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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忠犬总想攻略我 上——长乐夜未央

 文案:

 
前期忠犬后期鬼畜攻×邪魅狂狷深井冰受
 
麒麟对邪崖一往情深,他以为麒麟永远会这样,所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对他的宠爱。可突然……麒麟意想不到的黑化了……
 
邪崖:想不到本王一世英明,最后竟然栽在自己养的一条狗手里。
 
某黑化忠犬:王只需要依赖我就好,像一个废人一样……
 
面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当成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幼崽,变得面目全非,让他心惊也……
 
心动。
 
总之这是两个深井冰祸害众生祸害对方的恋爱史,不要试图用正常思维考虑剧情,因为里面各种深井冰╮(╯_╰)╭
 
一句话概括——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强调!麒麟真的是攻!前期可能软萌,但是后期很鬼畜啊有木有!千万不要站错队啊!!!∑(?Д?ノ)ノ
 
食用指南:
 
1、剧情为主感情为辅,后期时间跳跃度比较大。
 
2、攻受后期都蛇精病,别较真。
 
3、正副cp感情纠葛略复杂,望耐心,不会出现逆cp拆cp的现象。
 
4、本文纯属某渣脑补产物,较真你就输了~
 
内容标签: 年下 强强 虐恋情深
 
主角:邪崖、麒麟 ┃ 配角:凤落、梧桐 ┃ 其它:黑化、强制爱、
 
第一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茫茫星辰,共分下三千界、中三千界以及十方大世界。
 
七界则为十方大世界之一,又以其世界分七界而得名。共分为神界、仙界、妖界、魔界,人界又称修真界,另有虚无界以及幽冥界。
 
七界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既不敌视却又不深交。
 
妖界有南域和北域,南域有龙王邪崖北域有妖凰凤溟,两妖各自管理领域互不干涉。
 
“你这个丑八怪,打死你!”
 
“这是我娘给我的,就算我不要你也不准捡!”
 
两个刚化形的小妖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拳打脚踢,而被打的他却不反抗,只是睁着一双血红色的像一潭死水一般直愣愣的盯着他们。
 
其中一个小妖顿了下高举的拳头,那双代表着不详的红眸让他害怕的打个哆嗦,毛骨悚然。
 
“丑……丑八怪,别……再让我遇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个小妖结结巴巴的威胁警告,拉着小伙伴急匆匆的跑了。他才不是害怕了,只是心情好放过那个丑八怪而已。小妖心里如此咕哝着。
 
两个小妖走后,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仔细的看清楚原来是一只奶狗大小的小兽,身上遍布着黑亮的鳞甲,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妖。
 
他伸出舌头舔舔爪子上的伤口,眼角余光撇到落在地上沾满灰尘灰扑扑的馒头上,平静无波的眼睛闪过一丝渴望。
 
他很饿。
 
警惕的望向两个小妖离去的方向,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以后,他才敢伸出爪子将馒头巴拉过来。喉咙滑动吞吞口水,虽然沾了灰但是比起他以往吃的那些食物好太多了,他毫不犹豫的张口就咬。
 
可是,眼看着就要入口,那馒头却不翼而飞了。
 
“小家伙,这个脏了,不能吃。”
 
小黑兽抬头,发现抢走他馒头的是个十分漂亮的美人,但是这并不能让他放下戒备。
 
看着呲着牙摆出攻击状态的小黑兽,邪崖无奈的摇头,这是有多怕他?
 
本来今日闲来无事,龙王大人正好有意想要游街,怎料刚进集市就见这可怜的小家伙被欺负。起先他不想管的,毕竟他不是什么好妖,即使是他的臣民他也不可能管得过来,毕竟天下不幸的妖多了去了。
 
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
 
起先邪崖没有注意看,后来发现这只小妖居然是麒麟族的,麒麟族都是护犊子,怎么会有没有化形的族人流落在外?
 
于是,闲来无事的邪崖就留下来看了会戏,发现不管怎么被打这只小麒麟都不反抗,眼神却总会瞟向那个脏污的馒头。
 
这是得饿得多狠?无情无心的邪崖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这个小麒麟一把,怎料他似乎并不领情?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个就不要了。”
 
邪崖动动手指,手掌里的馒头被一股黑色火焰燃成了灰烬,小黑兽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感情他还想要那个馒头?
 
邪崖觉得好气又好笑,一个馒头有什么好稀罕的。“走,前面有家酒馆,听闻做的灵食很不……恩?”
 
邪崖不顾小黑兽的反抗将他抱进怀里,就算小黑兽咬破了他的手掌他也没计较。手掌带着血抚上小黑兽鼓着两个小骨包的头,惊讶的发现他似乎有和自己相近的血脉气息。
 
“原来是黑龙和麒麟的混血吗?难怪不像其它麒麟族一样金光闪闪的,原来是继承了黑龙的特征了吗?”邪崖低声呢喃,随后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老祖宗,遇到我算你走运。”
 
看在他有一半的黑龙血脉,邪崖决定好人做到底,先喂饱这只小麒麟再送他回
 
麒麟本族好了。
 
于是,可怜的小黑兽的命运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改变了。
 
邪崖打个响指,人就抱着小黑兽瞬息见出现在他之前提起的酒楼里。
 
酒楼的老板是个风韵十足的大美人,人称狸三娘,原型是一只狸猫。此时她正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一见有客,慢悠悠的起身打着呵欠:“客官想要点什么?”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闻言,狸三娘来了精神,感情还是个大主顾。她立马笑语嫣然的迎过去,在看清邪崖的面容后惊讶的张大小嘴,显然受到了惊吓。
 
“尊……尊上!”
 
“嘘。”
 
邪崖在嘴前比了根手指,狸三娘立马会意,毕恭毕敬的弯腰请他上楼。“客官,三楼有一间雅间,虽比不得仙来楼的华贵倒是清净无人打扰。”
 
这个狸三娘非常识趣,倒是知道他不想引起注意,邪崖满意的看她一眼:“可。”
 
狸三娘一直恭着腰,直到邪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才兴奋的笑弯了眉眼。
 
“老板娘,何事那么高兴?”
 
刚从厨房踏出来的小二看着乐呵呵的她摸不着头脑,遂好奇的问道。
 
狸三娘杏眼一瞪,叉着腰泼辣的娇喝:“多事!还不快去通告王厨子让他快快烧出招牌菜来,楼上那位我们谁都得罪不起,务必要伺候好喽。知道吗?”
 
小二连连点头,连狸三娘都说不敢得罪,他哪还敢怠慢,连忙屁颠颠的又跑回后厨。
 
有了狸三娘的责令,王厨子的烧菜速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没多久,小二就端着酒菜一样一样的摆到邪崖面前。
 
“客官,菜上齐了,您请慢用。”
 
小二挂着职业的微笑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我的乖乖,这人竟然比狸三娘还要美几分。这两相比较,狸三娘只能算庸脂俗粉了,这才是真的仙人之姿呀。
 
小二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邪崖的眼皮子,不过他今日心情好,不与他计较。“退下吧。”
 
“是、是,客官您慢用,小的这就走。”
 
小二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不忘了把门关上。出了门以后他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的个乖乖,方才那仙人的眼神可真恐怖,果然招惹不得。
 
邪崖将怀里的小黑兽放到桌子上,一点也不忌讳。在他面前放一个小盘子,挑剔的选了些小黑兽能入口的软绵食物,温柔的笑道:“吃。”
 
小黑兽瞪着红红的眼睛望着他,又看了看无时无刻勾引着他的食物,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但是就是不动口。
 
邪崖不解的问:“怎么?不合口味?”
 
小黑兽摇摇头,眼中防备未退。
 
“哈哈哈。”邪崖被他的小眼神逗乐了,手掌抚上他的小脑袋狠狠的蹂|躏了一番。“放心吧,我若想害你不过动动手指的事而已,何必大费周章的在食物里下毒?”
 
小黑兽转转眼珠子,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这大妖妖力那么高深,想要他一个没有任何妖力的小妖的命就像捏死一个蚂蚁。
 
于是,他总算放下戒备,风卷残云的扫荡面前的食物。
 
吃着吃着,红色的眼眸染上了一丝水雾,但却没有流泪。
 
打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也从没有妖对它那么好。
 
他悄悄的抬抬眼皮,将面前的邪崖的模样深深的刻入脑海,日后他一定会报答他的。小黑兽在心里悄悄的许下一个誓言。
 
邪崖托腮绕有兴味的看着他,直到他停口打了个饱嗝才笑着问:“可饱了?”
 
面前一片狼藉,小黑兽眼神有些闪躲,颇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若不是那黑鳞甲挡住了脸上的红晕,想来他可能会更尴尬。
 
“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吧,日后就不必再流浪受欺压了。”邪崖再次抱起他,在桌子上留下一个精致的袋子,然后带着他从窗口一跃而下。
 
小黑兽立刻紧张的闭眼,生怕下一刻会血花飞溅摔成肉泥,可是等了许久除了呼啸的风声却没有半丝疼痛之感。他缓慢的睁眼,然后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了。
 
一望无际的云海,阳光穿透而过十分的炫目。
 
这里……是天上?小黑兽趴在邪崖的手臂上,微微探出头,好奇的张望着四周。伸出小爪子拍向旁边的白云,穿透了进去,他惊奇的发现原来云是可以穿透的。
 
邪崖好笑的看着小动作不停的他,故意放慢的速度,好满足他的好奇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邪崖带着他停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里。
 
山脉的深处,一座巍峨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背景自带的金光恍花了小黑兽的眼。宫殿前一块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麒麟圣地,字体里蕴含着无尽的法力深意,仿佛能将心魂吸入其中。
 
他不解的抬头看向邪崖,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说来你是麒麟一族的,虽不知你为何流落在外,不过送你回这里却是再合适不过。”邪崖耐心的解惑。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小黑兽微微垂下眼眸,到底还是没反抗,任由邪崖抱着他踏入这个让他未来十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地方。
 
第二章
 
“尊上?”
 
圣地的深处,一身金色华服的男子皱着眉头望向前方,低声呢喃:“他怎么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男子索性先不管了,且先去迎接尊上才是,莫要让他久等。若是让尊上等得不耐烦,他们麒麟族可承受不起尊上的怒火。
 
于是,麒麟族里位高权重的族长和长老浩浩荡荡的涌向圣地前庭,将邪崖迎到主殿,生怕怠慢了他。
 
“不知尊上驾临所为何事?”
 
麒麟族的族长领着一众长老屈膝跪拜,不着痕迹的抬眼皮观察邪崖的脸色,同时努力的搜寻记忆麒麟族最近可有做何出格之事。
 
邪崖面无表情的抚了抚怀中小黑兽的头,并未作答。
 
麒麟族族长的心立刻吊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就是不落地。他也注意到那只小幼崽,观其外貌像是麒麟族,不知此次尊上来是不是与那幼崽有关?
 
麒麟族族长还在那兀自猜测,邪崖倒是为他解了惑。
 
“本尊游历青枢城,恰巧捡了这个幼崽。”
 
邪崖将使劲的往他怀里缩,企图减弱自己存在的小黑兽推到众妖面前。“你等辨认一下,可是你麒麟族的幼崽?”
 
于是,麒麟族族长和几位长老纷纷围着小黑兽这瞅瞅那瞧瞧,然后围在一堆七嘴八舌的讨论。
 
“观其外貌确实有我麒麟族的特征,应当是。”
 
“可是我麒麟族一向为金鳞,即使是混血也是暗金、银白、青金三色。这幼崽却是黑鳞,这点不符啊。”
 
“可那快要长出的麒麟角总没差。”
 
“有角而四蹄,长须而龙尾的可不只有麒麟族,还有那谛听、角端、貔貅、獬豸。缘何如此肯定他就是麒麟族?”
 
一群麒麟七嘴八舌的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度差点起了争执,最后还是麒麟族族长扶额道:“是不是麒麟族,血脉总做不了假,一测便知。”
 
于是一众长老觉得此法可行,遂纷纷望向邪崖。邪崖无可无不可的挑挑眉:“可。”
 
得到他的许可,麒麟族族长上前抱走小黑兽,小黑兽惊恐的挣扎欲要摆脱牵制,奈何他身小力薄最终还是被抱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有一个圆圆的高台,其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气势威严的麒麟,高台中心一条长长的凹槽直通麒麟的心脏。
 
小黑兽被放到高台的中心,他呲着牙作出攻击的动作,红红的眼眸因情绪不安而越发的深色。
 
“别激动,我们只是确认你是不是麒麟族罢了,不会对你如何。”
 
说着,麒麟族族长五指长出锋利的指甲,在小黑兽的左前肢上划了一下,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小黑兽吃痛的嗷嗷叫,挣扎着要跳下高台,奈何麒麟族族长早有预料,死死的将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液自前肢流进凹槽,缓慢的灌注进那只麒麟的心脏,一道灼热的金光将整个密室照得透亮。
 
麒麟族族长眼神暗了一瞬,在小黑兽察觉之前恢复如常。他掏出一盒灵膏抹上小黑兽的前肢,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连疤都没有留下。
 
失了精血的小黑兽焉趴趴的没了力气,麒麟族族长再次抱起他时他也没挣扎。
 
“如何?”
 
邪崖瞅了眼明显不太对劲的小黑兽,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问结果如何。麒麟族族长拱手道:“确实是麒麟族的幼崽。”
 
邪崖沉吟半刻,鬼使神差的没将小黑兽还有一半黑龙血脉的事情说出。“如此,这幼崽便交由你等了。”
 
麒麟族族长立刻道:“我等定好好照顾他。”
 
“恩。”邪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向焉趴趴的用渴望的眼神瞅着他的小黑兽:“麒麟族会好好待你的。”
 
然后手一挥消失在小黑兽面前,竟是连一声道别也没有。
 
小黑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想挽留,却是连嗷嗷叫唤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失望的垂下眼皮。
 
——
 
卧龙岛四季都是异常的炎热,只因整个卧龙岛就是一座活火山。岛的边缘上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这座建筑正是龙王邪崖的洞天福地幻化而成。
 
建筑的后方有一潭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泡的火山岩浆池,一条黑龙悠哉的漂浮在岩浆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也幸好他有一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比九天陨铁的鳞片,不然非变成龙肉火锅不可。
 
黑龙微微的张嘴打个呵欠,慵懒的抬抬眼眸,兀自纳闷:怎能又想到那个麒麟小幼崽了?
 
自将那麒麟小幼崽送回麒麟圣地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加上这次,邪崖已经是第三次想起他了。自问对什么都不上心无所谓的龙王大人苦恼了,不过相处了半日不到,缘何会三番两次的想起来?
 
黑龙游到岸边,将下巴搁到一块纲岩上:也不知道那小幼崽如何了,想来应该长大了不少。
 
黑龙百无聊赖的用神识巡视一番领地,顿觉天天躺在岩浆池里很无趣,于是决定前往麒麟圣地看看当年那个小幼崽。
 
不知他还认不认得我?邪崖托腮抚着脸颊,略纠结的盯着石碑上的苍劲大字,那眼神像是要把它戳出一个洞一般。
 
算了,瞧瞧的潜进去看一眼就走吧。
 
下定决心,邪崖掩盖掉气息,悄悄的潜入了麒麟圣地。他像幽灵一样飘过整座麒麟圣地,却没有发现那只小幼崽的气息,直到路过一处荒僻杂草丛生的破败院落时方才感受到一丝属于黑龙的气息。
 
环顾了一下院落的幻境,眉峰不自觉的皱起。如此恶劣之环境,如何住?
 
邪崖怒火中烧,阴沉着脸寻着那丝血脉气息而去,哪知所见画面更是让他火冒三丈。麒麟族就是这样照顾幼崽的?
 
破败的院落里并不像外表那般看起来荒凉无人烟,相反却很“热闹”。
 
一群华服少年嘻嘻哈哈的围着一个架子,架子上五花大绑这一只可怜的小兽,可不正是当年的小黑麒麟幼崽嘛。
 
“呸!什么东西!”一个小跟班上前狠狠的啜了口唾沫,“少主的玉佩你也敢偷,果然是个没教养的贱胚子。”
 
小黑兽垂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跟班立时觉得脸面挂不住,心中咬牙暗骂:好个贱胚子,竟敢当着少主的面落他面子!
 
扬手就是狠狠的一鞭子,那鞭子带着锋利的倒钩,一挥下去带起细碎的血肉。小黑兽脸上顿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肉模糊,配上那双清凉透彻毫无波动的红眸格外渗人。
 
跟班被他盯得忍不住打了个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贱胚子一个眼神吓唬住,顿时更加窝火。扬手又是几鞭,红着眼狠狠的瞪着他,看他浑身血痕方才心中舒畅了些许。
 
“说!承认不承认你偷了少主的玉佩?”
 
小黑兽抬抬眼皮又闭上,懒得理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他却像是习惯了一般。
 
“你哑巴了?!”
 
跟班气得直跳脚,扬起鞭子又要一顿抽。那群华服少年里走出来一位伸手抓住了鞭子,跟班立刻惶恐的缩了缩脖子:“少主……”
 
被他喊作少主的少年冷冷的横他一眼,冷哼一声一巴掌将他扇了开去。“滚开,没用的东西。”
 
那跟班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脸颤颤巍巍求饶道:“少……少主……”
 
“闭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一会儿再收拾你。”少年不耐烦的瞪他两眼,直接禁了他的言,转而狠狠的拧着小黑兽脸上的伤痕处:“打算抵死不认?还是哑巴了?我不介意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说着,少年手一抬:“取我那把月镰来。”
 
“喏,给。”
 
立刻有一位华服少年递上一把形状如镰刀却小巧精致的小刀,眼中泛着兴奋欣喜的光芒。
 
看来有好戏看了。
 
被称为少主的少年接过月镰,两只手指钳制着小黑兽的下颚,强迫他昂起头,贴着脸游移滑动。
 
“我的耐心有限,早点承认了少吃点苦头。”
 
小黑兽抬抬眼皮,暗道:怕是我一旦承认就是我的死期。不过是诬陷的小把戏,可怜我身轻言薄竟是无法抗衡。
 
小黑兽有一瞬间恍惚,或许当年他就不该遂了那大妖的意来到这个魔窟。可是那妖到底是好意,他缘何会怪罪于他?到底是命罢了……
 
为何小黑兽会有这种待遇?其实很好解释,麒麟族向来不服龙王的管辖,早生叛逆之心,小黑兽这个被龙王送过来的自然就得不到好。作为麒麟族的族长碍于龙王的氵壬威到底不会将他如何,可是那些小辈可就不会让他好过了。
 
本来就不是族生子,又异于旁人,一身黑鳞甲难看得不得了,自然让同辈的心喜不起。加之年少总是叛逆爱欺压弱小,这个被欺负了也不反抗吭声的丑八怪自然就成了他们每日的“乐趣”。
 
本来麒麟族的少主也只是平日里欺负一下,到底没想过弄死了。哪知前几日这个丑八怪觉醒了逆天的天赋,竟生生将他也比了下去。
 
妖族以实力为尊,若放任他成长下去迟早会夺了属于他的位置。于是麒麟族少主就想来诬陷这一出戏码,务必要将这个威胁扼杀掉。
 
麒麟族少主眯起双眼,杀机顿显。
 
莫怪我无情,是你碍了我的道,为了我的未来只能牺牲你了。
 
这场好戏全被一旁的邪崖一一看在眼里,似曾相识的画面,一如十年前偶然路过那个小巷差不多的情景。
 
他怒极了,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好心竟造成了那幼崽的今日,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万般不是滋味。
 
小院落里,少年或许冥冥之中感觉到会有人来坏他好事,竟不想再等下去直接一个杀招就想结束了小黑兽的性命。
 
邪崖气极反笑。好你个麒麟族,竟敢不将本王的话放心上,你们就是如此照顾他的?
 
邪崖袖风一翻,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少年的杀招,绑着小黑兽的捆妖索寸寸断裂。他身形一闪,将失了重力坠落的小黑兽抱进怀里,一身白袍立即被晕染出朵朵血花。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眼眸深处滑过一丝冷冽。
 
“何方宵小,竟敢闯我麒麟圣地!”
 
一切只发生在一息之间,麒麟族少主很快反应过来。该死!还真有妖来坏事。
 
邪崖压抑着满腔怒火,从须弥戒中拿出一颗丹药推进小黑兽的嘴里,见他伤势开始好转不再流血方才看向面前的华服少年们。
 
眼神如万年寒潭,凉心刺骨。
 
“麒肖,当年本王将他托付于麒麟族,原来你便是如此对待我黑龙族后人的?”
 
满含责问的嗓音响彻整个麒麟圣地,麒麟族少主听闻他自称本王,如何还想不到眼前之人便是那至高无上的龙王邪崖?
 
他后背冷汗浸湿了里衣,腿脚发软,看来这次他是闯了大祸了。
 
第三章
 
邪崖刻意释放出的威压笼罩住整个麒麟圣地,不到半息就惊动了麒麟族的高层。
 
被邪崖点名的麒麟族族长心里发苦。这个祖宗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还刚好撞上他儿子弄的那一出好戏?
 
邪崖那厮也是狡猾,当年竟没告知他那个幼崽是麒麟和黑龙的混血,难怪一身的黑鳞甲。也怪他没有猜出来,不然哪会有今天这一出啊。
 
麒玉私底下弄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麒肖的神识?只不过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罢了。只要自己儿子开心,那个小异种如何有关他什么事?哪知竟是他一时的放纵造成了今日的局面,麒肖只希望能尽量在邪崖盛怒的情况下保住玉儿。
 
麒肖匆匆忙忙的赶到那间荒废的破院,不动声色的将麒玉挡在身后。邪崖微眯双眼,心中暗骂:好你个麒肖,对自己儿子就那么袒护,却纵容他们欺负他的后辈!
 
“你最好给本王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是没给出个满意的答复,麒麟族别想好过!
 
“这……”麒肖眼神游移,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他拱拱手,说:“到底年少轻狂,这孩子间打打闹闹的,难免会起了冲突。”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一个下人竟敢挥鞭抽打麒麟族幼崽,没人指使给他十个狗胆他都不敢。本王可是亲眼所见,你的好儿子想杀了我这后辈!”邪崖冷笑着,小狐狸还想忽悠他?当他是瞎子还是傻子?是不是孩子间的打闹他会看不出来?
 
“这……”
 
麒肖这下心里更苦了,原以为邪崖只是刚好看见,哪知他是抓了个现行,要保住玉儿怕是难了。
 
啪啪!
 
麒肖转身扇了麒玉两巴掌,怒喝:“作为麒麟族少主却没个轻重,再怎么打闹也不能伤害自己的同族,还不快去道歉请罪?”
 
麒玉被扇得眼冒金星,又被他父亲一顿吼骂,从小被他父亲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他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当即睁着双眼,不敢置信的说:“你打我?!”
 
麒肖恨铁不成钢啊,当即感到窝火,又喝道:“逆子!还不快去!”
 
那小幼崽可是有一半的黑龙血脉,作为龙王的邪崖可不就是一条黑龙祖龙?祖龙可是龙族里最古老尊贵的龙族,他们麒麟族不过是龙族的一个分支而已,哪里惹得起这个煞星?就算他们不服他的管辖,想要脱离那也是实力足够的时候。若是能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好,这玉儿怎么就那么拎不清?
 
麒玉捂着浮肿的脸低垂着头,到底是作为未来麒麟族族长培养的天之骄子,情绪掩藏的非常的好,奈何衣袖中捏紧到发抖的拳头却出卖了他。
 
龙王他现在惹不起,但终有一天他要将眼前这两个欺辱他的妖踩在脚下!
 
“对不起,是我没拿捏好轻重伤了他,恳请您原谅。若您觉得道歉没有诚意,我麒玉随您打杀。”麒玉双手摊平撑在地上,朝着邪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埋在手背上的眼睛里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
 
那句随意打杀听着非常有诚意,但是邪崖并不领情,一个小小的麒麟族少主他还未放在眼里,但是教训却绝对不能免去。
 
眼角余光瞅到吃了丹药以后依旧奄奄一息的小黑兽,邪崖怒火又升腾起来,他冷笑道:“打杀就不必,是不是不知轻重你心知肚明。”
 
闻言麒玉麒肖均暗中松了口气,这意思是不追究了?哪知邪崖下一句却让两妖同时变了脸,一时青白红交错好不精彩。
 
“麒玉如此心胸狭窄,心狠手辣,对待同族的幼崽尚且如此。若是日后成了麒麟族族长,岂不是连本王也不放眼里了?”
 
“尊上!小儿那是年少无知,绝对没有藐视尊上的意思啊!”麒肖连忙为自己儿子解释,差点被一口老血梗死。明明只是欺辱一个小小的幼崽,这下被邪崖一说可就成了蔑视龙王的大罪了。这罪名要是定下了,玉儿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住嘴!本王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嗯?”
 
邪崖很不爽,异常的不爽,这小狐狸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当成一个好欺骗的傻子!
 
“麒麟族少主麒玉,心胸狭窄,残害同族,蔑视本王。此等不义、不仁、不忠之小人无有资格成为麒麟族少主。今日起,削去其少主身份,打入怨鬼窟百年。以儆效尤!”
 
这一句句洪亮如钟,传遍妖界南域每一个角落。北域中各大妖族纷纷看起了麒麟族的笑话,麒肖有多看重宝贝他的儿子整个北域妖尽皆知。如今那蛮横傲慢的小儿竟敢得罪了尊上,果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麒麟族嫡系就那么一个少爷,如今被打入怨鬼窟百年,能不能出来还是个迷。”
 
……
 
“这下麒麟族倒霉倒大发了,怕是日后都不能在尊上面前讨得了好。”
 
……
 
“麒麟族一向自大,蛮横不讲理,得罪的妖族还少吗?这次怕是有不少妖族妖趁机踩上两脚了。”
 
……
 
南域各地的妖说的风凉话自然传不进麒肖麒玉的耳朵里,麒玉无法忍受他最自傲的身份竟然就怎么轻易的被剥夺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少主的身份乃是麒麟族各长老商议定下的,你凭什么插手麒麟族的事?”
 
“嘁,凭什么?”
 
邪崖微弯唇角,身后仿佛盛开着诡异危险的曼陀罗,眼神蔑视,就像一位审视刑犯的君王,不!他本来就是王,妖界至高无上的龙王。
 
“就凭本王是邪崖,妖界的主宰。而你,不过是本王领域里的一个蝼蚁。至于麒麟族,覆灭它不过是本王一念之间。”
 
说罢,邪崖绽放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但麒肖却被吓得心跳漏了几拍,暗叫不妙:尊上这回是动了杀念!
 
“我不服!即使你是龙王又如何?你不能如此随意的编造个罪名硬……”
 
麒玉像是疯魔了一般,竟敢和盛怒的邪崖叫嚣,麒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赶紧趁他还没说更多要命的话前一击将他打晕。战战兢兢的道:“子不教,父之过。怪我平日太惯着他,方才养出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尊上的处罚我待他领了,即刻就将他送往怨鬼窟。”
 
邪崖冷冷的看着没有说话,刻意释放的威压加重到了八层,麒麟族内修为底下的妖纷纷吐血身亡,高阶的也灵气逆流伤了经脉,一时间麒麟族的精英竟损伤了大半。
 
参与陷害小黑兽的几位少年纷纷身亡,唯有麒玉被邪崖刻意的放了一马没死但也重伤废了筋脉。麒肖也没能幸免,哇的喷出一口精血,顶着压力告饶:“尊……尊上,望看在麒……麒麟族千万年的忠诚之上放我麒麟族一马。”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竟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本王不知,最好给本王安分一点,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七界再无麒麟一族。”邪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今日这笔帐就此掀过。”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余留的威压尽数消散以后麒肖方才渐渐恢复了力气,他死死的捏着拳头,最后无力的松开。
 
——
 
小黑兽艰难的睁开双眼,缓慢的转着眼珠子,想:我这是死了吗?幽冥界长这个样子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打破了平静,他费力的转头看过去。来人一袭金边黑底龙纹袍,三千墨发随意的用一根银色发带束着垂落在胸前,面上浅淡的笑容犹如怒放的曼陀罗,惑人心魄。
 
是那个救了他给他温暖最后又无意将他推入魔窟的大妖。
 
小黑兽定定的望了他一会儿,最后别扭的移开视线,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邪崖走到他面前,拎着小黑兽两只前爪抬起到面前,仔细的察看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嗯,看来伤口全好了,狸三娘找的丹修不错,回头好好嘉赏一番。”
 
被如此拎着端详,小黑兽有点尴尬,微微的扑腾一下后腿表示不满。
 
邪崖愣了一下,而后开怀大笑着将他放回床榻上,似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可会化形?”
 
小黑兽摇摇头。
 
邪崖脸黑了几分,“可取了名字?”
 
小黑兽继续摇头。
 
邪崖这下连最后一丝笑容也没了,咬牙切齿的继续问:“可会说话?”
 
小黑兽依旧摇头。
 
下一刻,床榻的支架被黑着脸的邪崖“咔嚓”卸下了一条,床顶摇摇欲坠。
 
“该死的麒肖!不教你化形口吐人言也就罢了,竟连名字也未曾取,本王果然太仁慈了!”
 
第四章
 
小黑兽,不,该叫麒麟了,自那日邪崖狠狠的发了一通火以后便为他起了这么个名字。也不知是何用意,但麒麟还是心喜的,他终于有名有姓了,还是大妖给他起的,真好。
 
麒麟仰着头望着邪崖傻笑。邪崖沉下脸,狠狠的敲了一记,“隔开取物的法诀会念了吗?”臭小子,本王好心教你你竟敢走神?
 
麒麟两个小爪爪抱着鼓起包的额头,还是傻笑,邪崖禁不住怀疑这幼崽该不会被他敲傻了吧?
 
“会……会了。”
 
麒麟磕磕巴巴的说了两个字,经过邪崖耐心的教导,好歹会说几句话了,但是一直都不会怎么化形,更不会引气入体修炼,邪崖为此疑惑了许久。
 
虽然麒麟记住了法诀,可惜他还是失败了,念了法诀后,远处的茶具依旧纹丝不动。两妖同时盯着茶具。
 
邪崖:……
 
麒麟:……
 
他果然没有什么用,连个基础法诀都不会。麒麟沮丧的垂下头,一旁的邪崖默不作声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时,狸三娘打着呵欠伸个懒腰,睡眼惺忪的慢慢挪了下来。见邪崖的麒麟立马打起精神来,她福了福身:“见过龙王大人。”
 
邪崖摆摆手示意她起来。狸三娘是个爽利豪放的性子,当即就起身也没顾及太多。
 
麒麟情绪依旧很低落,狸三娘见状也猜出怎么回事了,毕竟这种画面几乎一天上演好几次,想不知道都难。
 
“妖族自打出生就有记忆传承,小麒麟你怎么不按着传承修炼?”
 
狸三娘问出了她的疑惑,她就是搞不明白,明明有记忆传承干嘛去学什么法诀?与生俱来的记忆传承是最适合妖自身的,包括天赋、修炼之道、化形,那是祖祖辈辈积累的记忆作为一种传承传下来的。
 
麒麟一脸迷茫的看着狸三娘,结结巴巴的问:“什么……是……记忆传承?”
 
“你不知道记忆传承?”狸三娘惊呼出声,趴在桌子上盯着麒麟,哪里还有半点风姿玉韵的气质?
 
“你记得你爹娘吗?他们没把记忆传承给你?”
 
“我……不知道……”
 
许是麒麟的神情太落寂,狸三娘沉默了,她似乎不小心掀了这个孩子的伤疤。
 
“你过来。”
 
这时,邪崖向他招招手,麒麟乖乖的跳下桌面落到他怀里。
 
“本王要探探你的识海,别反抗。”
 
“嗯。”
 
麒麟乖巧的闭上眼,邪崖分出一缕神识自额间探入。神识很快就寻到识海,识海非常的宽广,一望看不见尽头。神识一路向着中心飞去,也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颗巨大的晶石,层层叠叠的挂着锁链,想来就是所谓的记忆传承。
 
看来麒麟是有记忆传承的,只是不知为何被封印了。
 
神识围着晶石飞了一圈,发现并不是封印,而是禁制。不达到触发禁制的条件,晶石上的锁链是不会打开的。
 
神识不敢强行打开禁制,若是这样,识海的主人绝对会神魂受损变成痴傻。
 
神识退出识海,正打算收回,却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属于麒麟的气息。邪崖皱眉,这个幼崽身上太多谜题了。他让神识寻着那股气息而去,竟是在丹田紫府内。
 
紫府内,一颗墨黑浑圆的妖丹缓缓轮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一颗渡劫期的龙族妖丹?
 
对于这个发现,邪崖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想通了,想来应该是麒麟的父亲或母亲的妖丹。妖丹在他体内,只能说明那个龙族后辈已经陨落了。
 
邪崖收回神识,将麒麟体内的异象记在了心里。记忆传承被封印住了,加之那颗强行留在他体内的妖丹,麒麟根本就不可能自行化形。
 
难怪十年还是兽形的模样。
 
“可知哪里有化形草?”
 
“呃……啊?”狸三娘被问得猝不及防,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问她,于是福了福身答道:“半月后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天机宝楼放出风声,一百件宝物里就有一颗化形丹。”
 
邪崖会问起化形草狸三娘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虽说妖修可自行化形,化形草用不用都无所谓。但是化形之后可是有一场要命的天劫,多少妖修就是没扛过天劫就此死亡?
 
化形草可以让血脉低贱的妖修顺利化形,也可消弱百分之十的天劫威力,就冲着那百分之十,多少妖修趋之若鹜。
 
“嗯,我知道了。”
 
邪崖抱起因为被探识海承受不住而昏睡的麒麟回了房,将他放到睡篮里,望着窗外出神。
 
半个月后,天机宝楼。
 
麒麟趴在邪崖的肩膀上努力的伸长脖子仰望着面前的高楼,可是眼睛都酸涩的聚起了雾水,依旧无法看到它的顶端。
 
“别看了,天机宝楼是有阵法加持的,根本无法看清全貌。”
 
邪崖拍拍他的头,按回下来以免他歪了脖子。
 
麒麟闻言愣愣的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那栋建筑,除了那红漆朱门挂着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天机宝楼,也只能看清门前两座栩栩如生的貔貅玉雕,隐约能听见震耳的吟声。
 
见肩膀上的麒麟看那貔貅竟看入了神,邪崖捏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道:“莫要看太久,那玉雕里封印着貔貅灵,小心神魂被吸进去。”
 
麒麟一听他这么说哪里还敢看,想了想,抬起爪子捂住眼睛。
 
邪崖被他这么个动作逗乐了,难得微微笑了一下,惊艳了周围所有的妖,也包括懵懵懂懂的麒麟,而后他收起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天机宝楼。
 
要知道龙王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见到的,除了各大妖族高层见过邪崖外,南域很多妖都是不知道自己的王长什么样子。所以,即使邪崖并未遮掩容貌,也没多少妖认出来。这也导致了在等天机宝楼拍卖会开始的众妖们的义愤填膺。
 
“哪来的小子不知天机宝楼规矩,距离拍卖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他竟敢闯进去。”一妖大声的说道着,语气中满满的幸灾乐祸。虽说那妖长得实在漂亮,但天机宝楼可不会因他的外貌而怀了规矩。
 
“怕是一会儿就要被天机宝楼的打手们赶出来罢。”
 
另一妖也附和着。不乏有许多准备看他被赶出来的妖小声嘀咕着。
 
可惜,他们是注定要失望的,邪崖不但没被赶出来,反而被送到了天机宝楼最好的一个竞拍室。
 
“尊上,这拍卖室您可还满意?”天机宝楼楼主在一旁赔笑着。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第一时间认出了龙王大人,差点就让那接待的侍者将龙王大人赶了出去。
 
要真那样,天机宝楼还能不能在妖界南域开下去都成问题,本家那边可不削了他?
 
“嗯,退下吧。”邪崖冷淡的看了一眼,踏了进去。
 
天机宝楼楼主虚弱的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识相的将门关了起来。然后退回一楼大堂,招来刚刚那位侍者,怒喝:“不长眼的家伙,你可知刚刚那是谁?”
 
见他这模样,即使不知那人是谁,侍者也知道觉得是楼主不敢得罪的存在。他缩着脖子,弱弱的嘟囔:“不……不知。”
 
“我让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楼主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敲他脑袋几记,侍者只能哎呦哎呦的叫着讨饶却不敢躲。
 
许是侍者的动作讨了楼主的欢心,收手揉揉敲痛的手腕,道:“刚刚那位可是龙王大人,给我好生侍候着。”
 
侍者差点没吓趴下,他如何也没想到那人竟是妖界南域的龙王。刚刚他得罪了龙王,侍者苦哈哈的想吾命休矣。
 
“想什么呢?”楼主看着他那张苦瓜脸又来了气,阴森森的道:“龙王可没怪罪你。但是……我要怪罪你!”
 
“扣一个月的灵石!”
 
“啊!”
 
侍者哪里还有心情感叹啊,一个月的灵石啊,足足一百枚中品灵石这不是要他命吗?
 
“楼主!你不能这样啊!”
 
侍者声泪俱下,试图打动楼主的良心,可惜商人都是无情的,楼主直接拂袖而去,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侍者哭丧着脸敲了敲邪崖那间拍卖室的门。
 
“何事?”
 
冷冰冰的语气显示着声音的主人心情不太好,侍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狗腿的说:“尊者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邪崖正想说不必,麒麟直勾勾的看向他,一脸渴望。邪崖这才想起麒麟还没有辟谷,早上可没吃东西,于是吩咐侍者端些吃食来。
 
侍者很麻利的端了两盆水灵灵的灵果,麒麟默默的抱着有他脑袋那么大的灵果,红眸闪着光亮,啊呜一口咬上去,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邪崖撑着脸看他狼吞虎咽,因着情绪不佳而垮了半个月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突然发现养个小幼崽挺不错的。邪崖愉悦的想。
 
第五章
 
修真无岁月,一个时辰不过眨眼。空旷的天机宝楼很快就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来往的修者,迎客的侍者忙碌的收天机宝楼的通行令牌,隔绝了许多趁机蒙混过关的修者。
 
麒麟啃完第二个灵果打了个饱嗝,小爪爪拍拍鼓起的肚皮,然后跳4还处在成长期,吃饱了以后难免昏昏欲睡,眼帘一闭一闭的却怎么也不肯睡去。他还想见识一下所谓的拍卖会呢。
 
邪崖心情微妙的又好了些许,手掌轻柔的拂过他的背脊,最后麒麟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下一刻,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麒麟的睡意全数被吓退。迷迷糊糊之间被吓醒正有些惊魂%E醒正有些惊魂未定,却见是拍卖会开始了,立马精神抖擞最后一丝睡意也没了。
 
“不睡了?”
 
“我……我想……看看。”
 
麒麟赤红的瞳孔中满满的好奇和兴奋,邪崖没再说什么。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虽说拍卖会很无聊,但他若是感兴趣,作为老祖也不想扰了其兴致。
 
其实,拍卖会一点也不乏闷无趣,相反还热火朝天。互相看不顺眼而哄抬价格,为了一件灵器灵株而挣个面红耳赤差点动手的比比皆是。只是这种画面在邪崖眼里却毫无看头,倒是眼中放着光芒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幼崽更吸引他。
 
底下又一轮明争暗斗后那件灵器最终被一位魅妖拍走了。拍到了灵器的魅妖异常得意,而竞拍失败了的那位妖修小哥气得捶胸顿足直咬牙,其余也失败的妖也是一脸失望。
 
虽说竞拍室之间有隔绝神识的阵法,但这世上邪崖神识到不了得地方那是少之又少,一个小小的隔绝法阵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整个天机宝楼每一个角落尽在他神识监控之下,所有妖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在他眼里。
 
不过一个废品也值得争抢?邪崖不削的撇撇嘴。
 
库房里堆满了宝物仙器的邪崖哪里知道,妖界之中灵器异常的珍贵,会制造灵器的妖简直堪当国宝,数量极其稀少。这天机宝楼拍卖的上品灵器还是一位路过妖界的人修寄卖的,在场很多妖修就是冲着这灵器而来。如今灵器被拍走了,怎能不捶胸顿足?
 
许多妖修也不再叫价下一件物品,下件物品想来就是化形丹。虽说化形丹很不错,可他们在场的很多都化了形的,要来也无用,还平白的得罪了白虎族族长可就不好了。
 
众妖一位下一件物品必定是化形丹,哪知他们居然都猜错了。只见主持拍卖的拍卖师拍拍手,一位相貌姣好婀娜多姿的猫族少女赤|裸着双足,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出来。青葱白玉的手臂托着一个墨黑色的玉瓶,黑白两色造成视觉上的强烈冲击,使人不自主的目朝着那处瞧。
 
这是闹哪出?众妖纷纷摸不着头脑,从那玉瓶外泄的气息来看,不像是化形丹的气息。
 
猫妖少女举起玉瓶放到红唇上,舌尖轻轻舔过瓶塞嫣然一笑,顿时不少人都迷了心神。
 
邪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猫妖竟敢用媚惑之法勾引心神。他冷哼一声捂住看入迷了的麒麟的眼睛,心情不爽利的楸了他的耳朵一下。
 
妖族的耳朵很敏感,被他这么一扯,麒麟疼得呲牙。
 
“别再看那猫妖,小心被迷了心魂。”
 
邪崖漫不经心的撇了那猫妖一眼,那猫妖立刻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炸了毛,尾巴都僵硬得不敢摇晃了。
 
邪崖这么一插手,很多妖修都回了神,不少自喻高阶尊贵的大妖顿时觉得被一个小猫妖魅惑了心神丢人,纷纷憋红了脸。
 
“好了,你退下吧。”
 
一旁的拍卖师见情况不太秒立刻让她退下,猫妖将墨黑玉瓶放到拍卖台上,福了福身:“是。”
 
猫妖退下后,那些大妖们觉得天机宝楼此番作为是在羞辱他们,当即忿忿不平的等着拍卖师给个说法。
 
“方才那小猫妖的魅惑之力尔等也是见识过了,要知那猫妖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可没学过什么媚惑之术,也没有那方面的天赋。”话说一半,拍卖师很气定神闲,一点也没将大妖们的怒火放心里,仿佛笃定他们不会找麻烦一般。
 
“那是为何能魅惑到我等?”
 
东南方一个中级拍卖室里,粗犷的男声传了出来。拍卖师笑了笑,托起墨黑玉瓶:“便是这瓶子里珠子的功劳了。”
 
拍卖师说着打开瓶塞,倾斜着轻轻一抖,一颗浑圆莹润的纯黑色珠子就落了下来,在场所有妖包括邪崖都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于是,刚才众妖被迷了心神的一幕再次出现了,威力更甚方才。
 
邪崖迅速的反应过来,眼中冷意更甚,此珠子有异常。
 
拍卖师早有准备,事先捂了眼,他摸索着将珠子装回墨黑玉瓶。失了迷惑之力,众妖回神后如一滴冷水滴入油锅——炸开了锅!
 
“这珠子的威力你等也见识过了,那么起拍价为一千上品灵石。”拍卖师挂起职业的微笑,狠狠的砸下了一个天价。
 
嘶!
 
众妖倒吸一口冷气,方才那上品灵器不过拍卖了两千多上品灵石,而这颗小小的珠子却一千上品灵石起价,简直就是天价啊!
 
虽然这珠子非常的贵,但拍价却仍然热火朝天。这回轮到拍下了灵器的魅妖气得捶胸顿足,魅妖擅长魅惑,那颗珠子迷惑人心的能力简直就是为她们魅妖量身打造啊,可恨她方才竟然用光了所有的灵石!
 
不行!那颗珠子必须得到!
 
魅妖催动一张传讯符,将那珠子的事情传回了本族,很快魅族的太上长老便被惊动了,让魅妖拖上两刻钟她随后便来。
 
魅妖的举动自然逃不过邪崖的神识,但他尚未放眼里,而是看向神情怪怪的麒麟。
 
方才所有妖都被迷惑了,唯独麒麟没有,他一直盯着那瓶子。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颗珠子原本就属于他一般。
 
邪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那颗珠子有和麒麟相近的气息,想来与他有渊源。半晌,他抿抿唇问:“那珠子你可想要?”
 
麒麟抬头看向他,窘迫的支支吾吾着,“我……我没……没灵石,买不起。”
 
“呵。没关系,本王出。”
 
“可……可你已经救了我两次,这些日子又麻烦你量多,如何还能让你破费?”麒麟那个急呀,竟连话都说得顺溜了。
 
邪崖抬手抵着好看的双唇,眼带笑意:“本王观你似乎很想那珠子,若真觉得麻烦了本王,那便日后你有灵石了再还给本王便是。”
 
说着,不等麒麟反应便开始叫价,麒麟有心阻拦都来不及。
 
关于神秘珠子的叫价已经翻到了七千上品灵石,足足翻了七倍,很多囊中羞涩的妖修都不敢叫价了,唯独还有两方还在争夺。
 
“七千五百!”
 
“七千七百!”
 
“七千九百!”
 
……
 
魅妖气得头顶快冒烟,哪来的不识抬举的,竟敢和她争?
 
“八千五百上品灵石!”
 
魅妖一气之下直接抬了六百上品灵石,那与她争夺的妖修没了声气,竟不再叫价。
 
一间拍卖间里,侍卫衣着的青年气愤难耐,拔出佩剑想往外冲。做着的玄衣华服男人却阻止了他:“不急,待她拍下来以后再去抢夺。”
 
“是。”侍卫不甘的收起佩剑。
 
小样,跟老娘斗灵石?哼!魅妖得意的笑弯了眉眼,就等着拍卖师宣布珠子属于她了。
 
突然,异象横生。一道清凉冰冷的嗓音横插进来,将魅妖脸上的笑容打了个支离破碎。
 
“一万。”
 
轻轻的两个字,犹如如万吨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众妖的耳旁,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无形的弥漫,让众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想,唯有无条件臣服。
 
妖族,天生对血脉正统高贵的妖族臣服。那位叫价的妖修血脉起码是妖族四大族其中一族的嫡系,或许更高于四大族,但众妖不敢往那一族想。
 
龙族,何其尊贵,岂是他们能非议的?
 
被着重照顾的魅妖捂着胸脯哇的吐出一口精血,浑身骨头像是要碎掉一般,体内妖丹元婴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这此拍卖会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魅妖即使再怎么想要那颗神秘珠子,却也不敢得罪了那位超级大妖,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虽然没能拿到珠子难免会被老祖责罚,但总比为家族惹来大麻烦来得好。魅妖很是拎得清,还是放弃了继续竞拍。
 
毫无疑问,那颗珠子最后落到了邪崖手里,之后的化形丹也顺利的被他拿下。
 
期间,邪崖一直是兴趣缺缺,直到最后一件压轴宝物出场时方才抬抬眉梢。
 
帝流浆啊?倒是对麒麟有点用。
 
于是龙王大人直接拍案,以一万五百颗上品灵石拍了下来。加上之前的神秘珠子还有化形丹,一共花了三万三千颗上品灵石。
 
回到狸三娘的酒楼以后,麒麟默默的板着爪子,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邪崖的灵石。短短两个时辰,他就欠下了三万多颗上品灵石,目前他的小腰包里资产为——零。
 
麒麟失落的趴在了桌子上,哀怨的想着为什么他那么穷?
 
第六章
 
麒麟没有低落太久,邪崖直接将他拎着扔进一个房间,二话不说将化形丹塞进他嘴里,然后锁门开启防护法阵。
 
麒麟眨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邪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好修炼化形,那帝流浆只可吸取三分之一滴,切不可多用。防护阵法本王已经布置好,直到你化形,都不会有人来打搅你。”
 
然后就没了声气,麒麟知他已经离开了,于是闭眼以兽形摆出一个打坐的姿势,五心朝上,那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这边麒麟已经开始准备化形,而那方邪崖下了大堂狸三娘就迎了上来。只见她福了福身,指向一旁端坐的白发男子,道:“客官,那位爷寻您有事。”
 
邪崖点头示意知道了。那位白发男子他并不陌生,相反还见过几次,应当是白虎族的族长。
 
这位白虎族族长倒是个性情中人,他之所以会找上邪崖也是为了他的儿子。十多年前他的道侣遭奸人暗算,怀着幼崽的时候伤了根本,生下幼崽之后便撒手人寰。那幼崽也是个可怜的,生下来便没了娘不说还天生体弱,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即使血脉纯净却依旧难以化形。
 
那幼崽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最后爱子心切的白虎族族长寻便天下灵药才堪堪保住性命。好在有位云游的大能告知白虎族族长,只要他儿子成功化形便能治好他。
 
正巧,天机宝楼放出风声将会拍卖一颗化形丹,于是他便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只为能拍到化形丹。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哪曾想最后经杀出个神秘大妖将化形丹截胡了去。虽然那大妖散发的威压强大,修为必定在他之上,但是爱子生命垂危,他不得不会一会这个神秘大妖。
 
邪崖对他为何找上他也是心里有底,左右不过是为了化形丹之事。不过,能寻着蛛丝马迹寻到他的行踪,这个白虎族族长本事倒是不小。
 
“便是你寻我?”
 
担忧自家儿子的白虎立刻回神,满脸歉意,“是我。”
 
“何事?”
 
“昨日可是兄台拍下了化形丹?”
 
“是又如何?你如何得知?”
 
“我乃白虎一族,嗅觉敏感,是寻着化形丹的气味寻来的。”白虎被问得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犬子天生体弱,需要化形丹化形方能治好旧疾。无论兄台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只求兄台能将化形丹让与我。”
 
由于邪崖方才故意修改了样貌,白虎没能认出眼前高贵冷艳的公子便是自己的顶头老大龙王。但他并没有因自己是白虎族族长而自持身份,反而姿态放的极低,不由得让邪崖高看了他一眼。
 
倒是个性子不错的。
 
“可惜你来晚了,我那后辈也是因身体原因不能化形的,方才我已经让他吃了化形丹闭关去了。”
 
虽然高看了一眼白虎,但邪崖并不会因此而将化形丹相让,即使是麒麟没有吃掉。
 
闻言,白虎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脸上的光彩全数黯淡了下去。
 
“如此,是在下冒昧了。打搅了兄台,非常抱歉。”
 
白虎失落的怂着肩膀,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了酒楼。
 
看着他的背影,邪崖若有所思,良久后他掏出一枚传讯玉符,道:“赤凰,替本王办件事,寻几颗化形草送到白虎族去。”
 
玉符的另一方,赤凰不敢置信的掏掏耳朵。他当然知道一些关于白虎族族长儿子的一些传闻,他只是惊讶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尊上竟然管起了“闲事”?
 
“属下遵命。”
 
作为一个好下属,赤凰自然不会过问太多,即使很好奇尊上如此决定的原因,却也不是他该探听的。
 
邪崖收起玉符,自嘲的笑了笑,说来自从遇见麒麟起,他就越来越心软了。
 
时光荏苒,转眼匆匆两月过去,白虎族族长收到了卧龙岛送来的化形草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他若是还猜不出那天的“兄台”就是龙王,他就白当了那么多年的族长了。
 
白虎握着化形草抚摸着怀着瘦弱,一身白毛枯黄的小幼崽叹息:“日后你可要好好报答尊上,知道吗?”
 
小幼崽睁着异常大的双眼,似懂非懂的点头。
 
又过三个月,麒麟闭关足足半年之久,期间邪崖竟没有熬不住离开,真是一个奇迹。
 
是夜,天空上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星光。邪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撑着侧脸,慵懒的看向窗外的天空,死死紫色火舌若隐若现。
 
“开始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刚刚落下,一道惊雷响彻云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汹涌的向这间小小的酒楼劈来。邪崖轻描淡写的挥挥衣袖,一道荧荧金光挡在酒楼之上,任凭雷霆如何咆哮愤怒依旧不得法,劈不开。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停歇,雷霆不甘不愿的褪去,星辰重新爬回夜空之中。
 
许多被这动静惊扰到的大妖目睹了全过程,纷纷惊讶得下巴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如此轻易就抵抗了三九雷劫,那酒楼里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好奇,可不会有妖傻到敢上前打探,随随便便就能抵抗雷劫,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化形了还不出来?”
 
邪崖好整以暇的望向某个房间的方向,他没有用神识查探,很好奇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幼崽人形究竟长什么样。
 
过了许久,房门“吱呀”一声缓慢的打开,一个大约八九岁大小的小男孩畏畏缩缩的探出头,墨黑的长发披散着垂落下来,如水晶般透亮的红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邪崖。邪崖朝他招招手,他立马咚咚咚的跑下楼梯矗到邪崖面前。
 
“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麒麟依言抬头,被邪崖直接的打量着,小麦色的皮肤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邪崖对这个养了一段时间的小幼崽化形的外貌很满意,虽然还没张开,但那五官却是个妥妥的美男。英俊却不失帅气,五官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却又不觉得扎眼,相反有一番特别的韵味。
 
那模样是邪崖喜欢的,倒是那双闪躲的红眸有些煞风景。见他望着桌角就是不敢看他,邪崖不禁好笑的想:本王长得如此吓人?
 
“如今你已成功化形,已可自行修炼,接下来你可有何打算?”出来已有半年之久,邪崖想了想,打算回一趟卧龙岛。
 
麒麟怔了怔,邪崖言下之意是在赶他走?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不曾想邪崖会有离开的一天,而他……并不想邪崖离开。
 
“我……我还欠你灵……灵石没还,我……我想以……以身相许。”
 
哈?邪崖被他一番话吓得差点滑到地上。以身相许?这小崽子知道啥叫以身相许吗?
 
邪崖悄悄的坐正了有些偏了的身子,一脸严肃:“为何这么说?”
 
麒麟低下头,脸颊更加的红了,因为紧张也不结巴了,继续解释:“曾听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一话,你救了我两次,又为我做了如此多事,此等大恩无以为报。而且……”
 
而且什么?邪崖看着他,期待他下一句还能蹦出什么话来。
 
“而且……我欠你的三万多灵石真的还不起……”说着,下巴彻底抵到胸口,不敢抬头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邪崖觉得今日乃是他近千年来最开心的一日,他爱怜的揉揉麒麟的黑发,道:“你可知以身相许是何意?”
 
麒麟摇头,没人跟他解释过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前半句话是报恩的。
 
这小崽子怎么那么可爱?邪崖忍不住又揉了揉,道:“本王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啊……”麒麟失望的抬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来,双眼泛亮,道:“那我给你当跟班好不好?虽然我现在一无是处,也没有修为,但是!但是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将来我一定能保护你的!”
 
看着那双真诚的红眸,邪崖心中泛起一股柔情:“好。等你结婴那天,本王就封你为麒麟左使。”
 
“那就这么说定了!”麒麟很高兴,邪崖不会抛弃他,他终于有个可以依靠的彼岸了。真好……
 
那一晚,麒麟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都卖了,从此走上一条疯魔的不归路。
 
多年以后,邪崖再想起这一幕,心中有的不是柔情和怀念,而是……深深的悔恨。
 
若当初他没有一再的心软,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多年以后麒麟想起这一天,却是心中五味杂陈,究竟如何思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狼,终究是狼,永远成不了羊……
 
不知是谁幽幽叹息,随后烟消云散。
 
第七章
 
原本路程是打算回卧龙岛,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大一小两只妖不得不改变行程,折返了方向往万里远的人界而去。
 
人界沧澜大陆东起之州。
 
巨大的黑龙在云中翻腾,举目望去竟见首而不见其尾。麒麟趴在黑龙的头顶,两只笑爪爪死命的逮进黑龙的鬓发,生怕会被罡风吹落下去。与鬓发作争斗的同时,时不时的会看着黑龙的鳞甲出神。
 
原来王的鳞甲和他一样是黑金色的,难怪王不会嫌弃他模样丑,还对他那么好。如此想着,麒麟难免心中痛快,差点忘记了自己还趴在邪崖的头上,没给罡风给吹落了下去。
 
“抓稳了。”邪崖好笑的弯弯嘴角,使坏般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许久后,邪崖停在空中,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陆地,面前一朵白云悠悠聚拢,而后化作一面云镜,镜中缓缓倒映出一个红发红衣的少年。
 
“你在哪?”
 
虽然是兽形,但依旧能从话语间体会出邪崖此刻心情不太好。
 
“哥!”镜中少年是看不见邪崖的,但他听到了邪崖的传音,于是惊喜的跳起来,差点没哭出来。
 
“哥,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可就见不到你了。”只见镜中少年可怜巴巴的握着手,喋喋不休的告着状。“那些可恶的人修实在是阴险,明明是我先得了仙器,他们竟然强抢。没抢成还陷害我,让我错过了离开的时间。”
 
这红衣少年乃是邪崖唯一的幼弟——邪焱,虽同为祖龙奈何先天不足,孕育万年方才破壳而出。直至今日方才一千多岁,在龙族中不过刚刚成年。
 
要说这位祖宗虽然先天不足,天赋却异常的高,又是个跳脱的性子,加之邪崖对其宠爱有加,简直是含嘴里怕化了。他未成年之前,妖界南北域少不得被他祸害,但妖界的妖们有苦说不出啊,就是北域的妖凰都看在邪崖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
 
眼看着这位小祖宗终于成年了,扬言要去其它界面闯荡,妖界待他走后可是好好的大肆庆祝了三天三夜,可见妖界众妖对其怨念有多深。
 
邪崖冷眼看他声泪俱下的说完,而后……
 
“那你为何不在他们强抢的时候直接杀了?”
 
一击必杀。
 
邪焱撇撇嘴:“这不……他们也罪不至死……”虽然他爱整人,但到底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对于随意就打杀这点还是不喜的。
 
“你需知这七界的残酷,今日你若不杀他,那么明日死的便是你。斩草要除根,明白吗?”邪崖一脸严肃的教诲着,镜中邪焱不以为意,但还是乖顺的点头。
 
而趴在邪崖头顶的麒麟却在听到那席话后发起了呆,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斩草……要除根吗?他记住了。
 
见他那明显没听进去的模样,邪崖哪能不知自己弟弟在想什么?但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你心善而宽待于你。
 
“也罢,日后你自会明白。告诉我你在哪一方秘境。”
 
“逍遥境。”
 
“嗯,且等等。”
 
“好。”
 
之后许久都不再听到邪崖说话,邪焱知晓自家哥哥怕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一扫被关在秘境之中几日的烦闷,心情不错的哼起不着调的小曲儿。眼角余光撇到三人合抱大小的巨树下打坐的紫衣人修,死性不改,眼珠滴溜溜的转打起来了坏主意。
 
他腾腾腾地挪到那人修身前,“喂!醒醒。”戳了戳,没动静,又喊了几声依旧没动静,而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唉~该从那儿下手呢?
 
少年手执狼毫笔,半蹲着右手托腮,秀气的眉因烦恼而打结。
 
从脸开始好了!少年拍案,就这么决定了。于是,他举起狼毫笔沾了黑乎乎的点泥浆欲行不轨,哪知就在笔尖快要沾上那人修脸蛋时,那人修睁开了双眼,盯着僵住的他,那眼神冷到掉渣。
 
“呃……呵呵。”
 
邪焱尴尬的干笑,假装抬头望天迅速的收回握着笔的爪子。在那人修冷冰冰的眼神下一步一步的挪开,直到离那人修三丈远方才皱着一张脸狠狠的呸了声:什么吗?那么凶!让小爷画两笔又不会死。小气鬼!
 
仿佛感受到他的怨念,那人修眼神凌厉如刀,嗖嗖嗖的刮了过去。邪焱立马歇菜,焉巴巴的挪得更远了。
 
哼!我打不过你,等哥哥来了,我叫他收拾你!
 
邪焱又狠狠的骂了一通,然后眼巴巴的蹲在原地嘹望远方,仰天长叹:哥哥怎么还没来啊?
 
且说这方邪崖得知邪焱所在秘境之后很快就到逍遥境入口外,但是,他却遇到了麻烦。
 
七界内大大小小的秘境出入等阶要求不同,分三六九等。若境界超过秘境承受范围则会被强行压制境界,就像一个秘境进入最高等阶只能元婴,而化神进入则会被压制到元婴后期。
 
这逍遥境乃是一仙境,为九等,境界要求最低为合体期,最高大乘。而邪崖作为妖界南域之王,境界乃是超越大乘的存在。虽然入内修为会被压制得只剩原本的百分之一,但这并不是邪崖担心的。
 
须知秘境除了境界要求不同,共通的却是开放的时间,或为十年一出、百年一出,甚至千年一出。而这逍遥境便是隶属千年一出的超级秘境,每千年只限入内三月。如今秘境入口关闭,便是邪崖想要强行入内也要费好一番功夫,毕竟有违天道规则,可是要受雷罚的。
 
若是不强行入内,也寻不得其它法子。难不成让邪焱在那秘境内关上上千年?
 
看来只能强行进入了,大不了受点雷罚,反正也劈不死他。邪崖抬爪,锋利的指甲聚起浓郁的黑色气体,盯着逍遥境入口查探哪处比较薄弱就划哪处。
 
“吾……吾王。”
 
“嗯?”
 
邪崖正思考得入神,突然听闻头顶传来微弱的呼唤,遂疑惑的应了声。自那日麒麟扬言要当他的跟班起,麒麟便喜欢喊他“吾王”,对此邪崖也没有什么表示,既然小崽子喜欢那就随他叫吧。
 
麒麟从嘴里吐出一颗圆滚滚的黑色珠子,邪崖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他拍下来的神秘珠子。他很好奇,麒麟拿那珠子干什么?
 
麒麟抱着珠子从邪崖头顶跳到鼻子上,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这颗珠子可以隐藏气息,应该能帮我们进去。”
 
邪崖怀疑的瞅着外表平凡的珠子,这珠子真的有用吗?
 
“那便试试吧。”
 
“嗯。”
 
得到了首肯,麒麟立刻将自己微弱的妖力输送进去,珠子在他掌心化成一滩墨水,然后雾化成一团黑雾,大小刚好可以包裹住一个成年男人。
 
邪崖化回人形,将突然失了落脚点而坠落的麒麟捞起来,放到肩膀上。那股黑雾仿佛有灵智一般,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身边。那雾气袅袅绕绕,看着稀疏实则毫无死角,将他们牢牢的保护起来。
 
邪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迈着步伐走到入口处,试探性般伸出手。奇迹般的,手竟穿透了过去。
 
邪崖微微勾起唇角,揉了揉麒麟的脑袋以示奖励。
 
而麒麟则沉浸在自己终于不是一无是处的喜悦之中,待他再回神,眼前已经不是刚才那番景象了。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偶有鱼类从海里跃出,海鸟滑过水面精确的将跃起的鱼儿叼进嘴里。
 
邪崖渡水而行,海面除了他踏过的地方漾出水纹以及那些鱼鸟,一片风平浪静。
 
面上看着没有危险,但是妖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这海绝对没有表面上的简单。他释放出一股妖力,妖力幻化成一只迷你的黑龙,慢悠悠的从海面飞过。
 
迷你黑龙飞了许久也不见发生什么异象,但邪崖并没有急着前行,如今他的境界被压制到大乘期,小心谨慎一点总不会出差错。
 
又过了一刻钟,迷你黑龙已经出来邪崖的视线,但神识却一直盯着。
 
突然,海面上一阵腥臭的海风刮来,一道水柱如龙卷风般冲天而起,将迷你黑龙掀上高空。
 
神识观望着的邪崖眼神一冷,操控着迷你黑龙闪避那些水柱,同时将麒麟塞到胸口衣襟里,免得等下战斗开始后无暇顾及他。
 
水柱冲起一道又一道,半个海面全是,夹杂着凌厉如刃的海风,竟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水柱后,有一身约十丈长,鱼身而鸟翼,双目通红。正是这鱼怪在作乱。
 
那鱼妖十分嚣张,可惜邪崖却没放眼里,反而不削的冷笑。
 
“小小蠃鱼也敢在本王面前作祟?正好,蠃鱼的肉于妖修大有益处,倒是勉强可以给麒麟弄点。 ”
 
邪崖挑剔的打量那蠃鱼,那眼神仿佛在挑那块肉比较鲜美便从哪里下手。
 
在逍遥秘境内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万年的蠃鱼哪曾受过此等羞辱?当下便怒不可遏的怪叫一声,身边水柱哗啦啦的朝着邪崖打去。
 
哼!他定要将那狂妄的蝼蚁抽筋拔骨,以泄它心中怒火!
 
第八章
 
蠃鱼的攻击已至,而邪崖却无动于衷。那蠃鱼见之心中鄙夷:这蝼蚁莫不是怕得腿软不敢动弹了?如此正好,也省得多费功夫。
 
蠃鱼满心以为邪崖不足为惧,挥着翅膀长大满口利齿的嘴巴,想着咬个嘎嘣脆。说来它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这蝼蚁虽小了点,倒是可以打打牙祭。
 
大张开的血盆大口已临面门,邪崖却嘴角上扬,冷笑着伸出右手,化手成爪。蠃鱼那刀枪不入坚硬得堪比玄铁的皮就这么被他抓破,然后捅了个贯穿,爪子穿入的位置正正好是腹部丹田。
 
蠃鱼睁大鱼眼不可置信,死不瞑目。它如何相信仅仅是一息之间便已命丧黄泉?
 
麒麟满脸崇拜的仰望着他的王,一击击败!他想这世上大概没有谁能比王更厉害了。
 
邪崖握着一颗浑圆莹白的妖丹,嫌弃的拿出一方丝帕擦掉血污,而后递给惊呆了的麒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去玩。”
 
若那蠃鱼泉下有知,怕是要被邪崖这话气活。什么叫不是好东西?想它乃是堂堂一介大乘初期大妖,妖丹竟被邪崖弃之敝履,如何能不呕血三升?好在那蠃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自然不知邪崖那番侮辱的话语。
 
邪崖随意抛给他的妖丹麒麟也猜出等阶肯定不低,可是他的王却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如此厉害的大妖尚且不能承受王的一击,那么王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麒麟两只小爪子抱着妖丹,瞅瞅自己那微薄的妖气,尚且还未练气,顿时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王如此厉害,他什么时候才能追赶得上?还说什么保护王,那日王定然是当成玩笑话哄他方才答应的罢?
 
似乎感受到他的低落,邪崖只是撇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表示。
 
没有了赢鱼挡路,邪崖的速度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不出半个时辰就横渡整个海洋。
 
足尖踏过细软金黄的沙,邪崖微微挑眉,这逍遥境内竟是一座岛,比起他的卧龙岛来其奢华程度也是不遑多让。一路行进,一望无际的树林中华美的鎏金建筑林立,偶有亭台楼阁,石碑雕刻的妖兽栩栩如生。
 
此处华美,但每一草一木一建筑均错落有致。三十步一木,一里一亭,十里一楼,百里一殿,成乾坤八卦阵向外延伸排布。
 
邪崖眸色微冷,心中不削:小小阵法就想困住他?未免太天真!不过却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他拍拍好奇着四处张望的麒麟:“想要变强吗?”
 
“想!”
 
那双红眸里满满的渴望以及……属于掠夺者的光芒。对此,邪崖非常的满意,他想要不了多久他的麒麟左使就该上任了。
 
“闯过这个八卦阵。”
 
指尖指向前方,邪崖唇角微勾,笑意盈盈。麒麟对即将面临的境地毫不畏惧,他不会让王失望的!
 
一个时辰后,邪崖抱着胸悠闲的走在麒麟的后方,绕有趣味的观察着一脸严肃摸索前进的麒麟。其实他没有告诉麒麟,这个八卦阵即使是渡劫期大能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一个连练气都没有的小妖幼崽闯这个八卦阵,无疑是让一个尚且会爬的婴孩跑上万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邪崖倒是不担心麒麟闯不过八卦阵,大不了届时他出手破坏阵法就是,他还不想让这个对于他来说有些乐趣的幼崽死在这里。
 
麒麟一族感官敏感,对各种危险能隐隐预料,虽然踩中好几个陷阱,但凭借着先天的优势倒也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对此,邪崖异常的满意,看来他这是捡到一个宝了。
 
麒麟在前方开路累得四肢发软,身上的伤口也是触目惊心。而邪崖则理所应当的享受成果,时不时的会打出一道灵力治愈一下麒麟的伤。
 
如此行来,两妖渐渐穿越森林来到一座宫殿前。只见那宫殿红墙绿瓦,屋顶处雕有双龙戏珠,红漆大门足有一丈高,门前两座三头地狱犬石雕,门匾上书苍劲的狂草大字——七杀。
 
仅仅两字,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意让只看了一眼的麒麟双目溢血,险些便瞎了。
 
眼睛疼痛难耐,但麒麟没有叫唤出声。邪崖打出一道灵力,护着他的眼睛,又捏碎一颗灵丹抹上,为他缠上冰蚕丝带。
 
“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罢,顺便冥想一下方才一路行来的经历,若能悟出些许道意倒是好的。”
 
麒麟乖乖的让邪崖将他捞回怀中,躲进衣襟里,当真听了他的话进入冥想状态。对于如此乖巧的他,邪崖越发的满意,心中不免起了些许怜惜之意:这孩子怕是难得有人对他好,害怕失去罢?竟如此乖巧听话。
 
邪崖抬眸直视那牌匾,眸色越发的冰冷,无形的威压与牌匾的杀伐之意对峙,空气中隐约传来“嘶嘶”的撕裂声音。那杀伐之意落败,退缩回字体之内。
 
萤火之光也敢同日月争辉?邪崖冷哼一声,衣袖一摆,牌匾立即碎成粉末簌簌掉落。
 
微微侧身,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那片树林也开始朦胧,竟快速的隐没。
 
看来除了踏入眼前这座宫殿,他已无路可走。面对如此困境,邪崖全无惧怕之意,不过一介小小八卦阵,若他想要通过,焉能阻挡他的步伐?
 
邪崖抖抖衣襟,让怀中冥想的小兽更舒适一些,方才大踏步向前。面前红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殿内漆黑不见一物的内里。
 
——
 
邪焱靠着桃树,望着漫天飘零的桃花出神。昨日哥哥说来接他,可这都过了许久了,莫不是遇上了麻烦?说来,他一路闯来可是遇到了不少棘手的地方。
 
一想到这种可能,邪焱惊得跳起来,急吼吼的就想往桃林外冲,可惜还未冲出百步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反弹了回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衣袖的泥污,模样好生狼狈。一旁打坐的人修微微掀起眼皮,似笑非笑。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啊?邪焱朝他呲牙,作出一副自以为凶狠的表情,殊不知那模样却是怪可爱的。那人修抿抿唇,淡定的闭眼继续打坐。
 
邪焱拍拍屁股上的灰,施了个静灵法诀,眨眼间那身红衣又纤尘不染。
 
身上的脏污是没了,可屁股还是在隐隐作痛,邪焱一拐一拐的走到那人修面前,不可一世的高昂着下巴:“哼!你方才取笑我,等我哥哥来了我让他收拾你。告诉你,我哥可是妖界南域之主,可厉害了。”
 
那人修睁开眼站起来,身形比邪焱高了一个头不止。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邪焱,冷漠凌厉的眼神落到他的脸上,意味深长的道:“是吗?既然如此,不若我且先收拾你一番,如此方才不亏。”
 
邪焱与他四目相对,艰涩的咽口口水,嚣张的气焰全数被掐灭。他摆摆手作投降状,一脸狗腿的笑意:“这、这位大哥,有、有话好商量,方才我是同你开玩笑的!”在妖界里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觉得他踢到铁板了!
 
那人修唇角微勾,扬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可我未曾当做玩笑话。”
 
邪焱:……
 
哥哥!救我!
 
邪焱捂着屁股一脸幽怨的瞪着径自打坐的某人,一双眼睛通红含着雾气垂泫欲泣。
 
他哥哥都没有打过他,这人修竟敢打他!还是那么羞人的地方!他混世小魔王的威名全毁了!
 
“怎么?还没记住教训?”
 
许是他视线太过强烈,那人修微微侧脸望向他。邪焱撇撇嘴,撅着嘴委屈的缩成一团躲到一颗桃树后,一边扯着桃花花瓣蹂|躏,一边念念有词。
 
那人修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却如昙花一现瞬间消失,又恢复那副淡漠的神情。
 
气愤过后,邪焱也意思到这人修不好招惹,默默的缩在一旁不再搭理他。可是混世小魔王最受不得冷清,于是又作死的去撩那人修。
 
“喂!我问你。”邪焱两只手爪子巴着桃花树露出一个脑袋,“我是被算计了才沦落到这里,那你呢?”
 
对于这个问题,邪焱已经挠心挠肺纠结了好几日。他一直很好奇,这人修难道也同他那般傻被算计了……啊呸!什么傻是纯良!
 
“渡劫。”
 
邪焱一时没明白,渡什么劫?咦?咦!渡劫!?
 
邪焱顿时拉长了脸,心中诽腹:你渡劫就渡劫啊,为何偏偏在这个鬼地方渡劫?要是不小心把他也牵扯进去可是会出妖命的!
 
邪焱可没忘了他如今和那人修一起困在这里,若是一个不小心突破渡劫了,就是哥哥来了也没用。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弄出个什么好歹来,他找谁哭去?
 
邪焱立马腾腾腾的缩到结界边缘,虽然不知道这个范围能不能超出渡劫的范围,但总是离得越远越好。
 
似是看出他的顾虑,那人修淡定的保证:“不会牵扯到你。”若说牵扯上了只能怪你倒霉了。
 
当然,后面那句他不会说出来,以至于邪焱被狠狠的坑了一把。
 
第九章
 
入了七杀殿,邪崖神识来回扫荡一圈,除了入目一片黑暗什么也查探不到,想来应该是有隔绝神识的阵法。
 
黑暗之中,一股股阴暗潮湿的腐烂味窜入鼻腔,邪崖不悦的邹眉。要知道妖族的嗅觉都是异常灵敏的,这种味道在人修闻来或许只是刺鼻难闻,可到了妖族的身上那可就是难以忍受,恨不得将鼻子层层塞住。
 
元婴以后,修者是可以不呼吸的,邪崖立马停止了呼吸,腐烂难耐的味道瞬间消失。他向前走了两步,耳边传来一声声咔哒咔哒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一道疾风呼啸而来,就像有人持剑刺来一般。
 
满目一片黑暗,神识又被隔绝,暗处隐藏着什么危险不得而知。若说换做旁人或许会不知所措,可这些在邪崖眼里不过是小儿把戏。他冷笑着站在那里不动,暗处一道微弱的寒芒一闪而过,顷刻间便已至眼前,是一具握着长剑的傀儡。
 
那具傀儡僵硬的高举着剑柄,下身没有脚是一个圆形柱体,移动速度却丝毫不慢,劈头盖脸的朝邪崖天灵砍去。邪崖头一偏轻飘飘的向右边一滑,那傀儡的石眼左右转动,高举的手咔哒咔哒的换了动作,剑锋朝着右方刺去。邪崖早有预料,像一条蛇一般灵活的绕开,而后五指成爪一举捏住傀儡的右臂,整条石臂就被卸了下来。失去源力,石臂握着的长剑应声而落。那傀儡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源力僵立不动,邪崖趁胜追击一拳打碎了傀儡。
 
打先锋的傀儡碎掉以后,齿轮响声越来越响亮,像方才那傀儡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却不再只有一道而是数不清的滑动声。
 
邪崖捡起长剑,剑锋微泛的寒芒折射到那双如凝出冰霜的双眸,让人不自觉的头皮发麻心肝胆颤。
 
逍遥仙人的七杀阵吗?今日本王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邪崖掌心一摊,一股幽黑的火焰立即旺盛的燃烧,虽然是黑色的火焰,但却奇异的照亮了整个黑漆漆的七杀殿。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石傀儡,姿势神态不一握着的兵器也不尽相同,相同的却是那双双毫无感情的石眼都盯着邪崖摆出攻击的姿势。再低头看去,整个地面均是方方正正的四格拼揍而成,竟是一个巨大的棋盘。如此看来,这些石傀儡便是棋子,而邪崖这个闯入者则是这些棋子需要消灭的敌方“棋子”。
 
真是好一盘棋局。邪崖笑容更艳丽,眼中冷意更盛。衣摆一甩,握着的长剑剑锋在地上划出一声声刺耳的鸣声,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快竟摩擦出火花来。
 
敌方“棋子”已动,这些傀儡也在同一时间活了过来,团团将邪崖包围了起来,每一个傀儡攻击默契,防守兼备,即使是邪崖也吃了一点亏受了一点皮肉伤。
 
邪崖一剑砍碎一具傀儡,被夹击的同时还有闲心感叹造出这些傀儡的逍遥仙人还真有几分能耐。不过……他已经玩够了!
 
邪崖仰天一声长啸,声声震耳的龙吟响彻云霄,整个七杀殿的屋顶被掀飞,那些傀儡像是受到了恐怖的压力,竟被压得向地面抵去,从底部起碎成粉末。不消十息,所有傀儡都化作了粉末,风一吹直接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邪崖拍拍衣摆淡然的从屋顶跃出,落地后轻轻击掌,整个七杀殿顷刻间化为废墟。
 
所谓阵法,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尔尔。
 
邪崖不再看那七杀殿一眼,继续向前前进。
 
七杀殿倒塌的同时,桃花林的结界也因此受到了波及开始崩塌。
 
邪焱以为他躲远了就不会遭殃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甜了。有句老话叫祸从天降,老天爷要坑你无论你躲到哪儿都跑不脱。
 
一阵地动山摇,满林子的桃花树一根接一根的倒塌,满眼都是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瓣。
 
邪焱身前身后都有一棵桃树,起先是图个赏心悦目,如今却是催命符啊!
 
“哇啊啊!”邪焱火急火燎的四处逃窜,刚刚离开桃树倒塌的范围就突然脚下一空,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他正哀怨的感慨难道他就要英年早逝在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他牢牢的抱住,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他不会是落到什么魔物手里了吧?邪焱惊悚的回头,发现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那与他一同困了几日的人修,当下松了口气,同时心中诽腹这人修竟然会救他?
 
下落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人修抱着邪焱轻飘飘的落地,而后和兀自发呆的邪焱四目相对,神情依旧淡漠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我的怀抱让你如此留恋?”
 
邪焱:……
 
邪焱涨红了脸,忿忿不平的挣脱他的双臂,撇过脸离他十步远,那小表情分明在说:小爷很生气!快给顺毛!
 
邪焱在一旁兀自生气,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动静,于是回头一看,发现那人修正东摸西逛,想来应当是查探情况罢。
 
这人修除了嘴巴毒一点,人倒是不错的。已经忘记被某人痛打“咳咳”一顿的某龙如此感慨道。
 
“那、那个……方才谢谢你。”
 
邪焱怪不好意思的的努努嘴,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道一声谢,好歹别人也救过他不是?
 
那人修回头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过……”他微微牵起嘴角,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恶劣。“你该减减肥了,太重了。”
 
太重了……重了……了!!!
 
邪焱直接被打击得石化,气得手抖指着某人:“你、你……”
 
实在想不出骂人的话,邪焱气鼓鼓的朝前方横冲直撞。他再也不要和那个恶劣的坏蛋在同一个地方!气疯了的邪焱没看到某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狭促。
 
三番两次的被他戏耍,朔沅不得不怀疑妖界的妖修是不是都那么蠢?不过想想也应当不可能,不然妖界早就完蛋了。自己蠢死的。不过……却意外的可爱呢。
 
朔沅望着邪焱离去的方向微眯双眼,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心中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邪焱气愤得看都没看路,直到又绕回某个恶劣的人修面前时才发现了不对劲。他明明一直向前走的,为何又回到了原点?莫不是……
 
朔沅见他一脸纠结,好心解释道:“这是个九宫迷阵。”
 
“要你说!小爷我知道!”邪焱恶狠狠的瞪他两眼,转头也像他方才那般东摸西看。
 
朔沅挑眉,好心没好报。不过……很是个一撩就炸的性格,他喜欢。
 
巴着墙壁摸索的邪焱突然感觉后背发冷,浑身寒毛不自觉的炸起,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可是回头看去,除了一副看好戏的某人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如此想着,邪焱回头继续他的查探大业,而某人眼中充满算计的精光越发明亮。
 
就在邪焱专心查探的时候,刚才他们掉下来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响,似乎又有人落了下来。一人一妖同时警惕的望向头顶。
 
“哥!”
 
待看清来人以后,邪焱惊喜的小跑上前。牵着邪崖的衣袖,邪焱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见到哥哥事件那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个鬼秘境,邪焱乐开了花,摇着他哥哥的衣袖卖乖。不过显然,邪崖一点都不买这个帐,虎着脸狠狠的给他一个暴栗:“你个惹祸精,除了个我添乱还能有什么出息?”
 
邪焱摸摸被敲痛的额头,小声的嘟囔:“反正每次闯祸你都会给我摆平,怕什么。”
 
“你还有理了?”邪崖按着刺痛的太阳穴,太是太宠这小子了吗?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于自家哥哥的威胁,邪焱回以一笑,反正每次都没罚成,怕啥?
 
邪崖看他这小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不过没关系,待日后他就知道错了。
 
眼角余光撇到一抹紫色,邪崖注意力落到一旁的人修身上:“他是谁?”
 
邪焱撇撇嘴,颇为不高兴的道:“一个讨厌鬼。”
 
对于他的污蔑,朔沅没有半分不高兴,反而很淡然的自我介绍:“在下朔沅,久仰龙王威名。”
 
一语道破邪崖的身份,邪崖微眯这双眼打量他,最后得出结论:此人心思深沉,又有天道庇护加身,日后必定不可限量。
 
第十章
 
“哥,我想回妖界了。”邪焱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诡异不说还阴森森的。
 
邪崖冷冷的横他一眼,骂道:“现在才想起妖界?我以为你已经忘记回妖界的路怎么走了。”
 
离家闯荡了百年都没回过妖界的邪焱被堵得哑口无言,努努嘴一脸心虚不敢看邪崖。正巧瞥见他哥哥胸襟一阵耸动,于是凑上前拉开衣襟,只匆匆看见一抹黑色就被他哥又狠狠的揍了一拳。
 
“越发的没大没小。”邪崖脸色不太好看。当着外人面都敢揪他衣领,果真是宠过了头了!
 
“哥,我错了!”自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很失礼,邪焱连连道歉。可惜邪崖还是不买他的帐,直接冷哼一声甩袖走开。
 
邪焱暗道糟糕,看来他这次真把哥哥气坏了。还没等他想着怎么让邪崖消气,就看见朔沅似笑非笑的撇他一眼,当下气的瞪大双眼。刚刚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取笑他!好你个混蛋,这帐小爷记下了!待来日小爷找着机会整不死你!
 
邪崖故技重施,像之前在那海面时一般分出一缕神识化作迷你黑龙。迷你黑龙懵懵懂懂的晃悠着溜达进一条通道,来来回回的晃回来几次后终于找到了出路。
 
“走吧。”
 
收到来自迷你黑龙的记忆反馈,邪崖向着西南方一条通道走去,却发现朔沅居然站在通道口,似乎从他进来就一直见他站在那里。难道说这个人修一直都知道这是出口?邪崖微眯双眼,不着痕迹的打量他一番。对方非常敏锐的发觉了,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率先走进通道。
 
邪崖抿抿唇,也没有被发现偷看的窘迫,大大方方的跟进,邪焱生怕掉队赶紧跟上。
 
一人两妖跟着通道一路直行,偶尔遇到岔路邪崖和朔沅心照不宣的选择同一个方向,异常的默契。弄得邪焱都快要怀疑他们才是兄弟,还是孪生的那种。这选择也太同步了吧!没有一次是不一样的!
 
“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怎么走的?”
 
这叫朔沅的人修似乎对这逍遥境很熟,那闲庭信步的悠闲姿态太值得怀疑了。
 
朔沅沉默半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就在邪崖以为他会说是有外物帮助,哪知朔沅却说:“直觉。”
 
“什么?”
 
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弄得一阵发懵,不过很快就隐去。邪崖朝他笑笑,道:“真是可怕的直觉。”
 
只凭直觉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邪崖不自觉的高看这人修两眼。
 
“怎么不走了?”邪焱见他们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于是好奇的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他是不知道哥哥和那个混蛋用什么方法探路,不过他知道他迫切的想离开这里!弯弯道道转得他头晕!
 
被邪焱这么一催促,行程继续。
 
又一次右转直走以后,通道总算见到了尽头。邪焱小跑着越过带路的邪崖和朔沅,满心以为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迷宫,哪知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还是打得异常响亮的那种。
 
邪焱望着眼前的密室,脸上的笑容尽数碎裂。若不是这密室与方才他们待的那个有些许不同,他都快要怀疑他们又兜圈兜回原地了!
 
邪焱幽怨的看向带路的某两只,有气无力的道:“不是说这是能出去的路吗?”
 
“确实是能出去的路。”朔沅特意加重了“能”,邪崖在后面补刀:“但没说一定可以出去。”
 
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气连枝没良心的一人一妖,邪焱大受打击的捂着胸口。他一定是他哥捡来的吧?那个混蛋才是他哥的亲弟弟吧?
 
邪焱感受到了来自自家哥哥的深深恶意。不就扯了一下衣襟吗?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胳膊往外拐啊!
 
唉?等等!
 
想起衣襟,邪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见他一副被情郎抛弃了的小媳妇一样,指着刚从邪崖怀里爬出来一脸懵懂的麒麟:“他是谁?”
 
“还道哥哥怎么不疼爱我了,原来是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了。”
 
还不等邪崖解释他又捂着心口,努力的挤出一滴鳄鱼泪来。
 
不明真相的麒麟:……
 
“噗。”朔沅终于绷不住冷漠的面具破功了。邪焱恶狠狠的瞪他两眼,他直接无视转而问邪崖:“摊上这么个活宝弟弟,你什么感想?”
 
邪崖没有理会他们俩,反而看向麒麟,问:“可有感悟?”
 
麒麟点点头,他又道:“待回到卧龙岛本王让赤凰好生教导你,有这次感悟加持,想来很快便能练气筑基。”
 
“吾王,我会努力的。”可不能叫王对他失望了。
 
“既然醒来了,正好可以同本王一起探探这九宫迷阵。下来罢。”
 
麒麟闻言乖乖的翻出他的衣襟,一跃跳起稳稳的落在地上。朔沅瞅了他一眼暗道:竟是与黑龙混血的麒麟族?看龙王这态度,莫不是跟这龙王有什么关系罢?
 
朔沅是个聪明人,即使心中多番猜测面上绝不会表露出来。他朝近在眼前的密室撇了眼,意有所指:“我们还是快些走罢,不然请我们来这里的人可就等不耐烦了。”
 
说罢便往密室走去,邪崖紧跟着也迈开步伐,麒麟自然巴巴的跟着自家的王。
 
被抛弃的邪焱:……
 
感情他演了半天的独角戏?这一个二个的都不理他!邪焱气冲冲的冲上前欲要兴师问罪,哪知刚踏进密室竟眼前一阵迷雾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待他再看清眼前景物时发现他竟在一处桃花林里。
 
四下寻找了许久都没见到邪崖他们,邪焱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开得旺盛随风摇曳的桃花。
 
他恨桃花!
 
而其它人也如他一般落入了不同的场景。比起邪焱那安宁的桃花林,其他人的处境可都不太好。朔沅面前除了一条两尺宽的独道便是万丈深渊,一步偏差便是尸骨无存。麒麟却处于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镜中不断倒映出的画面直看得他脸色发白。而邪崖则皱着眉头站在一叶浮萍之上。浮萍下是密密麻麻的毒物,其中墨绿色的液体咕噜噜的冒着泡,显然是剧毒带腐蚀的。
 
他们消失的密室已经完全的换了模样,幽暗的密室变成了金碧辉煌的九座宫殿,九宫门对门以圆形分布。其中有五座是大门紧闭的,而另外四宫却是大门敞开,想来是将他们分别传送了进去。
 
朔沅一路如履薄冰,这万丈深渊之中无日无月没有时间流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待终于见到尽头之时还有一种恍惚之感。
 
路的尽头是一位白衣仙风道骨的老者,那老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晚辈见过逍遥仙人。”对于突然出现的老者朔沅并未感到疑惑,除了逍遥境之主不作他想。
 
听他道出自己的道号,老者笑得更明媚,只见他朝朔沅招招手。朔沅如愿上前,老者上下的打量他,眼中满意越盛。他撸撸胡子笑道:“是个好苗子,就你罢。”
 
说着不等朔沅反应过来一挥衣袖,就带着他一同消失了。
 
与此同时,邪焱所处的桃花林已经花开花落了好几个轮回。
 
开得茂盛艳丽的桃花逐渐枯萎凋零,然后再次抽枝发芽疯狂的生长。邪焱百无聊赖的瞪着桃花林,心中默默的数着这是第几遍。
 
邪焱随手拔掉一根小草,那空掉的地方很快又长出一颗新的草。他看着手中的已经枯萎的草出了神,冥冥中似乎感悟到了什么。
 
死亡便会有诞生,诞生便会有死亡,轮转不息,这就是——轮回。
 
“咦?”
 
白衣老者执一颗白子落下,正要再执黑子时手腕上的珠链其中一颗桃红色的微微泛着光亮。他诧异的微张着嘴,而后上挑扬起一个兴味的笑容。
 
“领悟了轮回之道的祖龙?天道,你在想什么?”
 
小小小剧场:
 
很多很多年以后,为了找到朔沅邪焱一路追到地球,某次再次被吃干抹净以后……
 
邪焱:说好的让我在上面呢?骗子!
 
朔沅:这不是让你在上面了?
 
邪焱:……(无耻!谁要这种上面啊!)
 
第十一章
 
大大的镜子中倒映的画面已经隐去,只留下垂着眼帘沉思的麒麟。
 
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前辈给我看这些是意欲何为?”
 
“给你看这些的不是我,我亦不知他此番为何。”
 
“那是谁?”麒麟抬头望向撸着胡子的老者。他无法相信他看见那些会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对王做出那种事情?
 
“那便不是你能知与的了。”白衣老者笑吟吟的摇头,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你的主人已经等你许久了,回去罢。”说罢,白衣老者挥挥衣袖,麒麟来不及再多问便觉一股无形的推力将他推了出去。
 
将麒麟送走后老者并没有离去,反而径自走到那方镜子前。
 
白茫茫一片的镜子又一次倒映出画面,只是这一次没再跳动而是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画面。只见镜中一只羽翼华美拖着长长的尾羽的小凤鸟正在酣睡,一层朦胧的绿光萦绕在它周围。
 
老者叹口气:“棋局已开,你将如何摆布这些棋子的命运?真想看棋局分胜负那天,可惜啊……我等不了了。”
 
老者取下手腕上的九珠链,盯着出神了许久又叹息一声。
 
“也罢,早该离去,便让我最后做一件事罢。”
 
相对于另外的一人两妖各有所得,邪崖却非常的平淡,随手一挥便破了幻境重新回到九宫之外,见他们都还未出来索性打坐消磨时间。
 
这一打坐就是半个月之久。再感觉到异动之时,大敞开着门的三个宫殿一阵金光突闪,三道人影便落了出来。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一道不可抗拒的推力袭卷而来将他们均推出逍遥境,便是强悍如邪崖也未能幸免。
 
逍遥境的出口一阵白光过后,几道身影被吐了出来。邪崖一挥衣袖,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的麒麟便落到他袖中。
 
轻盈一跃,足尖轻点地面,邪崖拂拂衣摆将袖中的麒麟小兽拎到肩膀上,而后望着逍遥境入口沉吟。
 
究竟是谁?竟连他也不能起一丝抵抗之意。七界之主中比起修为,他虽不能说最强,但能让他不能抵抗半分的却没有一个。难道是……
 
不!不可能。邪崖摇头,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绝对不可能是那位。
 
“该死!刚刚是谁暗算我!”
 
这一声怒吼成功唤回邪崖的神魂,他转头望去,原来是邪焱。只见他从地上跳起,一边施静灵决一边骂骂咧咧的道:“竟在小爷悟道之时打断我?龌鹾!好在小爷我悟性好正巧领悟,不然非被整成傻子不可。若说让小爷知道是谁干的,非整死他不可!”
 
看来是气得不轻,竟然在哥哥面前自称“小爷”。邪崖冷冷的打击道:“堂堂一介大乘期大能竟还会让自己跌跤,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还好意思说什么整死他人?”
 
“哥!”邪焱气急败坏,鼓着脸转身走人。他再也不要理哥哥那个坏蛋了!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弟弟,而是方才出手之人实在太高深莫测,邪焱对上那人一点胜算都不会有。凭着邪焱中气十足的骂声,想来那神秘人是算准了他何时悟道成功。如此想来,方才那个猜测又被提了上来。若真是那人,那么逍遥境的主人与他何种关系?此番举动又是何意?
 
任邪崖如何想都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反正那位想做什么自有用意。
 
一股浩然正气滚滚而来,带着声声嘶哑沉闷的咆哮。
 
劫云?谁在渡劫?邪崖转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
 
渡劫的正是朔沅,本来他渡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不得了的却是邪焱不知何时竟跑到劫云的范围之内了!
 
“回来!”邪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这个弟弟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他闯祸!
 
邪焱也想退出去,可惜已经晚了。头顶的劫云越发的浓厚,想来是已经将他也算了进去了。
 
修者渡劫乃是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天道降下劫雷以示考验,若过了便能更进一阶,若不过则陨落于劫雷之下身死道消。当然,劫雷只能本人渡,若有外人相帮则会翻倍。
 
邪焱望着那些劫云心里一阵阵发苦,一时的置气竟坑了自己也坑了朔沅一把。无法,他只好挪到历劫的正主朔沅身边。
 
“你渡的是什么劫?”想起他曾说过进入逍遥境是为渡劫,但却并没说渡的是哪一等阶的劫。
 
“我已大乘后期大圆满。”
 
后期……大圆满?!!
 
邪焱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脸生无可恋:“你随意渡劫,我坐着等死得了。”
 
大乘后期大圆满渡的便是飞升劫,渡过之后便从凡胎化身为仙躯。飞升劫的劫雷,邪焱一点都不认为他一介大乘初期可以抵挡得住。
 
“你可知我大乘期是所渡何劫?”
 
邪焱摇摇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九九归元劫雷。”
 
撑着身子的手一个打滑,邪焱惊叫道:“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若不信,且看看天空便知我有无说谎。”知他不信,朔沅示意他抬头。
 
浓厚如黑墨的劫云中金光闪烁,声声咆哮震耳欲聋,正蓄势待发准备随时降下劫雷。那些金色雷电正正是九九归元劫雷的特征。
 
这下邪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恨不得回到一刻钟之前狠狠的揍自己一顿。叫你腿贱,往哪跑不好偏偏往这边跑!
 
修者所渡之劫根据其修为天赋各有不同,天赋与修为越高渡劫越困难。当然,历劫后所得好处也就越好,比之一般修者进阶更快更容易飞升。可是!九九归元劫雷作为雷劫中最强悍的一种,可不是大街货随随便便那个人都能引来的!朔沅两次渡劫都为九九归元劫雷,可见其天赋何其逆天。
 
“翻了倍的九九归元劫雷,我可以直接等死了。”邪焱直接躺平在地上,就等一道劫雷下来将他劈成渣渣。
 
“那可不行。”朔沅踢踢脚下的“死尸”,“若不是因你闯了进来,我何至于遭这横祸?”
 
本来朔沅便是打着进入逍遥境渡劫,好利用逍遥境消弱劫雷的强度,哪知却出现了个神秘人横插一手将他推出了逍遥境。如意算盘落空了,朔沅也没觉得多可惜,大不了就是麻烦一些罢了。哪知又横生枝节,那蠢货竟跑了进来。这下不但没有消弱劫雷反而加了倍,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今已经成为这幅模样,朔沅只能寄望邪焱的本体肉身够强悍,撑得住劫雷的劈打了。
 
朔沅将计划缓缓道来,邪焱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他两眼快要喷火,这厮竟想让他挨雷劈!
 
“我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朔沅看着拼命摇头的某蠢货,冷气不要钱般往外冒:“别忘了是谁害的我要渡双重劫雷的。你种下的因,后果自然要你来扛。”
 
“我……”邪焱欲哭无泪,悔不当初,悔之晚矣。
 
“小焱,答应他。”
 
邪焱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这话竟是他亲哥说的。哥!你是我哥呀!有你这么让弟弟送死的吗?
 
“劫雷可以粹体,你先天不足,若是渡劫成功于你肉体有益。”邪崖耐心的解释。
 
“可……”邪焱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头顶咆哮声越发震耳,已有金色火舌开始降下。
 
“放心,有我在。”
 
听到这声保证,邪焱开始有了信心,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向朔沅:“你可要护着我啊,要是我死了变成厉鬼都不放过你!”
 
朔沅忍不住失笑,怎么有那么傻的妖?要知道除去幽冥界,其他七界之人陨落了都要进轮回,哪来的成为厉鬼?不过为了让这小蠢货安心,朔沅还是好好的保证了一番。
 
邪焱化身为龙,仰天一声低沉的龙吟,调动丹田中所有的妖力护体。红色的巨龙之下,朔沅将一件件价值不菲的仙器抛出,以仙器为阵眼布下一个超级五行聚灵阵。再五心朝天打坐,将自己一身灵力全数灌注于红色巨龙的肉身之上。
 
金色劫雷早已迫不及待,如脱缰野马汹涌而来。红色巨龙毫不犹豫迎了上去,用肉身硬生生抗下九道劫雷。
 
九道劫雷过后,红色巨龙光滑的龙鳞黯淡不少,显然耗损了不少灵力。而这,仅仅是九波劫雷之中的第一波,越往后劫雷威力便越强,几乎成几何之数增长。
 
邪崖见他俩如今游刃有余,便打起了劫雷的主意,他对麒麟道:“到劫云边缘去,外泄的天道之力于你日后悟道有益。”
 
“是。”
 
麒麟后爪一蹬跳了下去,而后化作人形落地,按着邪崖的指示走到劫云的边缘打坐,邪崖随手打出一道妖力护住他。感受到那股妖力后,麒麟瘦小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摊平的手掌微微握紧。
 
王对他如此好,他绝不会让镜中画面成真。若真有那日,他愿被劫雷劈得灰飞烟灭……
 
相比秘境之外声势浩荡的渡劫,逍遥境内一片安宁。
 
白衣老者又坐在那处凉亭自己同自己下棋。
 
白子落下,棋盘上黑子瞬间被吃掉了大半,胜负即将分晓。这时,雪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黑子轻轻落下,却是反败为胜。
 
白衣老者盯着棋局,对于来人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你来了?”
 
对面之人并没有答话,白衣老者却自顾自的喃喃自语。
 
“你我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哦,想起来了。一转眼就是十几万年了,当年你我因何事闹翻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能在我死前看见你,我很高兴。问剑,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老者凝视着对面半透明的青年,一如十几万年前那般模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却让他心凉。
 
终究是不一样了啊……
 
青年沉默不语,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棋局,亦不回答。老者叹口气,道:“怪我逾越了,那句话我不该问。”
 
“我就要死了,能不能让我抱你一下?”
 
“不。”青年唇齿轻启,眼神平静如水拒绝了老者的请求。
 
老者失望的笑笑,自嘲道:“也罢。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已是恩赐,再多便是奢求。”
 
“此一别便是永生不见,唯愿君安好。”老者仰天大笑,心中郁结之事也随之消散。盈盈白光自他身体里飘散出,那是灵魂的碎片。早在十几万年前他便已经死了,如今不过一抹残魂借着逍遥境苟延残喘,如今心愿已了,自当魂飞魄散。
 
“吾送汝入轮回。”青年终于正眼看向老者,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悲伤,却很快消失最终了无痕迹。
 
老者微愣,心中苦涩:“我只是一抹残魂,已经入不了轮回了。何苦消耗你那本源之力救我这罪人?”
 
“吾送汝入轮回。”
 
青年再次重复,不容老者拒绝。老者唇角微扬,笑容明媚:“若这是你的要求,我自当完成。”
 
随后老者化成盈盈白光,青年随手一招,白光自发的凝聚他手中。将白光收入袖中,青年再挥手,一面巨大的镜子浮现面前。依旧是方才倒映的画面,在绿光的保护下,小凤鸟睡得很安详。
 
“竟然动了情?业障啊,汝会后悔的。”
 
第十二章
 
痛……
 
邪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劈成了千万块,没有哪一个地方不疼。
 
事实上,虽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严重,但也差不离了。只见红色的巨龙身躯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血洞,偶有金色的电光闪烁,那些是残留的劫雷。
 
抗下最后一道劫雷,邪焱这回真的成死尸了。巨大的龙身无力的落到地面,砸出一条长长的裂谷,扬起的灰尘呛得朔沅直咳嗽。
 
朔沅拖着虚软的双腿走到巨龙身边,靠着它坐下。
 
“劫雷你已助我渡过,你坑我渡双重九九归元劫雷这件事便两清了。”
 
巨龙没好气的抬抬沉重的眼皮,无声的赏了他一个白眼。
 
比起邪焱的凄惨,朔沅也没好到哪里去,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被抽光,还剩下的一丝灵力大概连个练气期的修者都不如。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回元丹,自己塞了一颗,另一颗扳开邪焱的嘴扔了进去。
 
吃下丹药灵力很快就恢复了两成,但邪焱伤势太严重,即使吃了丹药也没什么成效。他只能将龙身缩小成一条细长的小红蛇,朔沅好心将他捡起来塞到怀里。
 
待安置好邪焱,朔沅才有空看向劫云。原本乌黑如墨的劫云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云中百兽翻腾仙乐飘飘,七彩云梯自云层中降下。
 
走上云梯修士便能飞升仙界,但是朔沅却在这时犹豫了。
 
“汝为何不飞升。”
 
那道声音古老而沧桑,让人无端的想要膜拜跪服,方圆千里有灵智的植物妖物纷纷跪拜以示臣服。
 
这股力量……邪崖惊讶的睁大双眼,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面对万物之主天道,朔沅心怀敬意却不曾惧怕,他平淡的道:“与其受天庭仙规束缚,倒不如兵解了当一介散仙来得逍遥快活。况且我还有因果未了结。”
 
“因他?”
 
朔沅眼神不自觉的往下方扫去,道:“是,亦不是。”
 
这答案模棱两可,加之脸上并无表情,眼神也没透露他所思所想。但是看他这眼神邪崖直觉不对,但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冥冥中感觉朔沅所未了结的因果和邪焱有关。
 
他这弟弟又给他闯了什么祸?竟还欠下了因果。一想到这种可能,邪崖忍不住扶额。他觉得或许是他老了,总是头疼。
 
“汝可知散仙可并不如汝所想那般逍遥?不可随意动用仙力,不可杀生,不可随意插手七界之事,受吾之管束。如此,汝还愿意成为散仙?”
 
“我知,但比起飞升仙界,我更想留在人界。”朔沅不是个喜欢束缚的人,就凭他无视十大宗门抛出的橄榄枝,宁愿当一介散修便能看出。
 
“如此,吾便成全汝罢。”
 
飞升仙界的云梯缓缓收回,劫云褪去化作一道金光隐没朔沅额间,双眉之间一抹流云额纹金光流动而后消失。
 
朔沅透过神识清晰的看见那抹金光在改造着他的身体,表面上的皮肤莹白如玉,全身筋骨也变成了透明的仙骨,鲜红的血液变成了金色。他已经从一介凡胎进化为仙躯,虽非正仙不入天庭仙君录,却成为了一位历劫散仙。
 
并非说成为散仙便不如仙界正仙,不入仙君录的飞升者仙界称为野仙,不得进入仙界,如此而已。
 
修者兵解为散仙后,每万年渡一次劫,渡劫次数越多修为越厉害,九劫散仙是为其顶峰,能到九劫者凤毛麟角。
 
灵力转化为仙力,朔沅第一件事情便是为邪焱疗伤。
 
小红龙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变得光滑。原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巴巴的邪焱立马原地复活,愉悦的蹭蹭朔沅的手心,然后悠悠的游向邪崖,缠上他的手臂打盹。
 
看着像是睡着了,但只有邪崖知道他这是要进阶的前兆,必须尽快将他带回卧龙岛。于是他化身为龙将尚且还在打坐的麒麟移到头顶,一个俯冲直入云霄。
 
朔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眯眼,意味深长。
 
“找到你的恩人了?”
 
身后传来一人戏谑的声音,朔沅也没有回头,他道:“找到了,但是有些棘手。”
 
来人靠过来勾肩搭背,调笑道:“依你之本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咦?”他突然惊讶的睁大双眼,“你飞升了?”
 
“嗯。”朔沅冷漠的点点头,一点也没有飞升为仙的喜悦,他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手臂,“进逍遥境之前天蕴曾邀我去喝酒,神皇大人要去吗?”
 
“去去去!当然去!”一听有酒喝,神界至高无上的神皇凌霄大人立马来了精神,赶紧追上径直离去的朔沅。
 
“可有百仙醉和碧云清?”
 
“自然是有的。”
 
“那可就非去不可了。”
 
虽然无论他怎么喝都不会醉,但是想起那酒香,凌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上御剑宗——去抢酒喝咯!
 
——
 
“尊上您回来了?”
 
赤凰一听闻邪崖回归立马放下手中事务,急忙出来迎接,哪知兜头兜面的就砸了个小奶娃过来。
 
“照顾好他,顺便教他如何修练。”
 
然后眼前一抹虚影飘过,徒留一阵清风以及赤凰和怀中的小奶娃大眼瞪小眼。
 
麒麟挣脱他的双手,稳稳的落地,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等赤凰如何安排自己。
 
哪来的臭小子?一点都不可爱!赤凰默默的诽腹。虽然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臭小子,但是尊上吩咐过要好好照顾他,赤凰只能一脸嫌弃的道:“跟我来吧”
 
赤凰带着麒麟回到自己的住院,将他安排在最角落的竹屋里,竹屋的后面是一连片随风摇曳叶片的紫竹。
 
“以后你就住这了。”
 
说着,赤凰打开了竹屋的竹门,扬起的灰尘刺激得他直打喷嚏,麒麟默默的挪挪脚离他远点。
 
赤凰嘴角抽搐,感情这动作是嫌弃他?
 
“今日的修行便是收拾好这竹屋,后方有一条小溪,你可以在那里打水。”赤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木桶,笑眯眯的递给刚好和木桶差不多高的麒麟,“快去吧,不然可就入夜了。”
 
麒麟一言不发的抱过木桶,转身就向着竹屋后方走去。赤凰垮下脸,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尊上从哪捡来的幼崽,像个小老头一样整天拉长着脸,老子又没欠他灵石。”
 
赤凰各种嫌弃麒麟难相处,殊不知麒麟唯有对着邪崖方才那般乖巧,对待除他以外所有人都是沉默寡言。
 
麒麟抱着木桶一步一步的往竹林深处走,找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那所谓的小溪。
 
清澈见底的小溪里铺满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偶有小鱼悠闲地游过。麒麟放下木桶卷起裤脚,光着脚踏了进去。光滑的鹅卵石布满了青苔,踩上去差点没跌一跤。
 
比了一下溪水的深度,麒麟拉着木桶踩着烙脚的石头走到溪水中央,水中小鱼一点也不怕他,好奇的游过来啄他的脚,他一动脚便一哄而散而后又聚起,如此反复。
 
麒麟没管那些小鱼,将木桶装满水,想提起却发现不够力气。他盯着木桶沉思,想起自己已经练气三层,或许可以运用妖力。这么想着他也就那么做了,墨黑的妖气缭绕在手掌四周,再提起那盛满水的木桶已经轻而易举。
 
紫竹林里,赤凰惊诧的微微扬眉:“这小子悟性不错,这么快就知道该运用灵力了吗?看来明天的修炼课难度要加深才是。”他摸摸下巴,眼里闪过一抹戏谑。
 
再回到竹屋只花了一刻钟,比去时快了不少。麒麟放下木桶,抬头四处看也没有发现可以用来擦拭的布料,于是他低头盯着衣摆,刺啦一声扯下一块,开始了他的清扫大业。
 
“哟~要擦干净,这可是你以后住的地方哦。”
 
赤凰不知何时出现依靠在竹门边,抱着胸抖着腿,唇间吊着一片紫竹叶,那模样看着好不悠闲。
 
擦着地板的麒麟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转个方向又开始擦地,完全将他当了空气。被无视了,赤凰也不生气,想想方才和一个孩子置气,他便自嘲的笑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和一个幼崽置气。不过从来没教导幼崽的赤凰觉得未来应当不会无趣才是。
 
竹屋虽简陋但是却非常的大,麒麟来来回回的提了六次水,方才将竹屋积的灰尘擦干净。
 
赤凰看看天色,已是日落黄昏红霞漫天,他撑直腰杆伸个懒腰,随手使了个静灵诀,道:“天黑了,该睡觉了,明日卯时到紫竹林里等我。”然后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麒麟默默的扫视着一瞬间就纤尘不染的竹屋,心中小本本上将这事记上了一笔,以至于后来赤凰各种悔不当初。
 
第十三章
 
翌日,卯时,紫竹林。
 
麒麟是被饿醒的,他尚且未筑基,昨日赤凰也忘记了他还没辟谷需要吃东西。
 
当赤凰慢悠悠的到达紫竹林的时候,麒麟幽幽的盯着他,赤凰不解的抓头:“这种眼神看我干啥?”
 
“饿。”麒麟摸摸肚皮,有气无力。
 
“哎?你还没辟谷?”赤凰赶紧查探一下他的修为,只是微薄的练气三层,当下讪讪的笑了笑。“怪我粗心,等会儿。”
 
赤凰说的等会当真是等会,麒麟不过是发呆的一会,他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赤凰笑眯眯的将食盒递给他:“吃饱一点。”等会有你累的。
 
打开食盒,麒麟很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昨日劳累了一下午,又空腹了一晚上,他确实是饿了。
 
待他吃过早饭以后,赤凰带着他到一处空地上,他抱着手臂抬抬下颚:“看到那个斧头了吗?”
 
麒麟顺着目光看过去,一柄很普通的斧头砍进一块木桩上,旁边堆满了一捆捆的木头。他不解的看向赤凰,这是让他砍柴的意思吗?
 
哟呵,小崽子挺聪明。赤凰笑眯眯的道:“对,好好砍。”说着打个响指,身旁瞬时出现一个藤椅,他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准备打盹。“看好你哟。”
 
麒麟看看他又看看斧头,三步上前握住斧柄,用了用力没拔动,于是想着像昨日那般用妖力。这时赤凰凉凉的道:“不能用妖力。”
 
麒麟默默的看他一眼,转头继续拔斧头,也没再想着用妖力。
 
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斧头依旧纹丝不动。麒麟放开斧柄,细细的观察许久,他按着斧柄往下压,那深深嵌入木桩的斧头便“叮当”一声掉到了脚边。
 
他捡起斧头,有点沉手没拿起,又用了力气总算踉踉跄跄的拎了起来。
 
“哟!小崽子不错。”赤凰晃着脚,咔嚓咔嚓的啃着灵果,好不悠闲。
 
麒麟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旁边有个看好戏的人,还时不时的说风凉话。
 
一个上午的时间晃眼就过了,麒麟累得气喘吁吁,握斧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赤凰捡起掉到地上的木头,只见木头的圆面上密密麻麻的细痕,显然是被斧头砍出来的。
 
“还不错,起码留下了点印记。”扔掉手里的木头,赤凰心中还是很惊讶的。要知道这些可是铁杉木,可不是那么好砍破的。这小崽子第一天不但拿起了重达千斤的金钟斧,还将铁杉木砍了点痕迹出来,比起他当年来说好了不知多少倍。
 
“得了,回去休息罢,明日继续。”
 
说罢,又打一个响指,藤椅唰的就不见了。他拎着麒麟的衣襟,很好心的将他仍回小竹屋,“赶紧打坐休息,别让尊上以为我虐待你。”然后手一挥啪的关上竹门。
 
麒麟叹口气,他已经没有力气计较那么多了,坐着喘了会儿气方才五心朝上打起了坐。体内紫府丹田处,那颗妖丹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的白气顺着静脉侵入他的四肢百骸。紫府里黑色的珠子则疯狂的旋转,贪婪的吸取着天地间的灵气,然后化为灵力转入丹田。
 
——
 
离开紫竹林,赤凰火急火燎的直奔卧龙殿,当他一脚踏入大殿,邪崖已经负手而立背对着等了许久。
 
“赤凰该死,让尊上久等了。不知尊上找我何事?”拂衣单膝跪地,赤凰低着头,心中心思飞快地转换。
 
“小焱要进阶了,本王要为他护法。”邪崖扔出一块令牌,“本王闭关这些日子卧龙岛由你代管。”
 
“属下明白。”赤凰接过令牌磕头跪拜,再抬头邪崖已经不在大殿,想来邪焱的情况确实很紧急。
 
对于那位小霸王能进阶,赤凰是很高兴的,但是一想到他的闯祸能力,赤凰觉得他头有点疼。只希望小主子闭关结束以后能有所收敛,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龙王邪崖闭关,赤凰很快就将消息传了下去,转而开启护岛大阵,至此卧龙岛以世隔绝,进不得也出不得。
 
卧龙岛的变化,修为低微的麒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每日挥着斧头砍木块,如此日复一日,半年时间总算砍破了一块。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他适应金踵斧的重量,如今每日挥千次他已经能脸不红气不喘。
 
“啪啪啪。”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紫竹林里走出来,拣起破成两半的木块,“能这么快就破开铁杉木,很好很好。”
 
“那么明日开始我们便进行下一个修炼课程罢。”
 
赤凰一脸不怀好意,麒麟早已习以为常,他道了一声好便转身回竹屋。赤凰也没有阻止他,这砍木头并非他的本意,每日劳累到极致打坐才是重头戏。
 
妖修修行的第一步便是炼体,每日炼体后打坐又能加快灵力的运转,可谓是一举两得。不过那小崽子现在也快要筑基了,这砍铁杉木已经不能让他获得多少好处了,便从那件“有趣”的课程开始罢。
 
想着赤凰便动起手来,五指操控着灵气砍下十几根紫竹,将它们竖立着插入泥土,坏心眼的笑弯了眉眼。
 
麒麟自然不知赤凰又想好了整他的新方式,一回到竹屋便打起了坐,但是却迟迟不能入定,脑海中全然是当日逍遥境所见的那些画面。
 
麒麟叹口气,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不曾想却越发的记忆清晰。想来已经半年没有见过邪崖,虽然不知他去了哪里,对此麒麟是乐见其成的。
 
疏远了王也好,待他日便只当他忠诚的属下,其他一切感情通通抹杀。
 
如今麒麟暗暗发誓,殊不知感情一事哪里是能控制的?越压抑,反弹便越严重,以至于两人都往着疯魔的道路越走越远。都是为情所困,却又求而不得。
 
又是一日日升,麒麟踩着点准时在卯时到达竹林深处的空地,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摸透赤凰不到点不出现的性格。
 
“哟,还是踩得这么准时。”
 
他前脚刚停下,后脚赤凰便吊儿郎当的向他打招呼,麒麟向他点点头。赤凰无趣的撇撇嘴:这小崽子越大越老气,就没见他哪天是开心的,笑一笑会死?多说两个字会死?
 
当然不会死,只是人不对罢了,若是换作邪崖,怕是麒麟比谁都积极话多。可惜赤凰并没有那个优待,即使他现在已经算得上麒麟的半个老师。
 
麒麟只用眼角余光瞅一眼,便知今日修炼课程八九是和这竹竿分不开干系。他以为顶多不过是在竹竿上扎马步,哪知事实证明他依旧太年轻了,赤凰怎么可能会安排那么简单的修炼课程?
 
赤凰端着一个只有一指高的小碟子,碟子上盛着十分满的水,他笑呵呵的指着竹竿道:“今日课程很简单,看见那些竹竿尖尖了吗?你只需要十指合掌单脚站立在那上面。”顺便抬起小碟子,继续笑,“还有这碟子要顶在膝盖上,一滴水都不能洒。”
 
“记住,一滴水也不能洒哦。”赤凰特意再强调一遍,然后将小碟子送到麒麟面前,非常的不怀好意。
 
麒麟接过小蝶子,衣袖一甩翻腾而起,足尖轻盈的落在两支竹尖上,身形很稳。可当他抬起左脚时,右脚上的竹竿便摇摇晃晃开始东歪西倒,根本无法平衡的站立起来,更别说单膝顶着一碟子水。
 
“怎么了?是不是太难了,要不要我给你降低一下难度?”
 
竹竿下方传来赤凰的调笑声,麒麟懒得离他,默默的稳住身形再次试图在竹尖上独立起来,却又再次失败,还从竹竿上摔了下来。
 
小碟子落到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水洒落了一地隐没在泥土里,只留下一滩褐色的水迹。麒麟盯着一片竹叶上的水珠,思考自己方才哪里没做对。
 
“啧啧啧!真可怜,肯定是摔痛了吧?”
 
麒麟闻声抬头,阳光穿过竹叶撒到脸上有些晃眼。竹竿上一抹红色的身影背着光,使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麒麟敢肯定绝对是嘲讽的表情。
 
赤凰轻轻松松的足尖抵着竹尖,左脚膝盖上顶着一个新的盛满水的小碟子,环臂抱着胸膛,他微微俯身一点也没有失去平衡。
 
“小崽子,看见了吗?要用巧劲啊,太过刚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做妖要委婉一点。”
 
闻言,麒麟陷入了沉思,要用巧劲吗?
 
第十四章
 
“小崽子你慢慢玩,老子公务繁忙着呢,就不陪你了。”说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足尖依旧抵着竹尖,但是那竹竿却像有灵识一般弯着腰身将赤凰送到麒麟面前。
 
麒麟只来得及见到一抹虚影,手中再次多了一个小碟子,那竿弯曲的竹竿刷的弹了回去,簌簌的发出打击空气的声音。
 
麒麟迷茫的瞅着竹竿,似有所感,他似乎理解了赤凰方才那段话的意思了。既然不能直接将重量压到竹尖,那便将整个竹竿化作支撑好了。
 
他端着小碟子尝试再次在竹尖上站稳,但是依旧失败了。不过比起第一次来,好歹他没有一放开另一只脚就摔了下去。当然了,若是那么容易成功赤凰的名字就该倒着写了。
 
麒麟抹掉脸上的水渍,端着小碟子跑到小溪那里打满水,继续再接再厉。
 
轻盈的落在竹尖上,抬起右脚,竹竿立马摇摇晃晃的作势要倒。麒麟闭上眼,感受着竹竿摇晃的方向,像一缕轻纱一般随着竹竿摇摆。
 
或许是这个方法起了作用,竹竿没再将他摔下去,反而慢慢的稳定了下来,可惜小碟子里的水随着摇晃的幅度全部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麒麟决定先放弃小碟子,先练好在竹竿上独立。如此反复,又过了一月有余,麒麟已经能做到随意的顶着小碟子在各个竹竿上来回跳跃而不失平衡,并且一滴水都不洒。
 
看着竹竿上灵活的小孩,赤凰叹为观止。想当年他可是用了三个月才能在竹尖上站稳,这小崽子一个月就能在上面跑,实在太伤他自尊了。
 
赤凰无端的感到一阵压迫感,他总有一种预感,以他合体后期的修为,这小崽子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就能追上他。看来他得多放点心思在修炼上,不然真被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追上了,他的老脸往哪搁?
 
赤凰暗搓搓的思考了一个晚上,足足想了数十个难度高绝的修炼课程,每当麒麟熟练一个他便立马开始着手安排下一个。
 
赤凰那些课程看似刁难,实则对他受益匪浅,麒麟到底对他是心有感激的,但他从来不会因此喊他一声师傅。唯有当初教他法诀,给他化形丹的邪崖他才承认那是他师傅,可惜以他卑微的身份注定是不可能。
 
都说修真无岁月,百年匆匆不过瞬息。两百年过去了,在万年岩浆池中为邪焱护法的邪崖一点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而那片紫竹林却聚起了浓厚墨黑的劫云,麒麟要渡劫结元婴了。
 
紫竹林顶上,一人黑衣墨发随风翻飞,广袖中攥紧的拳头却显示出了他的紧张。昔日许下的豪言壮志将要实现,只要成功结婴,他便能成为王的属下。
 
害怕自己会失败,麒麟怎能不紧张?但他没有退路!
 
不同于朔沅的金色九九归元劫雷,劫云中紫光微闪,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
 
劫雷的方式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一种——劈,非常的直接暴力,但古往今来能渡劫成功者却少之又少。麒麟作为妖修,不像人修那般可用法宝、符箓以及阵法抵挡劫雷,但就凭他那本体肉身之强悍却是不输于那些手段的,但免不了要受些许皮肉之苦。
 
劫雷可以炼体,这点早在两百年前麒麟便清楚,所以他打算就以肉身硬抗劫雷。
 
劫雷的动静惊动了不少卧龙岛上的大妖,已是千百年没见过有小辈渡劫,只要没有闭死关,大妖们三三两两的坐落在劫云外围观看。
 
其中赤凰最悠闲自得,依旧是那张躺椅,依旧翘着二郎腿啃灵果。他一边咔嚓咔嚓的咬灵果一边摇着头,颇为惋惜的道:“小崽子可真会找死,那劫雷怎么看都不对劲,居然敢用肉身硬抗。啧啧啧……”
 
旁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位青衣女妖,玉指攥着丝帕捂嘴,嬉笑道:“右使好兴致。”
 
她怎么来了?
 
赤凰一阵后背发毛,蹭的跳起来,扔掉剩下的果核手随意的扯过女妖的丝帕擦干净,然后扔掉。做出一个自喻风流的笑容抛了个媚眼,假不正经道:“我们可爱的青栀大美人怎么出关了?”
 
青栀嘴角微微抽搐,嫌弃的赏他一个白眼:“若不出关,如何得知我们右使大人如此有闲情?”她拂拂落到肩窝的发丝,自有一股风情万种的魅惑,却又极致的危险。就像竹叶青,美丽却又致命。
 
这位青栀女妖本体正是一条竹叶青,是司管情报的长老,比起赤凰的地位来说那是低了一阶的。奈何赤凰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让众妖头疼不已的混世小魔王邪焱他都不怕。也不知为何,偏偏除去自己顶头上司以外,唯二最怕的就是青栀。
 
“我公务繁忙着呢!”赤凰立马义正言辞的解释,“这不是尊上内定的左使结婴,我这日后的搭档自然要好好看着不是?”
 
“哦?据我所知,这未来左使可是您一手言周教出来的。怎么?这是怀疑自己的本事,怕没教好?”青栀显然不买他的账。赤凰抽抽嘴角,道:“这哪能啊?”
 
青栀懒得理他,转而打量起被劫雷劈得不成样的麒麟。
 
两百年前麒麟前脚踏入卧龙岛,青栀后脚就将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连着在麒麟族那十年也没放过。但青栀始终不信任他来历单纯。真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怎么可能查不出父母是谁,如何出现在长瑠(初遇那座城)?
 
不过他能两百年就修至元婴,青栀不得不对他的天赋惊叹。若没有心存歹念故意接近,日后必定是尊上的一大助力。若是狼子野心……
 
“放心吧,尊上自有分寸。”
 
青栀杀气太明显,赤凰拍拍她的肩膀,对她摇头:“尊上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我知道。”青栀眼神微暗,阴晴不定,眼角余光往依旧没有动静的岩浆池望去。
 
六九五十四道劫雷全部劈完,黑色的麒麟伤痕累累,满身的劫雷造成的伤口和血痕。抗下最后一道劫雷,麒麟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摇摇晃晃的踏着蹄子晃晃脑袋,清醒了些许。头顶如浓墨的劫云并未退散,反而再次酝酿,红芒大作。
 
“不好!那是……”
 
赤凰惊诧得瞪大双眼,险些没一个踉跄摔一跤。
 
“心魔劫。”青栀皱起柳眉,接过赤凰未说完的话。
 
两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赤凰和青栀从未见过如此妖异的劫雷,那劫雷红得仿佛滴血,这是得有多在意方能形成如此恐怖的心魔劫?
 
万年岩浆池内,一人赤裸着上身,三千墨发在岩浆之中晕染开来,能焚烧溶尽万物的岩浆并没有伤到他一毫一发。他手臂上缠着一条酣睡的小红龙,正呼噜呼噜的打着盹。
 
这泡在万年岩浆池内的不作他人,正是闭关了两百年的邪崖。外面声势浩大的劫雷起初并没有打扰到他,但后来那心魔劫太过强大反而惊动了他。
 
邪崖神识查探了下小红龙,见他已经境界稳定,不出半年便能进阶,遂放心了些许。将小红龙轻轻扯下,放在一块熔岩石上盘起,而后渡出岩浆池。
 
指尖微勾便穿戴好了衣物,他向着劫云所在地飞去。
 
以邪崖的修为,万年岩浆池虽离紫竹林百里之远,于他来说不过一步之遥,瞬息便能到达。
 
“何人在渡劫?”将将到紫竹林,他一眼便看见了并排着紧张的盯着劫云的赤凰和青栀。
 
“尊上?”俩妖闻言大喜,转身单膝跪地,齐声道:“尊上出关属下未能迎接,该死。”
 
“罢了。”邪崖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说话。他望着血红的劫云,眼中划过一丝兴味:“何人在渡心魔劫?”
 
赤凰上前道:“是麒麟。”
 
“麒麟?那是谁?”邪崖望向他,眼带疑惑。
 
邪崖自己都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两百年时间足够他忘记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及——人或妖。听到麒麟这个名字,他只依稀记得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却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便是当年尊上带回来的麒麟族幼崽。”
 
知道自家顶头上司老毛病又犯了,赤凰很耐心的解释了一番,邪崖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好像答应过那个小幼崽待他结婴便封为左使罢?邪崖依稀记起一点,倒是没想到那幼崽在他闭关这短短的时间就结婴了。
 
“待他渡劫完了,让他来见我。”
 
“是,尊上。”赤凰领命,恭送邪崖离去。
 
红色的劫云依旧没有退散,反而越发的浓厚,赤凰不禁担心的皱眉:小崽子不会渡不过罢心魔?
 
他摇头叹气,这些年也没见小崽子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就心魔那么重呢?
 
第十五章
 
空气中充斥着黏腻腥甜的气息,耳边似痛苦却又似极度欢愉的喘息缭绕,眼前却一片漆黑。
 
麒麟摸着黑向前,他看不清四周,却觉得这个地方他无比的熟悉,仿佛已经走过千万次一般。
 
右手不受控制的抬起,握住一个门柄轻轻推开,这动作仿佛已经做了很多次,熟烂于心。
 
眼前突然亮起微弱的光亮,空荡荡的密室之中只有两盏油灯以及一张床,宽大的玉床上连着长长的锁链。一个赤裸的身影抱着膝盖埋着头,发出粗重的喘息。
 
麒麟突然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那个身影异常的熟悉,他想接下来的事情他一定不会想要发生的。
 
那道孱弱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的发抖,他抬起头,眼神怨毒,仿佛要将麒麟拆吃入腹。
 
“又要来了吗?”他破损的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却极其嘲讽。
 
麒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那是邪崖的脸。
 
“怎么不过来了?平日你可不会那么客气的。”
 
“哪次不是一言不发就进来了?”邪崖冷哼,稍稍挪动身体,脸色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他伸出手指揪起被褥用力的拉扯,似乎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双眼有些无神,幽幽道:“即使我反抗。”
 
这是心魔,不是真的!麒麟捂着耳朵,拒绝一切邪崖传达的一切信息。可是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却无孔不入,重重的打击在他的耳膜上。
 
“怎么?不愿听了?”邪崖眼框泛红,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他缓缓渡下玉床,玉足落地显得虚软无力,差点软倒在地。他就这么费力的一步一步走向麒麟,眼中弥漫着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闭上眼?不想看?厌倦了我的身体了?”他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牙印,嘲讽的苦笑。
 
“害得我成这样的不是你吗?”邪崖瞬间暴怒发起了狂,十指成爪想要掐着麒麟的脖子,奈何身后锁链紧紧的将他锁在床边一尺范围之内,他根本就够不着。
 
“不!不是的,我,我……”麒麟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不是他但那镜中预示的未来中他确确实实那么做了。
 
“抽我龙筋毁我修为的可不就是你吗?如今我成了一个废人,可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可真是我养的一条好狗,噬主的滋味如何?好受吗?”邪崖轻笑着低声问,下一瞬却又暴怒的低吼:“麒麟!你最好杀了我,若不然有朝一日我寻到机会,必将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的偿还你!”
 
麒麟无法忍受他的指则,多年来压抑心中的恐惧爆发了,他夺门而出。密室里方才还暴怒非常的邪崖平静了下来,诡异的勾唇微笑,一股黑气缭绕,已经换作另一张脸。
 
换了脸的邪崖,或许该说是心魔。心魔紧紧的跟着麒麟,一刻也不让他逃避。一见麒麟停下,立即如附骨之俎牢牢的黏上去。
 
“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逃避?他不是已经属于你了吗?没了你他就没办法活下去,一生都要依赖着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从没有这种心思!”
 
麒麟五指成爪挥向心魔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心魔轻笑着让他抓,爪子却落了个空。
 
“没有?”心魔凑近他耳边,“你有的。别不承认了,你骗得了天下却骗不了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心中所思所想我一清二楚。”
 
“他对你很好,太好了。救了你两次,给你寻化形丹让你化形,教你引气入体,甚至收留了你。”心魔扳着着手指,一脸纯良的细数着邪崖为麒麟做过的事情。
 
“于是呀,你动了情。你害怕失去他,于是装作懵懂无知听话的乖孩子,其实你的心比谁都阴暗。为了留在他身边,你无所不用极其,故意封印自己的记忆传承,不让他发现你的身世。故意引导他买下你丢失的暗影珠,城府何其深?”
 
“我没有!”麒麟承认他确实为了能留在邪崖身边而故意装可怜,但是记忆传承真的不是他封印的,他也不知道那颗暗影珠是他丢失的。
 
“别不承认了,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存着那种龌鹾心思,真是可怕。”心魔拍拍心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麒麟狠狠的瞪着他,却又拿他无法。
 
“你现在不承认,没关系。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会来找我的。”心魔慢慢隐身进空气,似乎有意放过麒麟,不再咄咄相逼。“我拭目以待。”
 
随着心魔退走,制造的幻境开始崩塌,麒麟死死的攥紧拳头,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
 
“喂!小崽子,醒醒。”
 
麒麟是被摇醒的,他撅着眉睁开眼,眼前放大的面孔一脸嫌弃,他毫不犹豫一拳送上。
 
赤凰直觉危险,眼疾手快的一手握住袭击的拳头,怒目圆睁,怒喝:“你小子凭的忒没良心,老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回来,你这一醒来就是这么个报答我的?”
 
说着,还举起麒麟的拳头。麒麟冷冷的看他一眼,淡然的收回手,道:“谢谢。”
 
咦?!赤凰以为自己幻听,伸出小指掏掏耳朵,没塞着啊。小崽子居然会说谢谢?
 
“难道是被劫雷劈傻了?”赤凰摸摸下巴,神识里里外外的扫视了一番。麒麟懒得理他,起床穿上鞋子转身走人。
 
赤凰也不拦他,只是继续道:“尊上让我转告你,渡劫成功以后去找他。”
 
麒麟的背影有一瞬间僵硬,而后恢复如初,他扶着门框走出去,淡淡的应了声,“哦。”
 
看着他远去,赤凰无奈的摇头,这越大越死气沉沉的,越发没有笑容了。
 
难道是我给养歪了?赤凰不禁怀疑起他是不是整得太过了,以至于好好的孩子面瘫了。不过,赤凰觉得那似乎不关他事。
 
想起青栀闭关之前交给他的情报,赤凰立马哭丧着脸笑不出来了。转身扎进一堆玉简之中,赤凰就这么忘了麒麟还没去过主殿的事情。
 
麒麟说是来了卧龙岛两百年,其实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踏出紫竹林的次数少得可怜,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后来还是他慢慢摸索,又有一个小妖侍见他迷路好心的带了他过去,不然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来了?”
 
邪崖侧身坐在宝座上,手肘撑着头部靠在扶手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当年只到他腰部的孩子都长得比他高了些许,模样也大变了样。脸颊上婴儿肥褪去只留下刚毅的线条,一双红眸如血却清澈异常,一双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处。常年的修炼留给他的是一身结实的肌肉,浑身充满了爆发力。
 
邪崖对自己未来的左使的外貌非常满意,颜控这个隐藏属性得到了满足,他心情颇好,连带着语气也轻缓了不少。
 
“本王记得曾应予只要你结婴,便将左使之位加封于你。”
 
“是,愿为吾皇做任何事情。”麒麟闻言心中漏掉一拍,立马跪下行礼表示忠心。
 
“任何事情?”邪崖唇角微扬,抛出一把匕首,道:“我若要你的心呢?”
 
心?
 
那句话如洪钟,敲击震碎了他的心神,心魔幻境之中的画面又浮现。
 
“怎么?不愿意?”
 
宝座之上的邪崖不悦的微眯双眼,麒麟回神毫不犹豫,捡起匕首就往心窝刺去。猩红的鲜血喷溅一地,忍着眩晕疼痛感掏出跳动的心脏,麒麟道:“只要是吾王想要的,属下必将双手奉上。”
 
“哈哈哈。很好,很好。”邪崖随手扔出一颗丹药,“这是大还丹,你的心自己留着,本王要来也没用。好好养伤,本王可不想本王的左使有个三长两短的。”
 
“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养的一条狗,若是胆敢背叛本王……”邪崖拂袖离去,后面之话不言而喻。
 
麒麟已经痛到麻木,将心脏安回去反而不觉得痛了,吞下大还丹,心窝处的伤口两息不到就愈合结疤,最后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谢吾王赏赐。”他重重的磕头。
 
他知道邪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
 
他永远不会背叛他的王,他的……神。
 
第十六章
 
麒麟刚当上左使那会儿,由于他的年龄和实力,自然受到了不少的质疑,众妖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他如何表现。
 
事实上,麒麟一点也没有辜负赤凰两百多年的言周教。十年时间将整个卧龙岛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已经取代了赤凰成为邪崖的第一助力。对此,赤凰表示忧伤的同时也很喜闻乐见,终于可以不用找借口就能躲懒了!
 
是日,麒麟再次完成邪崖下达的任务回卧龙岛时,一只凤鸟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很快化作一抹七彩流光最终消失。
 
在妖界见到凤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飞的方向是卧龙岛。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麒麟红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吾王。”
 
“回来了?”
 
麒麟进到主殿正好看见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凤鸟,他很称职的什么都没问,王的事情不是他能置喻的。
 
“不辱使命。”
 
对于邪崖撇过来的眼神,麒麟立马识趣的将此行任务的目标交移。邪崖掂量一下手心的盒子,满意的微笑:“很好,下去吧。”
 
“是。”
 
“等等。”
 
麒麟默默起身,转身便走,还未走出两步却被叫住了,他回身再次跪下,毕恭毕敬:“吾王可还有何吩咐?”
 
“去打点一下,明日启程去北域。”
 
“是。”
 
邪崖没有解释为何要去北域,作为忠心的属下自然也不会多问,主人下达的命令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第二日,邪崖带着八位随侍以及一干侍卫,由赤凰和麒麟在前方开路,一行妖浩浩荡荡的向着北域进发。
 
龙王出行,有眼识的都自动退避三舍,一行妖一路顺风顺水行到了妖界南北域的边界。
 
位于南北域边界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小城。这座小城位于两域和人界的交接处,即使很贫瘠却依旧很繁华。市集上,来往的妖修人头济济,随处可见摆摊的摊贩以及买卖货物的妖修,偶尔还能见到一行游历的人修。
 
也由于这里处于边缘地带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或妖应有尽有,最不缺的就是打着坏主意的流寇。
 
由于邪崖一行刻意的隐藏了气息,是以他们刚踏入小城不到一刻钟就被盯上了。
 
邪崖撩起车辇的鲛纱,眼神有意无意的朝一处小巷撇去,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躲藏在暗处的人影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熟虑,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
 
“还有多久?”他收回视线,不奈的以手背挡着嘴唇打个呵欠。赶了这么些天路,他需要休息一下,顺便收拾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
 
“回尊上,麒麟已经去打点了,相信要不了一刻钟便回来了。”
 
赤凰忍住想打冷颤的身体,心中为那些胆敢将主意打到尊上头上的倒霉蛋默哀。要知道这段时间尊上的心情都是非常的不美丽,处于暴怒的边缘,这些个不长眼的偏偏要往枪口上撞。今晚要好好的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邪崖这些天心情确实很不美丽,这完全要归功于除了闯祸就只会闯祸的邪焱。对于自家弟弟进阶毁了万年岩浆池,然后闷不吭声只留下一张写着“外出闯荡,勿念”六个字的字条就跑得没影,至今未有寻到一丝的蛛丝马迹,他能高兴起来才有鬼!
 
待他寻回那臭小子看他不打断他的腿!邪崖阴狠狠的咬咬牙。而远在魔界逍遥自在的邪焱没来由得感到一阵后背发凉,鸡皮疙瘩爬满身。他搓搓手臂,小声疑惑嘟囔着:“哪位美人想小爷了?”
 
“邪焱。”
 
身后传来一人凉凉的呼唤,邪焱很自觉的回头看向来人,而后一脸便秘般垮下了小脸。
 
这个讨厌鬼为什么会在这里!
 
“能在魔界遇到,可真是缘分。”朔沅说着走上前来,很自然的和他寒暄。而邪焱则炸了毛,谁要跟你有缘分啊!我恨不得理你个扫把星越远越好!
 
且不说这边冤家路窄的一人一妖,视线跳转回邪崖那边。此时他已经舒舒服服的躺在温泉里泡澡,麒麟在一旁侍候着。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邪崖趴在温泉边的卵石上,微眯着眼小憩,漫不经心的微微抬起下颚。麒麟立刻会意,将处理好的灵果用玉签戳起一块送到他嘴边。“都准备妥当了。”伺候自家王的同时没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很好。这次是妖凰儿子的千岁寿宴,那贺礼可不能出了差错。”
 
邪崖微微侧头,慵懒的抬抬眼皮。十年的相处,麒麟已经将他的每个眼神和动作代表的意思摸透了个七八分,所以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将手中装着灵果的托盘放下,脱去上衣只留下裹裤,麒麟渡入温泉缓缓靠近邪崖。
 
每走进一步,心跳就忍不住加快,即使脑海中思绪乱飞,但他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是以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麒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双手放到邪崖的肩膀上,揉捏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邪崖享受的闭眼假寐,淡淡的夸耀道:“你这按摩的功夫倒是越发的好了。”
 
成为左使的这十年,麒麟不仅将赤凰第一助力的身份抢了,就是连邪崖随身侍从的身份也抢了。大到处理各种繁琐事务,小到邪崖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被他一手包办了,其行为简直二十四孝到令人发指!
 
“谢吾王夸奖。”
 
麒麟并没有因他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依旧任劳任怨的替他松筋骨按摩。许是他的技术太好,邪崖慢慢的睡着了。
 
“吾王?”
 
麒麟轻声唤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看着邪崖的睡颜出了神。他不会自大的认为邪崖对他真的信任到可以毫无防备,如今他在他面前熟睡完全是因为邪崖的自傲。一个绝对的强者,如何会怕一个区区元婴,在他眼中是个蝼蚁一般的存在伤到他?
 
所以,麒麟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麒麟轻叹口气,眼神很是复杂。十年的时间让他摸透了邪崖阴晴不定的性格,也清楚当年邪崖会就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若不是因为他血脉之中的黑龙血脉,想来他那日就是被打死他都不会看一眼吧?而邪崖之所以会答应他那个无理的请求,也不过是一时戏言,想看看他能不能做到罢了。
 
所以说,邪崖是个本性凉薄的人,即使一时对你很关注,一旦兴致被磨灭,那么你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会留下麒麟,完全是因为他惊人的修炼天赋。而他的表现也没让邪崖失望,几乎堪称十项全能,无论交给他什么任务,麒麟总是能完美的完成,从没出过差错。
 
这个认知让麒麟有一段时间很沮丧,但是依旧无法抹灭他对邪崖的感激之情。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如何会有今日的麒麟?他的命是邪崖给的,名字也是他给的。对于妖来说,给一个妖取名就相当于人修的合籍双修,不过对这些从不感兴趣的龙王大人不知道就是了。而麒麟也是后来一次出任务听闻的,但他绝不会想歪,因为以他卑微的身份根本配不上邪崖,他很清楚邪崖绝不会抱着那种心思。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麒麟收回双手,温泉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红色的眼眸越发猩红,一抹凌冽的杀意闪过。
 
打扰吾王休息,尔等准备好受死了吗?
 
麒麟了无声息的跃出水面落到岸边,手一招架子上的衣物有灵识般自发的穿到他身上。麒麟结下一个隔绝声音的法阵,提着剑杀气腾腾的往外走去。
 
那些欲行不轨的歹徒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此行踢到了一块铁板,还是玄铁造的。
 
一群实力不高的渣渣,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出手,盛怒的麒麟一人一剑就解决了个干净利落。
 
“将这里处理干净,若是污了王的眼睛拿你们是问。”
 
“是!”
 
一帮手下集体抖了抖。左使大人越来越可怕了。
 
麒麟嫌弃的皱眉捂着鼻子,看都不看脚下的断肢残骸,径直往邪崖所在的温泉走去。清除掉身上的血腥味,麒麟才推开温泉室的门。
 
“回来了?”
 
还未进去,麒麟便感觉到邪崖凉凉的视线,他立马上前告罪:“属下该……”
 
邪崖渡出温泉,慢条斯理的打断他:“得了。臭,去洗洗。”
 
麒麟闻言一愣,随即释然。想想也是,即使他下了隔绝阵法,以邪崖的实力如何会发现不了外间的动乱?若他发现不了,那便不是他所追随的王了。麒麟如此想着。
 
“属下该死,这就洗干净。”
 
麒麟依言进入温泉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洗干净,然后才和邪崖一同离开温泉。
 
第十七章
 
妖界北域不同于南域的繁华,原始的森林几乎占地达百分之九十,其原因是北域多为鸟族居住,鸟族天生喜好丛林。
 
北域以北为尊,凤鸟族族地位于北域最北面琼花谷,三面环海唯有一道断谷可入,其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堪称绝地。
 
那条唯一的入口机关重重又有重兵把守,更有护族大阵将其入口隐匿,寻常人若是想要进入怕是连入口在哪都寻不到。
 
不过那入口对邪崖来说却是不难的,虽然他与凤溟交情不深,但这琼花谷他还是来过那么几次的。
 
出于礼数,邪崖还是让麒麟送上了拜帖,而他则坐在车辇上瞅着断谷两边的峭壁出神。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他有预感,或许这次凤鸟族一行会有一劫。
 
此时的邪崖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劫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其他几人的一生,往着毁灭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耳边传来羽翼破空的声音,邪崖微微侧目,是麒麟带着一只浑身金色翎羽非常炫目的凤鸟回来了。
 
那金羽凤鸟口吐人言,眼中慢慢的歉意,恭敬道:“龙王大人,这入谷的客人太多,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妖凰已经恭候您多时,快快里面请。”
 
“无妨。”
 
邪崖抬抬眼皮,麒麟立刻会意,指挥侍从抬起车辇。那金羽凤鸟在前方开路,麒麟指挥侍从们跟上。
 
那金羽凤鸟每行至一段路便会长鸣一声,紧接着一阵微微摇晃,前方道路便会换一副模样。如此反复一个时辰,一行人总算走出长长的断谷,进入琼花谷的范围。
 
入目一片繁华,每一棵巨大茂盛的树木上修建着一座座精致漂亮的木屋,各种种族的鸟妖半妖化,挥着翅膀忙碌的搭建一个高台。那座高台不作他想,应当是妖凰之子千岁寿宴要用于祭祀的祭台。
 
对于妖族来说,满千岁是个重大的日子,相当于人族的成年及冠礼。妖凰仅有那那么唯一的一个儿子,这千岁寿宴自然是要大办的,少不得要进行为期三天三夜的神祭。
 
金羽凤鸟带着邪崖一行,越过忙里偷闲偷偷看着这边的鸟妖们直奔丛林深处的宫殿。待他们远去,鸟妖们纷纷兴高采烈的交头接耳。
 
“刚刚那些妖是哪个族的?居然让凤鸣大人亲自迎接,好大的架子。”一只小青鸾扁着嘴,一双狭长的鸟目尽是不满,显然对那些妖还要劳烦凤鸣很而不高兴。
 
旁边一只大青鸾狠狠的啄了它脑袋一下,怒嗔:“那可是南域的龙王,敢这么叽叽歪歪,你小子活腻歪了?”
 
那小青鸾闻言翎羽都炸起来了,一双鸟目撑得老大,连头顶上的刺痛也感受不到了。它一直以为龙王是个五大三粗的粗犷胡茬大汉,哪曾想竟是一个绝色大美人。它还以为那美人是哪族的少主之类的,想不到身份竟然如此尊贵,怪不得要凤鸣亲自迎接。
 
当下小青鸾也不敢有什么不满,乖乖的闭上它的鸟嘴,干活!
 
正当小青鸾打算继续手中工作时,一道七彩流光划破天际,极速飞掠过前方宫殿,向着后殿的断崖而去,只留下一抹虚影。
 
“小主子又去看那树妖了。”小青鸾望着那抹流光小声感叹。旁边的大青鸾又是狠狠一啄,叉着翅膀怒骂:“还不干活出什么神?想偷懒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青鸾捂着啄痛的脑袋含着泪泡,小声的嘟囔着:这青鸟越发的惹鸟厌了,老是欺负他!
 
——
 
凤鸣也就是那只金羽凤鸟,他带着邪崖一行到宫殿的主殿石梯前便不再前进,反而躬身告罪:“龙王大人自行进去罢,妖凰大人就在主殿。凤鸣还有庆典的事情需要安排,便先行离去了。还请龙王大人原谅。”
 
“无妨,去吧。”邪崖无所谓的点点头,掀开鲛纱车幔,麒麟立刻上前扶着他下了车辇。身后侍卫快步上前欲要跟进,邪崖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原地等着,而后一主一仆俩妖缓步走入主殿。
 
接下来便是妖界的两位尊者好一番寒暄。由于邪崖来得早,正式举行大典是在七日后,凤溟将邪崖一行安排在侧殿,距离主殿不过几里,算是给足了面子。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天。是夜,邪崖闲来无聊,跑到屋顶赏月,麒麟抱着剑直矗矗的立在下面侯着。
 
望着那轮元月,邪崖越发的觉得无聊。说来他已活了千万年,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虽说是妖界之王万妖之尊,虽说后来有了邪焱那个泼皮的陪伴,可到底还是会觉得孤寂。
 
眼角余光撇到屋檐下的黑影,邪崖微微勾唇。倒是个忠心的,可惜,也只能是个忠心的属下。
 
如此感叹着,邪崖就着清冷的月光闭目假寐,一阵破风之响惊动了他。他撑起身体望向那抹七彩流光,微微挑眉,勾勒出一抹兴味的笑容。
 
“吾王?”
 
邪崖的动作自然惊动了麒麟,那抹七彩流光自然也没被他忽略,自是他要守着邪崖,那流光目的并非是他们,是以他并没有管。如今却是把邪崖惊动了,麒麟自然有所动作。
 
邪崖一跃而下落到麒麟面前,什么也没说,踏步离去。麒麟很自觉的跟上,但是邪崖却抬手摆了摆,是以他回去。
 
“……”麒麟停下脚步,张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脸色却阴沉了下来,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之下泛起诡异的红光。
 
而麒麟的变化邪崖自然是没看到,他更感兴趣的是刚才掠过的那抹七彩流光。若他没猜错,那应该就是这次凤溟宴请整个妖界的正主——凤鸟族的小主子凤落。
 
紧跟着气息的轨迹,邪崖越过丛林走到一处花谷,满山的红色花朵在清冷的月光之下随风摇曳。一位红衣少年依靠在一棵约三丈高的梧桐树下闭目假寐,唇角微勾似乎心情很好。一阵清风拂过,拂起少年如墨的长发,梧桐树沙沙的摇摆着枝叶。月光之下,少年倚树入眠,那画面很是安详。
 
就是那样一个美好安静的画面,就这么像暴风一样冲击着邪崖那沉寂万年的心房。
 
那一入目,便是铭刻永生。
 
邪崖捂着心口,感受那勃起的跳动,这就是心跳的感觉?
 
手心微微收拢攥紧衣襟,看向少年的眼神微暗,眼中满满的志在必得。
 
既然挑起了他的兴趣,那便为此付出代价罢。他邪崖想要的,不管是什么,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凤鸟族偏殿屋檐下,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一双血红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似在期盼和等待着什么。直到邪崖那修长遗世独立的身影出现回了房休息,方才闭上眼睛隐匿进黑暗。
 
那盛开着红色花朵的花海里,少年已经苏醒,他浑然没有发现曾经有人驻足凝视他过。他笑容灿烂的伸手抚摸着那棵梧桐树,笑吟吟的似自言自语:“小树苗,你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回应他的是“沙沙沙”的树叶抖动的声音,少年不解的凝视着那棵梧桐树,道:“我听不懂你们的树语的。”
 
树叶停止抖动,飘零了些许叶片下来,枝桠也微微的低垂,似乎很沮丧。
 
少年狭长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稚气未脱的面容上柔情快要溢出。他轻柔的抚摸着梧桐的树干,像是在安慰情人一般细声安慰道:“不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等你化形那天。等到了那天,让我为你取名可好?”
 
少年满眼期待,他知道为妖取名的含义,他害怕梧桐树会拒绝,可是他还是那么问了。
 
那梧桐树半晌都没有动静,少年失落的垂下眼眸,“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这种要求我不会再……”
 
两根枝桠温柔而小心翼翼的靠近少年,像是要将他搂入怀里。
 
少年猛地睁大双眼,而后狂喜的抱住梧桐树,他仰着头问:“我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吗?”
 
梧桐树抖抖叶子,少年立刻一扫之前的阴郁,面上笑容灿烂得连月亮都忍不住退避。
 
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一点都不能体谅孤家寡人的凄苦。——这是来着月亮的深深的怨念。
 
第十八章
 
那夜过后,邪崖虽然对凤落起了心思,但他却一点也不着急着去接近。他邪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他并不认为这一次会失手。
 
然而,就是这种自信,毁了他傲人的理智。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在意,这种劣性根,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
 
清晨,邪崖依旧懒懒的躺在床踏上不愿起来,这几日对任何事他都提不起兴致。
 
外间传来锣鼓号角声,邪崖不喜的皱眉,还不待他传唤,麒麟已经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外间何事那么吵?”
 
邪崖撑起身来,揉揉有些疼痛的眉心。麒麟替他洗脸漱口,淡然的解释道:“今日便是举行寿宴的时日。”对于邪崖心情不好就爱忘东忘西的习惯,麒麟也摸了个透彻,所以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
 
“哦,是么?”邪崖这才想起时间已经过了七日,像是想起什么,他从须弥戒中拿出一个小玉瓶,“等会献礼时将这复生丹加上去罢。”
 
麒麟愣愣的接过瓶子,心中疑惑一闪而过。王怎么会突然之间添这么珍贵的复生丹?直觉告诉麒麟,此事绝对不是邪崖一时兴起那么简单。
 
复生丹如其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治愈,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此等保命的丹药,其珍贵程度,不说妖界就是其它界面也是使之疯狂的存在。偏偏却被邪崖如此轻而易举的送了出去,怎能不让麒麟起了疑心?
 
“是,属下明白了。”麒麟将玉瓶放进怀里,端起水盘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红眸中一抹凝重一闪而逝。
 
神祭进行三天三夜,结束之时正好便是今日举行大典。大典并没有举行得多复杂,但是依旧很隆重。
 
作为主角的凤落全程都在出神,而邪崖虽然在应付前来搭讪的妖族,心神可全落在他身上。
 
如此重要的千岁寿宴都能晃神,挺有趣的不是吗?邪崖微微眯眼,打趣的瞅着已有去意的凤落。
 
与此同时,默默关注着邪崖的麒麟自然也发现了他对凤落的不同,总感觉王对凤落格外的关注。
 
是那天晚上吗?麒麟衣袖中的手用力的攥紧,低垂的眼眸挡住了所有情绪。
 
许是凤落太心不在焉,作为父亲的凤溟投来关切的眼神,凤落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过一个时辰,凤溟关心自己儿子,便让他回去歇息自己招待客人。
 
这寿宴主角都不在了,那些少说活了上千年的妖族个个精明得很,哪里看不出其中深意,于是纷纷向凤溟告辞。凤溟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一一应允,也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妖被凤溟留下再招待几日的,其中自然有邪崖。
 
寿宴结束,邪崖没有回侧殿,反而往着凤鸟族宫殿的后方那处丛林走去,麒麟想跟去奈何邪崖却让他先行回侧殿。
 
被抛弃的麒麟第一次做出不服从命令的事情,他祭出暗影珠化作丝丝黑雾将自己包裹起来,远远的跟随着。
 
能够骗过逍遥境法则的暗影珠自然也有本事骗过邪崖的神识,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察觉自己那忠心的属下做出的跟踪行为。
 
依旧是那片红色的海洋,那棵梧桐树下,红衣少年笑语盈盈,一扫寿宴时的心不在焉。
 
“小树苗,今日我满千岁,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凤落抱着梧桐树,忍不住蹭了蹭。
 
“沙沙沙……”
 
梧桐树抖着枝桠,像是在回应。“那等你化形那天我再提出来。”凤落笑弯了眉眼,又再次确认道:“你已经答应了我的哦,可不能反悔。”
 
“沙沙沙……”
 
红色的花海中,一人黑发随风飞舞,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一丝冷意划过。
 
树妖吗?
 
邪崖转身走出花海,微风扬起的花瓣飘零在空中,还未接近他却被无形的气刃划得支离破碎。
 
邪崖有一种直觉,那树妖会是他追求伴侣路上最大的障碍。
 
既然如此,那便……毁掉好了。
 
黑暗之中,一双红眸将一切映入眼帘,包括邪崖气势上的变化。
 
邪崖走后,红眸闭起隐没进黑暗之中,化作黑雾了无痕迹。
 
——
 
“吾王,已是夜深,可要沐浴更衣?”
 
邪崖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侧殿,麒麟很自觉的没有多问。邪崖回以冷眼,半晌方才点点头。
 
“去吧。”
 
“是。”
 
比起办事效率,麒麟认第二绝对没人感认第一,不到一刻钟,浴桶盛满了热水。麒麟伸手进去试了一下,温度正好适中。
 
任由麒麟侍候他沐浴,邪崖泡在热水里烦躁的捏捏眉心。知道其中缘由,麒麟也不敢多问,也没资格过问。
 
“明日替本王将妖凰请过来,便说我请他喝酒。”邪崖接过麒麟递过来的里衣,“下去吧。”
 
“是。”
 
退出侧殿,麒麟翻身跃上邪崖卧房窗外的一棵树上,就这么睁着眼静静的守了一夜。
 
翌日,午时,妖凰凤溟应邀而来。
 
邪崖一早就摆好了酒席,酒席之上点着一盏火,正慢慢的烧着酒。此时他正端坐着,举着酒杯优雅的轻酌。
 
“龙王在我这寒舍宴请我这主人家,传出去我可是要被笑话了。”凤溟毫不客气的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豪气的一饮而尽,叹道:“不过龙王这龙涎酿可真香醇。”
 
“能不能给我几坛?”凤溟贼兮兮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凑到邪崖耳旁小声道:“要知道我家那小崽子管我管得比他娘还严,我这都几百年没尝过酒味了。”全然没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尊者风范,倒是更像个儿管严。
 
“可以,等会便让麒麟给你送去。”邪崖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原来凤落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就这么说定了!”凤溟闻言乐开了花,又是倒满一杯豪气入肚,而后才想起他还未问邪崖突然请他喝酒的原因。于是疑惑道:“不知你今日寻我何事?”
 
邪崖并没有急着说,一手拉着衣袖,一手将烧好的酒提起倒入酒壶,而后才淡然道:“我今日对一人上了心,虽不知是否为情,但却心中甚喜,隐有与之结为伴侣之意。”
 
麒麟猛地顿住呼吸,红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衣袖之下双手握紧差点没被指甲划出血来。
 
“你刚刚说什么?”凤溟一个阻咧,差点没摔到地上。
 
天呐!这太阳是打西边升起了?邪崖居然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记得当年他结道侣时,邪崖可是整整嘲笑了一百年。现在忽然告诉他邪崖有心上人,打死他他都不信。
 
“怎么?我不能有心上人?”邪崖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极度危险。
 
“当然能,当然能。”警告之意太明显,凤溟哪里看不出来,当即讪笑着讨好,“不知是哪位入了龙王大人的法眼?当真是三生有幸。”是倒了八辈子霉!
 
当然,后面那句他是不会说出来了的,否则不出三日,妖凰和龙王大打出手的消息可就要传遍妖界了。
 
“说来你也是认识的。”
 
邪崖收回威胁的笑容,面上淡然,麒麟却知道此时他的心情是很好的。
 
原来不过几日,王便对凤落上了心,居然到打算要和他结道侣的程度了吗?麒麟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很痛苦吧?自己喜欢的人喜好上了别人。呵呵呵……]此时心魔出来作乱。
 
[闭嘴!]
 
[哟!还恼羞成怒了?早按我说的做不就好了?现在倒好,你的王呀要和别人成亲了。]
 
[滚!]
 
麒麟直接隔绝掉心魔的声音,再不理会。但是心口一阵翻涌,无论如何都不能平息。
 
麒麟与心魔的争吵邪崖和凤溟自然是不知的,此时凤溟正苦苦回忆他认识的却又有可能和邪崖有一腿的可以对象。最后无果,于是摇头道:“你就明说吧,我猜不出来。”
 
“凤落。”
 
“砰!”
 
酒杯摔到地上粉身碎骨,一如凤溟此时的理智,断得支离破碎。
 
好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是在觊觎他的儿子!凤溟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忍不住暴起跟邪崖打起来。
 
“所以说今日这一出是所谓的提亲酒?”凤溟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
 
“不然你以为呢?”
 
邪崖很淡定,淡定得凤溟忍不住想要动手,最后他咬牙咬牙切齿的怒道:“无论如何,这事不可能!你若蛮缠不休,休怪我和你绝交!”
 
狠狠的甩下狠话,凤溟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本王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对于好友绝交的狠话,邪崖不置可否,为自己倒酒,一人独饮。麒麟始终默默陪伴在身后,一言不发。
 
小番外:
 
凤溟: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儿子!老不修!老牛吃嫩草!禽兽不如!(某渣:严格来说,你们本来就是禽兽好吗←_←)
 
苏梓:岳父大人说得对!
 
凤溟:你哪位?
 
苏梓:……
 
邪崖: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儿子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凤溟:我擦擦擦!我跟你拼了!
 
邪崖:来就来,怕你?
 
第十九章
 
“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凤溟怒火中烧,看什么都觉得碍眼,抬手一扫,茶几上的寒冰玉套茶具噼里啪啦的摔到地上,砸了个粉身碎骨。
 
啊!我的寒冰玉!
 
看着满地的碎片,凤溟心疼不已,那是他最爱的一套茶具啊!
 
痛失寒冰玉的凤溟不由得对邪崖更是气恼了几分,忍不住握拳用力一敲,然后那张万年紫檀香木茶几也报废了。
 
这下凤溟心疼得快要滴血。好巧不巧,这时凤鸣领着两个侍从抬着几大坛子酒进来了。
 
凤溟咬牙切齿的瞪着酒坛,“哪来的?”
 
“龙王刚刚送来的,说是答应了送您的龙涎酿。”
 
“我当然知道是他送来的,我是说你们为什么接了!”
 
邪崖那厮竟然还敢将酒送来,这是向他挑衅?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可怜的凤鸣就这么被迁怒了,还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做错了。
 
“给我拿去侧殿门口,砸了!”非常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凤鸣闻言赶紧出声阻止。这么一砸,不出半日,自家妖凰和龙王不和的传言可就要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你敢不听?”凤溟抬手又是一砸,结果落了个空,方才想起刚刚自己砸碎的万年紫檀香木茶几,讪讪的收回手怒瞪着凤鸣:“让你去就去,哪来的使得使不得?”
 
“这……唉。是。”自家妖凰任性起来根本就拉不住,凤鸣无奈,只好指挥着两个侍从抬着酒坛子,当真去了侧殿。
 
一想到邪崖看到酒坛被砸了,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那表情,凤溟就觉得特别的解气。
 
眼角余光撇到一地的茶具茶几残骸,凤溟忍不住捂着心口。这套茶具可是花了他七千多万上品灵石拍回来的,就这么没了能不心疼吗?
 
凤落一路行至主殿,见凤鸣匆匆忙忙的带着两个侍从不知抬着什么东西离去,满腹疑惑的步入主殿,入目一片狼藉。其中寒冰玉碎片反着光,分外的扎眼。凤落可没忘了那是他父亲最喜欢的茶具,而且很贵!
 
“这是怎么回事?”
 
凤落垮下脸拧着眉,逮着一名守门的侍卫问。那侍卫心中苦哈哈的暗暗叫苦,面上恭敬的道:“回小主子,午时妖凰应龙王邀约去了侧殿,每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发了一通火,砸了不少东西。”
 
闻言,拧起的眉拧得更紧了,凤落又问:“父亲何故如此生气?”
 
那侍卫道:“属下不知。”
 
“凤鸣叔叔又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他知道。侍卫赶紧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没忘了将凤溟让凤鸣去侧殿砸酒的事情侧重的讲了两遍。
 
清楚了来龙去脉,凤落沉吟半晌道:“我知道了。”
 
说着赏了他一件上品灵器,那侍卫惊喜不已连连鞠躬道谢。其余几个一同跟他守门的侍卫起先还幸灾乐祸,现在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有赏赐就该主动上前给小主子解答的,便宜青一那小子了!
 
青一待凤落入了主殿以后,故意拿着那上品灵器晃了晃,脸上笑容万分欠揍,其余几位侍卫瞅着他咬牙。好你个青一,先让你嘚瑟,等换班了以后揍不死你丫的。
 
“父亲。”凤落恭顺的唤了一声,虽然已经将前因后果打探了个大概,但是父亲究竟和龙王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那么生气他还是不知,于是便出言问道:“父亲为何事那么生气?”
 
凤溟见他来了,连忙虎着脸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凤落乖顺的上前,凤溟神色复杂满脸纠结。
 
“父亲为何这么看着我?”
 
“唉!”凤溟欲言又止,长长叹一声:“你娘去得早,转眼你就一千岁了,长大了,父亲也不知该如何管你了。”
 
“父亲何以这么说?”凤落心里一个咯噔,心中暗道:难道父亲知道了小树苗的存在?
 
凤溟拉起自家儿子的手,一脸严肃的道:“我问你,你是怎么招惹邪崖那厮的?”
 
不是小树苗。凤落松了口气同时不解,他并不认识什么邪崖,但却感觉这名字异常的熟悉。“父亲所说的是龙王?”
 
“正是”凤溟点点头,心中紧张,真害怕自家儿子真和邪崖那老东西有个什么牵扯不清。
 
“除去昨日寿宴,我从未见过他。”
 
听自家儿子这么说凤溟吊着的心方才落下,可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他儿子都没和邪崖有接触,那邪崖是怎么看上他儿子的?莫不是昨日一见钟情?别开玩笑了。于是他又确认问道:“当真如此?”
 
凤落不高兴了,冷冰冰的回道:“难道父亲还认为我骗您不成?”
 
“那就怪了,你没见过他,他无缘无故的跑来跟我提什么亲?”凤溟忍不住将心中疑惑说了出口,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立刻暗叫不妙。
 
自家乖儿子果然生气了!
 
凤落平日里是很乖顺,可一旦生起气来那可是毁天灭地那般严重。凤溟感觉顺毛安抚,讨好的笑着解释:“儿……儿子啊!你听父亲说!那厮的提亲父亲已经拒绝了,你可别生气啊!”
 
凤落甩开拉着他的手,冷哼:“谅你也不敢答应。”
 
这是消气了?凤溟虚虚松口气,转而告诫道:“邪崖那厮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你日后可要躲着点他,知道吗?”
 
凤落抿抿唇,沉默了半晌方才回答:“我知道了。”
 
虽然凤落很不高兴自己突然被惦记上了,可那人实力太高他招惹不起,也只好躲着了。
 
凤溟知道自家儿子心中不痛快,他又好过到哪里去?想想过不久他要厉劫涅盘,要五千年方才能重生,这留他儿子一人哪里斗得过邪崖那厮?
 
凤溟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于是紧张兮兮的拉着凤落道:“你跟我来。”
 
“怎么了父亲?”凤落不解,父亲怎么突然如此急切?
 
“别问了,跟我来就是。”
 
凤溟不再给他问的机会,带着他一路往自己卧房最里面走,在一副一人高的画像前停了下来。
 
这是娘的画像,父亲带他来这干什么?
 
不待凤落想出个所以然来,凤溟满带怀念的伸手抚摸画像之中的女人,幽幽叹口气,不舍又决绝,一把撕掉了画像。
 
“父亲!”
 
凤落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要知道平日里父亲最爱便是看着这幅画给他说关于娘的事情,可以说父亲对娘的思念全寄托在这画像之上。如今却狠心撕了,他如何不惊讶?
 
凤溟什么也没说,撕成两半的画像化作一道流光窜入他的手中,待流光散尽,是一支镂空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发簪。原本挂着画像的地方也变了模样,是一扇门。那门上仅有一个不规则凹槽,模样大小正好与凤溟手中的凤凰发簪一样大。
 
凤落一阵心惊,不曾想娘的画像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凤溟将那只凤凰发簪整个推进凹槽,发簪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般化成液体,流入凹槽直至灌满。
 
见那凹槽已经被发簪填平,凤溟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那门“支呀”一声缓缓开启。一条仅有一人宽的石阶向地底延伸,底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跟父亲走吧。”
 
凤溟摊开手掌,一簇纯红色的火焰噗的燃起,他领着凤落一同走下石阶。
 
石阶非常的长,父子俩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方才到达目的地。
 
不同于石阶的伸手不见五指,地底之下简直就是一片火的海洋,火海之中摇曳着盛开得灿烂的千叶赤焰莲,一颗金红色的圆珠子正在莲花之中吞吐吸纳。
 
“这是?”凤落看向父亲,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看到那颗珠子了吗?”
 
凤落点点头。父亲的眼神很不对,感觉很悲伤,他不禁担忧的捏紧父亲握着他的手掌。
 
凤溟微微一僵,随即安慰道:“父亲没事,别担心。那是你母亲的妖丹,她留给你唯一的遗物。”
 
凤落惊讶的张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颗金红色的珠子,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会情绪失控了。
 
“那是娘的妖丹?她不会再复活了是吗?”凤落捏紧拳头,直勾勾的看向凤溟。“您告诉我母亲会涅盘重生也是假的?”
 
“我……”
 
面对这样的凤落,凤溟张着嘴不知如何解释,最后不忍的别开脸。“是。你娘她……魂飞魄散了。”
 
“骗子!”
 
凤落无法相信,自家最敬爱最信任的父亲竟然骗了自己,还骗了一千年。
 
“我……对不起……”凤溟一把抱住红了眼眶的凤落,声音哽咽:“对不起,父亲不是有意的。”
 
第二十章
 
“小树苗,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吗?”
 
“……”
 
“都走了,他们都走,就留下我一人。”
 
“……”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说什么还会回来,都是骗我的!骗子!都是骗子!”
 
红衣少年神情落寂,无端有种让人窒息的悲伤感。%低声询问,回应他的是“沙沙沙”的树叶抖动的声音。
 
[别哭……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别哭……]
 
点点绿色荧光自梧桐树上飘出,落在少年的身上,像是在安慰他。少年微微一愣,久久才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醉人的笑意,眼中悲伤也因此而消退了不少。
 
那抹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隐去,少年恍惚间又忆起地下暗室的画面。
 
——
 
凤溟凌空踏足,一阵衣裳翻飞,转瞬就从千叶赤焰莲之中将那颗妖丹握入手中。
 
“拿去炼化掉吧。”他将妖丹递到凤落面前,手掌前送了送,示意他拿着。
 
“父亲这是何意?”凤落不解,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怎么%4遗物,他怎么能炼化掉?当即摇头不愿。
 
凤溟一把抓住他的下颚,用力一捏,凤落吃痛的张开嘴,妖丹就这么被强硬的塞了进去,半分都不容他拒绝。
 
凤落动动舌头欲要将妖丹推出,哪知凤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扼着他的下巴一抬,妖丹顺势就滑进了食道。
 
“咳咳咳……”凤落捂着喉咙使劲的咳嗽,显然被呛到了。待平稳下来后,他气恼的瞪着凤溟。
 
“父亲!”为何要将他对娘唯一的念想毁掉?
 
凤落自打出生就没见过他的娘,几乎可以说是他父亲一手拉扯大的。唯一对娘的印象只有那副画。若不是那副画,他连他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他娘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父亲告诉他的。
 
如今画像毁了,连娘留给他的遗物也被父亲逼着吞掉了,心中忍不住气恼了父亲。
 
比起凤落来,凤溟心里更难受,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爱怜的摸摸凤落的头发,“这一千年有我的庇佑,如今才堪堪化神后期。若没有了我,你如何在这妖界立足?”
 
凤落心中一个咯噔,直觉凤溟这话别有深意,他紧张的问:“父亲这是何意?”
 
“如今有我在邪崖不会拿你如何,可不出百年我必定要历劫,那时你如何是邪崖的对手?”
 
本来他要历劫并不需要担忧凤落的安危,有凤鸣在他还算放心。可偏偏这节骨眼横插了个邪崖出来搅局,一旦他历劫涅盘,邪崖想要抢他儿子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而已。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凤落的修为提上去,这也是他带凤落来这里的用意。
 
“父亲要历劫我为何不知?”凤落眼神冷得掉渣,平日里可从未听说过他父亲提起这件事来。
 
知道他气恼了,凤溟也不解释,只是一挥衣袖打出一道妖力。紧接着那片火海像是被触动了一般,本来只是静静的燃烧,如今却突然如洪水猛兽般凶悍的发出“呲呲”的声音,虎视眈眈的包围住父子俩。火海之中盛开的千叶赤焰莲摇曳生姿,莲瓣盛开到了极致,丝丝火红色的灵气蔓延开来。
 
凤溟带着不忍与决绝,抬手将凤落推进了火海之中。
 
“未到大乘期就不能出来,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到石阶时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抬脚踏上石阶。随着凤溟每走一步,暗室的入口上一道石门便更落下一分,直至完全闭合。
 
凤落瞪着石门不敢置信,他的父亲居然就这么抛弃了他。虽说是为了他好,可是……无法原谅!
 
凤落恨,很自己的弱小,很他的无能为力,对造成这一切的邪崖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摇曳的千叶赤焰莲花海之中,一道凤凰虚影冲破火海的束缚展翅长啸,它挥舞着翅膀拖着华美艳丽的尾羽欲火飞舞,丝毫不惧火焰的侵蚀。
 
凤溟走出那道门,长长的嘘叹口气,若是可以,他一点也不想用这种方法逼凤落成长。可是,那家伙怕是按耐不住了吧?
 
就算没有邪崖来搅局,凤溟本意也是要将凤落送进密室闭关的,如今邪崖的胁迫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罢了。
 
凤溟布下一个幻阵,将画像原来的位置伪装回原本的模样,转身走出了主殿。他招来暗卫,眼中划过一抹肃杀。
 
“计划开始实行吧。”
 
“是!”
 
暗卫了然的抱拳点头,唰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凤溟负手而立,仰望着日落渐渐陷入黑暗的天空,意味深长的微微眯眼。
 
“天黑了,是适合杀人的好时候。”
 
落儿,父亲会替你扫平前进路上的碍脚石的,北域该好好的清洗一番了。
 
——
 
凤溟走后,邪崖将那壶酒独自饮完,正欲回去休息就听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麒麟提着剑转身就想出去瞧瞧,却被邪崖拦住了。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麒麟不喜的皱眉,神识一扫当下怒不可竭。
 
外间的动静自然是受了凤溟命令的凤鸣,他指挥着侍从将酒坛砸了以后,摇摇头没好气的带着侍从往回走,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刻钟。
 
麒麟气极,红眸变成了血红色,右手握上剑柄就要往外冲。
 
区区一个凤鸟族长老,竟敢如此挑衅王,不可饶恕!
 
“回来。”
 
身后传来邪崖淡然的嗓音,其中带着一丝警告,麒麟不甘的抿抿唇,退回他的身后。
 
邪崖低垂着眼帘,眼中带着一丝朦胧的醉意,至于他有没有醉只有他自己知道。修长的指尖“哒哒”的敲击着酒桌,不知在想什么。
 
“去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卧龙岛。”
 
麒麟闻言微愣,忍不住道:“那凤落?”
 
邪崖冷冷的扫视他一眼,属于高位者的威压顿时爆发了出来。
 
“属下该死!”麒麟立即单膝跪下低头认错,忍住胸腔中翻涌的腥甜,袖中的手紧紧的握紧。凤落!
 
“哼!”见他气息明显不稳,想起他往日的忠心,邪崖这才稍稍收敛了怒意。低头眼神迷离的盯着酒杯,小声呢喃道:“不急,他终有一日会属于我。”
 
麒麟见此也不敢再多问,捂着胸口调息,一言不发的站回邪崖的身后。这时,耳边传来邪崖的低声呢喃,使得他心中阵阵发苦。有生以来,他体会到了妒忌的滋味。他知道那样不该,可是……无法控制。
 
凤落……凤落!麒麟冥冥之中感觉,这个名字会是他一生的魔怔。
 
月上中天,红色的花海里一片宁静,一人踏花而来,神情肃杀。
 
那人在梧桐树下站定,眼神清冷,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面容清晰的映出。是邪崖。
 
无形的威压压到梧桐树上,那梧桐树颤抖着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它快要承受不住时,一道轻柔的气息替他打散了邪崖的威压。
 
“龙王大人不歇息,怎么这般好兴致来着赏花?”
 
凤溟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邪崖,心中却狠狠的松了口气。还好他今日突发奇想来看看他儿子遮遮掩掩不让他发现的小树妖,要是没来这小树妖可就要遭了邪崖的毒手了。要真那样,他那乖儿子不和邪崖拼命才怪。
 
凤落以为他不知道他在这里藏了个树妖,还一直遮遮掩掩的,殊不知知子莫若父,他动动手指凤溟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树妖哪里能瞒得住他?
 
邪崖淡淡的撇他一眼,知道有凤溟在他奈何不了这树妖。今日的计划是完成不了了,当即也不再坚持转身便走,反正想要一个小树妖的性命不过抬掌之间。
 
此时的邪崖哪里知道,他这次放弃了,日后再也没有机会铲除这个树妖。
 
见邪崖离去,凤溟狠狠的松了口气,他可一点都不想和邪崖打起来。
 
“小树妖啊小树妖,我救得了你这次可救不了你下一次,望你自求多福吧。”凤溟摇头感叹,转身也离开了。
 
“沙沙沙……”
 
梧桐树像是回应一般晃着枝叶。
 
“业障啊……”
 
空中传来古老沧桑的叹息,却无一人听见,最终随风消逝。
 
第二十一章
 
妖界南域,怨鬼窟。
 
阴风阵阵,昏暗的世界里凄厉嘶哑的哀嚎不绝于耳。一位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不似常人的少年握着手中的石头,双眼赤红低声发出“叽叽叽”的笑声。
 
“邪崖……邪崖……我要你付出代价……呵呵呵……”
 
——
 
第二日一早邪崖向凤溟辞别。
 
可想而知,凤溟压根就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巴不得他赶紧滚蛋,少来祸害他的宝贝儿子。就是那小树妖都比他好!
 
看看那小树妖多温柔贤良,绝对是个好儿媳妇。再看看邪崖,凤溟对他那恶劣的性格那是一清二楚,自家的傻儿子对上他只有吃亏的份。再说了,那小树妖好歹跟他儿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儿子见都没见过的邪崖就哪边凉快哪边纳凉去吧。
 
凤溟咬牙切齿笑脸如花,一边将邪崖送出琼花谷,心中却将邪崖里里外外的数落了一番。
 
凤溟笑意不达眼里,邪崖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在心中骂自己。不过他假装不知,带着麒麟和手下离开了凤鸟族。
 
终于将扫把星送走,凤溟狠狠的松了口气,脸色阴沉了下来。
 
“将护族大阵开起来,护住琼花谷就行了。”
 
凤鸣一惊,不禁皱眉道:“那其余地方怎么办?”
 
“怎么办?”凤溟声音极冷,属于妖凰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蔓延开去。“舍弃吧。我要那些老家伙有来无回!”
 
凤鸣抿抿唇:“我明白了。”
 
——
 
邪崖一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南域前进,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南北域交界的小城。
 
本来繁华的小城不知为何清清冷冷的,即使是最热闹的中午。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个个目光呆泄,行走见飘飘忽忽仿佛无力般,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总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邪崖一行入住的依旧是来时那家客栈,一切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那掌柜的却不似上次那般热情狗腿。让小二领着他们去上房,又双目无神的敲击着算盘,发出“啪啪啪”的响声,配着他的表情格外的诡异。
 
“客官里面请。”小二打开房门,声音拉得长长的,像鬼叫一般。
 
邪崖不喜的皱眉,转身就走。即使他很想泡个澡再走,但是这个小城时不时的散发出腐臭的味道,他已经无法忍受了。麒麟自然是要跟着他走的,挥挥手让随行侍卫跟上。
 
对此,身后小二也没有出声,只是睁着一双大眼幽幽的盯着,而后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出了客栈,原本清冷的大街却热闹了起来,只是此热闹非彼热闹。
 
只见客栈门前整个街道挤满了人,一个个脸色苍白死气沉沉的皮笑肉不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邪崖一行。
 
麒麟直觉不对,拔剑将邪崖护到身后,其余侍卫纷纷拔剑围成一个圈。
 
即使剑拔弩张气氛紧绷,邪崖依旧云淡风轻,只见他环臂抱胸下巴微抬,淡然道:“说罢,何方宵小竟敢拦本王的路?”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而后却是滔天的死气和腐烂的臭味。那些原本还外表正常的人个个皮肤溃烂,长出长长的泛着绿光的指甲,有些则直接化成兽形,当然皮肉也是腐烂的。
 
如此看来,整个小城竟成了一个行尸的世界。
 
“这……这……”
 
其中一名侍卫惊讶的瞪大双眼,明明离开不到半个月,这小城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们都退下。”
 
邪崖捂着鼻子一脸不奈,这腐臭的气味越发的刺鼻难闻,他的耐心已经磨光了。
 
“尊上!我们来就好,如何能污了您的手?”
 
侍卫们立即拔剑将他保护得更加滴水不漏,麒麟却默默的让开了,他知道邪崖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刻钟。邪崖向他投来一个赏识的眼神,而后冷冷的喝到:“本王让你们退下!”
 
“这……是!”侍卫们看看那些张牙舞爪的行尸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左使大人,最后咬咬牙往后退。
 
碍事的侍卫都退开了,邪崖可没耐心和那些行尸慢慢玩。抬手间瞬间黑火弥漫烧透半边天,食指指向行尸,黑火化作一道火龙嘶吼一声咆哮而去。
 
只见那火龙张嘴将所到之处的所有行尸吞进腹中,那些行尸还未来得及惨叫便化作飞灰,一时间剩余的行尸忍不住惧怕的抖了抖身子。
 
暗处操纵者行尸的人狰狞着扭曲的脸,盯着邪崖的眼神越发的怨毒。他捏了捏手中的石头,桀桀怪笑道:“是你逼我的!”
 
行尸的数量巨大,可火龙却更为勇猛,吞噬了不少的行尸以后非但没有削弱半分反而更加的凶猛。
 
邪崖随心所欲的操控着火龙,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越发的明显。突然,他眼神一冷,另一只手抬起张开一个防御的结界,下一秒结界就被一道红黑色的电弧劈了个支离破碎。两股力量的冲击之下,扬起一股滚滚气浪。
 
“吾王!”气浪将邪崖整个淹没,麒麟顿时紧张起来,不管不顾就冲上去。还未跨出两步,邪崖便从气浪里破风而出,麒麟这才松口气。
 
那道电弧虽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是衣袖上却撕裂了一道口子,邪崖的气息瞬间暴烈不已。他视线转向客栈的屋顶上,怒极反笑:“你很好,报上名来,我手下从不斩无名鬼。”
 
连自称本王都忘了,可想而知邪崖如今有多生气。
 
“桀桀桀……龙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客栈屋顶之上,一人黑袍加身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乌黑的唇。他抬起苍白枯瘦的手掀开兜帽,一张诡异扭曲的脸就这么暴露出来。
 
眼窝深深的内陷承托得一双眼睛异常的大,眼白布满血丝,两边脸颊也是窝陷进去脸骨形状清晰可辨,整个脸部布满青色的血丝纹路,基本辨不出人形来。
 
他托着额头手中死死的握着什么,疯狂的大笑:“要不是因为你和那小杂种,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今日,我要你们死!”
 
虽然那人的脸实在太可怖难看,但麒麟依旧记起了他是谁,这人可以说是他的故人了。他肯定的道:“你是麒玉?”
 
“麒玉是谁?”邪崖转而问麒麟。两百年时间他能将麒麟忘记,更何况是一个仅仅见过一次的路人甲?是以他完全不记得麒玉这号人物。
 
“你竟然忘记了我?!”而被忘记的麒玉闻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双眼越发的赤红几乎要溢出血来。他粗喘着气,狰狞的狂笑,一把捏碎手中的石头,叫嚣着:“死吧,都给我去死!死死死!哈哈哈……”
 
麒玉的举动引起了麒麟的不安,当即不管不顾的扑到邪崖身边,祭出暗影珠,丝丝缕缕的黑雾将两人团团包裹住。可惜,这个举动并没什么用。
 
只见那些行尸发出凄厉不甘的哀嚎,化作一道道红黑色的光芒潜入地面。而麒玉也没能好到哪里去,身上仅有的血肉被无形的风刃像雕花一般割了下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疯狂的笑着,直到变成一具白骨,风一吹化成飞灰。
 
如此邪异的画面,麒麟越发的不安,他不顾身份之别化作本体,托起邪崖就跑。显然幸运之神并没有照顾他们,地面上突然打开一道裂缝,巨大的吸力将他们往里拖。毫无准备的侍卫全被吸了进去,来不及惨叫就被狂暴的空间风暴撕成碎片。
 
邪崖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看来他这次是低估了那麒玉的本事了,竟然能打开虚无裂缝。
 
麒麟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拜托那股吸力,见此邪崖推出一股强大的妖力,两人堪堪逃离远了一丈。
 
似乎被激怒了,虚无裂缝之中空间风暴越发的狂暴,吸力也更强劲,两人抵抗了一刻钟后还是被拉了进去。而后,虚无裂缝人性化的打个饱嗝,又闭合起来消失了,只留下一道万丈深渊显示它出现过。
 
幽冥界,冥府。
 
幽暗的宫殿里幽蓝的鬼火飘飘忽忽的游荡着,一只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其中一团,那鬼火立刻发出“嘤嘤嘤”的声音飘开了。
 
“好无聊。”
 
一位大约十四五岁大小的少年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托着腮,长长的叹口气。突然,少年蹦了起来,神情严肃起来,他奶声奶气的道:“幽冥使何在?”
 
“老奴在,主上唤老奴何事?”
 
一具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骷髅从暗处走出来,右手握拳靠在胸口,屈膝半跪。
 
少年横眉怒目,鼓着圆圆的杏眼瞪着他,指则道:“刚刚你是不是打开了虚无裂缝?”
 
那骷髅惊恐道:“老奴没有啊!没有主上的允许老奴哪敢打开?况且老奴一直守着主上。求主上明鉴。”
 
少年皱巴着脸,挠挠腮疑惑道:“没有?不是你那是谁?给我去查清楚。”
 
“是是是!”那骷髅闻言立马起身离去。
 
第二十二章
 
虚无裂缝,游离于七界之外,裂缝空间之中除去空间风暴绝对不会有任何东西存在。无论是什么,只要落入虚无裂缝只有被空间风暴撕碎的可能。
 
可如今号称绝无一个活物的虚无裂缝却依旧有人没被撕碎,这个认知让空间风暴异4到它的无上权威被挑衅了。
 
必须撕碎所有异物!
 
遭麒玉暗算落入虚无裂缝的主仆俩如今狼狈至极,麒麟修为只及元婴,在七界之中尚且还算一介大能,可在空间风暴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俩妖能活到现在没被空间风暴撕成碎片,那是因为邪崖以自身妖力支撑着防护阵。可若不尽快想办法出去,就B3办法出去,就算是一界之尊也难逃陨落的命运。
 
麒麟的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个对邪崖来说可有可无的属下,一个拖累他的包袱,可邪崖却宁愿耗费妖力也没有放弃他。他忍不住道:“王,您完全可以舍弃我的。”
 
“本王如何做轮不到你来置喻。”
 
依旧是不假辞色的模样,可麒麟却心中流过一道暖流,想来他在邪崖的心中是有哪怕一点地位的吧?依麒麟对他的了解,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舍弃得毫不犹豫,起码他对邪崖来说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忍不住叹道:如何能让他追随的王就此陨落在此?
 
麒麟走上前去,俯下四肢作出一个俯冲的姿势:“王要牢牢的抓稳了。”
 
“你想做什么?”邪崖不悦的皱眉。
 
麒麟不答,吐出紫府里的暗影珠。暗影珠莹润光滑的表面上闪过一道道流光,那流光像水纹一般荡漾开去,而后暗影珠朝着一个方向弹射开去。麒麟立刻踏着水纹的痕迹紧紧追在后面,狂暴的空间风暴在耳边咆哮,身上的鳞甲瞬间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见此,邪崖抿抿唇眼神微微一暗,一张透明的防护罩将他们牢牢的包裹住,空间风暴一时间奈何不了他们,只能更加狂暴的咆哮怒吼。
 
主仆俩虽然掉入了虚无裂缝,但好在因为是麒玉借助外物打开的一个小裂缝,离虚无裂缝的边界很近。暗影珠领着他们四处窜,总算见到一抹微弱的光痕,光痕的四周空间风暴之力也弱了许多,想来这应该是打开虚无裂缝的出口之一。
 
见到这光痕,绕是邪崖也忍不住面露喜色。他打出一道妖力,麒麟不受控制的变小,变回小奶狗大小。由于刚才一路迎着空间风暴的风刃奔跑,受了不轻的伤,这一变小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好好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本王来就好。”
 
邪崖将他捞起来放进衣襟里,就像两百年前初识那般。
 
找到了虚无裂缝的出口,破开它对于全盛时期的邪崖来说轻而易举,可之前便耗费了他大半的妖力。邪崖凝聚出仅剩的妖力,一举将光痕轰出了个大洞,紧接着便脱力跌了下去。
 
四周呼啸的劲风刮得他的衣袍咧咧作响,发丝刮在脸上异常的不舒服,时不时的有黑色的乌云从眼前略过。
 
看来他是在空中。邪崖如此想着,虽然他很想用妖力托起身体,可惜丹田空空如也一丝妖力也没有。下落了不知多久,后背一阵清凉而后巨大的水花将他淹没。还好他本体是黑龙,肉身极其强健,不然从高空砸进水里就算不粉身碎骨也直接腰骨断裂。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就算意志力再强悍,这种妖力耗空的情况下就是邪崖也承受不住。
 
难得这么狼狈,倒是可以日后拿来纪念了。陷入黑暗之前,邪崖难得自我调侃了一把。
 
邪崖不知道的是,他昏迷之后,一只鬼面龙虾挥舞着两只大钳子,一对小眼睛幽幽的泛着绿光,垂涎的留着口水。
 
龙肉啊!吃了龙肉它就可以一举脱胎化身为龙。
 
鬼面龙虾一只大钳子抹抹嘴角泛滥的口水,一只钳子夹上邪崖就往嘴里塞。突然海面一阵浪花翻涌,鬼面龙虾暗道不妙。那只深渊蛟龙也闻到龙肉的味道了,要赶紧跑。
 
鬼面龙虾两条触须将邪崖团吧团吧卷成一个粽子,六只脚动得飞快,在海面上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鬼面龙虾身后一只深渊蛟龙朝它愤怒的咆哮,紧接着带着滚滚浪花追着鬼面龙虾的屁股后面。
 
海面之上,一蛟一虾上演着追逐大戏。那鬼面龙虾不堪其扰,滴溜溜的转着小眼睛,眼角撇到一个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海滩,当下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上面。
 
那海滩之上乃是三头地狱犬的地盘,那地狱犬修为高绝,又不需要化身为龙,应当不会和它抢龙肉才是。
 
可惜,它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刚甩掉深渊蛟龙的鬼面龙虾一上岸,还没来得及享受大餐,就被刚好饿了出来觅食的三头地狱犬逮个正着,嗷呜一口就将它吞了进去。
 
一只鬼面龙虾还不够它塞牙缝,刚好见那深渊蛟龙不死心的守在岸边,于是它挑剔的撇撇嘴,而后追着那深渊蛟龙将它也给吞吃入腹。
 
三头地狱犬吃了个心满意足,慵懒的眯眯眼打了个饱嗝,眼角余光撇到被丢弃在沙滩上的邪崖,爪子轻轻的刨了两下,没反应。看他细皮嫩肉的,当个开胃小菜不错。于是三头地狱犬叼着邪崖的衣领,慢慢悠悠的渡回自己的洞穴。将他随意的丢到一边,三头地狱犬趴在地上枕着手臂睡觉去了。
 
而冥府那边,幽冥使匆匆赶到禁地察看虚无裂缝的情况,发现虚无裂缝竟然被从里面炸开了一个大洞。
 
幽冥使吓得一张骨头脸都扭曲了,要是让主上知道了非拆了他这把老骨头不可。
 
幽冥使赶紧着手修补虚无裂缝的破洞,不经意之间抬头见夜空之中一道流光向着地面砸落,他赶紧招来手下让他们务必查清楚流光的来历。
 
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强悍,竟生生将虚无裂缝炸开还不死。幽冥使一边暗自猜测,一边加快虚无裂缝破洞的修补。
 
而妖界南域卧龙岛那边,自家的王失踪了,赤凰和各大长老差点没吓得心脏病发直接断气。一路寻着线索找到两域交界的小城,除了一片狼藉和那道万丈深渊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赤凰蹲在万丈深渊前探看,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陷入了沉思。他总感觉这画面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他紧张的跳起对着众长老道:“快快随我去幽冥界,尊上掉进虚无裂缝了,唯有幽冥之主可以打开虚无裂缝。”
 
众长老闻言脸都绿了,当下一行二话不说,轰轰烈烈的就往修真界东海之渊幽冥海进发,传说那里是幽冥界的入口,希望是真的。
 
若是找不回尊上,他们也该切腹自尽以死谢罪了。
 
第二十三章
 
麒麟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王而是三个狗头,而且那狗头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咬来。麒麟当即从邪崖的衣襟里拱了出来,呲牙咧嘴的发出警告的怒吼。
 
咦?还有个小的?
 
准备拿“下酒菜”打打牙祭的三头地狱犬好奇的瞅着那只黑漆漆的小奶狗,鼻子耸动着嗅了嗅,是麒麟族的气息,当即两眼冒青光。说来他还没尝过麒麟肉的滋味,都怪麒麟族太过护犊子,没有化神的麒麟族基本是不会出门的。现在居然让它逮到一只才元婴期的幼崽,三头地狱犬高兴得乐开了花。
 
它咕咚的咽下一口口水,看着麒麟的眼神越发的幽深,看都不看一眼一旁的“下酒菜”。
 
这眼神对他的王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三头地狱犬的眼神太过火热,可麒麟却误以为它是在垂涎邪崖,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忠犬,哪里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当即,麒麟那紧绷的理智之弦啪的就断了。
 
麒麟一跃而起跳至半空,软萌的小奶狗形象也拉长变大,再落地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霸气威武的黑麒麟。四肢每每向前一步,就踏起一股股黑色的雾气,暗影珠也被他吐出嵌入眉间,幽幽的流动着水光。
 
对于麒麟的本体,三头地狱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好漂亮的麒麟!那么漂亮,吃起来一定很美味。它忍不住又吞吞口水,眼中贪婪的精光更甚。
 
这么漂亮的麒麟,太快吃了有点可惜,于是三头地狱犬打算先陪他好好玩玩,欣赏够了再吃也不迟。哪知,却狠狠的吃了个大亏。
 
只见麒麟眉间的暗影珠荡出层层水纹,配上麒麟的本体那是异常的惹眼,三头地狱犬忍不住晃神,神识牢牢的盯着他无法自拔。
 
这个能力便是麒麟一直没有催动的迷惑之力,当初暗影珠还是封印状态之下,仅仅靠外泄的气息都能将一干拍卖的大妖迷住,更别论现在已经完全被麒麟祭炼解封过后的威力了。
 
麒麟知道他修为低下,根本就不是三头地狱犬的对手,是以他也没再藏拙,这次可是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见那三头地狱犬已经完全失了神,立刻凶悍的扑上去,牙齿嵌入它其中的一只脖子咬着死不松口。
 
三头地狱犬一下吃痛,马上回过神来,紧接着脖子上的痛感刺激得它差点失了理智。没想到它竟然在一个元婴小崽子手头上吃了亏,三头地狱犬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当即三双眼睛充血通红,另外两个脑袋张着利齿就分别向麒麟的头和脚咬去。
 
见此麒麟毫不恋战,松开牙齿向下坠落。三头地狱犬没咬到麒麟,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两个脑袋狠狠的撞到了一起,撞得它眼冒金星头也晕乎乎的。
 
连连吃亏,三头地狱犬越发的愤怒,张口吐出三股幽蓝色的地狱之火。麒麟还未站稳脚,差点被那地狱火喷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眉间暗影珠吐出一大团雾气将他整个牢牢包裹起来,好歹没被烤成炭烧麒麟。
 
三头地狱犬见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没奈何他,气得没边儿,恨恨的咬牙,眼神毒辣的落到被遗忘的邪崖身上。
 
既然你那么看重那人,我便先吃了他再收拾你!
 
三头地狱犬这主意打得不可谓不毒,正好抓住了麒麟的软肋,它一跃跳到邪崖面前,前爪正正好落在邪崖身体旁边一丈,只要它稍稍一挪爪子就能将邪崖拍成肉酱。
 
它张着嘴一口咬下,麒麟骇的瞪大双眼心跳差点没直接停止跳动,身体比思维快了不止一秒,待他回神已是后背一阵撕裂感。疼痛袭遍全身,疼得两眼发黑,头也开始沉重起来。
 
他甩甩头,一只爪子捞起邪崖,也不管还嵌在脊背上的利齿,后脚一蹬带着邪崖脱离了三头地狱犬的掌控范围。
 
这个举动虽然让邪崖脱离了危险,可麒麟却不好受,脊背上生生的撕下一块肉,白森森的脊背骨都露了出来。
 
跳出去以后,麒麟脱力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没忘记怀里的邪崖,所以他是后背着地的,本来就负伤的后背更是伤上加伤,细碎的石子全嵌入血肉之中。摔倒的时候脑袋还被磕到了,这么一来,本来就发晕的麒麟撑不住了,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昏迷前,爪子依旧死死的护住邪崖,愣是没让邪崖受一点伤。
 
三头地狱犬眼神闪烁了一下,愤怒也消散了不少。感觉它似乎挺过分的,无端端的把人家当食物还弄得他受了伤。
 
它走上前去伸出前爪推搡了一下,没反应。看着这个小幼崽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愧疚之情一下子就弥漫上了心头。它撇撇嘴,吐出一枚妖丹。那妖丹浮在麒麟的脊背上发出淡蓝色的光晕,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停止出血了。
 
也仅仅是停止出血了而已,毕竟三头地狱犬是幽冥界的妖兽,镇守着三生畔的亡灵。让它对付亡灵它还有办法,可是疗伤还真不是它的强项。
 
做完这一切的三头地狱犬心头好过了一点,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感到一阵阵凉意,忍不住浑身的毛发都炸起。
 
它惊悚的看向凉意的来源,竟是那个它一直忽略的“下酒菜”发出来的。
 
邪崖不过睡了一觉补充妖力,没想到再醒来却发现自己沦为一只三头地狱犬的盘中餐不说,他的属下更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见到麒麟的惨状,不知为何,心中一股烦躁之火拼命的烧,异常的不舒服。
 
“说吧,你打算怎么死?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邪崖看向三头地狱犬的眼神就像看死物,语气冷得差点没掉出冰渣子来。
 
三头地狱犬闻言四肢一软,一个阻咧吧唧一声摔倒在地。这股威压,它只在他家主人身上体会过,能和它家主人相比的也就那么些人。加之那股属于妖修的气息,它要是还认不出这人的身份,它就该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它不过是离开三生畔回到自己的窝觅食,顺手从那鬼面龙虾手里见了个“下酒菜”,为什么就捡了这么个杀神?
 
妖界两位尊者之一的龙王啊!吾命休矣!
 
三头地狱犬后悔不已,早知道它就不嘴馋捡他回来的。现在认错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不过看现在这个形势似乎晚了。
 
三头地狱犬看着邪崖瑟瑟发抖,心中哀嚎:主人!快来救我!我要变成狗肉煲了!
 
——
 
“所以,这就是你们闯入幽冥界的理由?”
 
幽萤那张嫩生生的包子脸几番变幻,看得底下赤凰一干妖紧张不已,最后赤凰上前拱手道:“尊上不慎受歹人袭击落入了虚无裂缝,还望幽幽萤大人能打开虚无裂缝,将尊上带出来。闯入幽冥界也属无奈之举,事后我等定将向幽萤大人谢罪。”
 
幽萤瞅着他,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赤凰额头都渗出冷汗来了,心中暗暗叫苦: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好歹给个痛快话啊!这吊着不上不下的,会死妖的!
 
“哈哈哈哈……”
 
幽萤突然捧着肚子,毫无形象的在他的宝座上笑得打滚,直把赤凰一众看得发愣。他伸出食指拭去笑出的眼泪,道:“邪崖那厮也会有求我的一天,哈哈哈……”
 
幽冥之主这是几个意思?没猜错的话,他这是再嘲笑尊上吧?
 
如此想着,赤凰一众妖修愤恨不已,可碍于幽萤的身份又不能如何他,生生的憋红了脸。
 
“主上,老奴或许知道龙王的下落。”
 
幽萤这番举动实在太拉仇恨,最后还是幽冥使出来解围,一五一十的将昨日虚无裂缝的异常说出。当听到邪崖破开了虚无裂缝不知跌落在幽冥界哪方,赤凰又喜又忧。喜得是尊上没事,忧的是尊上至今下落不明。
 
幽萤也知道刚才自己很不厚道,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吩咐道:“骷沽,尽快查出龙王的下……”
 
幽萤还没说完,就接收到他的坐骑的求救传信,当即脸色铁青一拍扶手跳了起来,急吼吼的祭出本命神器就飞了出去。
 
“邪崖!你要是敢伤了我家小三儿,我跟你没完!”
 
赤凰和骷沽大眼瞪小眼,纷纷不明幽萤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直到听到他吼出的那句话。
 
是尊上!
 
赤凰面露喜色,当即二话不说就御起妖力飞了出去,其余长老们也纷纷跟上。
 
第二十四章
 
幽萤一路风驰电掣,速度堪比闪电,赶到自家坐骑的窝的时候,正好看见邪崖狞笑着招出本命火焰,而他那可爱的坐骑正缩在角落了两眼泪汪汪,瑟瑟发抖。当即,幽萤大喊一声——
 
“火下留犬!”
 
邪崖和三头地狱犬同时望向他。
 
三头地狱犬见自家主人来了,立马撒丫子跑到他身后,巨大的身体使劲的向往幽萤那副只有十四五岁的肉身后面缩,脸上的小表情说不出的委屈。
 
[小三儿,你怎么招惹这个杀神的?]
 
幽萤用神识悄悄的和三头地狱犬交流。三头地狱犬一五一十的将它干的蠢事抖了出来,幽萤听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敲它一个暴栗。
 
[让你好吃!让你好吃!这个杀神能吃吗?]
 
那龙王收敛了气息,它那不是没认出来嘛。三头地狱犬委屈的想着,默默的跪伏在地上,任他打不敢吭声。
 
对于打搅他好事的幽萤,邪崖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只见他冷声道:“让开。”
 
三头地狱犬吓得一个哆嗦,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跳进去。幽萤怒其不争,杏眼瞪得圆鼓鼓的剜它一眼,转而笑嘻嘻的讨好道:“邪崖哥哥,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放过这傻狗?”
 
邪崖冷哼一声,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这坐骑先是冒犯本王,后又打伤本王的左使,这笔帐可不是那么好了结的。”他微眯起丹凤眼,身后本命火焰嚣张的忽闪几下,“你若是不让开,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幽萤皱着一张包子脸叫苦不迭,小三儿尽给他招惹麻烦,招惹哪个不好招惹邪崖?
 
虽然三头地狱犬这次闯了大祸,可是它好歹跟着幽萤也有几万年了,那感情自然深厚。无论如何,幽萤是舍不得就这么让邪崖把它给抽筋扒皮煮了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双手奉上,只求你放过小三儿。”
 
幽萤一脸肉疼的和他打商量。一旁的三头地狱犬一脸期盼的瞅着邪崖,心中欲哭无泪的呐喊着:它是真的知道错了,求放过!
 
可惜,幽萤的给出的条件并没有诱惑到邪崖。只见他冷笑着道:“若本王只要它的命呢?”
 
三头地狱犬浑身汗毛炸起,差点没落下泪来。幽萤脸色也不太好看,鼓着脸瞪大眼睛杀气不要命的放,自以为凶悍实则配上那张娃娃脸杀伤力大大褪减。
 
一时间,两界至尊眼神交接,隐隐间硝烟弥漫。
 
“吾……吾王……”
 
极其细微的呼唤,本来还气焰高涨的邪崖瞬间熄火。回头见重伤的麒麟挣扎着想爬起来,邪崖突然感觉很不爽。
 
受伤了就该好好的趴着,乱动可是会撕裂伤口的。
 
“给本王好好趴着。”邪崖厉声怒喝,麒麟立马不敢动弹。虽然惹王生气了,不过他没事真是太好了。麒麟心中默默的想道。
 
邪崖方才气极攻心,知道麒麟爬起的时候才注意到他脊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当即回头冷冷的撇了罪魁祸首——三头地狱犬一眼,然后皱着眉拿出一盒生肌膏为他抹上。
 
生肌膏抹上以后,被撕掉一块肉的地方开始麻痒疼痛长出新肉来,其中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便是麒麟也疼得倒抽一口气满头渗出冷汗。
 
“会有些疼,且忍忍。”邪崖见此不禁出声安抚,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柔和。
 
麒麟咬咬牙,忍痛回道:“是。”
 
而一旁围观的幽萤盯着麒麟两眼放精光,就像看到了极为喜爱的东西一般。
 
虽然浑身是伤口和血污,但那身美丽的黑金色鳞甲依旧很美丽,尤其是那双透亮清澈的红眸,简直戳中了他的心窝。
 
幽萤是个犬控,尤其喜爱黑色的犬科妖兽。虽说麒麟不是,但他的原形那是完完全全符合幽萤的审美,幽萤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混血的黑麒麟。
 
简直没有比他更完美的妖兽了!幽萤心中感叹道。
 
这只黑麒麟就是邪崖的左使?幽萤马上意识到这个事实,本来打算怎么将他拐回冥府的心思不得不遗憾打消。
 
对于将麒麟弄成这个样子的小三儿,幽萤回头狠狠的赏了一顿揍。
 
生肌膏不愧为五阶仙品药膏,不过两刻钟,麒麟的后背伤势就全好了,连鳞甲也长好了。
 
不过此番疼痛,加之先前的连番战斗,麒麟再强悍也不过才元婴期,这药效一过他便缩小回奶狗大小沉沉的睡去了。
 
幽萤眼巴巴的看着麒麟被邪崖熟练的塞进衣襟,忍不住搓搓手指,他好想抱一下啊!
 
麒麟没什么大碍,邪崖的气也随之消了大半,加之他并不想和幽萤交恶,他可没忘了幽萤背后还有个护弟狂魔——混沌。一旦和幽萤对峙上,混沌必定会掺合进来,邪崖一点也不想和那个男人为敌。不过该要的好处却一点都不能少!
 
邪崖神色淡淡,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提要求才对自己有利,他道:“想要本王不为难你那坐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幽萤闻言提起一口气,他就知道邪崖那厮不会轻易让自己吃亏的。
 
“听闻幽冥界三生畔有两颗三生石,本王略感兴趣,不若送一颗给本王?”
 
土匪!幽萤咬牙切齿,最后还是艰难的道:“可以!”
 
邪崖满意的挑眉,又道:“你的坐骑打伤了本王的左使,没点灵丹妙药那伤可不容易好。听闻幽冥之主您有一株碧心镂兰,就送于本王左使疗伤吧。”
 
那碧心镂兰可是他好不容易在仙界弄到的疗伤神药,邪崖这厮是明晃晃的打劫啊!幽萤气得手指都在抖,可是小三儿正可怜巴巴的瞅着他,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臭着包子脸扔出一株碧绿色的无叶灵植,见邪崖面无表情的收起,感觉心都在滴血。
 
“还有……”
 
还来!幽萤立马怒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再敢提过分的要求,我跟你没完!
 
“送本王出幽冥界。”
 
邪崖也知过犹不及,刚才只是逗弄他而已。
 
“没问题!”幽萤大大的松了口气,迅速答应,生怕邪崖突然改变主意。回头狠狠的剜了眼缩小存在感的三头地狱犬,幽萤用神识传道:[先送走这瘟神,之后再收拾你!]
 
两界至尊达成了共识,而后一同步出三头地狱犬的洞穴,正好撞上寻来的赤凰一众。
 
因为幽萤的速度太快了,赤凰他们根本跟不上跟丢了,最后还是靠着一位长老敏锐的嗅觉寻过来的。刚一到便看见安然无恙的邪崖,一干妖等纷纷红了眼眶,上前跪拜告罪:“让尊上受险,属下罪该万死!”
 
“确实该死。”
 
邪崖冷哼一声,威压稍稍泄露,让一干长老纷纷煞白了脸,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邪崖还想让他们吃下苦头,可怀中麒麟感受到威压不安的动了下,邪崖这才将威压收起。
 
“回去自己去邢堂领罚罢。”
 
还好只是去邢堂,一干长老纷纷松了口气,个个如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在邪崖的怒火之下,赤凰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但他依旧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缓过气来后上前道:“属下查到暗算尊上的乃是麒麟族的少主麒玉,您看……”
 
话语间未尽之意便是再等邪崖抉择。
 
“麒玉的父亲是麒肖?”
 
“是。”
 
“灭了吧。”
 
短短三个字便决定了麒肖一脉的命运。
 
“属下明白了。”赤凰得到结果退后一步。对于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反而惊讶于尊上竟然没有直接灭族,而是只灭麒肖一脉,看来尊上心软了不少。
 
一旁看戏的幽萤突然紧张的刷白了脸,他拉着邪崖的手,紧张道:“我即刻送你们离开幽冥界。”
 
邪崖不喜的抽回手臂,一手禅了下他方才拉过的地方,嫌弃之意十分明显。可幽萤也顾不得生气了,祭出他那把黑色镰刀一划,一道空间隧道便出现了。
 
幽萤又一次扯着邪崖,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急吼吼的跑了进去,留下赤凰一众目瞪口呆。
 
尊上被幽萤劫走了,赤凰一众赶紧追了上去,待他们全数进了空间隧道,那隧道立即闭合消失。
 
三息过后,一人踏空而来,白衣胜雪,面容极致俊美,眉宇间自有一股谪仙韵味。可那双墨黑的星眸之中寒气逼人,眼底深处有着化不开的阴郁。
 
只见他十指紧握,周身寒气更甚,对着那空间隧道遗留的气息轻声呢喃:“小幽啊,为何总是躲着我呢?真是不听话呢。不管你走多远,哥哥都会找到你的。”
 
不过,在找到小幽之前,那个女人要好好的处理一下。
 
那人幽幽的望着前方,下一瞬白光一闪,身影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十五章
 
“你打算何时回你的幽冥界?”
 
邪崖举起手,举起白玉杯慢慢的抿口茶,袅袅烟雾升腾,低垂的眼眸里一抹嫌弃一闪而过。
 
自那日从幽冥界归来,邪崖以雷霆手段血洗麒麟族,将麒肖一脉彻底灭绝。同时也是在杀鸡儆猴,一时间整个南域人心惶惶,再不敢动其他歪心思。
 
而本该送他回妖界便离开的幽萤却死赖在卧龙岛不走了,每日都死皮赖脸的跟着麒麟,赶都赶不走。
 
幽萤粘着麒麟,麒麟多次劝说无果也就无奈的任由他去了。可邪崖的生活起居全由麒麟负责,连带着邪崖也不可避免的每日见到他。
 
如今也过去三月了,邪崖的耐心几乎告罄,是以今日他邀幽萤赏花喝茶,目的是赶人。
 
幽萤摸摸怀中变小了的小三儿,尾指沾了点茶水在茶几上划来划去,完全无视邪崖的询问。
 
邪崖一手撑着脸颊,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你若不走,我不介意让混沌来接你回去 。”
 
关于混沌和幽萤那点糟心事,邪崖两个月前撵人没成功以后查得一清二楚。当时他的心情很微妙,幽萤又可怜兮兮的求他,他也就任由幽萤赖着了。之所以今日会赶人,其一是混沌回了神界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幽萤的麻烦。这其二嘛,邪崖就不太能忍了。
 
幽萤这厮竟当着他的面挖麒麟的墙脚!
 
那孩子当左使这些年表现不错,也是难得忠心耿耿,邪崖到底还是很喜欢这个属下的。虽然麒麟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可邪崖依旧心里不高兴。说不上为何不高兴,只是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罢了。
 
邪崖眼中冷光更甚,心中冷哼:即使是他不要的棋子,杀了也不能让他人得去,更何况麒麟对他还很有利用价值。
 
果然,邪崖使出“混沌”这个杀手锏,幽萤就慌神了。他一把扑过来拉着邪崖的衣袖,两眼泪汪汪的道:“别!可千万别!我错了还不成吗?”
 
邪崖并不吃他这套,指腹优雅的划过那白玉杯的杯沿,慢条斯理的道:“本王可不记得你做错了何事。”
 
“我这不是见猎心喜嘛,大不了我不再招惹他便是。”幽萤瘪瘪嘴,显得不甘不愿的。自那日后他便再没见过麒麟的原形,这些日子他心心念念着就想再见见,简直挠得他心痒难耐,方才忍不住邀请麒麟跟他回幽冥界,哪知却惹了邪崖的不快。
 
邪崖笑了笑,还待再奚落幽萤一番,却感到一阵妖力波动,他淡然道:“何事?”
 
黑雾散去,麒麟单膝跪地,拱手低头道:“吾王,刚刚受到消息,昨日北域朱雀族叛变了。”
 
“哦?”邪崖来了精神,挑挑眉兴味道:“结果如何?”
 
“朱雀族族长被妖凰斩杀于琼花谷之外,朱雀族残部退入绝谷。暗探传来消息,妖凰似乎遭暗算受了重伤。”
 
麒麟只挑重点,其余废话一句未讲。
 
听闻妖凰凤溟受伤,邪崖收敛了笑意,目光幽深却不知想何。倒是一旁幽萤惊呼道:“凤溟受了重伤?这不可能吧?”
 
七界至尊中,除去他哥哥混沌,就数他实力最强悍。曾一人独闯魔界斩杀十万天魔,轻而易举就平定了魔族之乱,便是他哥哥都道凤溟此人不可招惹。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朱雀族便使其重伤,这点幽萤是不信的。
 
“幽冥之主。”麒麟向他点点头,又看向邪崖道:“除去朱雀族,尚有枭羽族以及数斯族。”
 
“若只是这几族还不足以对凤溟造成威胁罢?”
 
邪崖指腹摩擦着杯沿,一语道出关键。麒麟点头道:“凤鸟族出现了叛徒。”
 
“叛徒是谁?”幽萤一惊,竟是出现了叛徒。
 
“凤溪。”
 
凤溪?如果是他,凤溟会重伤邪崖倒不觉得奇怪了,凤溪最精通的可不就是用毒?
 
“盯紧北域,稍有动静禀告本王。”
 
“是。”
 
——
 
神界,神女宫。
 
混沌轻车熟路的走入神女宫,未走几步便有一位青衣女子迎面走来。
 
“夫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那女子眉眼带笑,一双如水秋眸满含醉人的暖意,红唇微勾,抬手衣袖挡去笑意。
 
“随我来,我有事与你说。”
 
混沌径直越过她,未给一个正眼,语气非常冷淡,其态度也就比对一个陌生人好一点。凌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受伤,她将耳际滑落的发丝拂正,牵强的笑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直到一处桃林,混沌向她使个眼色,凌袖便向着司管桃林的女神官道:“全部下去罢。”
 
女神官恭敬的福神,领着一众女侍退下。
 
桃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桃花盛放得异常灿烂,片片粉红的花瓣飘零在空中,而后落到两人发间肩膀处。
 
凌袖上前伸出双手,替他将肩膀上的花瓣拂去,混沌却微微侧身躲开了。凌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她抬着手僵立了半晌,而后苦涩的抿抿唇,道:“不知夫君寻凌袖何事?”
 
混沌直视着她,眼神冰冷,所说每一句,句句让凌袖心冷。
 
“我与你成婚多年,我自问对你并不好,与你之间也并无过多的感情。我想我与小幽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亦不想再隐瞒下去。为了你我好,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拖下去了,今日我便放你自由。”
 
“夫君!你这是何意?”凌袖眼眶泛红,慌乱的拽住他的衣袖,手指捏得泛白失了血色。
 
混沌扳开她的手,甩开,而后抛下一句让她彻底死心的话,决绝离去。
 
他说:“解除道侣关系吧。”
 
凌袖无力的跌坐到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而离去的混沌转出神女宫便遇上了凌霄和天蕴。
 
“你来做什么?”凌霄见他便没有好脸色,当初他是瞎了眼才会以为混沌能给他姐姐带了幸福。
 
混沌未有言语只是冷漠的凝视着两人,凌霄气恼的甩袖,天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别伤害凌袖了,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天蕴视线与他对上,眼中隐有敌意。
 
“可我并不爱她。”
 
“你!”
 
凌霄直接一道天雷劈去,混沌支起一个防御阵,下一息天雷与防御阵相撞,砰的一声电光闪烁而后同归于尽。
 
混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对两人道:“我已放她自由了。”
 
凌霄与天蕴同时倒吸一口气,狠狠的瞪他一眼。天蕴稳不住自己的脾气,上前揪起他的衣领:“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明知道凌袖她……”
 
“她如何已经与我无关。”
 
混沌震开他的手,扯扯衣领,不再理会两人。他还要去接小幽,没空和他们周旋。
 
“混沌,今日起我天蕴与你不死不休!”
 
——
 
妖界,北域,琼花谷。
 
“咳咳咳……”
 
凤鸾殿里,凤溟苍白着脸捂着胸口咳出一滩黑血,凤鸣赶紧递上一方丝帕担忧道:“陛下,这毒还是尽快拔除的好。”
 
凤溟摇头道:“不必,再过十年我便要渡劫涅盘,这毒不拔除也罢。”他撑着手从床榻上坐起,凤鸣搭手为他垫好软榻。他继续道:“那些老家伙如何了?”
 
“在绝谷之中,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凤鸣嘁笑不屑一顾,那些叛徒要不是陛下故意留他们性命,焉能活到现在?
 
“就让他们再蹦跶些时日罢,正好可以留给落儿日后立威。咳咳咳……”凤溟又是一阵咳嗽,看得凤鸣一阵心惊。
 
凤溟一手附上凤落的肩膀,颇有交代后事的意味,他到:“凤鸣,待我历劫以后,落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陛下……”凤鸣神色复杂的望着他,最后叹息道:“我明白了。”
 
第二十六章
 
虽说修真无岁月,但是日子还是一日一日的过。幽萤依旧死赖在卧龙岛不走,缠着麒麟要他变回原形那是日常,卧龙岛里的妖修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日,幽萤逮着刚出任务回来的麒麟,抱着他的手臂满眼星光。
 
“麒麟,我的好麒麟。你就变回原形嘛!就一次!”
 
幽萤腾出一只手比出食指,可怜巴巴的盯着麒麟。他都缠着麒麟快半个月了,依旧没能见到一次,想到这里幽萤不禁有几分幽怨。
 
他是真的好想看一看摸一摸啊!
 
麒麟无奈的叹气,一边将自己的手从幽萤魔爪中拯救出来,一边道:“对不起,幽萤大人,卑职还有要事同王禀告,恕不奉陪了。”
 
“我不管!你、你要是不变,我、我就不让你走了!”
 
见他敷衍要走,幽萤干脆耍起赖来,抱着他的腰死不松手,双腿也扒着夹住麒麟的大腿,大有就这么挂着的意味。
 
面对幽萤这番举动,麒麟头疼的扶额。
 
碍于幽萤的身份,麒麟是骂又不能骂,打又打不过,每日被他死缠烂打着,麒麟也是没法了。
 
就在此时,邪崖冷着脸走来,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两人:“你们在做甚?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属下该死。”
 
麒麟第一反应便是单膝跪下告罪,这番动作可是苦了夹着他的幽萤了。只见他一时反应过度,双手顺从本能松开了,而后便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体往后倾倒。眼看着就要摔个四脚朝天,好在小三儿也不是盖的,飞快地扑了过去当了肉垫,幽萤方才幸免于难。
 
邪崖见此非但没有同情他,反而幸灾乐祸的勾起了唇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一人一犬,道:“说罢,你究竟何时走?本王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幽萤气鼓鼓的爬起来,一边拍打衣摆沾上的泥土一边道:“想我走?好啊,把麒麟让给我我便走。”
 
“不可能!”
 
邪崖想都不想便拒绝了,心中甚是不快,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依旧跪着低着头的麒麟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双手交错抱着胸口,冷声道:“本王听说混沌如今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本王在想是不是该向混沌,你那好哥哥报备下你的平安?”
 
“你!”幽萤气得手抖,他恨恨的咬牙:“好!你狠!小三儿,我们走!”
 
说罢,幽萤气鼓鼓的大跨步转身离去。小三儿却不舍的瞅着麒麟,又看看幽萤的背影,最终它走向麒麟在他面前蹲下,瞅着麒麟眼神纠结不已。
 
见小三没跟上,幽萤回头吼一声:“怎么还不来?”
 
小三儿朝他低声呜咽两声,而后伸出一舌头舔了舔麒麟的耳垂,在场三人顿时如遭雷劈。
 
作为当事人,麒麟惊愕的瞪大双眼,全身僵硬。而邪崖心情异常的微妙,就好像自己含辛茹苦养育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一样。原本带着得意的脸当时便黑如锅底,衣袖中的十指不自觉的捏紧,他有种想杀狗的冲动。
 
这其中要数幽萤最高兴,只见他双眼蹭亮,腾腾腾地小跑着跑回过来,拍拍麒麟的肩膀笑弯了眉眼:“小三儿想要与你交尾,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三儿一脸娇羞的在后面点头。
 
麒麟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坚决的挪开幽萤的手,道:“卑职高攀不起,也并无寻伴侣的意愿。”
 
幽萤和小三儿同时失望的叹气,邪崖见麒麟拒绝得毫不犹豫,脸色方才好上一点点。他两步上前挤入幽萤与麒麟之间,将麒麟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麒麟不愿,那么本王左使的婚事就不劳幽冥之主费心了。幽冥之主有这个闲情,不如去打听下你那好哥哥干的好事罢。”
 
言语之中,只差没摆明了说:赶紧滚蛋!
 
幽萤没管他话语中的潜意思,一举抓住了重点,他收起玩笑心理皱眉正色道:“你刚才所说何意?我哥他又干了什么蠢事?”
 
直觉告诉幽萤,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并且与他有关。
 
“听说混沌和神女解除了道侣契约。”
 
果然……躲开都没办法阻止吗?
 
幽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拉着深受打击的小三儿,抱歉的向邪崖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日后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邪崖无可无不可,挑挑眉:“本王会的。”
 
而后,幽萤向他点点头,取出镰刀一划,带着小三儿走入空间隧道。
 
待空间隧道闭合了无痕迹以后,邪崖转身俯视着依旧跪着的麒麟,半晌后才开口:“本王记得你已经元婴后期了罢?”
 
“是。”
 
麒麟不知他突然如此问是何意,但依旧老老实实的作答。只见邪崖打量他一番,而后语气淡淡,道:“快要进阶化神了啊……既然如此,去怨鬼窟历练一下罢。监视琼花谷和绝谷的任务移交给青栀。”
 
麒麟低头应是,也不问为何突然让他去怨鬼窟,邪崖满意的踱步离去。
 
至于为何不是移交给赤凰而是青栀,自然是因为赤凰本体乃是朱雀,朱雀族嫡系便是以赤为字。
 
三日后,麒麟启程前往怨鬼窟。与此同时,卧龙岛来了位不速之客。
 
“小幽在哪?”
 
混沌直接闯入邪崖的万年岩浆池,开口便是询问幽萤的下落。
 
龙身的邪崖大半身体泡在岩浆里,头搁在池边慵懒的抬抬眼皮。
 
“不知。”
 
混沌闻言不喜的抿抿唇,道:“我知道他来了妖界。”
 
邪崖翻个身,打着呵欠爱理不理的。混沌微微眯眼,一抹厉色闪过。半晌,邪崖慢腾腾的道:“三天前就走了。”
 
混沌立刻逼问道:“去哪了?”
 
邪崖瞅他一眼,嘁笑道:“本王又不是他哥,怎么会知?”
 
见他如此态度,混沌也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阴沉着脸离开了。
 
身后邪崖眼带嘲讽,心中暗道:若是本王,可不会像你那般。想要,那便将他牢牢锁在身边,即使折断他的翅膀。
 
此时的邪崖却是不知,被折断翅膀的是他自己,而折翅膀的人却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属下。
 
——
 
神界,神女宫。
 
幽萤在九天殿外来回踱步,神色紧张,向前一步却又犹豫一会儿再倒退一步,如此反复了小半个时辰。
 
殿内凌袖虚弱的坐起靠在床边,朝侍候在床榻边的女官招招手:“去把小幽叫进来。”
 
女官依言福身,半晌后带着低着头搓着手掌的幽萤进来了。
 
凌袖温柔的弯起眉眼,朝幽萤招手:“小幽,过来。”
 
幽萤努努嘴,踌躇半晌,还是顺了她的意,坐到床榻边,顺手为她扯扯被角。
 
“怎么想起来看姐姐?”
 
“我……”幽萤神色闪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他沮丧道:“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姐姐和哥哥也不会……”
 
话还没说完却被冰凉的手掌抵住,幽萤不解得看向凌袖,凌袖笑着说:“不关小幽的事,事情会变成这样是姐姐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可是……”
 
幽萤想反驳,凌袖却朝他摇头,自顾自的继续道:“当年我明知他根本不爱我,还是选择了和他成亲。他要与我解除契约,我亦是早有预料。”
 
凌袖虽然笑着,但幽萤觉得她很难过,幽萤忍不住搂着她,试图安慰让她好过一点。
 
凌袖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却故作坚强抬起下巴,不让眼眶里的湿意挣脱束缚。
 
“别担心,姐姐很快就会好的。”她抬手抚摸着幽萤的头发,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说:“我知他真的很爱你,若是小幽也喜欢他,千万别顾忌姐姐,知道吗?”
 
幽萤哽咽着,心中埋怨哥哥怎么舍得伤害那么温柔的姐姐。
 
凌袖捏着丝帕为他擦去眼泪,取笑道:“还是这个小孩子性子,总是长不大,姐姐怎么放心你?”
 
说到后面却是忍不住感叹。幽萤心中一突,隐隐中有了猜想,他不禁焦急道:“姐姐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凌袖一愣,莞尔一笑:“姐姐不会的,放心吧。姐姐累了,想休息会,你且回去罢。”
 
说着,侍候一旁的女官立马上前扶着她躺下。幽萤见此只能退出去,离去前他忍不住叮嘱道:“姐姐一定要养好身体,我等着你去幽冥界玩呢。在姐姐好之前,小幽就在神界陪着你。好不好?”
 
“好。”凌袖点头。
 
幽萤离去之后女官也被她遣退了,凌霄从屏风之中走出来,望着她颇为无奈。
 
“你这是何苦?”
 
“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可我希望他能幸福。所以……你别管了。”
 
“然后自己缩在这里舔伤口?你想过自己吗?”凌霄不禁有些气恼,姐姐总是那么心软。
 
凌袖道:“想过,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希望你别把我怀孕的事情说出去。算姐姐求你。”
 
凌袖直勾勾的盯着他,大有他不答应便不移开的意味。
 
“随你。”凌霄无法拒绝她,只能气得拂袖离去。
 
凌袖松了口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苦笑,低声呢喃着。
 
“谢谢,还有……对不起。”
 
第二十七章
 
麒麟被发落到怨鬼窟,至今已苦修二十载。这二十年中,七界发生了几件大事,他自然不得而知。
 
第一年,混沌与神女解除道侣契约,七界震惊。神界扬言与虚空界断绝来往,修真界第一大宗——御剑宗宗主天蕴更是宣布与混沌不死不休。
 
十年后,妖凰凤溟之子凤落突破大乘,渡劫之日妖凰凤溟亦浴火涅盘。双凤渡劫时,火光烧红整个妖界天空,无日无夜整整十日。
 
劫云褪去,凤落成功进阶大乘,而妖凰凤溟则涅盘陨落,只待五千年后再次轮回回归。
 
凤溟陨落不到一月,朱雀族伙同枭羽族、数斯族,趁妖凰陨落凤鸟族大乱之际攻打琼花谷。
 
龙王邪崖只身一人寻找凤落谈判,最终怒气冲冲的回归卧龙岛,下令封岛不再理会琼花谷之事。
 
龙王此命令一下,南域众妖不敢忤逆,纷纷隔岸观火。
 
凤落和同凤鸣率领北域妖族抵挡三族叛军,历时长达五年,最终三族均被凤落诛杀于绝谷之内,无一幸免。
 
虽说叛军已除,但凤鸟族为此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凤鸣更是因此而神魂受损,损失大半寿元方才保住性命。
 
也因南域袖手旁观,此一役后,南北妖域分裂,北域封闭南北两域交界,与南域老死不相往来。凤鸟族元气大伤,自此隐世不出。
 
又过五年,妖凰之子凤落成功进阶大乘后期巅峰,而此时的麒麟却正在怨鬼窟外渡劫化神。
 
这次渡劫心魔没有出来捣乱,麒麟很快就扛过了七十一道天雷,只剩最后一道时却横生枝节。封印多年的记忆传承竟松动了,过多的记忆冲击元神识海,导致麒麟被最后一道劫雷打个正着,虽不死却重伤昏迷不醒。并且非但没有成功进阶化神,反而因此修为倒退,堪堪停在元婴中期。
 
怨鬼窟乃是妖界绝地之一,除去厉鬼阴魂难以见到人迹。
 
但显然今日不同,一辆华丽的白色马车慢悠悠前行着,路过麒麟渡劫的地方时,一位十七八岁的娇俏少女掀开车帘,望着天空中阴郁的劫云,以及那被劫雷劈得沟壑纵横的山谷感叹:“不知是哪位道友渡劫,这劫雷强度可不低。”
 
一把折扇在她头顶探出,而后轻轻的落下,清凉如泉水的笑声响起。少女捂着头顶气鼓鼓的回头,瞪视着笑得开怀的清俊青年,娇嗔道:“哥!干嘛打我!”
 
灵越指尖一滑折扇翩然打开,他摇了摇折扇,眼带笑意:“越儿忘了?他人渡劫时是不可打扰的。”
 
说着合起折扇又敲一记,灵越早有预料,偏头躲开。
 
“我还不信我就是看一眼他便渡劫失败了。”灵越清楚自己刚才那番举动确实唐突了,可她才不打算认错呢!若是她看一眼便失败了,想来那人心性资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她还未诽腹完,突闻一道惊雷震耳欲聋,兄妹俩顿时相顾无言。
 
兄妹俩同时想:不会……真的失败了罢?
 
惊雷过后劫云退散,属于进阶成功的祥云金光并没有出现,反而一片风平浪静。
 
看来是失败了。灵犀叹口气,心中不免为那陨落的渡劫者默哀,而后眼带责怪的横妹妹一眼。
 
灵越委屈的扁扁嘴,她又不是有意的。
 
一时间,除去马蹄声以及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车厢内一片沉寂。
 
不论兄妹俩心中如何想,马车依旧缓慢的前行。
 
想起先前的事情,灵越沮丧的耸肩。一阵清风吹过,扬起车帘的纱幔,眼角余光正好撇到路边草丛里的一片黑色衣角。
 
难道那渡劫失败的道友并未陨落?如此想着,灵越顿时来了精神。她掀开车帘探了出去,看清楚了真是个人,看那起伏的胸膛显然还没死。
 
灵越激动万分的拍拍灵犀手臂,“哥!哥!那人还没死!你快救他!”
 
“没死?”
 
灵犀闻言微愣,他从未听说过有渡劫失败还不死的人。
 
“你倒是快去啊!”
 
见哥哥还在发呆,灵越不禁焦急万分,推搡他一下催促着。灵犀坳不过她,连连道好,起身下了马车,半晌后扛着全身被黑色雾气包裹着,浑身是伤的人上来。
 
“哥,快放这里。”
 
灵越赶紧起身将软塌让了出来,上前搭把手,两兄妹将那人放下让其躺好。灵越巴巴的望着自家哥哥,努努嘴示意他给救人。灵犀任命的掏出一颗回元丹,给那人吞下,灵越这才笑开了。
 
见那人气息稳定,灵越问自己哥哥,“哥,你说这人怎么处理啊?”
 
这个问题显然问倒了灵犀,只见他沉吟半刻,瞅那人脸色几眼,最后道:“先带着去荆州,等他醒来再作打算吧。”
 
灵越扯扯嘴角,“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作下了决定,灵犀拍拍马背,马车又开始咕噜咕噜的向荆州进发,只留下两道车痕。
 
七日后,北域琼花谷。
 
“你当真不愿与本王结双修?”
 
琼花谷断谷之外,邪崖负手而立,眼神落到面前一身红衣的凤落身上。
 
二十年,凤落已然褪去少年的青涩,如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
 
见此,邪崖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他的伴侣就该与他并肩傲立顶端,而不是居缩在他身后。
 
“龙王请回罢。你所说之事,此生绝无可能!”凤落眼中难掩厌恶之意,若不是他实力不如邪崖,他绝不会那么客气。
 
闻言,邪崖不喜的皱眉,凤落的厌恶自然落到他眼里。想起凤落三番四次的拒绝,邪崖不禁有些恼怒。他道:“那树妖当真如此重要?竟是连本王都比不得?”
 
邪崖不提也罢,这一提起那树妖凤落便气红了眼。想起小树苗被邪崖拦腰斩断差点就身死道消,好在有复生丹,堪堪保住了小树苗的性命,否则凤落早就和邪崖不死不休了,哪能只是像如今这般摆脸色。
 
小树苗还需他用妖力蕴养,他实在不想过多的消耗妖力。
 
凤落冷声嘲讽道:“龙王又如何懂得我与他之间的深情?”
 
邪崖被他噎住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手,凤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的示好,从来耐心就不好的邪崖恼羞成怒了。只见他气极反笑,眯着眼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既然你不愿乖乖听话,本王只好不择手段了。”
 
说着衣袖一拂,黑色的火焰瞬间包围整个琼花谷,气势汹汹的冲着凤落而去。
 
“小主子,快离开!”
 
黑火近身前,陪同在一旁的凤鸣眼疾手快的推开凤落,自己化身为凤鸟迎着黑火缠斗起来。
 
凤鸣受了伤至今还未恢复,凤落自然不可能抛下他自行离去,反而默不作声的跟着一起抵抗邪崖。
 
一个实力低微,一个重伤未愈,邪崖一点也不心急,他始终想要凤落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可惜现实永远不会如他的意。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符飘到他面前,随手打入一道妖力,赤凰的略带紧张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麒麟不见了。”
 
“你说什么?”邪崖反射性的眉头一皱,直接放弃操控黑火,没了妖力支撑的火焰立即熄灭了。
 
突生异变,凤鸣凤落面面相觑,最后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趁邪崖不注意飞快的退回凤鸟族之内,并且开启了护族大阵,彻底隔绝邪崖进入的可能。
 
又让凤落跑了,邪崖只是懊恼了一瞬,却被另一种奇异的感觉掩盖了过去。他没有理会那种感觉,低声询问赤凰,麒麟究竟如何不见的。
 
赤凰道:“属下不知。属下传讯于麒麟没有收到回复,便让镇守怨鬼窟的妖将寻找,可里里外外寻找了几遍依旧未能找到麒麟的踪迹。”
 
麒麟无故失踪却没有一丝有用的信息,邪崖当即气恼道:“赤凰,看来本王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了。”
 
“属下该死。”
 
传讯符另一边的赤凰惊得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却怪异为何麒麟失踪尊上如此生气。由不得他多想,邪崖又问:“怨鬼窟附近可有可疑的事情?”
 
他这么一问,赤凰记起妖将禀告的一件事,“有,妖将说七日前曾有人渡劫,可惜失败了。”
 
这么一说,赤凰想起麒麟却怨鬼窟的原因,当即脸色发青。他忍不住想麒麟那小子不会是死在劫雷之下了罢?
 
显然邪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并不相信麒麟会就这么身死道消。
 
“给本王找,无论生死,必须找出来。”
 
匆匆留下这句话,邪崖打碎传讯符,一路向着怨鬼窟飞去。
 
赤凰看着手中粉碎的符纸,心中怪异之感更甚,却最终还是放下心中猜想,任劳任怨的出动人力寻找失踪的麒麟。
 
第二十八章
 
话说灵犀灵越兄妹俩带着麒麟去了修真界南起之州的荆州,马车足足走了七日方才到达,兄妹俩掩饰一身修者气息,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麒麟去了一家客栈。
 
“哥,这人怎么还不醒?”
 
安排好一切,灵越托着下巴坐在桌子旁,吧唧吧唧的啃着灵果,一点也没有身为女孩子该矜持优雅的自觉。
 
身为哥哥,灵犀自然是看不过的,手腕一转折扇就狠狠的敲在她头上。灵越立刻愤愤不平的瞪着他,灵犀摇头数落道:“瞧瞧你这动作,粗鲁!哪有一点身为蓬莱仙女的自觉?要是让仙界的爹知道了,你哥哥我可少不得被收拾一顿。”
 
一说到自家那抽风老爹,灵越果然收敛了不少,乖乖的挺直腰杆坐姿优雅,连吃灵果的动作都变得慢条斯理。见此,灵犀无奈的摇头,他想道:越儿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难道是他太娇惯她了?
 
如此想着,灵犀觉得回蓬莱岛以后该好好的约束一下灵越。
 
正在吃灵果的灵越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自我安慰是错觉,而后继续心大的吃着灵果。
 
床上,麒麟眉心紧皱,缓慢的睁开双眼。红色的眼眸平静的扫视一圈,突然太阳穴一阵刺痛,他忍不住按着又闭上双眼。
 
他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身为修士的兄妹俩。见他终于醒了,灵越惊喜的扔掉只剩下果核的灵果,蹦蹦哒哒的扑倒床边,咋咋呼呼道:“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灵犀在后面叹口气,对于一惊一乍的灵越他也是无法了,走上前去不赞同的横灵越一眼,而后对着麒麟温文尔雅的淡笑着道:“家妹性子跳脱顽劣,希望未对道友造成困扰。”
 
麒麟迷茫的瞅着他们,头更疼了,他扶着脑袋坐了起来。问道:“你们是谁?”
 
“我叫灵越。”不等灵犀开口,灵越却率先抢了话,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后指向自己哥哥,“这是我哥哥灵犀。”
 
灵犀没好气的敲敲灵越,灵越不甘的闭嘴。见此,灵犀摇摇头,转而向麒麟解释道:“道友渡劫失败了,在下与妹妹路过救了你。”
 
“灵越……灵犀?”麒麟低声呢喃,这两个名字很陌生,他没有任何印象。脑袋传来的刺痛依旧没有停止,他看向灵犀问道:“我是谁?这是哪里?”
 
“唉?!”灵越惊讶的张大嘴,眨巴眨巴眼睛,惊呼:“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麒麟木着脸点点头。
 
“这就麻烦了。”
 
一手抱着胸口,一手扶着折伞抵着下巴,灵犀纠结的沉吟。原以为他醒了便可以放心离去,可如今人都失忆了,总不能抛下他不管不顾吧?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灵越也觉得很苦恼,本来他们就急着赶回蓬莱,因着半路遇上重伤的麒麟,出于良心救下了他,哪知却惹了大麻烦。
 
“我们是在妖界怨鬼窟捡到你的,你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想着以前爹爹说过失忆的人,见到熟悉的东西或事情比较容易想起往事,灵越索性一股脑的将当时情况道出,看看能不能唤起他的记忆。
 
事实上,麒麟也努力的回想了,可是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头也越来越疼,他皱着眉摇头:“想不起来。”
 
“啊!”灵越失望的耸肩,求助的眼神落到灵犀身上。灵犀叹口气,也不勉强麒麟,他道:“道友既然想不起来,不如先随我俩回蓬莱如何?”
 
麒麟不知离了他们兄妹俩能去哪里,索性点头答应了。
 
于是,整个南域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的麒麟左使,就这么被灵犀兄妹俩拐去了位于南起之州摩罗海的蓬莱岛。
 
蓬莱岛,修真界最神秘的地方,它游离于天岚大陆之外的摩罗海,常年迷雾重重看不清其本貌,又时隐时现。前一刻还能隐约见一虚影,下一刻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若非蓬莱岛之人根本找不到其行踪。
 
进入摩罗海之前,兄妹俩略带歉意的将麒麟的眼睛蒙上,而后在那座船形法宝上布置下隔绝神识的阵法。
 
传闻蓬莱岛是通向仙界的入口,那里灵气浓郁到液化,灵果灵药、奇珍异宝遍地,乃是一处修炼的洞天福地。这也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修者不顾摩罗海的凶险,前赴后继的寻找蓬莱岛的行踪。
 
为了隔绝贪婪的修士,蓬莱岛不得不立下规矩:不得带外人进入蓬莱岛,违令者废除仙根,洗去记忆逐出蓬莱。
 
不过其他人不能,可灵犀灵越的身份却是可以的。
 
“实在是抱歉,非我兄妹俩不信任兄台,而是在下想要带道友进入蓬莱岛只能如此。”
 
出于愧疚,灵犀还是向他解释了一番,麒麟点头表示理解,他才松口气。
 
船型法宝在海上航行了足足七日。虽然船型法宝不能像飞行法宝那般一息千里,但是速度却是不慢的,航行时间如此久足见蓬莱距离天岚大陆有多远。
 
麒麟迎着海风在船板上打坐,忽然感到船型法宝停下了,而后就是一股灵力波动。一刻钟后,灵犀便牵起他的手引他向前,灵越则在前方和一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了下来,刺眼的阳光刺激得瞳孔收缩,不受控制的布满水汽掉下几颗眼泪。
 
麒麟伸手挡住光线,微眯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几息以后方才渐渐看清了景色。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高呼声——
 
“恭迎岛主回归!”
 
麒麟微微诧异,原来灵犀是蓬莱岛岛主。不过,比起……
 
比起谁来身份差远了?麒麟不解为何会这么想,头又开始刺痛起来,索性也不敢再多想,转而专注起所谓的蓬莱岛。
 
沙滩上,浩浩荡荡的几百人姿势统一,神情严肃的盯着他,直让他不喜的沉下脸色。
 
毕竟任谁被如此多双直白,带着审视怀疑的眼睛盯着,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看出他心中不快,灵越上前赶人:“去去去,快回去忙自己的,都看什么呢!这位是我和哥哥请回来的客人,放心吧,他不会说出去的。”她指向麒麟保证着。
 
那几百人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面貌硬朗,眉宇间却有股格格不入的阴郁的中年人走出来,恭敬的抱拳弯腰作辑:“既然是岛主和小姐的客人,我等自然不敢多言,只希望小姐真能保证此人不会泄露了蓬莱的秘密才是。”
 
那中年人眼带不屑与得意,面上神情却挑不出一丝错处。
 
“你!”灵越气红了脸,愤愤得跺脚,撸起袖子就想开打。灵犀伸手拦下了她,递给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暗暗摇头。灵越这才气鼓鼓的退后同麒麟站在了一起,她背着手挡在嘴前,小声的嘀咕道:“此人性格嚣张跋扈,平日里最爱挑我与哥哥的刺。日后见到他绕道便是,你莫理会他。”
 
麒麟点头表示明白。
 
在场的无不是蓬莱岛的精英,灵越的话自然都落到了他们耳里,顿时所有人看向那中年人均神色微妙。那中年人更是脸色难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灵犀不曾言语,带着灵越与麒麟直接从中年人走去,蓬莱岛的精英们纷纷弓着腰退开,面带恭敬却不是像中年人那般作假。
 
经过中年人身旁时,灵犀脚步稍稍停顿,温言细语道:“二长老与其担心我会不会带个奸细进来,不如好好查查自己的手下。”
 
言罢,也不管脸色瞬白的中年人快步离去。走了几步远,麒麟回头看着他微微眯眼,转头低眸,不知作何感想。
 
三人直奔蓬莱岛中心,略过外围的丛林,简洁大方的小筑并排着,不少蓬莱族人忙碌着,见到灵犀灵越纷纷行礼。灵犀只是微微点头,那些族人便又自发的忙碌起来。
 
走过族人的住宅区便是岛主府,不同与族人简洁的小筑,灵犀的洞府竟是一个自成一片天地的洞天福地。
 
入了洞府,灵犀便脸带歉意的向麒麟道:“道友,岛中杂务繁多,在下要先行去处理,道友还请自便。”说着转而吩咐灵越,“越儿,你带他去青殿罢。”
 
“好。”
 
这么安排,灵越自然高兴的,她一点都不想去见那些古板严肃的老家伙!她笑嘻嘻的小跑几步,“小冰山,快跟上。”
 
小……冰山?
 
麒麟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灵越却已然冲到了一处拐角,见他还未过来,疑惑的回头望向他。
 
麒麟僵硬的扯扯嘴向她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沉默了半晌后,他道:“方才那人……留不得。”
 
麒麟知道他不该说的,但是灵犀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灵犀倒没因此而对他反感,只是严肃道:“为何如此说?”
 
“那人魔气浓郁,虽不知用何法宝遮掩,但我能确认他已然入魔。”言罢,麒麟不再多话,三步并做两步追上灵越而后相伴离去。
 
而灵犀却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望着沙滩的方向眼色微凉。
 
“原来是入了魔,难怪……呵!真是好得很啊……”
 
第二十九章
 
“废物!”
 
案桌上的笔墨全被扫落在地上,发出了碎裂的脆响,一如此时跪在地上的赤凰和青栀的心跳。
 
邪崖捏捏眉心,将胸口那股火气生生压下去,“十日了,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
 
赤凰与青栀交换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自从麒麟失踪,尊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比起五年前那次可谓是过犹不及。
 
“尊上,属下查到左使曾在荆州出现过,相信过不久便能找到。只是……”赤凰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说!”
 
“只是那客栈的掌柜说麒麟是与一男一女两个人修一起,并且昏迷着的。”
 
赤凰禀告实情以后便不再言语,沉默着低头,只等邪崖作出决定。
 
倒不是赤凰怀疑麒麟背叛了尊上,依他对麒麟的了解,就是让麒麟去死他也不可能背叛尊上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或许是麒麟受那两个人修胁迫了,那掌柜不是说他当时是昏迷的吗?
 
邪崖烦躁的一手指尖敲击着书案,闭眼沉默半晌,他道:“给本王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麒麟。再给你们一个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赤凰与青栀倒吸一口冷气,压下心中诡异的猜想,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
 
邪崖也不管他们如何感想,摆手挥袖,不耐烦的赶人:“退下罢。”
 
“是。”两人连忙起身告退。
 
离开很远以后,赤凰语重心长的叹道:“尊上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青栀不解:“哪里不对劲?”
 
赤凰停下脚步,看向她,“你不觉得尊上似乎太看重麒麟了吗?总感觉哪里很奇怪。可若说是那种感情又觉得不对,尊上喜欢凤落全卧龙岛都知道。”
 
“麒麟是尊上救回来收养的,这几十年的陪伴你也不是没看见,关于尊上的一切麒麟是事事上心,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这麒麟失踪了,或许尊上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青栀心大的开导他。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赤凰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勉强被青栀的理由说服了。他摇头低声感叹:“尊上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与其在这里猜测尊上的心思,不如好好想想一个月以后找不到麒麟怎么向尊上交代罢。”
 
青栀在一旁泼冷水。想到一个月的期限,两人同时万分惆怅,他们从未如此希望见到麒麟。
 
——
 
夜凉如水,麒麟站在房门前的回廊上,望着洞天福地里的月亮出神。
 
我是谁?
 
麒麟反复的询问着自己,可依旧没有答案,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或者……人?
 
剧烈的疼痛袭来,杂乱的画面从脑海了一闪而过,麒麟痛苦的闷哼一声,差点站不稳。他扶着墙慢慢的走回房间内,刚靠近床榻却一头栽了进去。
 
梦中,总看见一个面容模糊的人重复的唤着“麒麟”,他想或许那是他的名字,可唤他的人是谁他却一直看不真切。
 
漫漫长夜,梦境几经转换,但是太过零碎,麒麟根本不能使之连贯想起什么。只是,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一个美丽的浑身是血,快要死的女人——
 
“孩子,我的孩子……”
 
“走……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藏起来,永远不要让他找到你。”
 
那女人不停的让他逃跑,可是……
 
逃?为什么要逃?他又是谁?
 
麒麟想开口问,却感觉到一股来着灵魂深处的疼痛,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
 
灵犀坐在床榻旁边,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顶着麒麟疑惑的目光从容的收起,却也没让麒麟看清楚是什么。
 
那东西是什么麒麟也没追究,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今早来寻道友,见道友沉浸在梦魇之中,似乎很痛苦,才不得已使了些手段把道友唤醒。”
 
灵犀淡笑着解释,至于他所说的“手段”也算对那东西的解释。
 
麒麟了然的点头,也不再过问太多,毕竟那个人没一点秘密?
 
“道友似乎是神魂受到了冲击才导致的失忆,今早见道友神魂动荡得厉害,可是想起了什么?”
 
灵犀温润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期盼,虽然说他并不介意麒麟留在蓬莱,可是二长老那老匹夫却在打他的主意。这场内战,灵犀是不希望将无辜的路人拉下水的。
 
灵犀的眼神很纯粹没有恶意,想来他也只是想要帮助他罢了,麒麟沉吟半晌,将昨夜的梦境一一道出,只是许多他也记不清楚的只能模糊略过。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一个女人……”灵犀皱眉沉思了许久,“道友说得太模糊了,我亦弄不清楚。”
 
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本来还以为灵犀能帮到他,不过他自己本人都弄不清楚,又怎么寄望一个不过顺手救他一命的陌生人?
 
麒麟自嘲般扯扯嘴角。灵犀叹口气,出了个主意——
 
“如今好歹弄清楚了道友的名字,道友乃妖修麒麟族,想来找到麒麟族自然便能知道身世。”
 
虽然不觉得麒麟族族地在哪里,但这不失为一个办法,麒麟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在下过几日正好要去妖界一趟,不知道友要不要一起同行?”
 
灵犀发出了同行的邀请。麒麟想有个熟识的人同行也是好的,便答应了。对此灵犀很高兴,又与他寒暄一会儿,便以要处理事务的理由准备离开,刚踏出房门,这时二长老却带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
 
灵犀收敛温润的笑容,沉声责问道:“二长老擅闯鄙府是何意?”
 
“哼!”二长老阴冷的眯眼,随后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痛心疾首呵斥道:“灵犀!你身为蓬莱岛岛主,竟勾结魔修,陷蓬莱岛于水火之中!”
 
灵犀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想不到这老匹夫还是这么做了,不过……他未免太过自信了罢?
 
“二长老何出此言?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勾结魔修?若是没有便是诬陷,诬陷岛主这罪名……二长老怕是承担不起罢?”
 
灵犀笑眯眯的弯着眉眼,可那气势却一点都不温和,凌厉非常。
 
灵犀那眼神看得二长老心中一突,不禁有些心虚的留下冷汗,心中暗道:难道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识破了他的计谋?
 
不、不!他昨日做的事情确实没有任何人发现,绝对万无一失。
 
如此想着,二长老放宽了心,继续将他的计划执行下去。只见他憋红了脸仿佛被灵犀气得失了理智,他指着灵犀忿恨的怒骂:“昨日你将这小子带回来,今日就有魔修攻岛,若是你说与此人无关,谁信?”
 
“尔等可信?”二长老转身询问身后带来的“见证者”,那些族人纷纷沉默不言,只是脸上复杂的神色却是将他们的心思表露了出来。
 
见此灵犀眼神更冷几分,正待开口反驳,麒麟却走出房门站了出来——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是魔修,那么我只想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见麒麟站了出来,二长老却是不怕的,他敢污蔑麒麟是魔修,自然有办法证明这个“事实”的。
 
只见他微微扬起嘴角,难掩得意,“只需要本真镜照上一照便可辨别。”
 
本真镜,可照出一切事物的本源,不论用了何种办法遮掩也逃不过本真镜的法眼。
 
而二长老敢拿出本真镜,自然是因为无论麒麟是不是魔修,在本真镜里他必定会是魔修。那本真镜早就被他动了手脚,本来他还想着如何让他出面,不曾想他倒是自己送上了门。
 
真是天助我也!二长老心中狂喜,都开始幻想着将灵犀取代以后,整个蓬莱都将属于他。
 
“好。”
 
麒麟上前一步,竟是答应了让本真镜照一下,二长老闻言眼神立即亮了。
 
灵犀拉着麒麟对他摇头,他自然能猜出那本真镜应当有问题,他不能让麒麟去冒险。只需要拖过些许时间,这二长老就再也蹦跶不起来了,何必让麒麟受这一遭算计?
 
麒麟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抽出手臂,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二长老。那决绝自信的背影让灵犀有一瞬间的愣神,抬起的手垂下握了握,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麒麟挺直腰杆,因身高比二长老高了一个头,望向二长老的眼神竟有几分睥睨众生的感觉。他冷漠的道:“开始罢。”
 
二长老被那眼神看得心中打颤,下一瞬便反应过来,气恼的骂自己一介合体大能,怕这元婴期小子作甚?
 
二长老掏出一个巴掌大,很是精致女气的镜子,想到马上就能借由这小子扳倒灵犀,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看这小子这么配合,杀了灵犀以后便留他一个全尸罢。
 
这麒麟魔修当然身份还未坐实,二长老便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处理麒麟了。
 
一旁的灵犀将他的得意看得真切,不屑的冷笑:老匹夫高兴得可真早,需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第三十章
 
二长老打入一道灵力,那巴掌大小的本真镜便开始不断的变大直至两米高,立在麒麟面前。二长老将镜面调向众人,以便让他们看个真切,麒麟对此不置可否,却依旧乖乖的随了他的意。
 
麒麟刚一站定,光洁的铜镜上顿时黑光滔天,一个黑红色的人影倒影其中。
 
二长老当即大喊:“还说你不是魔修!”
 
见此情景,蓬莱岛一干人等纷纷抽出武器,眼神戒备的盯着麒麟,怀疑的目光也落到灵犀身上。
 
情势对灵犀他们非常不利,气氛剑拔弩张,麒麟神色不变,而灵犀却笑了,如沐春风般。
 
但却让二长老感觉到刻骨的寒意。二长老不禁有些胆寒,为何这灵犀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难道……
 
二长老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心中隐隐不安。只见灵犀手腕一转,折扇翩然展开,折扇上写着一个狂草大字——叛。
 
这下二长老更不安了,他掩饰般抽出佩剑,责问道:“灵犀,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呵。”灵犀笑了,看向二长老的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摊开手,掌心中静静的躺着一颗碧绿色浑圆的珠子。
 
是留影珠?二长老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我想,二长老才该好好的解释解释,这留影珠记录下的画面罢?”
 
灵犀朝留影珠注入灵力,二长老勾结魔修如何攻打蓬莱岛,并且诬陷灵犀的罪行通通暴露在日光之下。
 
“是魔修!勾结魔修的竟然是你!”
 
“二长老,你竟敢污蔑岛主!”
 
“今日我等就要提岛主灭了你这个叛徒!”
 
本来与他统一战线的蓬莱岛众人纷纷怒火中烧,他们竟被二长老当枪使,还是对付岛主!
 
二长老脸色煞白,一切全完了,竟然最后棋差一着。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着杀了他替天行道的众人,红着眼不要命般朝灵犀攻击过去,灵犀早有预料,折扇一收轻巧的挡住迎面而来的剑,身形翩然如游龙,足尖轻轻一点错开了二长老。而后折扇朝着二长老后背打去,二长老当即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上。
 
二长老借势朝前扑,一跃跳上长剑就往人群外冲,他得意的回头笑道:“即使你识破了老夫的计划又如何?待那些魔修攻上蓬莱,蓬莱依旧会属于我。哈哈哈……”
 
“咦?魔修?”
 
二长老还没笑完,灵越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扛着一个个麻袋。
 
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打开其中一个麻袋,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二长老:“你说的是他们吗?”
 
二长老看清麻袋捆得严严实实的人以后,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他不敢置信的惊呼:“为什么会这样?”
 
那被抓了的魔修头子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一见到二长老便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冲向他。“不准动!”灵越一脚将他踢翻,那魔修一个踉跄滚到地上,却依旧不死心的瞪着二长老,那眼神就像是要将二长老抽筋扒皮一般,由于嘴巴被布条绑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二长老问为什么?”灵越娇憨的笑嘻嘻着说:“很简单啊,你那些小心思我和哥哥早就知道了,我们呐,一直派人监视着你哟。”
 
“什么……”二长老倒吸一口气,差点没站稳从飞剑掉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计划了如此多年,怎么可能会失败?不可能!”
 
二长老气疯了,究竟是谁背叛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灵犀冷笑着摇摇折扇,杀意已决。
 
二长老知道今日他难逃一死,可恨的是他经不知背叛他的人是谁!他咬咬牙,将脚下飞剑提回手心,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灵犀一起下地狱!
 
灵犀眸光越发的冷冽,推开身前的麒麟便与之纠缠起来。两人之间刀光剑影,灵力法诀晃得目眩,几百回合下来,修为不如灵犀的二长老自然落了下风,渐感吃力。
 
又一次交手,两人武器相撞而后各自弹开,灵犀依旧一番轻松的模样,可二长老却负了伤。只见他杵着剑柄半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他咬牙吐出一口血沫,眼中透出一股疯狂。
 
既然我打不过你,那便炸死你好了!
 
“灵犀!就算老夫死也要拉着你陪葬!”只见他大吼一声,而后整个身体开始膨胀,脸也因此而痛苦得狰狞,但他却依旧狂笑着,仿佛马上就能拉着灵犀下黄泉。
 
“不好!他要自爆元婴!大家快跑!”
 
灵越惊呼出声,下一瞬她便被灵犀扛起飞掠了出去,其余人等也纷纷拿出十二分本事逃跑。
 
就在这时,一人不仅不跑反而冲了上去,那人便是麒麟。
 
只见他一手化爪,深深的嵌入二长老的丹田。二长老惊骇的发现灵力居然被吸了回去,他狂躁的挣扎起来。可麒麟却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一手紧紧捏着他的肩膀,另一只化爪的手再抽出,爪中却捏着一个元婴小人,那是二长老的元婴。
 
麒麟淡漠的将元婴小人提起,送到面前,道:“其实我是妖修,你猜错了。”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元婴小人却惊骇的瞪大圆眼,可他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麒麟直接将他吞了进肚子里。
 
见此转折,忙着逃跑的众人纷纷停下,彼此相顾无言。
 
这么简单粗暴的吞了一个元婴,真的不会有副作用吗?
 
事实上,麒麟确实是有些不适,他捂着腹部有些难受的皱眉。不过没多久紫府里的暗影珠却欢快的将那不好消化的元婴吞噬了进去,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在麒麟紫府里蹦跶几下又沉寂了下去 。
 
紧接着,整个洞天福地的灵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进麒麟的天灵,一时间形成灵力风暴。
 
麒麟抿抿唇,飞速的掠出洞天福地,若是他赶紧出去,怕是灵犀的洞天福地便因灵气断绝毁了罢。
 
刚一出洞天福地,蓬莱岛的灵气也如同洞天福地里那般,形成一个漩涡灌注进麒麟的天灵,狂暴的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
 
本来倒退的修为竟开始节节高升,不过顷刻便恢复了元婴后期,而后大圆满只差一步便是化神。
 
而那化神的瓶颈并没有阻挡麒麟太久,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便直接由元婴后期大圆满一举跃上化神初期,甚至连天劫都没有渡!
 
蓬莱岛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不由自主的同时感叹:也只有这么个变态才敢直接吞吃元婴,并且没有被灵力撑得爆体而亡,反而顺利进阶。
 
可若是因此而进阶化神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为何天道没有降下雷劫?
 
蓬莱岛一干人等百思不得其解,而灵犀灵越却是清楚的。那日麒麟渡劫,既没进阶也没死,想来是渡劫成功了的,只是不知因何而没有进阶,想来应当与他失忆有关。
 
麒麟进阶以后便在原地打坐了三日稳定境界。由于灵犀还要将这次的烂摊子收拾后续,便由灵越在那为他护法了。是以,麒麟刚睁开眼睛,灵越便惊喜的道:“你醒啦!境界稳定了吗?”
 
麒麟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一边动动僵硬的身体,站起来,灵越便上前拉着他的手臂,娇笑着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哥哥,明日可以启程去妖界了。”
 
“为何那么急?”麒麟不解,他以为他们会将蓬莱岛里二长老的残党清扫完才会去。
 
一提到这个,灵越便没好气的叹口气,小声的嘟囔着:“还不是凤落那家伙,这些日子他便催促了三四遍了。都跟他说了那小树妖死不了,他偏要干着急。”
 
不过,说起凤落来,灵犀也不得不感叹那小树妖可真好运,怎么就让凤落对他死心塌地了呢?瞧瞧那段时间凤落那紧张样,简直恨不得每时每刻粘着那树妖。
 
“唉!不说也罢。我们去找哥哥吧。”说着,灵越便拉着他往灵犀的书房走去。
 
麒麟任由她牵着,心魂却全落在了凤落那个名字上。
 
不知为何,听到凤落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没来由得泛起一股不舒服来,那种感觉就像是……
 
厌恶。
 
就好像他非常的讨厌那个名字的主人一般。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和名叫凤落的人有过节?麒麟捏捏手心,一切谜题待去到妖界便能解开了。
 
——久违的小剧场君——
 
某渣:话说麒麟啊,你这么直接粗暴的吞了那老头的元婴,有没有觉得不消化?[关怀脸]
 
麒麟[摸摸胃]:……有点。
 
某渣:摸摸,可怜,委屈你了。来,给你一盒xx牌健胃消食片,饭前饭后来两粒,祝你吃嘛嘛香。*罒▽罒*
 
麒麟:……
 
(吃瓜群众:那xx牌消食片给了你多少广告费?你缩!)
 
第三十一章
 
不同于上次用的马车赶路,许是因为凤落连连发来传讯符催促。灵犀土豪的大手一挥,三人坐着飞行法宝仅仅用了七天,就赶到了妖界北域与人界的交界。
 
普一入妖界北域,满目的红,整个天空烧得通红,万鸟和鸣。
 
如此异象,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没等多久,便见一道红光直冲天际,一道凤凰虚影展翅长啸,金光掩盖了红光弥漫整个天际。
 
“这……这是……”灵犀惊得手中折扇掉落,难以置信的低声呢喃:“天道竟将凤落封为新一任的妖凰!”
 
“妖凰?”
 
麒麟望向那道盘旋飞舞的凤凰虚影,脑海中隐约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他突然问道:“妖界可是还有另一位尊者?”
 
“啊?”灵犀愣了一瞬,点点头:“确实有。南域的龙王邪崖。怎么?道友可是想起了什么?”
 
零零碎碎的画面充斥着脑海,耳边不停重复着“吾王”两个字。麒麟想,或许他该想办法见一见那所谓的龙王,那人……似乎对他很重要。
 
麒麟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罢了。”
 
麒麟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灵犀也没打算再在这话题上纠结,转而看回凤落那方,笑吟吟道:“此番来得正是巧了,正好可以与凤落好好道贺一下。”
 
灵越半天才从凤落成为新任妖凰的冲击缓过来,正巧听哥哥那么说,于是幽怨的感叹道:“哥哥可想好了送什么贺礼了?”
 
“这……”灵犀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由于来得匆忙,除却给那树妖治病的灵药,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这下灵犀陷入了困境,他想或许他该转头回去拿点贺礼?这时一只手掌伸到面前,一颗三色石头静静的躺在其中。灵犀看着那颗石头惊骇得瞪大了双眼,这、这是……
 
“我这有颗三生石,你可以拿去。”
 
灵犀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麒麟,心中呐喊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三生石有多难得?
 
“不可!绝对不可!”灵犀连连推拒,这三生石太珍贵了,他如何能拿?
 
麒麟却不容他拒绝,直接塞进他怀里,淡然道:“救命之恩,便是用这三生石偿还也是不够格的。不若你便当是欠我一个人情罢。”
 
说罢,便转身进了飞行法宝内间。灵犀无法,只能收好,苦笑着与目瞪口呆的灵越说:“这次这人情是欠大了。”
 
于是,邪崖敲诈来的三生石,就这么被麒麟送了出去,成了凤落的贺礼。
 
直到很多年以后,凤落用那三生石与梧桐一同转生轮回,邪崖都恨不得时光回溯将三生石塞回幽萤的手里。
 
于此同时,南域里的邪崖,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天道的决定,心中惊讶凤落竟成了新一任的妖凰。
 
凤落成了妖凰,他想要迎娶凤落的打算可就落空了大半。邪崖顿时心烦意燥,在大殿上来回踱步。半晌,他一挥手唤道:“来人!”
 
赤凰闻声而来,“尊上,可是有何吩咐?”
 
“准备贺礼,去北域。”
 
抛下这句话,邪崖瞬间消失在大殿里,赤凰不明就里,但依旧依言办事。半个时辰以后,邪崖带着赤凰一路赶往北域。而另一路,麒麟却突然心跳加快,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或许很快便能相遇。
 
两日后,琼花谷。
 
飞行法宝稳稳的停在琼花谷之外,灵犀刚把其收起,还未让那守谷的侍卫传唤,一道七彩的流光便直冲而来。
 
“灵犀,小树苗越来越虚弱了,赶快跟我走。”
 
不过一息,凤凰便化作人形,双手抓住灵犀,拉着他就往里走。
 
“等、等一下。”灵犀赶忙出声阻止,凤落阴沉着脸色回头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有事快说!
 
“越儿和麒麟道友你打算丢在这里吗?”灵犀没好气的指指身后的灵越和麒麟。
 
经他这么一提醒,凤落才注意到麒麟,他盯着麒麟看了许久,直让麒麟感到不适,麒麟问他:“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妖凰为何要盯着我看?”
 
麒麟一开口,凤落便记起他是谁了。这不是他千岁寿宴时,陪在邪崖身后的麒麟左使吗?虽然过了几十年时间,可是修士的记忆力都是好得非常可怕的。
 
想到某个人,凤落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转开视线,语气并不太好。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罢了。对了,灵犀怎么带了个陌生人来?”
 
他看向灵犀,不动声色的打探着。关于卧龙岛麒麟左使失踪的事件,凤落是有所耳闻的,他很好奇灵犀怎么和他搅和在一起的。
 
“小冰山是我们在怨鬼窟外面捡到的,不过他失忆。前两天他想起了一点记忆,正好我们要来你这里,就顺道带着他来啦。”
 
不等灵犀作答,灵越便不甘寂寞的巴拉巴拉解释了一番,她才不承认被他们遗忘了不高兴呢!
 
“越儿!”灵犀眼带责备,灵越这抢话的举动是很失礼的。灵越吐吐舌头,缩到麒麟身后装死,灵犀拿她没办法,只好向凤落道:“越儿被宠坏了,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无妨。”凤落表示并不介意,想起此行的目的,他也不再管麒麟,反正麒麟如何与他无关。失忆了正好,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给邪崖添堵,不过前提是邪崖对这麒麟足够重视。凤落心中算盘打了几个来回,不过想起邪崖那凉薄的性格,区区一个手下应当也不会太放心上。如此想着,凤落倒是放弃了利用麒麟的打算,他神情严肃看着灵犀:“小树苗情况恶化了,你快些跟我走罢。”
 
见他如此紧张,灵犀当即正色道:“很严重吗?”
 
凤落点点头,随后便化作凤凰,也等灵犀回应,将他扛起便飞掠进琼花谷。
 
“哎!我俩怎么办?”灵越大声喊道。
 
“侍卫自会放你们进来的。”
 
远方传来凤落的声音,灵越无奈的耸肩,“好吧,只能自己走进去了。”
 
被抛弃了,灵越也没沮丧多久便原地满血复活,上前亲昵的抱着麒麟的手臂,娇笑道:“小冰山,反正哥哥他们一时半会也没空理我们,不如我带你在琼花谷好好游玩一下,好不好?”
 
灵越的动作太过亲昵,让麒麟有些不适,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抽出手的欲望,不好太过打击灵越,只能僵硬的点点头道:“好。”
 
“太好了!出发!”灵越当即笑容更灿烂了,欢呼雀跃的蹦蹦跳跳着牵着他前进。两人直接进了琼花谷,侍卫并未作出阻拦。
 
两人不知得是,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而这两人自然是匆忙赶来北域的邪崖和赤凰。
 
只见邪崖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盯着那两道进了琼花谷的身影杀气腾腾。
 
麒麟和灵越之前的动作自然全落在了邪崖眼里,心中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熊熊燃烧。
 
在邪崖的印象中,麒麟一直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幼崽,他一直以为麒麟失踪是被胁迫了,如今看来他是看上了那女修,乐不思蜀,连卧龙岛怎么回都忘了!
 
好哇!好得很!你竟敢为了一个女修背叛本王,本王倒要看看那女修哪里值得你这么做!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邪崖,赤凰艰难的咽口口水,默默的后退了一步,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卧龙岛遍寻不到的麒麟终于找到了,不过这情况可不太妙啊。
 
“随本王进琼花谷。”
 
低沉的声线,显然邪崖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遵命。”
 
赤凰不禁打个寒颤,努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中默默的盘算着,如何才能在邪崖盛怒的情况下留麒麟一个全尸?所有惹怒尊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赤凰不禁感叹道:麒麟这小崽子怎么就那么拎不清?不就一个女修吗?值得他背叛尊上?
 
于是,误会就这么产生了,在麒麟无法辩驳的情况之下,即将迎接他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打酱油的剧场君——
 
邪崖:本王的左使被野女人拐走了!渣渣,你赔我![杀气腾腾]
 
某渣:啥?风太大,窝没听清楚啊。( ̄⊿ ̄)
 
邪崖:他还敢不认本王!好得很!我要杀了那野女人!
 
某渣:好汉!冷静!她还有用啊!你杀了以后你要用到她怎么办?(心里:这厮八成吃醋了吧,忽忽忽~)
 
邪崖:……
 
第三十二章
 
“龙王大人!您不能进去!”
 
守谷的几位侍卫快哭了,他们怎么就那么倒霉,龙王刚好在他们轮值的时候来闯琼花谷?
 
“给本王让开!”
 
邪崖咬着牙,压低着声线,显然在极力的压抑着怒火。
 
赤凰朝几位侍卫使眼神,那几位侍卫面面相觑半天,最后还是迫于邪崖的氵壬|威之下,侧开身让出了路。
 
邪崖倒没为难他们,衣袖一甩,气势汹汹的走进了琼花谷。赤凰则无奈的扶额,好好送个贺礼,怎么就成了这样?怕是明日便传遍了尊上到琼花谷,给新任妖凰凤落施下马威的流言了罢。
 
侍卫长看着好像要砸场子的邪崖的背影,吞吞唾沫,而后戳戳身旁的侍卫道:“快、快去通知少……妖凰大人。”
 
“是!”那侍卫领命赶紧化作本体,朝着凤鸟族皇宫掠去。
 
——
 
琼花谷内四季都是百花争艳,从来没有无花之日。灵越最喜欢琼花谷的花海,一入内便有些激动,放开麒麟的手臂,轻盈的在花瓣上飞跃跳动,偶尔指尖拂过花梗便是摘下一朵。
 
麒麟则默默的杵在一旁出神,不知想什么。
 
“呐,给你。”
 
递过来的是一朵鲜红的曼陀罗,麒麟抬眸,不解得看向灵越,灵越笑眯眯的扬眉:“不知为什么,感觉这花很适合你。”
 
麒麟接过那朵曼陀罗,望着它出神。其实他想说灵越并没有感觉对,比起他来,似乎有一人更适合这种花。美丽,让人无端沉沦无法自拔,却又极度的危险。
 
想到这里,麒麟不自觉的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却为刚毅俊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
 
灵越看得有些痴,她呐呐呢喃:“其实你该多笑笑,很好看。”
 
闻言,麒麟收敛了笑容恢复平日的冰冷淡漠,灵越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不远处,这一幕幕落到怒火中烧的邪崖眼里,便成了郎情妾意、打情骂俏了。
 
五指收拢捏紧,发出“咯拉咯拉”的响声。赤凰不动声色的又往后退两步,眼神不敢忘邪崖脸色瞟,心中直打突。
 
他眼带怜悯眼角余光扫向那一男一女,心中叹息:小崽子你自己作死,尊上是彻底被你惹怒了,便是我也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尊上,属下去给妖凰送贺礼。”
 
赤凰决定赶紧离开,免得遭了殃。
 
“去吧。”
 
邪崖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一个,可赤凰却松了口气,告退后跑得飞快。
 
邪崖压制着怒火,一步步朝着面前两人走去。那些无形的杀气麒麟似有所感,回头的瞬间眼神凌厉,但在看清来人时脑海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他秉着呼吸,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谁?”
 
邪崖微微眯起双眼,唇角勾起一个残酷冷漠的弧度。他走到麒麟面前,抱着手臂高高在上的笑了笑:“麒麟,你倒是让本王好找。”
 
“你到底是谁?”
 
灵越将麒麟护到身后,从邪崖那杀人的眼神来看,她一点都不觉得邪崖和麒麟是友人,反而更像仇人。
 
一看灵越如此护着麒麟,邪崖便越发的怒火中烧,“你倒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为了一个区区女修,竟敢叛逃卧龙岛?”
 
“啊!”
 
话音刚落,不过眨眼间,灵越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开,落地后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而邪崖的手已经禁锢住麒麟的脖子,莹白的五指捏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异常的晃眼。
 
由于四目相对,麒麟眼中的担忧全被邪崖看在眼里,他咬咬牙冷笑着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本王说过,你若是敢背叛本王,本王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麒迷茫的望着眼前盛怒的邪崖,脑海中刺痛痛感越发的强烈,无数关于这个眼前这男人的记忆片段像潮水般涌来。
 
伴随着那些记忆的,是无穷无尽的疼痛,完全解封的传承记忆趁机侵入他的识海,强迫他此时接受完整的记忆传承。
 
更多的记忆汹涌的冲击着麒麟的脑海,暗影珠自主的从麒麟紫府内浮出,化作淡淡的黑雾将他牢牢保护起来。
 
邪崖此时再生气,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疑惑的扬眉,手下力道轻了不少。灵越趁机将麒麟从他手下救了出来,见麒麟脸色越来越不对,不禁担忧的问:“小冰山,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走!我带你去找哥哥。”
 
说着,灵越也不管邪崖什么表情,搀扶着麒麟一步一步的往凤鸟族走去。
 
“把麒麟给我。”邪崖上前拦住了她,眼底深处尽是他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你让开!”
 
对于将麒麟害成这幅模样的邪崖,灵越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见他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灵越气得脸通红,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我不知道你跟小冰山以前是什么关系,不过我看你一出来就喊打喊杀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关系。现在他受了伤失忆了,只认识我与哥哥。我绝不可能在他失忆的情况下交给一个可能是他敌人的人!”
 
原来是失忆了?难怪不回卧龙岛。
 
知道麒麟并非故意叛逃而是失忆,邪崖心中的无名之火霎时熄灭。见麒麟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似乎连体内妖力都开始混乱不堪。邪崖懒得和灵越废话,一个闪身,麒麟便稳稳的被他扶着。
 
灵越大惊失色,“快把他还我!”
 
“呵。麒麟本就是本王座下左使,何来还你一说?”邪崖冷冷的撇她一眼,直让灵越打个寒颤,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恐惧。
 
这个男人很强。这是灵越唯一的思绪。
 
“看着你们照顾麒麟的份上,今日本王不与你计较。”
 
说罢,邪崖搀扶着麒麟御风而行。此时的邪崖一心想着将麒麟带回去疗伤,完全忘记了此行来北域的目的。
 
——
 
某处仙境,一身金衣华服的男子侧卧在一张巨大的寒玉床上,一手撑着脑袋,墨黑及脚踝的长发披散在床榻上,身旁躺着一个极其美艳动人的女人。他的指腹轻柔的划过沉睡的女人,眼眸中满满的溺人的暖意。
 
他低下头,爱怜的亲吻着女人的额头,眼眸之中全是醉人的温柔。指腹划到女人红艳的唇瓣,手指轻轻撬开女人的嘴探了进去,仿佛模仿着什么来回进出。
 
他凑到女人耳旁低声呢喃:“小岚儿,该起床咯。小懒猪,快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女人毫无反应。唤了几声,他便有些不耐烦,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捏着女人的下巴恶狠狠的怒骂:“两百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愿醒来?是怪我从前对你不够好?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说!”
 
无论他如何骂,那女人就像死了一般的沉寂,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忍不住暴怒的甩了女人两巴掌,发了疯一般怒吼。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一脸深情自责的抚摸着女人被他打得红肿的脸颊,“对不起,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你不会怪我的是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静,可男人却自顾自的笑开了眉眼,抱着女人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啊!对了。”他突然凝视着女人的脸,醉人温柔的眼眸中却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说:“我找到我们的儿子了,如今他长大了呢。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既然你不愿看见我,那我把他找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你总该要醒了吧?这样你说好不好?”
 
“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他完全是自言自语,可眼中寒意却越发的浓郁。
 
指尖挑开女人的衣襟,他忍不住口干舌燥。即使是沉睡了两百多年,女人天生的好条件却没有因此而改变过些许,反而因为有寒玉床的滋养变得越发白皙滑腻。
 
男人痴迷的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气息越来越急促,最后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开始了最原始的律动。即使那女人如今只是一个空有躯体,却没有魂魄的肉身。
 
第三十三章
 
神界,诛仙台。
 
凌袖身穿一身大红嫁衣,平日里随意披散的青丝也梳起一个发髻 ,怀中小小的婴孩正吮着小手指朝她笑。
 
凌袖忍不住红了眼眶,不舍的伸手逗弄着婴孩,而后将婴孩放在诛仙台的台阶上。
 
“云儿,娘对不起你,可是0
 
凌袖将包裹着婴孩的襁褓又裹紧几分,眼神温柔似水,可转瞬却又捂着嘴泪流满面。
 
小小的婴孩不懂,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短手挥舞着,咿咿呀呀的求自己的娘亲要抱抱。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娘亲有动作,当即委屈的扁嘴嚎啕大哭。
 
凌袖颤抖着伸出手,最终还是没有将孩子抱起,反而转AD抱起,反而转身走上诛仙台,擦干泪痕幸福的笑了,却无端悲呛。
 
“云儿,不要记得我这不负责任的娘。”
 
说着,转身决绝的跳下诛仙台,耳边传来一道沧桑的嗓音,那嗓音的主人似在叹息,他问:如此做,值得吗?
 
凌袖笑着回答:“值得。”
 
那嗓音主人许久未出声,仿佛过了很久,他才感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苦之、嗔之、怨之、求不得,忘不尽。何苦?”
 
“都是痴儿,罢了,罢了。”
 
话音落下,凌袖恍惚间感觉身体里多了什么,还未来得及感受,便见凌霄幽萤那心碎欲裂的脸。
 
她闭上双眼笑了笑,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不是云儿,而是她的弟弟——凌霄。
 
“姐姐!”
 
“凌袖姐姐!”
 
发现凌袖不见了,凌霄和幽萤担心不已,遍寻整个神女宫、凌霄殿都没找到人。终于找到了却是在诛仙台,两人见她跳下诛仙台当时吓得心跳都要停止。
 
凌霄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跳过去想要拉住她,但是却只触到一片衣角。
 
撕拉一声,衣角断裂,连着凌霄的心都一起撕裂,透彻心凉。
 
“霄儿,替我照顾好云儿,别告诉他有我的存在。”
 
耳边传来凌袖温和的叮嘱,凌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最爱的姐姐消失,却什么也做不了。
 
诛仙台,那是惩罚有罪的神明的地方,无论是神是仙,是魔是妖,跳下诛仙台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再无来生。
 
凌霄低垂着头,十指握拳捏的泛白,肩膀微微的颤抖。
 
“凌、凌霄哥哥……”
 
幽萤担忧的看着他,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后,凌霄才从诛仙台上走下来,牵强的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可是……”明明那么难过,为什么要装无所谓?幽萤更担心了,但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弄成今日这局面,最大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
 
凌霄越过他,将哭累了小声抽泣的婴孩抱起,“今日起,我便是你的父皇,父皇会照顾好你的。”
 
似乎是知道自己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婴孩忍不住又哭闹起来,挥舞着小手想要抓住什么,连声音都哭得沙哑。
 
——
 
赤凰一脸幽怨的瞪着自家尊上的洞府。自从那日找到麒麟以后,尊上就带着麒麟闭关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他,差点没将他累得英年早逝。
 
因为之前尊上擅闯琼花谷的事情,凤落可没少为难他,好不容易将凤落安抚好。结果自家尊上却通知都没有一声就抛弃了他,回到卧龙岛连尊上的面都没见到,青栀就告知他卧龙岛交由他暂时代管。
 
这一管就是十年!
 
赤凰纠结的撇嘴,瞅着手中大红的喜宴请帖,烦躁的来回踱步。
 
妖凰凤落要结亲了,可结亲对象却不是他家尊上。赤凰已经能想象出尊上看见这请帖的表情有多难看了。
 
这个请帖简直就是烫手山芋。可是不送进去,估计事后尊上依旧会扒了他的皮。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赤凰咬咬牙决定死得痛快一点,大义凛然的步入了邪崖的洞府。
 
才一进去,赤凰便被一个巨大的黑茧吓到了。只见那黑茧将整个洞府占去了一大半,层层叠叠的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麒麟虚影。
 
黑茧之下,邪崖正五心朝上打坐,一股股妖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黑茧之内。
 
察觉到有人打扰,邪崖睁开双眼,杀气腾腾的看向赤凰:“何事打扰?”
 
“这……”赤凰顿时冷汗连连,感觉手中请帖越发的烫手。
 
“说!”
 
邪崖显然并没有什么耐心,神色越发的不耐烦。赤凰暗道不妙,赶紧递上请帖:“七月初二妖凰大婚,这是送来的请帖。”
 
这话音刚落,赤凰便感觉洞府内陡然冷了不少,忍不住打个寒颤,完全不敢看邪崖的脸。
 
哪知邪崖只是平静的接过请帖,而后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唉?!
 
意料之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赤凰忍不住惊讶的看向邪崖。
 
邪崖冷淡的瞅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没、没了,属下这便离开。”
 
赤凰不敢再有言语,匆忙退走,出了洞府以后忍不住纳闷:尊上不是那么喜欢凤落吗?怎么对方结亲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事实上,邪崖不是没有反应,瞧瞧那被他捏皱的请帖便能得知。
 
邪崖随意的扔掉请帖,微微扬眉。
 
以为结亲了本王就会放弃?太天真了。
 
不过不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有得是办法得到凤落。不过是结了亲,日后解除了便是。现在,还是先将麒麟的经脉梳理好罢。
 
他眸光幽深,视线落在缩成一团的麒麟身上,加大了妖力的输送。
 
——
 
七月初二,宜婚嫁。
 
新任妖凰凤落要结亲了,可结亲的对象却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子。
 
妖界不少仰慕凤落的妖修心碎了一地,个个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将凤落拿了下来。
 
七月初二那日,琼花谷全面开放,不少妖修慕名而来,便是人修也来了不少。
 
凤落带着一位少年立在琼花谷。那位少年面容很清秀干净,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丽,却别有一种恬静舒服的感觉。
 
只见那少年羞涩的扯着凤落的衣袖,脸红红的低着头,碧绿色的瞳孔中透着不安。每位到来的客人总要上前道贺,其中不少视线暗暗打量着那位少年,那位少年不好意思的躲在凤落身后。
 
凤落宠溺的揉揉他的头发,轻笑着道:“梧桐,别怕。”
 
唤作梧桐的少年抬头仰望着他,被那笑容晃得有些出神,他呆头呆脑的嗯了一声,惹得凤落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新人之间的浓情蜜意让不少依旧单身的修士感觉心窝疼痛,忍不住心中诽腹:等我寻到道侣,也要好好炫耀一番!
 
众人目光灼热,梧桐忍不住脸更红了,躲在凤落身后不敢再出声。
 
“妖凰与令夫人伉俪情深,今日便恭喜妖凰寻得如此佳人了。”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凤落循声看去,是一位蓝衫道人,可他并不认识这位道人。
 
“你是?”
 
凤落有些不太确定,心中暗想难道是父亲的好友?
 
见他如此问,那道人似乎有些伤心,只见他哀怨的瞅着凤落,道:“唉!小凤落长大了,连楼叔叔都不记得了。”
 
楼叔叔?楼翊!
 
凤落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号人物,不过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只见过一面。这位楼翊身份很神秘,一向来无影去无踪,不过他与父亲关系好倒是真的。
 
凤落略带歉意,拱手告罪,“原来是楼叔叔,怪我记性不好竟忘了给您送请帖,快里面请。”他转身喊来另一方招待客人的凤鸣,让他带楼翊入凤鸟族。
 
“无妨,无妨。”楼翊连连摆手,“我自行进去便可。”
 
说着便熟门熟路的走向凤鸟族族地。路过梧桐的身旁时,脚步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下,意味深长的勾唇微笑,而后继续朝前方走去。
 
啧!这便是天道的化身?怎么感觉不太像他,似乎太过腼腆了些罢?
 
楼翊十指交错,脑袋靠在手掌之间,清闲的吹了声口哨,而后却又有些无奈的叹气。
 
风云将起,便是他都不能置身于事外,真是不知这场闹剧结局将走向何方。
 
第三十四章
 
修者结双修道侣并不似凡人那般繁琐,只需拜过高堂祭拜天地,立下双修契约即可。
 
由于凤溟已经历劫涅盘,也没有任何人的身份能够攀得上凤落,拜高堂这一节直接便忽略了过去。
 
凤落领着梧桐一起祭拜天地,他每作出一个动作,梧桐便傻愣愣的看着他模仿,毕竟梧桐刚刚化形不到一年,对于一切都很懵懂。
 
天地也祭拜过了,凤落牵起梧桐的手,柔声一字一句道:“我凤落,今日以灵魂向天道起誓,生生世世唯爱梧桐一人,绝不背叛。如有违反,五雷灭身,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这誓言一起,引来阵阵抽气。他们以为妖凰即使再爱这少年,也不过是普通的双修契约,哪知这一上来就是灵魂契约,可见少年在他心中的份量。
 
不少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到梧桐身上,或许他们该好好的重新掂量一下这少年的份量了。
 
而作为主角之一,梧桐一直都是呆呆的看着他,直到听他如此深情的告白,梧桐忍不住羞涩的低下头,声如蚊讷般跟着念了一遍。
 
梧桐那害羞扭捏的模样搔得凤落心痒痒,忍不住捏捏他滑嫩的脸蛋,“那么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凰后了。”
 
梧桐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两手抓着凤落的衣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梧桐一直都是你的。”
 
两位新婚夫夫周身冒着粉红气场,让一众单身修士又是羡慕又是嫉恨,不由心中暗叹,何时他们才能找到双修道侣?
 
契约已立下,这场结亲宴已经接近尾声,就在凤鸣想要代替他家小主子宣布婚宴结束时,琼花谷之外出现了座由两只龙马拉着的撵轿。
 
“本王的贺礼还未送到,妖凰的喜宴却要结束了,看来倒是本王来晚了。”
 
邪崖坐在撵轿上,朦胧的纱幔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能依稀让人看清他正半躺着,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似乎在把玩着什么。
 
而撵轿之外站着的人,赫然便是失踪了找回来却闭关十年的麒麟。
 
十年前见过麒麟的凤落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同,不单单是指修为的变化,而是气势。若说十年前麒麟只是一滩沉寂的死水,而如今却是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湖。
 
现在的麒麟很危险。这是凤落唯一的感觉,他想假以时日,麒麟必定会成长雄霸一方的超级强者。
 
而这位未来的超级强者正面无表情的前开纱幔,半恭着身迎接邪崖。
 
见此,本来因为邪崖一直没有来而松口气的凤落顿时眉心微拢,如临大敌。
 
自邪崖出现,凤落怀里的梧桐忍不住发起了抖,那种来着灵魂的恐惧感几乎让他窒息。即使因为本体受了重创失去记忆,那种死亡的恐惧却是深深的印刻在灵魂深处。
 
凤落察觉他的不安,低头柔声安抚:“梧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
 
得到他的保证,梧桐稍稍安心了些许,但那股冰凉透着杀意的视线如腐骨之俎,如影随形,让他无法摆脱。
 
“妖凰与凰后感情深厚,可真是羡煞本王啊。”
 
邪崖自撵轿中站出来,虽说着心生羡慕,可那眼神却极冷的,半分恭喜之意都没有。
 
再观其穿着,今日明明是妖凰大喜之日,而他却身穿一袭纯黑无绣纹的衣袍,一头乌黑的发丝也用一支黑玉簪挽起。这身打扮,不似赴喜宴,反而更像赴丧宴。
 
见此,一干宾客脸色古怪,神色变幻可谓是五彩缤纷。若说平日惯穿黑衣,可穿着黑衣赴喜宴,未免太过不给主人家面子,怎么看也像是刻意而为之。
 
难道说妖凰与龙王有过节?一干宾客不禁恶意踹测。眼中神色几经变幻,竟有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再说凤落,本来他就没想过邪崖会真心道贺,没砸场子已是幸运,是以对他的装扮倒没在意。
 
听闻邪崖那阴阳怪气的恭维,凤落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道:“我与梧桐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深厚。相信以龙王的身份,想要一个心心相印的道侣自是不难,那时怕是我羡慕龙王了罢。”
 
凤落语中带刺,只差没明着说:我与梧桐情深意重,便是你千般手段我亦是看不上你分毫。
 
邪崖气得哼笑,被他那话梗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勾起嘴角,凌空踏步一步步走向凤落。而麒麟则默默跟上,他一言不发,始终面无表情,眼底汹涌的暗流却异常骇人。但他掩藏得很好,谁都没能发现,包括邪崖。这也导致当他叛主的那一天,邪崖是如何的不敢置信。
 
邪崖一步步走向凤落,凤落警惕的盯着他,两人视线之间硝烟弥漫,仿佛能碰撞出电光。
 
一干宾客敏锐的察觉出他们之间无声的战争,个个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终于,邪崖走到了凤落面前,梧桐忍不住往凤落怀中缩了缩。他依旧很怕这个男人,那种恐惧他根本无法抗拒。
 
邪崖稍稍将视线转向梧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不到当日将他拦腰斩断,竟然还能大难不死,早知如此那时便该将他连根拔起。
 
凤落感觉到他的杀意,无声的侧侧身体,将梧桐掩护得严严实实,远离邪崖的视线。
 
对此,邪崖不喜的抿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半晌后,他突然真诚的笑了,“今日妖凰大婚,本王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贺礼,望妖凰务必要笑纳。”
 
见他神色不对劲,凤落心中警笛长鸣,这份贺礼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他猜错了,那份贺礼不仅是好东西,还是一份人人眼红的好东西,不过……
 
只见邪崖抬手,手中躺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方盒,一看这方盒便知内里存放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拇指推开方盒的卡槽,一阵宝光乍现,晃花了众人的眼睛。待宝光隐去,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龙王送的竟是十二神器之一的须弥纳戒!
 
虽说很多修者都有须弥戒,可邪崖送的须弥纳戒却是不同的。普通的须弥戒只能储存死物灵宝,而这神器内里是一方独立空间,可放死物亦可存活生灵,若是空间进阶甚至可能变成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并且,最重要的是,这须弥纳戒会自动护主,其防御力便是一位历劫散仙也不能轻易打破,堪称绝对防御。
 
邪崖一出手便是神器,一干宾客忍不住咬牙,一个神器说送就送,这也太大方了!
 
可这些暗自羡慕凤落的宾客却不知,那须弥纳戒右下角,有一根食指长的连理枝,一根断成两节的连理枝。
 
送上须弥纳戒,却又放上一根断掉的连理枝,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凤落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看向邪崖那得意的笑容不禁有了几分恼怒。只是还不待他发话,邪崖却先下手为强,笑眯眯的问:“莫不是妖凰看不起本王的贺礼?”
 
听此言,凤落不得不压下怒火,若是他不收这贺礼,他可以相信明日起,妖界南北域之间是如何剑拔弩张,他想父亲必定不想将北域至于纷乱之中。
 
“龙王说笑了,这神器我很喜欢,这便笑纳了。”凤落大方的接过方盒,转头便为梧桐戴上,而后一脸笑意的道:“正愁梧桐没有防身的神器,龙王这须弥纳戒可真送对了。”
 
邪崖抽抽嘴角,凤落这一举动相当于狠狠的反打了他的脸一巴掌,而他却不能反击,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邪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这须弥纳戒对妖凰有用便好,本王便放心了。既然喜宴结束了,本王也不好逗留。告辞!”
 
言罢,他收敛笑容冷漠的转身走人,麒麟则神色莫名的看了凤落梧桐一眼,而后才转身跟上邪崖。
 
“慢走,不送。”
 
身后传来凤落不客气的声音,邪崖脸色越发难看。回到卧龙岛以后,邪崖直接宣布闭关,实则狠狠的发了一通火。
 
凤落是他唯一求而不得的,越是得不到,他便越是不甘心。
 
终有一天,他会将凤落牢牢的囚在身边,不择手段!
 
洞府之外,麒麟沉默的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低垂的眼帘掩盖了所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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