖,他穿过人群,来到断头台上,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以及白长亭。当年被一刀穿心时,由于自己十分痛苦,并没看清当时的状况,如今借着别人的回忆,他可要看的清楚。
 
“你还是不懂爱么?我却懂了,爱一个人……这里会疼……”断头台上,曾经的自己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妖弄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他看到上官珏哭了,可还有一个人流下了眼泪。妖弄想笑,白长亭你狠心杀我,又何必流泪?他下意识地想伸手碰下白长亭,却不料周围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
 
桃林里桃花正盛,桃瓣四处飘散。
 
桃林中央坐落着一处大宅,妖弄推门而入。入眼的是满地桃花,微风过,枝摆桃落。
 
上官珏从床上醒来时,正巧有人推门进来。此人青衫黑发神采气度非凡,这便是姜景。
 
上官珏冷下脸,起身下床,语气迫切,“让我出去,我要见小弄!”
 
姜景笑了下,伸手拦住上官珏,“去见那个蛇妖?没有妖能在斩妖刀下活过来,他死了。”
 
上官珏一惊,早已失了往日的冷静,抓住姜景的肩膀摇晃,“你……你怎么会知道小弄是妖?不会的,他不会死!”
 
姜景挑眉,轻轻推开上官珏。他伸出手指在上官珏眼前晃了晃,指尖上便开出几朵桃花,他说:“因为我也是妖,桃花妖。”
 
“混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姜景抱住情绪激动的上官珏,心疼的亲吻他的面颊,回答:“你去问白长亭吧。”
 
……
 
然后场景再次改变,白府。
 
即使已经过了千年,妖弄再次看到这个地方,心口还是一紧。
 
月灼看了看妖弄,然后拉住妖弄走进一间屋子。屋内空荡荡的甚是冷清,窗子大开着,冷风吹的纱帐四处飘。
 
上官珏正站在门口愤怒地瞪着床边的二人,然而这两人好像完全无视了他。
 
柳巷问白长亭,“看来你还是舍不得,否则也不会来找我。”
 
白长亭的目光深深烙印在床上昏迷的男子身上,沉默了片刻,说:“我要走了,帮我照顾好他。”
 
柳巷笑了下,“既然舍不得,你不如放弃成仙。”
 
白长亭面无表情,拳头握紧再松开,他说:“这是最后一劫,过了这情劫我便可以完成师父的夙愿了。”
 
柳巷摇了摇扇子,也无奈摇了摇头,“白长亭啊白长亭!你这又是何必?你师父也驾鹤西游多年了,活着的人为何偏要违背自己的心去完成已死之人的愿望呢?”
 
白长亭充耳不闻,弯下腰低头浅啄了下床上男子的唇,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上官珏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把白长亭与柳巷的对话尽数听下,除了惊讶还有不可思议。他伸手拦住白长亭,愤怒地大吼:“你要成仙又何必非要害妖弄?你看不出他爱你么?”
 
白长亭平静面孔上突然闪过一丝异样,他垂下眼,声音略微颤抖,“为何非要伤害妖弄?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要成仙非要杀了他不可,因为……我也爱他啊。”
 
上官珏挥拳狠狠打向白长亭,“你闭嘴!你根本不爱他,爱他你就不会伤害他!”
 
白长亭蹭掉嘴角的血,眨眨眼,“或许……你说的对,我还不够爱他。”他转头望向门外,叹口气:“总之……今后无论阳路阴路,再也不见!”说罢,他红着眼走出门。
 
妖弄就站在门边,白长亭从他身体穿过的那一刻,心脏撕裂的痛。呵……白长亭你的确没资格说爱我,若是爱我便不会伤我……
 
月灼心疼的看着妖弄,原来相公伤害小弄儿的原因这么简单,成仙的最后一劫便是要抛弃七情六欲,杀了小弄儿便是最容易斩断情丝的办法。
 
“小弄儿?你没事吧?你哭了。”月灼轻轻拽了拽妖弄的衣角。
 
哭了?妖弄伸手摸脸,手上全是冰凉的泪。他大大方方的抹了两下脸,转头问月灼,“小兔子,你觉得白长亭爱我么?”
 
月灼撅着嘴有点迷茫,“爱?我不清楚啊小弄儿。但是我知道相公很在意你的,他对你的态度和我就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呢?”月灼摸摸鼻子,“呃……至少相公并没有杀死你啊,他叫柳巷照顾你了呢。”
 
妖弄听完,心中莫名的悲凉,是啊!白长亭没有杀他,可却令他更加痛苦。这千年的岁月里,每每想到此事,都是剜心的痛,落下的病根也总是时刻折磨着他。
 
……
 
场景又再次变化,眼前是白雾蒙蒙的山巅。
 
妖弄还来不及从悲伤中回神,便听到前方竹屋内传出一声尖叫。他忙和月灼闪入房中,只见上官珏坐在床上,一条粗长的蛇尾从长袍中钻出。上官珏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双眼。
 
有人推门而入,姜景走到上官珏身边揽他入怀,柔声说:“别怕,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上官珏的声音颤抖,他张口咬住姜景的肩膀,牙齿用力。姜景抚摸上官珏的后背,即使血已经染透了半个肩膀也未曾蹙一下眉。
 
妖弄看着这幕,恨不得冲上去将姜景千刀万剐。
 
月灼满心疑惑,“小弄儿,为什么那位大哥哥变成了一条蛇啊?”
 
妖弄用力吐出口气,平复下情绪才缓缓道:“想让人快速变成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蛇吃人。不过我是蛇妖比谁都清楚,蛇妖在历经天劫后是身体最虚弱的时期,如果有人在这时抛开它的肚子,塞进一个活人,再将蛇腹缝上。然后于每日子时让此蛇吸取天地之精华,不出三日就会人蛇合体。”妖弄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曾经人间有位皇帝为求长生用了这个法子,虽然成功了,但需要不断杀人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每杀一个人体内的妖气就重一分,妖气越重外表也就会越美,直到失去本相。失去本相的蛇妖生命就会开始衰竭,想要活下去必须杀掉自己的孩子为其续命,手段及其残忍。”
 
月灼鼓鼓腮帮子,瞪着屋内的姜景,骂了句:“人渣!”
 
妖弄叹口气,“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死亡,所谓天道便是不会让凡人掌控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前那个皇帝也活了不过百年,但因孽障太重而被天上派下来的仙人杀死。”
 
月灼赞同的点点头,“相公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接下来场景的变化十分琐碎繁冗,之后的千年里上官珏为了续命不断杀人,面容也逐渐失了本相,越来越美,变成了叶九现在的这张脸。
 
妖弄看的心酸,月灼也看红了眼。
 
妖弄闭了闭眼,哑声道:“小兔子我们出去吧,出去吧。”
 
月灼点点头,双手合十。妖弄眼前一阵刺眼白光,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屋内。
 
妖弄低下头看着叶九,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挥手将昏迷的叶九送到床上。
 
“咳、咳……”耳边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妖弄转头去看月灼,瞥见一张惨白的脸。
 
“小兔子你……?”
 
正巧此时有人从门外进来,那人看到月灼后顿时紧张的将他揽到怀中,低声问道:“脸怎么这么白?法力损失这么多?你……看别人的记忆了?”
 
月灼将脸埋在白长亭怀中,诚实的点点头。
 
白长亭用力的揉了揉月灼的头,怒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禁术,十分消耗法力甚至有生命危险,你怎么就是不听!”
 
月灼把头埋的更低。
 
“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看人的记忆?是不是有人逼你?”
 
月灼拼命摇头,“没……没有……”
 
妖弄不耐烦地抠抠耳朵,开口道:“吵死了,是我逼他这么做的。”
 
白长亭冷下脸,“我再说一遍,不要伤他。”
 
妖弄不屑嗤笑,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白长亭的脸,挑眉,“白长亭我也再跟你说一次,你再在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装逼的样子,我就去找其他男人。”
 
白长亭猛然抬头瞪着妖弄。
 
“我还让别人插我菊花,你管的着么?”
 
白长亭眉头紧蹙,伸手对着妖弄的屁股狠狠拍了一掌,满脸愤怒,“你敢!”
 
“我怎么不敢?”妖弄妩媚一笑,伸手推开白长亭怀中的月灼,继而自己坐到白长亭腿上。
 
月灼:“……”
 
妖弄一手勾住白长亭的脖颈,另一只手捏住白长亭的下颚,抬头凑过去咬住白长亭的唇。
 
白长亭痛的蹙眉。
 
妖弄咬得十分用力,甚至将白长亭的唇咬出了血。刚看完叶九的记忆,他心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他需要发泄。他又想笑,白长亭你当年舍弃我,如今不还是和我纠缠不清?
 
可天不随人愿,妖弄没有笑出来,而是流下了泪。
 
白长亭心口一紧,他伸手拭去妖弄的泪,偷偷瞥眼已经躺在地上睡着的月灼,认真回吻着妖弄。
 
一吻毕,白长亭叹口气推开妖弄,走过去抱住月灼说道:“我先带他回去,过段日子来看你。”
 
“对了,之前那条蛇妖的事有点难办,你看好他,到时候我来跟你商议。”
 
妖弄望着白长亭离去的背影,无奈苦笑了下,他侧过头,伸手拿过柜子上的桃木梳,目光望着园子内绽开的百花,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白衫人影逐渐远,
 
南桃北李隔青山。
 
第十八章
 
深夜,绵绵细雨悄然而至。
 
妖弄从床上坐起,披上衣裳,拿起桌上的纸伞,推门而出。
 
门外夜风微凉,妖弄抬头看了看空中青白色的圆月,雨水却落到眼中。他眨眨眼,将纸伞撑起来。
 
他垂下眼,抬起脚,向前方竹林走去。
 
一路上,青竹摇曳的沙沙声伴随着雨珠从嫩叶滑落到水洼里地声响。
 
妖弄的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竹林深处,有一茅草屋。
 
草屋的窗子开着,屋内亮着昏黄地光。
 
妖弄笑着走到窗边,盯着屋内秉烛夜读的人,笑道:“猜到你睡不着。”
 
那人抬头,微笑,“进来吧,外面冷。”
 
妖弄进了屋,放下伞,打趣道:“你这住处,和外面别无两样。”
 
叶九轻咳两声,眼中尽是笑意,“倒是。”
 
妖弄坐到叶九身旁,叹气,“你啊,还是老样子。”
 
叶九笑而不语。
 
妖弄张了张口,他有万千言语要说,却如鲠在喉。
 
静默了会儿,叶九倒先开了口,“有生之年,能再见你,我也没有遗憾了。”
 
妖弄眉头一皱,“我来见你不是来听这话的!”
 
叶九置若罔闻,继续说:“我曾经不甘心,但如今,我期待死亡。对我来说,死是解脱。”
 
妖弄怔怔得,竟说不出一个字来。若一人不再期盼活着,那倒真不如死了。
 
“小弄,我想喝苏州雪月楼里的桂花酿了。”叶九笑吟吟地看向妖弄。
 
妖弄诧异。
 
“惊什么,我知道你知晓我的身份了。”
 
妖弄垂了垂眼,“好,明日我们去苏州。”
 
叶九微笑着望向窗外。
 
……
 
妖弄离开茅草屋时,雨仍旧下着,也不见停,反而越来越大。
 
他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找白长亭。
 
妖弄很少去白长亭那里,一来白长亭住在仙界他一个蛇妖不便走动,二来白长亭那里难免肃穆庄严了些,他觉得压抑。
 
来到仙界大门前时,日光刺眼,不分白昼的地方,妖弄实在喜欢不起来。
 
守门的仙人认得妖弄,主动让路,揶揄一笑,“又来找白上仙了?”
 
妖弄挑了挑眉,淡淡道:“五百年前我初见你时,你就在这里。”
 
守门仙人笑着点头,“是啊是啊。”过了会儿他回味过来,才听出话里的嘲讽,“不是你什么意思?不是我没升官的机会,我是深爱这个职位!”
 
而妖弄早已走远了。
 
妖弄大摇大摆得走在路上,神态从容。
 
仙人们见了妖弄倒也没多惊讶,毕竟妖弄和白长亭的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何况仙界并非妖物不能进入,像妖弄这种道行深厚一念方可成仙的,便更容易些。
 
来到白长亭住处时,大门半开着。
 
妖弄推门而入,一阵花香扑鼻而来,接着入眼得是满院丁香。
 
奉书闻声赶来,见是妖弄,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你来这儿做什么?”
 
妖弄无视眼前这个从未待见过他的小仙童,走到花园,伸手捻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不禁感叹:“这花养得真好。”
 
“这是月小公子养的。”奉书主动说道。
 
“哦?小白兔?”妖弄扔掉花瓣,挑眉,“我若是没记错,这里原来可是种了几十株茶树的。”
 
奉书一摊手,“只能说明月小公子在我家公子心目中的地位比茶树重要了。”
 
妖弄皱了皱眉,奉书这话说得在他听来尤为刺耳。
 
那几十株茶树,是他送给白长亭的。
 
茶不如花,蛇不如兔。
 
妖弄面无表情得走出花园,步向白长亭的居所。
 
奉书紧忙拦住妖弄,一脸正气凛然,“我家公子现在不见客。”
 
妖弄看也没看奉书,伸手甩了他一巴掌,冷声道:“这些年来,因为这张嘴我不少打你,真不知道你这记性长到哪里去了。”
 
奉书捂着脸,眼睛红了起来。他愣了片刻,最后气得一跺脚,委屈地跑开了。
 
妖弄看着奉书的背影,无奈叹气。这都活了快千年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
 
妖弄走到白长亭房前,迟疑了一下,随后推门而入。
 
室内,月灼躺在床上睡着,白长亭坐在桌旁写东西。
 
妖弄走到白长亭身边,坐下,继而问道:“你怎么不惊讶?”
 
白长亭仍旧写着,淡淡道:“无论是谁,只要迈入这门,我便一清二楚。”
 
妖弄眼珠一翻,不屑道:“装逼王!”
 
白长亭眉头皱了皱,却未言语。
 
妖弄抿唇,伸手抚上白长亭的脸,却被白长亭撇头躲开了。
 
“我在记录近年来得道成仙的妖怪,你老实些。”
 
妖弄收回手,便又问道:“我送你的茶树呢?”
 
“小月说要种丁香,茶树交给他处理了,我也不清楚。”白长亭漫不经心道。
 
妖弄彻底冷了脸,他抢下白长亭手中的笔,语气不悦,“我送你的东西是不是就一文不值?”
 
白长亭抬眼看妖弄,不解,“怎么生气了?还有,小声些,小月在休息。”
 
妖弄气得一脚踹开椅子,白长亭眼疾手快,接住椅子,轻轻放到地上。
 
“白长亭,我们断了吧。”
 
第十九章
 
窗外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入房中,白长亭伸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眯着眼,问道:“你是认真的?”
 
妖弄露出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微微颔首,“当然。”
 
白长亭叹口气,走到床边,垂下眼,轻声唤道:“小月?”
 
妖弄疑惑地看着白长亭。
 
片刻后,月灼睁开眼,迷茫地问:“怎么了?”
 
白长亭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妖弄,开口道:“那个……嗯……之前院子里的茶树哪去了?”
 
妖弄听完这话,险些笑出声来。
 
罢了罢了。
 
妖弄走到白长亭身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挑眉一笑,“不想断?那你以后给我乖点。嗯?”
 
白长亭不吭声。
 
“小弄儿?你怎么来了?”月灼看到妖弄后,眼睛一亮。
 
妖弄勾了勾嘴角,“来这里自然是找白上仙有事商谈。”
 
月灼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呢。”
 
妖弄无视月灼,继而转向白长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白上仙,借一步说话吧。”
 
月灼瞪着妖弄,一脸委屈,“小弄儿,你怎么不理我!”
 
“不想理。”妖弄淡淡道,随后一挥衣袖,月灼昏倒在床。
 
白长亭俯身替月灼掖上被子,看了床上的人一会儿,直起身子。
 
“什么事?”
 
妖弄未回答,径直走出门外。
 
白长亭也不知妖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去。
 
出了门,妖弄便又沿着幽径走到莲池才肯停下。池内白莲红莲交错盛开,清风拂过,花叶摇摆。
 
白长亭来到妖弄身边,见他望着莲池,不禁问道:“到底有何事?”
 
“我听说,千年前,酉卒在这池底沉入了一壶桂花酿?”
 
白长亭愣了愣,即刻说:“使不得,那可是酉兄的命根子。”
 
“命根子?”妖弄转身面对白长亭,伸手勾住白长亭的脖颈,轻声在他耳边道:“那不该长在身上么?”
 
白长亭禁不住撩拨,倏地红了脸。
 
妖弄踩了白长亭一脚,“脸红什么?”
 
白长亭蹙眉闷哼。
 
妖弄推开白长亭,转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阿珏说他想喝雪月楼的桂花酿了。”
 
“雪月楼?”白长亭不解。
 
妖弄愣了愣,才想到他身边这位白上仙早已堕去凡骨,已不是还记得雪月楼的白长亭了。
 
他时常自问,自己爱的到底是千年前一肚子坏水的白长亭还是如今这个一身正气凌然的白长亭。
 
第一个吧。
 
妖弄的心这样告诉自己。
 
纠缠了这么久,妖弄却还是不想告诉白长亭自己与他的过去。回忆太痛,他不肯再咀嚼一次这种痛苦,亦不清楚要怎么面对想起一切的白长亭。
 
就这样耗着吧,能耗多久就耗多久,只是不要太上心就好。
 
妖弄眨了眨酸涩地双眼。
 
白长亭见妖弄不言语,眼中尽是悲伤,胸口处一阵刺痛。
 
他伸手捂了下胸口,很快又将手放下,淡淡道:“若真想要那桂花酿,我向酉兄讨来些。”
 
“不必了。”妖弄笑了下,“既然是你酉兄的命根子我哪敢要啊,你那一个命根子我都吃不消。”
 
白长亭无奈,他对这种三句必有一句荤话的蛇妖实在不知要怎样应对。
 
“对了。”妖弄转身,眉尾轻挑,“有锄头么?”
 
“干什么?”
 
“刚才来这的路上我见到我的茶树了,我要挖走。”
 
白长亭嘴角抽了抽,“不要折腾了。”
 
妖弄耸肩,“白上仙我的东西,还不能带走了?”
 
“你……你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去?不合礼法。”
 
妖弄唇角一勾,“礼法?我就是礼法。”
 
到最后白长亭也没拗过妖弄,妖弄还是把园内的几十株茶树一株不剩地挖走了。白长亭望着坑坑洼洼的土地,摇头叹气。
 
“你啊,就是太宠他了。”一抹青影忽然出现调笑道。
 
白长亭转头看向那人,许久,陷入沉思。
 
而此时,妖弄拉着几十株根部挂着泥的茶树走在路上,黑色泥土落了一地,引来无数仙人异样的目光。
 
妖弄红了脸,“白长亭,老子日你仙人棺材板板的!”
 
第二十章
 
六月,苏州在下梅雨。雨水颇盛,即便雨停,过不了多久又会落下。
 
积水高过了墙角的杂草,街巷内行人寥寥。
 
巷深处有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任由路面积水流入院内。
 
院内,一间厢房开着木窗。妖弄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微微出神。
 
这梅雨到底有多恼人,妖弄最清楚不过了。
 
有一年他与白长亭到苏州游玩,正赶上这个时节。大雨连绵不绝,空气又闷又热,二人兴致全无,只得整日窝在客栈内。
 
屋内潮湿,二人住了不到半月,妖弄就生了疹子。那时妖弄刚渡劫不久,身体虚弱,根本无法医治自己。浑身发痒又实在难受,妖弄便去搔抓,导致他浑身通红化脓。
 
白长亭看了着急,便将妖弄双手绑住,不准再挠。他也不怕传染,彻夜守在床榻前,为妖弄换药换干爽的衣物。
 
妖弄不喜被束缚,挣扎过几次,都被白长亭严厉训斥了。他难受得大吼大叫,白长亭见训斥无用,便抱住他亲吻,亲个没完,直到妖弄喘不过气。
 
如今想来,妖弄觉得好笑,那时自己满脸红疹脸肿得不像样子,也不知道他怎么亲下去的?
 
几日后妖弄身上的疹子消退,白长亭却因照顾妖弄许久未眠,睡了三日。他醒来后,先是吃饱喝足恢复体力,随后压着妖弄大干了几十回合。
 
妖弄被白长亭折腾得累极,临睡前迷迷糊糊得想,罢了,看你照顾我的份上,下下次再上回来好了。
 
“想什么呢?”
 
一道清洌地声音唤回了妖弄的思绪。
 
妖弄眨眨眼,将目光从窗外拉回,淡淡道:“方才想到一些从前的事。”
 
“在想白长亭?”
 
妖弄颔首,扯了扯嘴角,“还是你懂我。”
 
叶九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笑看妖弄。
 
“有什么好笑的!呃……阿珏,方才我想了想,白长亭是真爱过我的。”似是为了证明些什么,便又补了一句,“真的!”
 
叶九耸肩,放下酒杯,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妖弄看着叶九,张了张口,却始终未发出声。他垂下眼,沉默。
 
说了又能怎样呢?纵使拿出再多事例证明白长亭爱过自己,可如今他都是不爱了。
 
思及故人旧事,不过是徒增几分忧心而已。
 
外面忽然刮起了风,微凉的雨水顺着窗子飘进了屋内,染湿了二人的衣。
 
叶九见妖弄迟迟不说话,便又满上一杯酒,品尝着醇香的桂花酿。
 
酒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随后他放下酒杯,看向妖弄,“我信你。”
 
妖弄不解的望着叶九,“信什么?”
 
叶九拿起酒壶晃了晃,所答非所问,“这桂花酿有千年了,之前你出去买糕点时,白长亭送来的。”他勾起唇角,又道:“白大上仙不让我告诉你。”
 
妖弄手指颤了颤,抿住薄唇。
 
“不过,我不仅信他从前爱你,也信他现在爱你。”
 
妖弄喝口酒,淡淡道:“聊些别的吧。”
 
叶九无奈,“这个话题明明是你先带头的啊!”
 
……
 
入夜,大雨难得停了。
 
妖弄难眠,想着以前的事,想着白天阿珏说的话。他翻来覆去,最后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圆月高挂,冷风阵阵,吹乱了妖弄的发。
 
他跳出窗,积水湿了鞋,随后又跳上屋顶。登高望远,几条街外灯火通明。
 
妖弄忽然想通了,白长亭这种仙人渣子,即使真爱自己也能为利益而抛弃一切。
 
他不会再傻傻的把心交付他了。
 
妖弄用力吸了口气,再吐出,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忽有一人来到妖弄身边,妖弄转头看他,那人白衣与空中明月同色,眉眼间略带书生气。
 
白长亭坐到妖弄身边,随手为妖弄绑起散乱的长发,轻声问:“在想什么?”
 
妖弄笑了,顺势趴到白长亭身上,在他耳边平静地答道:“在想一个大傻逼。”
 
白长亭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你啊。”妖弄笑地眼角弯弯的。
 
白长亭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眼前人肯定在拐弯抹角骂他。
 
“不是拐弯抹角,是直截了当。”
 
白长亭:“……”
 
第二十一章
 
江南进了小暑后,又逢出梅,雨水逐渐减少,空气闷热得连窗外的猫儿都觉得恼。
 
这种鬼天气,以至于妖弄整日躲在后院竹林内纳凉,不肯出来。白长亭近日无事,便和妖弄待在一起。
 
夏季炎热,上仙大人也被热得一身汗。
 
此时,妖弄正和白长亭坐在林内石椅上,喝着凉茶,吹着风。
 
妖弄抚着被吹乱的长发,眯着眼看向逆光的白长亭,只见上仙大人被热得脸颊酡红。妖弄勾了勾唇角,便起了戏弄的心思。
 
他端起手中凉茶走到白长亭身边,趁其不备,一杯茶全泼在了白长亭脸上。
 
上仙大人猝不及防,愣了一阵后,微怒,“这是作甚?”
 
妖弄将手中茶杯随意地扔开,暧昧地俯下身,细长的玉指从白长亭的下巴滑落到锁骨、胸膛,再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他笑问:“上仙大人,要不要去池中?”
 
白长亭喉结动了动,伸手揽住妖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又勾引我?嗯?”
 
看着妖弄眼中欲拒还迎,白长亭自然是乐意的。蛇妖的身子,夏季体温偏低,抱起来又软又凉,既能清暑又能抒欲,何乐而不为呢?
 
妖弄见白长亭上勾了,心里窃喜。
 
二人许久未做,激动非常,从池内弄到池外再到卧房桌上,床上。
 
云雨过后,妖弄躺在白长亭怀里轻喘。白长亭双眸微闭,正要昏昏睡去。此时正是白长亭防备最弱的时候,妖弄趁机施下迷药,这药可让白长亭睡上三日。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从已经昏迷的上仙大人怀中爬出来,穿好衣物,将手伸向倚靠在床边的斩妖刀。手指刚碰到斩妖刀,刀身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妖弄皱了皱眉,又试着碰了碰斩妖刀,刀身还是不停地震动,又渐渐地发红发烫。妖弄的双手被烫得通红起泡,他忍着痛抬头看向熟睡的白长亭,咬紧牙关,伸手握住床上人的手臂。
 
“是你欠我的,如今就当还债了。”他轻声道。
 
下一刻锋利的匕首刺入白长亭手腕,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妖弄将白长亭的血液洒在斩妖刀上,片刻的功夫斩妖刀恢复正常,如同死物一般滑落到地面上。他又接了一些血液装在瓷瓶中,收到怀中放好。
 
妖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目光又黯淡了下来。他替白长亭止了血,又低头吻了吻那人手臂上的伤口,心脏微痛。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今日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妖弄闭了闭双眼,抱起斩妖刀,毅然决然地走出门。
 
纠缠了几千年,早就该断了。
 
……
 
青山之上,云烟缭绕。
 
山顶处坐落着一座大宅,大宅灰墙红瓦,院内种着柳树。
 
叶安靠坐在柳树旁闭目养神,微风吹过,长发轻轻飘动。
 
时间渐渐流逝,正当柳树快要遮不住酷暑烈日时,一位青衣男子缓缓走来。
 
青衣男子停在柳树前,俯下身,摸了摸叶安的额头,轻声道:“该回去睡了。”
 
叶安睁开眼,眉头一皱,“过会儿有事?”
 
“嗯,有些事情。”
 
“柳巷!”叶安突然拔高了声调。
 
“是小蛇妖的事情。”
 
“是他啊……”叶安垂下眼,伸手搂住柳巷的脖子,“回屋吧。”
 
柳巷揉了揉叶安无力的双腿,随后抱起他,轻声问:“腿舒服些了么?”
 
“好多了。”叶安下意识地感到院门口有人,他转头去看,暼见门口静站着一位抱着大刀的漂亮男子,他对那人笑了下,随后在柳巷耳边道:“那也是个可怜人,能帮便帮吧。”
 
柳巷笑而不语。
 
柳巷将叶安抱回屋安顿好后,便出来去见妖弄。
 
妖弄看着柳巷有些愣神,倒是柳巷拍了下妖弄的肩,随后问道:“后悔么?”
 
“不后悔。”
 
柳巷眉尾一挑,“你们还真像啊,当年我问白长亭时,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妖弄抿嘴不言。
 
“但是他后悔了。”
 
“啊?”
 
“啊什么啊,人带来了么?”
 
妖弄点头,“按你说的,该带的都带来了。”
 
“那就跟我走吧。”
 
后院一处八卦阵内,妖弄将收进袖口的叶九放入其中。
 
即便是看遍世间众生万态的柳巷,见到叶九那幅样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叶九身穿宽松的薄衣,皮肤呈黑紫色,腹部高耸,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柳巷走过去蹲下身,挑开叶九的衣衫,叶九的肚皮薄如蝉翼,清晰可见里面的胎儿。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斩妖刀给我。”
 
妖弄红着眼将斩妖刀交给柳巷,“可以……救他么?”
 
柳巷接过斩妖刀将刀放到叶九身边,随后退出八卦阵,走到妖弄面前,抬头望了望日晷,淡淡道:“未时一到,你便走进阵中,将你和叶九的血滴在斩妖刀上。你们二人的血液充满了世间污浊之气,未时是你们身上浊气最重的时候,那时候斩妖刀会断裂。”
 
“斩妖刀断了会怎样?”
 
“斩妖刀一断,你体内滞留的斩妖刀灵力就会消失,你也就不用再忍受刀蚀之苦。之后你把断裂的刀身放在叶九腹部上,把白长亭的血给我,我会令刀重铸。斩妖刀重铸一瞬可以净化附近的生灵,叶九便会被净化,但他原本的肉身已经不在,所以我会借他腹中胎儿的肉身,使他重生。”
 
妖弄兴奋的说不出话,这样一来,他们二人都可获救了。
 
“不过……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你知道为什么只有白长亭可以使用斩妖刀么?”
 
妖弄疑惑的看着柳巷。
 
“白长亭的体质特殊,从出生便是所有妖邪的克星。那时天下混乱,师父便取了白长亭两根仙骨铸成斩妖刀,此刀一出,能震众妖。一旦此刀毁了,他将损失千年道行,即使我用他的血重铸斩妖刀,无论是他还是斩妖刀,都大不如前。白长亭斩过多少妖,你比我更清楚。一旦……”
 
妖弄咬咬唇,“一旦他和斩妖刀的力量减弱,所有妖邪都会蠢蠢欲动找他报仇。”
 
柳巷点头,“如此,你回后悔么?”
 
妖弄垂下头,不语。
 
柳巷轻轻叹气,目光望向远处,轻声说:“我柳巷从来都是只看命不解命,可是如今……却破了规矩。”
 
妖弄回过神来,笑道:“这规矩,在你认识叶安那一刻便破了吧。”
 
柳巷微微讶异,“你看出来了?”
 
“传言当年有人求你救他,你不但不救还嫌烦打断了那人的双腿,百年前我初见叶安,便明白了求你那人是叶安。如今叶安无恙活到现在,可想而知,你还是救了他。”
 
柳巷笑了笑,“我虽保住他的命,却毁了他的腿。他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怪我的。”
 
“怎么会呢?”
 
柳巷看向妖弄,淡淡道:“如今白长亭已经失去过往的记忆,对你包容更甚当年,可你也怪他当年刺穿你那一刀。”
 
妖弄愣了愣,曾经被斩妖刀伤过的地方竟然隐约痛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柳巷见妖弄出神,便又道:“我还知会了一位故人。”
 
“故人?”妖弄回神。
 
“姜景。”
 
妖弄眉头皱起,神色不悦,“阿珏如今这般,都是拜他所赐,你叫他来做什么?看笑话?”
 
柳巷抬头看向远方,似笑非笑,“都说傍观者清,你却还是看不透么?”
 
妖弄诧异的看着柳巷。
 
“姜景与叶九并非不爱,他们与你和白长亭一样,是爱而不得。”
 
妖弄猛然瞪大双眼,心跳停滞了几秒。
 
爱……而不得么?
 
“爱而不得……”妖弄轻喃着,忽然低头笑了下。再抬起头时,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他伸手挑起柳巷的长发,媚笑道:“柳公子此话真是解我多年之惑。”
 
柳巷从妖弄手中抢下自己的头发,“别闹,若是被叶安见到,又要和我置气了。”
 
妖弄刚要调笑两句,柳巷便又开口:“不论你想通了什么,不要做傻事就好。”
 
妖弄笑着颔首,“我知道。”
 
“他来了。”
 
妖弄向远处瞥去,一位男子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男子长发飘然,五官清秀端正,唇色如桃。
 
“好久不见,姜景。”
 
姜景走到妖弄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情绪,“阿珏出走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
 
妖弄愣了愣,眼前的姜景,忽然与多年前挡在自己身前的姜景重叠了起来。
 
“你来这里,是想带阿珏走?”
 
姜景面无表情地看着妖弄,“我……”他倏地跪在了地上。
 
妖弄蹙眉,“你这是干什么?”
 
“阿珏借腹中孩儿重生后,请你让我带走他。”姜景垂着头,握了握拳,“我道行不及你,硬抢我带不走阿珏,所以我……求你,让我带他走。”
 
妖弄怔了怔,一时没了主意,只得转头看向柳巷。
 
柳巷轻笑,“小蛇妖,若是信我,让姜公子带他走吧。”
 
妖弄的内心五味陈杂。
 
他看着因过于羞耻而面色绯红,双手发抖的姜景,不禁想到这人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
 
“好。”妖弄食指挑起姜景的下巴,嘴角挂着冷笑,“我答应你,不过日后你定要善待他。”
 
“我会的。”姜景站起身,转头望向躺在八卦阵中的叶九。
 
七月小暑,清风骤来,吹动了几人的衣衫,柳叶与桃瓣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下来。
 
柳巷接住一片柳叶,望向日晷,轻声道:“未时到了。”
 
妖弄怔了下,忽然握紧手中斩妖刀,没有看向任何人,毅然决然走入八卦阵内。
 
“姜公子,你去为小蛇妖护法吧。”
 
姜景点头应允,立即跟在了妖弄身后。
 
叶安坐着轮椅,悄然来到柳巷身后,望着二人的背影,淡淡道:“帮他们毁了斩妖刀,不怕白大上仙怪罪你这个挚友么?”
 
柳巷伸手揉了揉叶安的头发,笑了下,“日后他会谢我的。”
 
叶安挥开柳巷的手,撇撇嘴,“就会卖关子。”
 
柳巷脸上仍旧挂着笑,他俯下身,一手抚上叶安的脸颊,眼中尽是温情,“过会儿要不太平了,我让草绿接你回去。”
 
“不必了。”叶安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
 
柳巷掐了掐叶安的脸蛋,语气满是宠溺,“好,我拗不过你的。”
 
八卦阵内,妖弄跪在叶九的面前,十分用力地握着叶九的手,神情是难得的平静,“从此以后,我们都可以解脱了。”
 
妖弄拿出匕首,向叶九手腕割去。
 
“住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妖弄浑身一抖,缓缓转头。
 
一抹白影站在不远处。
 
他……怎么会来?
 
第二十三章
 
妖弄定了定神,对一旁的姜景吼道:“拦住他。”
 
姜景抽出身后佩剑,跃到白长亭身前,长剑一横,为难道:“实在对不住了,白兄。”
 
白长亭皱着眉,眼见妖弄就要割破自己的手腕,几招打伤姜景,冲妖弄喊道:“斩妖刀一旦被毁,妖魔将不受控制,人间必定大乱。”
 
妖弄瞄着白长亭,手起刀落,自己与叶九的手腕同时被割破,两道黑紫色的血液滴落到斩妖刀上。
 
斩妖刀剧烈地震动起来,霎时狂风骤起,黑云遮天。
 
白长亭看着欲要断裂的斩妖刀,试图补救,妖弄咬紧牙关,使出全身法力,困住白长亭,将他带出八卦阵。
 
八卦阵内,一声沉重的闷响,斩妖刀已断。
 
柳巷抓住时机,进入八卦阵内,拿出白长亭的血即刻重新铸造斩妖刀。
 
白长亭挣脱妖弄的束缚,再次跑向八卦阵,却被斩妖刀自铸时产生的巨大结界弹开。
 
他看了眼妖弄,随后一口鲜血喷出来。
 
斩妖刀一断,千年修为将会散尽,这种痛苦是白长亭无法承受的。
 
妖弄走到白长亭身边,伸手擦掉上仙大人嘴角的血,抬头望着天空上蠢蠢欲动的妖气,有些哽咽,“苍生……又与我何干呢?我还是个小妖时,便和阿珏说我不想成仙,我没有慈悲心的。”
 
白长亭打开妖弄的手,肉体上传来的痛苦已经无法令他站立。他跪坐在地上,双臂撑着地面,浑身颤抖,面白如纸。
 
妖弄闭了闭眼,蹲下身,将白长亭抱在怀中,摸着他被狂风吹乱的长发,轻声说:“很疼吧?当年我也这么疼,或许比你还要疼。”
 
白长亭双手紧紧握住妖弄的衣角,在妖弄怀中抖得不成样子。
 
妖弄红着眼望向八卦阵内,柳巷已是满头大汗,斩妖刀却还未铸好。
 
斩妖刀重新铸成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
 
刀身上杂乱的裂痕愈合的刹那,八卦阵内金光四起,四周的妖气瞬间散去。妖弄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浑身很是轻松。
 
怀中的白长亭也不再发抖,脸上有了些血色。妖弄为上仙大人擦掉头上的冷汗,轻呼口气。
 
金光渐渐散去,一道身影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内。柳巷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提着一把大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姜景从柳巷手中接过婴儿,差点要跪下来给柳巷道谢。
 
柳巷挑眉,“大礼就不必了,好生对待他就是。”
 
姜景自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柳巷走到妖弄身边,将斩妖刀递给他。便蹲下身替昏迷不醒的白长亭号脉,随后说:“这次他损失千年修为,估计要休息十天半月,这些日子怕是还要你照顾他。”
 
妖弄垂了垂眼,“应该的。”
 
柳巷勾起唇角,“如此,你想断又断不了了。”
 
“断什么?”
 
“情。”
 
妖弄沉默。
 
“斩妖刀一断,即使重铸,六道也会有所察觉,若是想要太平,带白长亭回仙界还算安全。”
 
妖弄有些心不在焉。
 
柳巷看了眼妖弄,随即拍了拍手,黑衣侍卫小跑到柳巷身旁。
 
“送客。”
 
……
 
送走了几位熟人,柳巷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他叹气,“真是太消耗法力了,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叶安坐着轮椅缓缓来到柳巷身边,眉头皱得紧,伸手狠狠掐了下柳巷的脸。
 
柳巷痛叫一声,连忙讨饶,“不能怪我啊,你也说了见小蛇妖可怜,要帮他的。”
 
叶安双眼微红,“这般危险的事,没有下次了。这次你帮他们已是仁至义尽,剩下的看他们造化。”
 
柳巷把头靠在叶安腿上,轻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随后便睡了过去。
 
叶安无奈摇头,“真拿你没办法啊……”
 
结局
 
夏去秋来,北方的初秋微冷,微黄的树叶上挂着亮闪闪的露水。
 
一大早,妖弄洗漱完毕,就跑到山里捉了两只野鸡,一只烤熟了自己吃,一只熬成汤喂给白长亭。
 
山中的野味鲜嫩,溪水甘甜,最适合用来烹饪食物。妖弄在吃东西这方面并不挑三拣四,吃也行不吃也一样,但自从回到山里,忽然觉得不能暴殄天物,便请来山里手艺最好的鹿妖教自己厨艺。
 
这一学妖弄还上瘾了,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然后命人给柳巷、姜景等人送去,请他们品尝。
 
其实妖弄并没有带白长亭回仙界,而是回到自己在北方的老巢。斩妖刀威力大不如前这事定然已经天下皆知,回到仙界虽然安全,但实在怕那群老头子们踏破白大仙人家里的门槛。妖弄也嫌烦,便把人带回了山里。
 
山中地势凶险蜿蜒曲折更鲜有人知,也是个养伤躲避仇家的好去处。
 
来山中这半个月,白长亭仍然昏睡不醒。妖弄每日种花品茶,难得的悠闲自在。
 
日复一日,从初秋到深秋,树叶从半黄到全黄,白长亭还是没有醒来。
 
这些日子里,妖弄回想与白长亭纠缠的千年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也忘记了。时间越长所剩下的记忆便越少,甚至想起当年白长亭刺自己的那一刀都没有那么痛了。这次他真的想好了,等白长亭一醒,自己将千年修为传给白长亭,从此就一别两宽。
 
他的生命还有好长好长,人间山河大好,还没亲自走过一遭呢。
 
……
 
几日后,月灼打听到了妖弄的行踪,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妖弄。
 
那时妖弄正抱着鹿妖送来的小奶狗,玩得不亦乐乎。听见门口有声音,一抬头便瞥见了月灼。
 
许久未见,月灼又长高了许多,双眼澄澈,一身仙气。虽然外形上有所变化,但性格还是老样子,见到自己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妖弄将月灼引到卧房内,月灼看到双眼紧闭的白长亭后,愣了片刻。
 
妖弄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小兔子的一举一动。
 
月灼小跑到白长亭身边,伸手摇着白长亭,“上仙大人原来你在这儿啊,这几日好多人来找你呢。”
 
妖弄摸了摸下巴,上仙大人?
 
月灼摇晃了会儿,见白长亭未回应,歪着头看向妖弄,“小弄儿,上仙大人怎么不醒来啊?”
 
妖弄放下怀中的小奶狗,走到桌边拿起盘中黄杏咬了一口,“过来吃杏,昨天奉书送来的,很新鲜。”
 
“上仙大人到底怎么了啊?”月灼走到桌边坐下。
 
妖弄挑眉瞥他,“倒是上心的很呢!不过怎么改口叫上仙大人了?多生疏?”
 
月灼撇撇嘴,忽然一脸正直的说:“小弄儿,我快要升仙啦。白……哦不,上仙大人比我的仙阶大,我当然要尊称他上仙大人了。”
 
“啧啧,还是个懂尊卑的好孩子呢。”妖弄嘴角一勾,抬头看向月灼,“不过我有个疑问,虽然白长亭分一半仙骨给你,以你的资质也不足以成仙吧?”
 
“嗯……”月灼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说我修行的时间不够不能成仙。可是昨天太白爷爷过来告诉我,我可以升仙了,就在后天。”
 
妖弄若有所思,“看起来你很高兴?”
 
月灼拿起一颗杏,用力点头,“对啊,要升仙了当然开心了。”
 
妖弄揽了揽散着的长发,随后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笑问:“为什么要成仙呢?有什么好的?”
 
“呃……因为当仙人很酷很帅,臭狐狸也不敢吃我了!”
 
“还有别的理由么?”
 
月灼挠挠头,也摇摇头,“想不到了,小弄儿你的问题好难答啊!”
 
妖弄抿嘴,垂下眼,轻声道:“我怕你会后悔成仙,前面那些理由是不行的。这样吧,你回去静下心来仔细的想,明日过来给我答复。”
 
“呃……”
 
妖弄挥挥手,“我想睡了,你回去吧。”
 
这次月灼难得爽快地离去了,他眉头紧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妖弄的问题。
 
屋内,妖弄走到白长亭身边,看着上仙大人的睡容,喃喃道:“成仙?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这话虽是问白长亭的,却似乎也是在问自己。
 
……
 
只是第二日月灼没有来,接下来的日子也没再来过。
 
妖弄也没想过要去找月灼,但是听闻他已经成仙了。
 
此时正逢秋末,山里一片萧索,窗外的残叶随着冷风飘入房内。当初的小奶狗已经长成一匹威风凛凛的黑狼,却很没形象的趴在门口玩鸡骨头。
 
话说半个月前知道小奶狗其实是一只狼的时候,着实吓了妖弄一跳。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狼了,记得很多年以前有个狼妖和他抢山头,他们大战三天两夜,却没分出个输赢。最后还是狼妖让着自己主动去了别的山头,被人让着这种事最讨厌了。
 
不过更另妖弄震惊的是,小奶狗竟然是那狼妖的儿子。听说狼妖爱上了一个凡人,却被凡人利用欺骗,抽出妖骨做药,狼妖用尽最后的力气逆天道生下小奶狗,便奄奄一息的去了。
 
当时鹿妖把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事来讲时,妖弄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想来还是凡人最无情。
 
……
 
初冬,妖弄困倦,很想冬眠。
 
他懒散的厉害,午饭就随便烤了个玉米,一半自己吃,一半扔给小奶狗。小奶狗呲着獠牙,可怜巴巴的瞪着烤焦的玉米。
 
妖弄瞪它一眼,“还挑三拣四的,不吃就饿着。”
 
小奶狗低叫了一声,撒丫子跑出门了。
 
妖弄咬一口玉米,无奈叹气,崽子大了,都会赌气离家出走了。
 
窗子被风吹开,有白色的东西飘进来,落在脸上微凉,转瞬即逝。
 
妖弄望着窗外飘白,喃喃道:“下雪了。”
 
下雪了?
 
床上的人眉头皱了皱。
 
那一年大雪纷飞,梅园内的男子一袭紫衣笛声缭绕。
 
白长亭倏地睁开眼,正好瞥见蹲在椅子上叼着玉米愣神的妖弄。
 
他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妖弄闻声看去,先是惊了下,随后将手中的半根玉米砸向白长亭,“笑你妈卖批啊!”
 
白长亭起身躲避,揉着头,似笑非笑,“这是又学了新词儿?”
 
妖弄眼皮子忽然突突跳了两下,这个笑容似曾相识是怎么回事?
 
“还有么?我好饿啊。”白长亭活动活动筋骨,“好久没走动了,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呢。”他走到妖弄身边笑得没脸没皮。
 
妖弄眉头皱了皱,眼前这个人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嗯?没有玉米了?”白长亭有些惋惜。
 
“你也醒了,我会把你失去的修为还给你的。”妖弄注视着白长亭。
 
白长亭眉尾一挑,“不要。”
 
“嗯?”
 
白长亭眨了眨眼,拉住妖弄的手,“走,出去吃。雪越来越大了呢,好多年没有一起喝花酒赏雪了。”
 
大雪不停地飘进来,妖弄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容,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千年前的白长亭。
 
那个最容易让他溃不成军的白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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