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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忠犬总想攻略我 下——长乐夜未央

 第三十五章

 
漫漫长夜, 麒麟守着那间禁闭的洞府, 眼神越发阴暗。
 
如果不择手段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或许会去尝试。但在那之前,他尚且要处理一个碍事的——所谓父亲!
 
麒麟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的望着洞府一%9踏步离去。
 
卧龙岛常年炎热非常,便是岛上的妖将们都有些受不了, 新来的两个守岛小兵已经热得汗流浃背。
 
其中一妖忍不住挥着衣袖扇了扇,另一妖马上瞪他一眼,那小妖讪讪的诽腹一番, 而后站好, 可眼神却依旧四处瞟。
 
他突然睁大眼睛,摇了摇另一只妖, “你看,那是不是左使大人?他出来干嘛?”最后一句疑问他很小声,生怕会被迎%生怕会被迎面走来的麒麟听见。
 
被他摇晃的妖兵甲狠狠的剜他一眼, “左使大人要去干嘛, 轮得到你我置喻吗?不想死还不住嘴!”
 
妖兵乙再拎不清,这点他还是想得通, 只是性格使然,他还是颇为不在意的撇撇嘴, 实则身体却站得异常笔直。
 
口是心非的家伙——另一只妖兵甲不动声色的翻个白眼。
 
“见过麒麟左使!”
 
麒麟脚步微顿,朝两小妖点头。
 
小妖兵们见他不打算说明出岛缘由,不由得为难纠结的对望打眼色,最后小妖兵乙一脸视死如归, 闭眼一气呵成,道:“不知左使大人深夜出岛是为何事?”
 
“私事。”
 
麒麟毫无波动的视线落到妖兵乙身上,妖兵乙被他盯得两腿发软,恨不得转身逃跑。但是职责所在,他还是要问清楚的。于是抚着颤抖的小心肝又问道:“左使大人可有出岛手谕?”
 
“没有。”麒麟如实回答。“王闭关了。”
 
言下之意便是邪崖闭关了他和赤凰最大,还需要手谕吗?妖兵乙觉得他从左使眼中看出了对他智商的鄙视。
 
妖兵乙捧着碎成渣渣的玻璃心退了一步,顺便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妖兵甲一眼。
 
直到麒麟走远,妖兵乙直接发难。只见他扯过妖兵甲的衣领:“你丫的不知道提醒我吗?啊!?”
 
妖兵甲挑眉,露齿一笑:“你胆子似乎肥了不小……”
 
妖兵乙抽抽嘴角,讪讪的放手顺便为他抚平皱起的衣领,僵硬的笑呵呵道:“哪有,哪有。你的错觉。”
 
妖兵甲:“是吗?”
 
妖兵乙:“……”
 
——
 
某处仙境——
 
华服男子跪坐在床榻上,盯着沉睡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不知过了多久,他微笑着抚上女人的脸颊,道:“小岚儿,儿子回来看我们了呢。你高兴吗?嗯?”
 
说完那句话,男人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似乎再等女人回答。但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他温暖的笑容微微扭曲,抿抿唇,伸出手将女人抱起,步行到一架车辇上。
 
“我们去接儿子回家吧。”
 
男人将女人放进柔软的软椅上,随后自己坐上去再将女人半搂在怀里。衣袖一挥,没有任何东西拉着的车辇自行飘起前进。
 
而仙界的入口早已自动开启,本欲强攻的麒麟收回释放出来的妖力。即使知道里面是虎穴,麒麟却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一路通行无阻,麒麟的神经却越发的紧绷,他知道,那男人一定已经来找他了。果然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一架车辇。
 
那车辇悬空在他头顶,缓缓落下,伴随着的还有一道低沉的笑声。
 
“在外面玩累了,舍得回来看看父亲和母亲了?”
 
麒麟听到父亲和母亲四字,脸色越发难看,他默默唤出暗影珠,废话不多说妖力已经向着男人攻击。
 
霸道的灵力将车辇轰成了碎片,滚滚浓烟中一道身影破风而出。男人衣物不染一丝尘埃,显然麒麟的攻击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离家一趟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们,你竟是这样对待父母的?”只见男人冷笑着眯眼,掌心拍着女人的后背,“别生气,儿子不听话,我这当父亲的会好好教训他的。”
 
“你不是我的父亲。”
 
“你说什么?”男人眼中暴虐如有实质。麒麟却毫不畏惧,又道:“将她还给我,她有洁癖,你的手会弄脏她的。”
 
“脏?哈哈哈哈……”男人捂着脸狂笑,脸色几分狰狞,“若我的碰触会弄脏她,那么……她生下了有我一半血脉的你又是什么呢?”
 
“一个时时提醒她不堪过去的肮脏的证据吗?”
 
男人句句戳心,麒麟却不为所动,只是睫毛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下。
 
“随你怎么说。”
 
手中暗影珠荡漾出层层水纹,麒麟踏水而行,妖力如咆哮的水浪层层叠起,可这些男人并没有放在眼里。
 
麒麟不过合体初期,而他早已步入大乘巅峰多年,修为的差异便是一阶就差之千里,更何况他足足比麒麟高了三个境界?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不过一刻钟,男人抱着女人缓步往洞府走回去,腰间却捆上了一根绳索,绳索另一端绑着的正是落败被他击晕的麒麟。
 
麒麟再醒来时,四肢牢牢的钉在墙壁上,手腕脚腕各钉进了一颗一指粗三尺长黑色的钉子,钉子最外端挂着一颗铃铛,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变态。望着钉子,麒麟如是想着。
 
他暗中发力,试图将手强行拔出。但那钉子似乎带着特殊的阵法,压制得他一丝妖力也用不了,更别说他被钉墙上已有一日,手脚早已失血过多失去了知觉。
 
麒麟微微皱眉,小时候那些不堪的一幕幕飞速的倒影,对男人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我愚蠢的儿子,这么快就醒了?”
 
麒麟循声看去,才发现男人竟然丧心病狂的将床榻挪到他前方十米处,红色半透明的纱幔里倒影出他上下起伏的身影。不用想麒麟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原以为女人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以这男人的变态程度早该分尸才是,昨日见到女人的尸体还感到惊讶。
 
女人的尸体保养得很好,显然是男人耗费修为的结果。麒麟本来还奇怪男人为什么留着女人的尸体,不曾想竟是这样。
 
这男人已经变态到恋尸!
 
麒麟感到一阵恶心,他的体内竟流着这种人的血脉。
 
“你这个疯子!”
 
麒麟眼眶发红,目光凶狠,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随时撕咬面前的一切活物。
 
“疯子?”
 
上下起伏的动作停了下来,男人似是疑问似是自嘲,“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疯子。在她选择嫁给我的宿敌抛弃我的时候我就疯了!”
 
男人有些疯狂,他抓住女人的肩膀,狠厉的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我那么爱你,愿意给你一切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月亮我都愿意摘给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那人哪里比我好?啊?!”
 
“说啊!你说啊!”男人使劲的摇晃着她,像要将沉睡的她摇醒求一个答案,可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明明最先认识你的是我,陪伴你的也是我,为什么最后要嫁给他?为什么背叛我!”
 
男人越说越疯狂,神智都有些崩溃了,他狞笑着说:“不过好在你大婚那日我将你抢回来了,那人也被我杀死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了。就算是死,你也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说到最后,男人却哭了出来,抱着女人哭得声嘶力竭。
 
麒麟一直冷眼旁观,心中却波澜起伏。传承了他母亲记忆传承的他,当年的事情他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年初出茅庐的母亲逃家离开了黑龙族,第一次落难时就是这男人救了她,后来两人相伴同行以兄妹相称。两人感情一直很好,直到遇到了另一个男人——当时人界风头无两的散修明火。
 
明火和麒鲲,也就是他的父亲为争夺一处传承打得不可开交,后来传承还是让明火拿走了,而麒鲲却受了不轻的内伤。自此,明火和麒鲲彻底交恶,势同水火。
 
麒鲲因受了伤而不得不闭关十年,再出来时发现他默默爱着的女人被明火撬了墙角,可想而知当时他有多恨。
 
而那个女人便是他的母亲——岚妤。
 
岚妤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节,很开心的向麒鲲说她和明火一起了。当时麒鲲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却已经扭曲了。
 
天真的岚妤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对,所以大婚那日的屠杀毁掉了她所有的信念。
 
明火死了,一直疼爱他的兄长却成了恶魔,岚妤疯了,但她依旧保留一丝清明。
 
直到他的出生,她趁麒鲲外出放走了他,将自己的妖丹剖出封印到他的丹田,没有妖丹的妖必死无疑。
 
岚妤托着最后的力气封印麒麟的记忆,记忆传承也被她动了手脚,便是他的伴生武器也被她扔进了空间裂缝,至于后来如何出现在拍卖会却不得而知。
 
回忆至此,麒麟只觉得他们三人都可悲可笑。可是爱上一个不爱他自己的人的他,又何尝不是在步麒鲲的后尘?如此想着,麒麟心中发苦。
 
就在麒麟回忆完岚妤的记忆后,麒鲲已经又变回那个变态又疯狂的疯子了。
 
只见他赤果着身体,咧嘴笑着走向麒麟,一边道:“你是我与岚儿的结晶,其实父亲很喜欢你的,不如像你母亲那样一直陪着父亲如何?”
 
虽说询问可是杀机顿显,麒麟不必细想都猜出此话含义——
 
这男人想要杀了他。
 
第三十六章
 
麒鲲冷笑连连, 朝着被他钉在洞壁的麒麟步步逼近, 手中匕首泛着凛凛寒光。
 
十米之远不过十数步, 不过一会儿,麒鲲便站到了麒麟面前。眼神扫过钉着他的四肢的钉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见他抬手指腹撩拨着钉子前端的铃铛,幽幽叹息:“本来这囚灵镇魂钉是要送给小岚儿的, 可惜啊……”
 
麒鲲苦笑着摇头,手指却发力将钉子推入了几分,麒麟疼得脸色发白冷汗连连。
 
“不过如今送给了你也是不错的, 父亲对你是不是很好?嗯?”
 
麒鲲凝视着麒麟那张与岚妤有几分相似的脸, 不知为何思绪一阵恍惚,耳边仿佛回荡起那如银铃般的甜美笑声。
 
啪!
 
“贱人!你和你娘都是贱人!”
 
麒鲲双眼充血发起来狂, 打在麒麟脸上的那一巴掌毫不留情。
 
“咳咳……”喉咙间充满铁腥味,麒麟忍不住咳了口血。他抬头看着麒鲲,红眸里只有怜觅, 便是恨他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感情。
 
“闭上!给我闭上你的眼睛!”
 
麒鲲有些受不了, 这个眼神何其熟悉,岚妤死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麒麟叹息一声, 动了动手腕,“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独自来找你?”
 
麒鲲闻言冷静了一下, 直觉不对,往后倒退了两步。而麒麟却一改虚弱的模样,手腕脚腕上的钉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拔出,叮叮当当的落到地上。
 
四肢血流如注, 可麒麟一点也不觉得疼,他像之前麒鲲那般一步步向着麒鲲逼近。他说:“你只当我修为只有合体期,可你忘了,我并不是只有一颗妖丹的。”
 
说话间麒麟浑身气势暴涨,修为也开始猛力飙升,很快就越过了渡劫期,一跃跳上大乘后期。虽然不如麒鲲大乘后期巅峰,但差距也没多大。
 
事实上,麒麟本身的修为确实只有合体期,可若加上他体内另一颗妖丹,那便不可同日而语。
 
两颗妖丹一旦相融,爬上大乘后期也不是不可。
 
而只比他修为高了些许的麒鲲,麒麟想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当年岚妤放走麒麟前对他说了一句话——等你足够强大时,让我亲手杀了他。这就是为什么麒麟体内有岚妤的妖丹的理由。
 
麒鲲见此苦笑不已,对事实也是有了几分猜测,他道:“她竟如此恨我,连后手都准备好了。难怪……难怪啊!”
 
连道两声难怪,麒鲲越发觉得自己一生竟是如此荒唐,到最后还是被她狠狠的算计了一把。
 
原以为她是真疯,如今想来却是一直在装疯卖傻。先是放走了麒麟,在临死前祈求别去找他,麒鲲答应了。哪曾想一切都是她预先算好的计谋。
 
麒鲲眼神飘忽到床榻上,沉睡的岚妤依旧安详沉静,可他却觉得整个心都凉透了。如果当初他放弃了那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或许一切都不一样,或许他如今还和岚妤把酒言欢。
 
如此想着,麒鲲突然觉得后悔了,可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麒鲲身形一动,下一瞬他已经抱起岚妤的躯体,深深的看麒麟一眼,而后转身头也不会的离去。
 
麒麟没想到他突然离去,但麒鲲刚刚那眼神似乎是让他跟上。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还没兑现杀了麒鲲的承诺,即使是陷阱他还是要跟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从秘境离开一路往南,追逐了三日,终于在一处荒弃的乱葬岗面前停下。
 
麒鲲抱着岚妤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麒麟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跟上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麒麟找到麒鲲的时候他在挖坟坑,而岚妤则被他放置在一旁。
 
麒麟眼尖的看见他挖坟坑的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模模糊糊的写着几个字,只依稀看得清楚其中两个字——明、墓。
 
只用这两个字,麒麟便猜测这应该就是明火的坟墓。只是……麒鲲在明火的坟墓旁边挖坟坑作何?难道是打算将岚妤葬在明火旁边,让他们做一对鬼鸳鸯?
 
对于这个猜想,麒麟嗤之以鼻,这个变态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事实上,麒鲲真是这么打算的。当他一手泥泞,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副冰棺,麒麟以为他被夺舍了。
 
将岚妤放置入冰棺,麒鲲微笑着,很温柔,其实现在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那个岚妤第一次遇到的麒鲲。
 
看着面前默默埋土的男人,麒麟捏紧双拳,再松开掌心中却多了一颗妖丹——岚妤的妖丹。
 
就算现在麒鲲真的放下了,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并不能磨灭掉,他依旧要代替岚妤杀了他,只是……
 
麒鲲埋土的动作顿了顿,他感觉到麒麟的杀气,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反而继续手中动作。等那座冰棺彻底的埋在土中,麒麟的妖力已经幻化为刃,架在他脖子上很久了。
 
麒麟并没有急着杀了他,毕竟还是先让岚妤入土为安更重要,至于麒鲲,自然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麒鲲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沙哑,那萧条的背影无端的让人觉得凄凉,可麒麟并不会因此而放过他。
 
半个时辰后,麒麟若无其事的走出乱葬岗,脚下踩过一截枯枝,干脆的断成两节。
 
他背后,那座老旧的孤坟旁边却多了两座无名新坟,没有立碑,没有任何表明其主人身份的东西。
 
虽然挺恨麒鲲,但麒麟还是让他痛快的死去。想到自己埋藏在心中的那段感情,麒麟诡异的对他产生了同情,最后将麒鲲葬在了岚妤旁边。也算变相的让他如愿了罢。
 
“当断则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是麒鲲死前唯一的遗言,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
 
这一趟来回花了半个月,麒麟回到自己的小竹屋,刚坐下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竹屋的门便被粗暴的一角踹开,赤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喂!你这半个月跑哪去了?”赤凰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顺手将倒上热茶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未了还享受的长叹一声——
 
“这什么茶?倒是甘甜香醇。”
 
“烟雨蔓罗。”麒麟漫不经心的瞅他一眼,而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新的。“来找我什么事?”
 
赤凰讪讪的撇嘴,“没事便不能来?”
 
一听这话,麒麟便知赤凰铁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冷着脸道:“说罢,又偷懒了几日?”
 
“我怎么会偷懒!我可勤快了好吗!”
 
赤凰瞪大双眼咋咋呼呼的,麒麟深知他懒惰的德行,盯着他眼神冷漠。赤凰见此撇嘴,“也就三天,我想对你来说一定不多,对吗?”
 
他摆着三根手指,笑容灿烂。麒麟无奈的叹口气,道:“我知道了。”
 
“太感想你啦,回头给你带好酒回来。”
 
麒麟刚答应,赤凰便喜笑颜开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而后吊儿郎当的晃出了竹屋。
 
麒麟吹吹滚烫的茶水,幽幽道:“记得砍些紫竹给我重新弄道门。”
 
闻言,门外的赤凰脚步踉跄了下,而后飞快地溜了。
 
望着那道背影,麒麟无奈的摇头。为什么明明比他大那么多,性格却依旧像个孩子?麒麟不得而解。
 
喝过茶后,麒麟起身去了枢房殿,赤凰那堆烂摊子总是要收拾的。这一进枢房便是一日,待他再踏出枢房已是月上中天。
 
麒麟刚走两步打算会竹屋,却感应到邪崖的传唤。
 
王出关了?麒麟只疑惑了一瞬间,身体自动自发的想着邪崖的洞府而去。
 
“不知王传唤属下何事?”
 
麒麟单膝跪地,偷偷的观察邪崖一眼,见他脸色平静,已然没有了闭关前的愤怒,心中不知为何有几分喜意。
 
王总是健忘的,如今凤落已然成婚,想来过不了多久王便会彻底将他遗忘。
 
麒麟如此想着,却不知邪崖确实很快就遗忘了凤落,可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顺他的意。整个七界都在为一件事动荡不安,而凤落则成为了邪崖心中一道永远忘不了的疤痕。
 
第三十七章
 
“听说你出去了一趟。”
 
邪崖侧坐着托着腮, 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
 
麒麟闻言微愣, 回来之前他已将修为隐藏回合体期, 倒也没想着隐瞒邪崖,愣过后便将麒鲲的事情一一道出。
 
“你是说,如今你已大乘后期?”
 
邪崖忍不住惊讶的睁大双眼,原以为麒麟不到三百岁便合体期已是惊人, 哪曾想他竟然融合了妖丹一跃跳上大乘后期。此等资质,真是闻所未闻。
 
“是。”麒麟肯定道。
 
邪崖看着他一语不发,麒麟心中打鼓, 难道有何不妥?
 
正怀疑间, 邪崖却收回了视线,在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套护甲, “既然已有大乘期,这套护甲正好合适,便拿去用罢。”
 
“谢吾王恩赐。”麒麟上前接过护甲, 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
 
“若无事便退下罢。”
 
邪崖疲惫的捏捏眉心, 出声赶人,麒麟观他神色确实是累了, 于是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自那日后一切如常,邪崖又开始闭关了, 赤凰依旧吊儿郎当的将事务推给麒麟,自己逍遥快活。为此他没少被青栀打骂,可他依旧没有悔改的意思。
 
相比起卧龙岛的宁静,修真界、虚空界和幽冥界却炸开了锅。
 
事情的起因便是——幽冥之主幽萤死了!而杀死幽萤的人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修真界第一人天蕴独闯幽冥界, 一人连挑七十二鬼将,便是幽冥使都落败了。
 
幽冥之主与其大战三日,最后落败。
 
后来幽冥之主失踪,幽冥界彻底关闭入口隔绝六界之外,人人猜测是否跟天蕴有关。果不其然,不到半月便传出天蕴铸就了一把绝世神剑——七魄。
 
天蕴自己传出这七魄剑乃是以幽冥之主血肉魂魄铸成,已是轰动修真界。
 
自己的弟弟死了,混沌如何可能放过天蕴这个罪魁祸首。于是,两人之间的追逐战便打响了。
 
两人你追我逃,历时一年多,由于有神皇凌霄暗中帮助,混沌一时奈何不了天蕴。又一次追逐战,虽然没能抢回七魄剑,却成功让天蕴受了重伤。
 
此后,天蕴带着七魄彻底失去踪迹。
 
混沌带着虚空异兽翻遍整个修真界都没能将其找到,神界也没有其踪影,最后将目光放到了妖界。
 
果不其然,七魄的下落找到了,可天蕴依旧不知所踪。但能拿回幽萤肉身所铸的七魄也是不错的,然后琼花谷便被虚空异兽层层包围了。
 
七魄此时的拥有者正是新任妖凰凤落。
 
清晨一早,赤凰火急火燎的闯入麒麟的小竹屋,那扇被他踹坏的竹门他至今还没为麒麟修好。
 
刚一入内,迎面射来三把飞刀,赤凰一个旋转跳跃,飞刀稳稳的夹在指间。
 
“喂!你小子谋杀啊!”
 
赤凰气愤的将飞刀拍到竹桌上,麒麟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道:“你何时将我的门修好?”
 
闻言,赤凰讪讪的挠挠脸颊,抬头望天: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麒麟没好气的剜他一眼,就知道会是这样,以期期待他能主动为他修门,还不如自己动动手。
 
“说罢,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麒麟收起飞刀,最近事务全部是他处理的,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出赤凰为何事登他这“三宝殿”。
 
“哎呀!差点忘了!”赤凰一拍手掌,拉起麒麟,“走!快跟我去找尊上。”
 
麒麟皱着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跟我走便是。”
 
见他似乎真的有很重要的大事,麒麟也不敢拖延。两人沉默而紧张的来到邪崖洞府前,犹豫了一下,赤凰道:“你去叫尊上。”
 
打扰尊上闭关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赤凰自认他没有能让尊上网开一面的地位。而麒麟则不一样了,他从未见过尊上处罚过麒麟。可见麒麟在他心目中地位很高,这也是赤凰非拉着麒麟来的原因。虽然这个事实很让他沮丧,想他跟着邪崖也有上千年了,结果还不如一个两百岁的毛头小子有地位。
 
麒麟也没推脱,迈开步伐毫不犹豫的进去了。赤凰在外面等了一会他便出来了,立在洞府门后示意他进去。
 
进了洞府以后赤凰第一反应便是看邪崖的神色,除了面无表情倒没哪里不对。见此赤凰狠狠的松口气,拉着麒麟一起来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打扰本王修炼,赤凰,你所谓的事情最好足够重要,不然……”邪崖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线透着几分危险。
 
赤凰艰难的咽咽口水,身后渗出一层冷汗。为什么尊上对他和麒麟的态度差那么对?他有些沮丧的说道:“幽冥之主死了。”
 
啪!
 
“你说什么?”
 
邪崖手中的石椅扶手瞬间碎成飞灰,他站起来盯着赤凰,眼中透着几分不相信,“幽萤是天道承认的幽冥之主,绝对不可能会死。”
 
赤凰感觉很快他便会像那石椅一样,被尊上撕成碎片,但是他依旧硬着头皮继续道:“可幽萤大人确实死了,如今幽冥界已经封闭了出入口。是天蕴下的手,他还将幽萤大人的肉体神魂铸成了一把神剑。”
 
一旁的麒麟惊骇的微微睁眼,原来一界之主是会死的,那是不是王也有可能会死?
 
一旦想到邪崖可能会死,麒麟忍不住心惊,提升修为的心情越发坚定。
 
他说过会保护王的,即使是他死。
 
而邪崖更是不敢置信,他呢喃着:“死了?幽萤竟然死了。”似是想起什么,他眼神凌厉的逼问赤凰:“混沌是不是已经出手了。”
 
赤凰点点头,“确实是。不过天蕴有神皇护着,混沌大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不过如今混沌正在妖界北域。”
 
“他在哪里干什么?”邪崖不解,按照混沌那弟控的性格,不可能会放过杀了幽萤的天蕴,转而出现在妖界,除非天蕴就在哪里。
 
“探子传来消息说凤落得到了七魄剑,而那七魄剑便是幽萤大人血肉所铸。”
 
说到这里一切已经明了,邪崖沉吟半晌,大手一挥:“随我去北域琼花谷。”
 
“属下领命!”赤凰麒麟两人齐齐跪下。
 
主仆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进了北域,仅用几日琼花谷便近在眼前。
 
本来走在前面的邪崖突然停下,麒麟赤凰也纷纷停下。
 
“王,为何停下?”
 
“本王感应到了混沌和凤落,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先寻一处隐秘的地方看看情况。”
 
邪崖如此吩咐道,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主仆三人悄悄的潜入琼花谷,在距离其千里之外一处山峰上遥望着已经打成一片的战场。
 
邪崖专注的观看着,他很好奇凤落究竟能不能在混沌手下全身而退?
 
按照常理来说,凤落刚刚当上妖凰不久,年岁也尚且年轻,自然不会是混沌的对手。
 
原以为凤落很快就会落败,哪知邪崖和混沌都低估了他。七魄认主了的凤落,不但没有落败,反而诡异的和混沌打了个平手,这场战争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
 
看着气极败坏的混沌,邪崖诡异的绝对心情愉悦,看凤落也越发的顺眼。
 
果然是他看上的人啊,如此快便能成长到这种地步,看来之前担心凤落吃亏的他是自作多情了。
 
一旁一直观察他神情的麒麟红眸闪烁了一下,衣袖中十指紧握,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将心中的嫉妒压下。
 
而赤凰陡然感觉空气冷了几度,忍不住缩缩脖子抖了抖。原形是朱雀的赤凰是很怕冷的。
 
第三十八章
 
自幽冥之主出事以后, 混沌先是举兵攻打修真界, 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界一片混乱, 伏尸百万几欲血流成河。后又攻打琼花谷,妖凰与之大战,最后两败俱伤,为此整个七界人人自危。
 
人界如此惨状, 而造成这一切祸端的天蕴却不知所踪。
 
天蕴为一己私欲陷人界于炼狱,九大宗门齐齐向御剑宗讨要说法。在天零天一再三保证,必定会让天蕴给个交代以后, 九大宗门方才褪去。
 
御剑宗, 内门。
 
僻静的万刃峰里,天蕴捂着胸口辛苦而费力的咳血, 天一冷着脸,手却很自然的抚上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我真搞不懂,你没事去捅这么大个篓子出来干什么?看看你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天一恨铁不成钢, 咬牙切齿的瞪他两眼。
 
“天一。”一旁天零朝他摇头, 而后看向天蕴叹气道:“为何答应幽冥之主的要求?你可知你现在背的骂名有多重?”显然,他也不赞同天蕴的做法, 实在太冲动。
 
“咳咳……”天蕴本欲开口,却又一阵气血翻涌, 又是一阵咳嗽,许久他才顺过气来。他虚弱的笑了,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我只是想让混沌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罢了。”
 
“天蕴!”天零沉声大喝,眉心紧锁, “你魔障了。”
 
“魔障?”天蕴冷笑,“你们就当我是疯了罢。只是,终究还是连累你们了。”说着,便愧疚的半垂眼帘。
 
见他如此模样,与他师兄弟几千载的天零天一如何忍心责怪他?最后,唯剩一句叹息——
 
“罢了,这趟浑水,师兄们陪你一起淌吧。”
 
——
 
卧龙岛,邪崖洞府内。
 
“无事不登三宝殿,混沌大人光临本王这寒舍有何事?”
 
麒麟沏好茶,布上糕点,默默的退到邪崖身后,低眉不语,俨然一副好属下的模样。
 
邪崖说完那句话,也不看混沌是什么表情,抬起右手摊开。麒麟立马会意,倒上茶水后递到他手里,却没忘了同时为混沌沏上一杯。
 
混沌笑了笑,道:“我寻你确实有事。我知你心悦于凤落,却因那梧桐横插一足,被他抢夺了去。”
 
被揭了伤疤,邪崖脸色不太好。他冷言冷语道:“这与你何干?”
 
“呵。自然有关。”
 
混沌笑容灿烂,异常自信,仿佛吃定了邪崖一般。他道:“我为七魄剑,而你,为凤落。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你我一同出兵琼花谷。只要凤落败北了,剑归我,人,归你。如何?”
 
本在喝茶的邪崖动作一顿,沉默许久,“凤落父亲乃本王至交,本王为何要答应你?”
 
“至交?”混沌嘁笑,戳穿他的谎言,“若我没记错,你与凤溟可是撕破脸了的。”
 
“你!”三番两次被堵,邪崖气得咬牙切齿。
 
“你不必急着拒绝我。我知你很讨厌梧桐那树妖,若有机会,我替你除掉他如何?只要那树妖一死,凤落死了心,你此时趁虚而入。只要你是真心待凤落,他动心不过迟早的事。况且合作一事只需要你出兵,在关键时候助我一臂之力便可。如此,龙王您可一点都不吃亏。”
 
混沌这长长一段话,不得不说确实打动了邪崖,特别是除掉梧桐这事。只要梧桐一死,没了阻碍,凤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邪崖并没有急着答应他,只是平静的道:“容本王考虑几日。”
 
混沌闻言满意的勾唇,邪崖如此说便已经表面他动摇了,答应不过迟早的事。“如此,那便恭候龙王的好消息了。”
 
三日后,邪崖终究还是传唤了麒麟,交给他一封书信,让他交到混沌手里。
 
麒麟隐去心中不满,乖乖的将书信带到琼花谷外虚空异兽的驻地。
 
当混沌打开信封是,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画纸,但其中意义已经不言而喻。
 
若邪崖不答应大可不必再理会混沌,而不是让麒麟送信了。
 
麒麟捏紧十指,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邪崖对凤落的在意程度了。
 
夜凉如水,夜色中的琼花谷异常的瑰丽,一人站立在花海之外,黑衣随风翻飞,苍劲的背影有些萧条。
 
送完书信以后,麒麟并没有急着回卧龙岛复命,而是留在了琼花谷。
 
此时他站立在琼花谷的交界外,盯着前方红眸暗沉,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后,他唤出暗影珠,又盯着手中珠子出神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闭眼叹息着。
 
暗影珠水光波动,下一秒一股黑色的水雾将麒麟包裹住,化作虚幻隐入黑暗之中。
 
“谁!”
 
抱着梧桐睡觉的凤落突然睁开双眼,警惕的看向窗边。
 
“怎么了?”梧桐揉揉眼睛,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凤落揉揉他的头发,低声哄道:“没什么,快睡吧。”
 
“哦。”
 
梧桐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呵欠,实在是太困了。他乖巧的点头,将脸埋在凤落肩窝,不过几息又睡沉了。
 
凤落将他移到床榻上,为他盖好被褥方才轻手轻脚的步出凤翎宫。
 
麒麟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凤落见是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麒麟沉默许久,心思还在挣扎着,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告诉凤落——
 
“王与混沌结盟了,不日便会派兵琼花谷,小心看好你的凰后。你好自为之。”
 
言罢,麒麟转身欲要走人,凤落却唤住了他:“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这样做相当于叛主,若是邪崖知道了,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与麒麟不过几面之缘,便是点头之交都不算,凤落弄不明白麒麟为什么要告诉他。依麒麟对邪崖的忠心,根本不可能会这么做吧。
 
麒麟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幽幽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与王有任何可能罢了。所以,看好你的凰后,别让他死了。”
 
听他这么说,凤落有些发懵,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想,“你喜欢邪崖?”
 
麒麟:“……”
 
“你喜欢邪崖。”见他不语,凤落这回异常肯定。属下喜欢上了自己的主子,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想不到麒麟倒是个情种。
 
“你既然喜欢他,为何不试着将他牢牢握在手心里,让他也喜欢上你?”
 
一想到邪崖的死缠烂打,凤落异常烦躁。若是麒麟能将邪崖的视线转移,对他俩谁都好。
 
让王喜欢自己麒麟又何曾没想过?可是……王是不会给他机会的。他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王?不过是王选择不说罢了。
 
麒麟很有自知之明,他到底是个混血的“杂种”,哪里配得上高贵的王?他只是不甘心,以为只要他努力,或许有一天王会转身看他一眼罢了。
 
麒麟半瞌着眼,声音很低沉:“我只是王养的一条狗,不敢奢望。”
 
凤落却笑了:“不。你敢的。只要你出手,对我们谁都好。”
 
“我不会那么做的。”麒麟摇头,“若王能回头看我一眼,我便知足。我愿意等到他回头那一日。”
 
“可你知道那根本不可能。爱,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不是吗?守候,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闭嘴!”麒麟像是被刺到了伤口,暴虐的低吼。“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只能告诉你——永远不可能!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你妨碍王的工具。”
 
说罢,麒麟甩袖离去,这回再也没有理会凤落。
 
而凤落却嘁笑着摇头,“呵。终有一日你会选择这么做的。狼,永远是狼,就算再怎么伪装,也总有撕破的那一天。”
 
伪装?那便等到不得不撕破那日再说罢。麒麟在心中如此回答凤落。
 
出了琼花谷,麒麟一拳砸在树杆上,那颗两人合抱的巨树应声而倒。手骨指节处血流如注,麒麟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默默的在哪里站到天亮。
 
算来,他背叛了他的王啊!他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可是……他并不后悔。
 
第三十九章
 
时年八月, 龙王邪崖与混沌结盟, 兵迫琼花谷, 妖凰凤落举族应战。
 
两方兵马中间隔着一道分水岭,邪崖与混沌便站在军队的最前方,与凤落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凤落一如既往的红衣, 俊美的容颜神情冷肃,当年的少年稚气已经完完全全褪去,此时的他便是一簇燃烧得正旺盛的火焰。
 
“我这琼花谷好大的面子, 能同时惊动龙王与虚空之主, 日后说出去也是一大谈资。”
 
此话一出,邪崖与混沌同时皱眉。混沌上前一步, “只要妖凰你能交出七魄剑,我与龙王自然不会为难你。”
 
邪崖瞬间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显然有些不满, 混沌朝他笑了笑示意其稍安勿躁。
 
“那剑于你来说可有可无, 何必拿整个凤鸟族来赌?况且七魄剑本是家弟身躯所铸,还给我不是理所应当吗?这件事, 妖凰你待如何看?”
 
“不如何。”凤落眸光微闪,心中暗骂混沌当他不知他与邪崖之间的交易?便是他真的将七魄交出又如何?他倒是不信混沌会真的放过已经让七魄认主的他。
 
他道:“七魄乃我本命灵剑, 给你了我岂不是要损耗大半修为?你认为我会如此愚蠢?”
 
本命灵剑与主人命气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了七魄剑,混沌绝对会想尽办法复活幽冥之主,这于他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铸造七魄剑可是幽冥之主的意思……
 
所以, 凤落说什么都不能交出七魄剑。
 
“你!”混沌自以为他已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和凤落商量,哪知对方却不领情。他阴沉着脸色:“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无情!”
 
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这方混沌与凤落缠斗至一起,手下的兵将自然也不甘落后,一时间琼花谷一片厮杀,腥风血雨。
 
而邪崖则带着麒麟和手下冷眼旁观,既不插足也不言语。
 
所有人都以为邪崖是答应了要与混沌结盟,实则不然,他不过是在浑水摸鱼。此时的他在等,等一个能让凤落妥协的时机。
 
因着之前两人那场两败俱伤的打斗,混沌与凤落的实力至今都不是巅峰时期,对打起来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不过混沌到底是当了一界之主千百万年的老狐狸,更何况他可是与天道同寿的正神,便是凌霄都不敢直面其锋芒。最后,凤落还是落了下风,被其一掌推向后方,落地滚了几圈狼狈的爬起连连吐血。
 
说实话,凤落能与他打成平手,混沌是异常吃惊的。凤落不过千岁,于他来说不过一黄口小儿便有如此修为,若再给他些时日,必定会成为其手下败将罢?
 
此时,混沌已然起了杀心。若他想拿回七魄,凤落必须死。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他乃七魄剑的主人这一点,他便绝不允许一个可能超越他的人成为阻碍他的绊脚石。
 
这时,本来在一旁看戏的邪崖却说话了“”——
 
“凤落,本王之前所说的现在依旧有效,你若答应,本王便帮你击退混沌。如何?”
 
“邪崖!”混沌气得咬牙,谁能想到己方友军竟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背后捅他一刀?
 
邪崖没理会他,只是盯着凤落,又一次问道:“如何?”
 
邪崖看准了时机,此时凤落处于绝对的弱势,若是他也落井下石与混沌一同出手,凤落必死无疑。他相信以凤落的聪明,不会想不通其中关键。
 
邪崖自信满满的以为凤落必定会妥协,哪知他却低估了凤落的倔脾气。
 
只见凤落抬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讽刺般自嘲自笑:“呵。多谢龙王抬爱,凤落高攀不起。”
 
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邪崖顿时挂不住脸面,面色阴沉。
 
而混沌此时却大笑起来:“邪崖啊邪崖,看来你的一番好意是白费了呢。”
 
“哼!”邪崖回以冷哼,不再理会他。转而失望的看着凤落摇头,“凤落啊,本王可是很喜欢你的,可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妖呢,要学会妥协,一味的坚持并不都是有好处的。”
 
凤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曾发过誓,此生唯愿长伴一人,生生世世一双人。其他于我不过云烟,龙王何必苦苦相逼?”
 
“那树妖对你来说当真如此重要?本王哪里不如他?”
 
邪崖不懂,他究竟哪里比不过那树妖。地位、实力、财富、样貌,哪样不是甩那树妖千百里?
 
“在我心中,无人能与梧桐比。”说到梧桐,凤落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直把邪崖刺得眼疼。
 
“龙王啊,我且问你,你对我的感觉当真就是爱吗?在我看来,不过是我拒绝了你,你不甘心罢了。你当真懂什么是爱吗?”
 
凤落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邪崖哑口无言,他确实是很不甘心,可是他渴望得到凤落,若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何必那么多废话?既然不答应那就只好拉倒了。”
 
混沌祭出法宝,若再让凤落拖延下去,他的伤势可就要好得差不多了,混沌可不会给他反转的机会。
 
混沌的意思很明显了,可邪崖却犹豫不决起来,这时麒麟站了出来:“王只需凭心而为便好。”
 
凭心而为吗?邪崖看着麒麟那双红眸久久不语,良久却站到了混沌身旁,其含义不言而喻。说到底,邪崖依旧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想再争取一次,若梧桐死了而凤落依旧不妥协,那么他就放弃。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那一瞬间,麒麟红眸里一瞬而过的暴戻。终究还是算错了……
 
[看啊,适得其反了。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可不是你的王,何不接受我给你的提议呢?]
 
耳边,心魔幸灾乐祸的笑声侵袭着麒麟的耳膜,麒麟却心如止水不受其扰。他愿意等,等邪崖回头的那一天。
 
这方剑拔弩张,而凤鸟族内梧桐醒来遍寻不到凤落,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一路寻找,连凤鸣和青鸟都不见踪影,梧桐焦急万分,逮着一只小凤鸟就是一番逼问。
 
那小凤鸟战战克克的抖着翅膀,妖凰可是吩咐过不准告诉凰后的,哪里敢说。
 
梧桐也想到这种可能,于是扳着脸恐吓道:“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把你的毛拔了烤来吃!”
 
“别!别!我说!”那凤鸟被吓得羽毛炸起,它还是今日才发现平日呆萌软糯的凰后这么可怕。它欲哭无泪的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一个细节也没露。
 
小凤鸟刚说完,梧桐就将它抛下,火急火燎的往琼花谷外冲。
 
“凰后,别去啊……”
 
小凤鸟伸长了翅膀,生无可恋的跌坐在地上。妖凰大人一定会杀了它的,嘤嘤嘤……
 
而梧桐刚一出琼花谷,正好看到凤落被混沌和邪崖合力击飞,当即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而见凤落重伤落了下风,邪崖心中不好过,到了最后收回七成的力道,有意放水。可惜混沌却不会如了他的意,直接用尽全力轰到凤落丹田处。
 
一个修炼者,最重要的便是丹田,若是丹田破损,此人一身修为多半也是费了,便是有仙丹灵药修复,也会元气大伤。
 
是以,混沌根本就是怀中除掉凤落的恶毒心思。
 
邪崖似乎察觉他的意图,当即反手攻击混沌,可惜凤落的丹田依旧被打中了,于是也就出现了梧桐看见的那一幕。
 
“藤,缠绕!”
 
邪崖攻击过混沌后,想去接住凤落已经来不及,这时却从地面上窜出数十条藤蔓。
 
那些藤蔓疯狂的伸展,直直窜向坠落的凤落,啪啪几下将他牢牢捆起来,而后送到一位青衣少年面前。
 
梧桐紧张的看向凤落,见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当即心疼的湿了眼眶。
 
凤落虚弱的看他一眼,有些责怪,“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告诉你无论如何都在凤翎宫呆着吗?”
 
“我怎么能一个人躲起来,看你有危险却不顾?”梧桐扁扁嘴,埋怨道:“我俩是道侣,有危难理应共患难。”
 
凤落闻言不禁心中暖暖,想抬手为他擦擦眼泪,可是一阵黑暗来袭,他抵抗不过直接晕了过去。
 
“凤落……凤落,醒醒,快醒醒。”
 
此时的凤落已经脱力昏迷,梧桐拍打着他的脸企图唤醒他,可惜并没什么效果。
 
梧桐忍不住大哭起来,良久,他转头恶狠狠的瞪向罪魁祸首,“你们……欺人太甚!”
 
第四十章
 
是他?不,不对。
 
混沌在看清梧桐的脸那一瞬间有些懵了, 可马上又否定自己的猜想。以那人的身份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梧桐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不假, 出去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便是气息都非常相近。
 
若他是那人的身外化身……
 
不能亲自插手七界, 便想了弄了个身外化身。天道, 你可真是下了一手好棋。混沌突然笑起来,盯得梧桐毛骨悚然。
 
识破了梧桐的身份秘密, 他倒是不觉得凤落年纪轻轻却修为高强有什么不妥了。毕竟他的道侣可是“天道”啊, 与他双修一次可是胜过他人苦修十年。
 
虽不知混沌那笑容是何意, 但梧桐自知不敌。虽然很想为凤落讨回公道, 但他并不是莽夫, 知道此时还当退却更为稳妥。
 
他扶着凤落站起来,身旁莹莹绿光乍现, 如千百万只萤火虫, 一瞬间炸开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混沌暗道不妙,脚下发力身形一闪, 下一息便窜到梧桐面前,伸手便要抓住他两。奈何他快, 梧桐速度更快, 他直接扶着凤落回到琼花谷。
 
不必梧桐示意, 凤鸣青鸟便知其意,其余族人亦是毫不恋战,迅速退尽琼花谷。下一秒, 护族大阵的光幕笼罩整个琼花谷,混沌被拒之门外。而这发生的一切不过瞬息间。
 
被遗落的七魄嗡鸣两声,唰的一下从地上拔起,直愣愣的往护族大阵的结界膜上冲。神奇的是,混沌都不得其入的结界却让七魄轻而易举的进去了,毫无阻碍。
 
“该死!”
 
混沌不甘的拂袖,竟让七魄自己跑了。
 
琼花谷内一片混乱,凤落丹田受损,妖力找不到可以容纳的地方,开始暴躁的在他的经脉已及五脏六腑之内来回窜。
 
看他脸色乍红乍白,神情痛苦,梧桐心疼得心头滴血。
 
将凤落带回凤翎宫安置好,不久后族内的丹师便来齐了。
 
“还请凰后让老臣们为妖凰陛下诊脉。”
 
梧桐守在凤落床前,丹师们面面相觑过后如是说道。
 
梧桐闻言脸一红,知道自己妨碍到他们了,不放心的瞅了眼凤落,才将位置让出。
 
丹师们纷纷围上前去诊脉,梧桐只能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他不懂医术,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
 
许是凤落伤势太严重,丹师们不敢妄下结论,个个都有些为难的看着梧桐。
 
梧桐心中一咯噔,难道凤落治不好了?他压着心中不安,双手忍不住发抖,“你们说,到底怎么样了?”
 
丹师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位白发童颜的老翁上前一步,作了个辑,道:“以妖凰陛下的情况来看,丹田破损导致灵气外溢,若是不及时修复怕是会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怎么治?”梧桐吓得脸色煞白,伤势竟然如此严重,他无法想象若是凤落知道了会如何。
 
那鹤发童颜的老翁又道:“依陛下的情况,只需要一株续丹藤植入丹田,不出半月便可修复。”
 
闻言梧桐双眼泛亮,“那便去找!”
 
“可是……”
 
那鹤发童颜的老翁却叹息起来,见此梧桐忍不住问:“可是有何不妥?”
 
“禀告凰后,这续丹藤生长在南起之州的极地之内,又有十五阶魔兽守护,是以很难采摘。便是采摘到也必须在十日之内植入丹田,否则前功尽弃。”
 
这话是另一位丹师说的,却让梧桐心中一片阴霾。且不说能不能采摘到续丹藤,就是琼花谷到南起之州的路程,哪怕是用飞行法宝十日也是不够的。
 
那丹师又道:“这些都除开不说,琼花谷之外还有混沌龙王虎视眈眈,他们绝不可能让妖凰陛下成功治好伤势。”
 
梧桐:“……”
 
“梧桐……过来。”
 
梧桐闻声回头,不知何时凤落转醒了,想来之前他们的对话他应当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梧桐坐到塌边,紧张的瞅着他东看西看。
 
“傻瓜,我没事,别担心。”
 
“可……”
 
怎么可能不担心。梧桐沉着脸,有些难过。若是他能强一点,可以和凤落并肩作战,凤落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凤落见他自责难过于心不忍,费力的做起来摸摸他的头发,温柔而宠溺的笑道:“别想那么多,相信我会处理好的。乖。”
 
梧桐低着头,闷声闷气的道:“好。”
 
见此凤落哑然失笑,还是那么死心眼。
 
再陪了凤落一会儿,待他睡下后,梧桐独自一人走到凤翎宫的后方,那处开满红色花朵的断崖上。
 
梧桐靠在本体上发呆,突然福至心灵般,耳边传来一把苍老慈祥的声音。他觉得异常的熟悉,就好像认识很多年的长辈那种感觉。
 
于是,他寻着声音而去,在断崖的峭壁中间,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至于品种梧桐并不知道是什么。
 
“孩子,你终于来了?”
 
那棵大树树干上映出一张皱巴巴的脸,可以看见嘴的部位挪动了几下。
 
梧桐好奇的看着那张脸,问道:“老爷爷你是谁?为什么要叫我前来?”
 
那树脸沉默了一会,随后一阵叹息:“原来是忘记了吗?”
 
梧桐:“???”
 
“叫我树妖爷爷吧。”
 
“树妖……爷爷?”
 
梧桐觉得这个称呼异常熟悉,而自称树妖爷爷的老树很慈祥,梧桐忍不住和他唠嗑了很久。
 
“树妖爷爷,我道侣丹田受了很重的伤,你知不知道除了续丹藤,还有什么灵药可以治好丹田的?”
 
梧桐很惆怅,或许是树妖爷爷给他的感觉太安心,他忍不住将心事说了出来。
 
老树笑呵呵的道:“当然知道了。”
 
“是什么?”梧桐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老树抖抖枝桠,突然有些感概:“你可知,每一棵树妖化形以后体内会伴生一颗妖丹?”
 
梧桐连连点头,他就有一颗。
 
老树又道:“树妖的妖丹可肉白骨活死人,只要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治好。”
 
听它这么说,梧桐却高兴不起来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那没了妖丹树妖会如何?”
 
“当然是会死啊,傻孩子。”
 
……
 
“梧桐?梧桐?怎么了?”
 
凤落见梧桐魂游天外,不禁有些奇怪,似乎这两天他都心事重重般。
 
“唔……没、没什么。”梧桐牵强的朝他笑了笑,“药煎好了,我去给你倒上。”说着,狼狈的落荒而逃,身后探寻的目光让他如芒刺在背。
 
见他如此模样,凤落疑惑的皱眉,若说梧桐没事瞒着他,他绝对不信。
 
而梧桐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事更重了,一边将药倒入碗里,一边想事想到出神。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三日,混沌和邪崖依旧在结界外守着,大有守株待兔的意味。
 
而凤落的伤势一点都没有好,反而越发的严重。仅仅只是三天,凤落的修为就跌落了三个大境界。若不尽快治疗,迟早有一日凤落会耗尽修为而死。
 
即使用尽了琼花谷的珍贵灵药,也只能是将外伤治好。
 
梧桐不禁想到树妖爷爷跟他说的妖丹,或许他可以……
 
“啊!”
 
想得太出神,梧桐忘记了他还在倒药水,手一晃壶口便歪到一旁,滚烫的药水直接烫到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眼泪猛飙。
 
简易的包扎了下手,梧桐端着药碗回到凤翎宫,却在要推门而入的瞬间顿住了动作。
 
像个石雕一样在门外僵立了许久,梧桐却哭成了泪人。直到房内传来凤鸣告退的话语,他赶紧端着药碗躲到石柱后。
 
待凤鸣走远了,他才擦擦眼睛,若无其事的笑嘻嘻的走进去。
 
“凤落,药来了,该吃药了。”
 
第四十一章
 
一阵凉风吹过,乌云渐散, 月出如轮盘。耸立的高峰上, 邪崖坐在一颗立在崖边的巨石上, 目光涣散遥望着下方的琼花谷。
 
月光下的琼花谷很美, 摇曳的花海夺人眼目, 似在无声的发出邀请让人去一探究竟, 可那层薄而透明的光膜却又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吾王,夜深了, 是否回去歇息?”
 
麒麟隐藏在暗处陪了他很久, 直到月上中天, 方才出口询问。
 
邪崖没有回头, 却开口道:“麒麟, 你说……本王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身后一阵沉默,邪崖也不急, 便望着琼花谷出神。直到很久以后, 才听麒麟道:“无论王作出任何决定,只有对, 没有错。”
 
那是他的王,无论对错, 对他来说都是对的, 没有错。
 
“呵呵……”邪崖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月光下, 他微微侧身回头,凤眸倒映寒光,声音泛凉——
 
“麒麟啊麒麟, 你长大了,很聪明。有些事情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这样你的弱点会毫无疑问的被暴露出来,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一段话,牛头不对马嘴,可麒麟却听懂了。红眸闪过一丝失落,“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最好。”
 
言罢,邪崖转身回头,继续看着琼花谷发呆。
 
而就在此时,整个琼花谷内突然飘散出点点萤萤绿光,随之便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一声悲戚的凤凰鸣叫声响彻云霄,紧接着整个凤鸟一族跟着应声长鸣,久久不绝。
 
梧桐死了?邪崖豁的站起,惊讶的睁大双眼,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其他别的情绪,似乎有些愧疚感。
 
“跟本王走。”
 
说着,一跃跳下悬崖。麒麟吓一大跳,赶紧跟着跳下去,见邪崖安然无恙方才放心。
 
主仆两人落地后直接来到结界处。那结界依旧尽忠职守,扞卫着琼花谷的安危,两人不得而入。
 
虽然隐约知道那树妖死了,可琼花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邪崖站立在原地大半个时辰,最终叹口气,转身离开。麒麟不明就里,但他并不敢多问。
 
月落日升,轮转几番,那夜过后琼花谷死气沉沉,便是在结界外都能感受到。
 
混沌几日内两次上前叫嚣让凤落出战也未见回应,今日第三次叫阵,凤鸟族终于回应,可出来的却不是凤落,而是……
 
“恳请两位尊主放过凤鸟一族罢,剑已然被天蕴散人拿走,凤鸟族交不出七魄剑了。”
 
凤鸣一身白衣,头顶围着一方白头巾,眼眶泛黑神色疲惫而悲戚。这身装扮唯有家中有人死去,头七日内才会穿的丧服。
 
“我不信,让你们的妖凰亲自来解释。”
 
凤鸣态度很诚恳,看神色也不像说谎,可是混沌并不相信他的说辞。若七魄被天蕴带走,那么他没理由感应不到天蕴的气息。
 
而邪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切的问:“凤落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到凤落凤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了毛。只见那日渐长出皱纹的眼角上扬,眼眸中的恨意直戳在场所有人的心窝。
 
凤鸣嘲笑的哼一声:“小主子?呵!他死了。”
 
“不可能!”邪崖失控的大吼,明明还能感应到那道标示妖凰身份的天机,怎么可能死了!
 
莫说邪崖,便是混沌都不相信凤落死了,可是看凤鸣的神情却不似作假。
 
“确实是死了啊,便是借老臣一万个胆子,老臣也不敢拿自家妖凰随意开玩笑。”凤鸣见他们不信,也不介意接受清楚。
 
邪崖情绪更失控了,指着凤鸣面目狰狞:“你说谎!明明本王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你竟敢诅咒自己的王,该当何罪!”
 
“你们当然能感觉到小主子的气息,他走了轮回道,于我们而言可不是死了?凤鸟一族接连失去两位妖凰,已经受不起打击了,老臣恳请你们放过我们吧。”
 
见邪崖失控,凤鸣诡异的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感,便是眼前这位龙王大人害了小主子和凰后。既然他越不相信小主子死了,那便解释得更彻底好了。
 
而凤鸣的报复确实起了作用,邪崖大受打击,脚步踉跄。
 
“轮回?”
 
“死了?死了……”
 
“你宁愿陪他一起死也不愿跟我一起?”
 
“凤落……你当真够狠,够决绝,我邪崖甘拜下风。”
 
邪崖连连倒退几步,麒麟担忧的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狠狠的推开,独自一人低声喃喃自语。而被推开的麒麟默默的握拳又松开,僵立在原地低头沉声不语。
 
主仆二人气氛诡异,混沌怪异的扫视两眼,决定不予理会转而继续问凤鸣:“你说天蕴拿走了七魄?什么时候?去了哪个方向?”
 
“天蕴散人刚走,至于去了哪个方向,老臣不知。”凤鸣很干脆就将天蕴的行踪卖了出去,他只想尽快将混沌打发走。但是……他并不一定要将情报说完。毕竟,混沌也是害死小主子的罪魁祸首,怎能让他轻易的好过?
 
混沌眯眼看着他,暗中施加威压,凤鸣却无论如何都不再开口。无法,混沌只好转身吩咐手下跟他一同赶往修真界。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无论如何,天蕴终归是要回御剑宗的,他便在御剑宗守着,他还不信天蕴能一辈子不回御剑宗!
 
“龙王请回罢。”
 
已然走了一位,凤鸣对邪崖更没好脸色,直接下了逐客令。
 
“让本王见他一面。”
 
此话一出,凤鸣麒麟同时愣住了。瞧他们听见了什么?不可一世的龙王居然会用恳求的语气说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麒麟看着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王,心中就像打翻了一罐罐调味品,百般不是滋味。
 
他的王竟然为了凤落放下身段,卑微的求一个老人,就为了见凤落一面。
 
为什么?麒麟很想问出口,可是……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而是……没资格。
 
“不可能!”凤鸣冷笑着拒绝了,“小主子怕是不想见您,龙王还是别为难老臣的好。”
 
“本王并非为难你,本王只是想见他一面。”邪崖脸色微沉,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大有凤鸣不答应便硬闯的意味。
 
活了千万年,一直跟着凤溟的凤鸣自然察觉到他的心思,转身快速的窜入琼花谷。在准备开启护族大阵时,数十道黑色的水雾四面八方的向他袭来,气势凶猛,完全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出手的人正是麒麟,虽然他并不希望邪崖去看凤落,但是……他怎么忍心让他的王难过?所以,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可不能让你阻碍了王,所以……去死吧!”
 
随着麒麟话落,黑色水雾瞬间狂暴,若凤鸣不躲非死即伤。本来没了小主子凤鸟一族就乱成一锅粥,若他也死了,他无法想象凤鸟族会如何。他答应过小主子,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凤鸟族,等小主子轮回归来那日。是以,凤鸣不得不放弃开启护族大阵的机会,转而与麒麟缠斗起来。
 
“王,这里交给麒麟就好,您快去罢。”
 
与凤鸣交手期间,麒麟抽空示意邪崖快些进琼花谷,而邪崖幽幽的看他半晌,终究还是转身离去,选择了进入琼花谷。
 
彼时,邪崖潜入了琼花谷,而琼花谷之外,发现大长老与麒麟在战斗,凤鸟族战士们纷纷加入。卧龙岛的妖兵妖将们自然不能看着自家左使被围攻,也加入了战场,场面顿时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邪崖那方,他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凤鸟族领地到达凤翎宫,神识查探了一番都没发现凤落的踪迹后,他收起神识迈着步伐直接穿过凤翎宫,往梧桐的本体所在的断崖走去。
 
事实证明,邪崖是对的。
 
当瞳孔中映入一只七彩凤凰展翅拥抱着一棵枯死的梧桐树时,邪崖心中一阵刺痛。
 
便是到死都要一起吗?
 
邪崖不禁妒嫉了,他妒嫉梧桐,凭什么他能得到凤落的心,而他却百般求而不得?凭什么?
 
凤落,既然你宁愿死都要与他在一起,本王偏不如你的愿。本王得不到的,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你要走轮回道想与他再续前缘?本王不答应!
 
等着吧,本王要亲自复活你,然后囚禁你,本王看你还如何与他在一起!
 
邪崖红着眼,将那只将梧桐树抱得死紧七彩凤凰尸体收入须弥纳戒之中,而后……转身离去。
 
第四十二章
 
“贼子!速速将我凰金身还来!”
 
邪崖再出现时,凤鸣气得发抖, 他从邪崖的身上感觉到了小主子的气息!
 
这贼子必定是偷了小主子的金身!
 
邪崖淡然的撇他一眼, 嘲讽道:“就凭你?呵。”
 
“吾王……”
 
麒麟扶着受伤染血的手臂, 刚要朝邪崖行礼却被他阻止了, 麒麟不解:“吾王?”
 
不知为何, 见麒麟受伤, 邪崖心中有些不快。忽略那种异样的感觉,他神色淡淡的挥手, “你受伤了, 且去包扎一下罢。”
 
“是!”
 
王这是在关心他!这一认知使得麒麟一扫心中阴郁, 冷硬的神情都软化了些许。
 
“你们!”主仆二人将凤鸣忽略得彻底, 虽然很想动手抢回小主子的金身, 可凤鸣却奈何不了他们。
 
邪崖总算记起凤鸣来,但以他的高傲却不削于与他计较。
 
只见邪崖突然笑道:“凤落本王便带走了, 凤鸣你大可放心, 本王不会对他的金身如何,反而会复活他。这于你而言可是个好消息, 不是吗?”
 
“放屁!我家小主子不需要你复活,千年以后他自会归来。”
 
复活?世上哪有死人复活的技法?倒是禁法就有, 可千百万年来却无一人成功复活过, 死而复生不过是虚假的谣言罢了。
 
无论邪崖是不是真的想要复活凤落, 凤鸣都知道,这结果绝不会是小主子想见到的。他绝不能让邪崖带走小主子的金身!
 
可凤鸣很有自知之明,至今还因寿元亏损而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是邪崖的对手, 便是他旁边的麒麟他都不一定打得过,硬拼根本就不可能。
 
是以凤鸣态度软化了下去,膝盖一弯便是重重地跪了下去。“若龙王当真心悦小主子,便该知道小主子的心思,老臣跪下来求您了,将小主子还来罢。”
 
只要邪崖肯还回小主子金身,便是让他这把老骨头跪死了又如何?
 
可他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触动邪崖,只见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语气冰冷——
 
“你的忠心本王很欣赏,可惜……”
 
凤鸣心中一突,他感觉下一句他绝对不想听,果然……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因此而改变想法?”
 
凤鸣煞白了脸,是啊,他凭什么认为堂堂一界至尊会听他这老骨头的话?
 
“小主子,老臣愧对于你,老臣无能啊!”
 
凤鸣仰天长叹,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便倒地不起。凤鸟一族顿时炸开了锅——
 
“大长老!大长老!”
 
“快送大长老回去。”
 
“丹师!快去找丹师!”
 
而造成这副场景的邪崖却转身拍拍麒麟肩膀,“走吧,回卧龙岛。”
 
“是。”
 
——
 
“麒麟,你真的不劝劝尊上?”
 
赤凰头疼的扶额。他不知道尊上发哪门子的疯,不但将妖凰凤落的金身抢了回来,还非要挖了万年寒潭里的寒冰晶打造了一个冰窟不说,更是让整个卧龙岛的妖全力寻找起死回生的禁法。
 
那起死回生的禁法哪里那么好找?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复活成功。况且逆天改命之事天理不容,这若真复活了凤落,天道哪里会放过改变因果命理轨迹的尊上?
 
偏偏麒麟不但不劝阻一下尊上,还跟着一起发疯,基本上都在寻找那劳什子起死回生的禁法,每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人,赤凰决定好好的给麒麟做做思想工作。
 
“让开。 ”但显然,麒麟并不想理会他,神情颇为不耐烦。
 
赤凰惊愕又气愤,这臭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嚣张了?
 
“不行!你今日若是不答应我劝劝尊上,你就别想从我这离开!”
 
麒麟沉默半晌,抿抿唇,“赤凰,我敬你曾经教导我。可若你敢阻碍王的计划,休怪我无情!”
 
“你!”
 
赤凰气得面红耳赤,感觉以为能让麒麟劝阻尊上的他简直就是傻子。他怎么就忘了麒麟这家伙对尊上唯命是从,让他违背尊上的命令简直就是愚蠢。
 
“好好好!你爱如何就如何吧,老子不管了!”
 
赤凰决定甩手不管了,他们要疯就疯个够吧。
 
赤凰甩袖离去,麒麟望着他的背影许久,终究只是捏捏手心,什么也没说。
 
赤凰在担心什么他又何曾不知?可他不会让王受天道惩罚的,王的夙愿,他亲自替王完成。逆天改命的罪人,由他来当,王只需要享受成果就好。
 
麒麟知道他的想法很疯狂,可是,谁让那是他至高无上的王想要的呢?
 
麒麟默默掏出一本残破不堪,封面的字体墨迹脱落了大半的本子,神情落寂。
 
那本子最终落到了邪崖手里,是麒麟进献上去的。
 
邪崖粗略的看了一眼第一页,随后便满目精光,阴沉半月的心情瞬间明朗,望向麒麟的眼神满满的欣喜。
 
“你做得很好,不愧为本王的左使。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本王定当满足你。”
 
“可否让麒麟全权负责禁阵布置一事?”麒麟屈膝半跪,低着头不看邪崖,他怕邪崖会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而邪崖却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收敛了笑容,变得相当的烦躁。他当然知道麒麟的意思,也知道逆天而为要受到怎样的惩罚,可他私心里并不想麒麟过多的参与进来。
 
邪崖阴沉着脸转身,负手而立,良久才道:“这件事休要再提,本王自有定夺。你退下吧。”
 
“吾王……”
 
麒麟还想争取一下,邪崖却怒了。
 
“你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麒麟只能低头告罪:“属下不敢。”
 
“退下吧。”说着,转身离去。麒麟呐呐着道了声“是”,双手死力的握紧成拳。
 
虽然邪崖不准他再掺合进去,可早在将禁法进献之前,麒麟便已经看过了。
 
复活的禁阵要求很严苛,首先要用九百九十九种妖兽精血绘制出禁阵阵法,再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妖兽血液灌溉成妖血湖。最后需要一位天仙体修者孕育出作为复活者载体的容器,方能启动禁阵复活死者。
 
天仙体质万中无一,千万人中都不一定有一个,可麒麟却知道有一人便是稀有的天仙体质,而那人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即使邪崖不准他掺合进来,但麒麟依旧违抗了命令,此时他已经偷偷潜出卧龙岛,到达了目的地——南起之州摩罗海最近的一个小镇。
 
而在他到达摩罗海小镇的当天晚上,在蓬莱岛里闭关修炼无聊到长蘑菇的灵越收到了一张传讯符纸。
 
灵越奇怪的眨眨眼睛,谁给她发的传讯符?
 
伸手接过传讯符,灵越很快就察觉到了麒麟的气息,当即双眼泛亮,蹭的起了精神。
 
是小冰山找她?不知道可是找她有何事?
 
灵越满心欢喜的打开传讯符,符纸上仅仅落笔一行字:有事相求,速来摩罗海小镇。——麒麟。
 
寥寥一句却让灵越好奇心大起,看字语行间,小冰山似乎很着急。
 
灵越当下便动身离开了洞府,仅仅带了一架船型法宝,其余什么都没带,便是书信都忘记了给灵犀留一封。这也导致了她失踪后,灵犀一点寻找她下落的线索都没有。
 
天真的灵越完全不会想到,便是这道传讯符造就了她一生最大的悲剧,没有之一。
 
几日后,灵越顺利的渡过摩罗海到达小镇,顺着传讯符给的信号找到了麒麟的所在地,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深林。
 
恰巧是夜晚,夜莺咕咕的鸣叫着,时不时的刮来一阵阴森森的冷风,让人毛骨悚然。
 
灵越搓搓鸡皮疙瘩炸起的手臂,四处张望着喊道:“小冰山?小冰山你在哪?快出来,别逗我啦,这里好恐怖啊。”
 
身后传来枯枝踩断的脆响,灵越忍不住吞吞口水,僵硬的转身。
 
“灵越姑娘。”
 
麒麟直愣愣的她,神色复杂。
 
见是麒麟灵越狠狠的松了口气,都怪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害她以为是啥不干净的东西。
 
她心大的忽略了刚刚还很害怕的幻境,笑容灿烂的跑上去拉着麒麟的手臂,“小冰山你找我来干什么?”
 
麒麟抿抿唇,眼中愧疚被他掩饰得很好,“不瞒灵越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嗯?什么事?”灵越一点也没发现他的一样,好奇的睁大杏眼看着他。下一秒便见麒麟抬起手,一个手刀劈向她的脖子,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阵麻痛,随后黑暗吞噬了她。
 
麒麟接过昏迷的灵越,“对不起了灵越姑娘,日后麒麟定会亲自向你谢罪。”
 
然后,阴森幽暗的密林里,一道黑影扛着什么消失在月光之下。
 
谁也不知道,后来蓬莱岛岛主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灵越仙子就这么被劫走了。
 
第四十三章
 
赤凰连续几日都是低气压,直把妖兵们吓得以为他被左使附体了, 大气都不敢喘。便是平日里欺压他惯了的青栀都不敢招惹他。
 
今日赤凰一如既往的垮着一张死人脸, 咬牙切齿的埋头奋力处理事务, 一边大骂:“好你个臭小子, 说失踪就失踪, 不但要我四处找你还要处理这些烂摊子, 等你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巧刚骂完,一个暗卫突然出现跪在书案前, 拱手道:“右使大人, 左使回来了。”
 
“回来了?他在哪?”赤凰嚯的抬头, 咬着牙阴笑。
 
那暗卫额头渗出几颗冷汗, 小心肝颤了颤, 小心翼翼的道:“左使刚入腾龙殿。”
 
“很好!下去领赏吧。”
 
赤凰阴森森的露出一排白牙,瞬息便不见了踪影。暗卫摸摸额头上的冷汗, 呐呐的将没来得及回应的“多谢右使赏赐”说出。
 
赤凰只用了几息便到了腾龙殿, 在一处拐角处眼尖的瞅到了麒麟的背影,当即阴森森的喊道:“站住。”
 
前方的麒麟听到声音停住转身, 赤凰已经站在他面前,眯眼微笑:“你小子吃了熊心豹胆了是吧?竟敢一声不响的……那是什么?”
 
他突然发现麒麟身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麒麟背上扛着一个女人!如果他没看错, 那应该是蓬莱岛的灵越仙子!
 
赤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腿都软了,他抱头大声嚎叫:“你绑谁不好你绑她!你嫌命长了吗?你知不知道她爹是谁?”
 
对于卧龙岛来说,蓬莱岛不可怕, 可怕的是灵犀灵越兄妹两那变态护短的爹——仙界十二星君之一的紫薇君!
 
七界之中最神秘的不是神界,不是幽冥界更不是虚空界,而是修仙者趋之若鹜的仙界。
 
仙界不似其他界面有至尊者,统领仙界的乃十二星君,其中紫薇君行一,为十二星君中的老大。
 
一般情况之下,仙界游离隐匿在六界之外,不与六界来往,想要进入仙界唯有飞升成仙一途。
 
可紫薇君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他的一对儿女。谁若敢动他儿女一根汗毛,迎接他的必定是暴风雨般的报复。
 
现在麒麟不但动了,还将人给绑架了回来!赤凰仿佛已经看到了卧龙岛和仙界不死不休的未来了。
 
看赤凰见鬼了一般,麒麟隐约猜出灵越背后或许不简单,但那又如何?
 
“她是天仙体。”
 
所以搞了半天,还是因为那什么鬼复活禁法?
 
“疯了疯了!你知不知道她爹是仙界十二星君的紫薇君?你这是找死!”
 
赤凰来回踱步,感觉这一辈子的心全操在他身上了。想了半天,赤凰不容拒绝的命令道:“你!赶紧给我把人送回去!就算要找天仙体,也不是非她不可,我们再找一个就是了。”
 
“你比我更清楚天仙体的难得,千年都不一定有一个,王等不了那么久。”麒麟拒绝了。虽然这么做对不起灵越,可麒麟还是义无反顾的将人绑了回来,既然已经开始做了,哪有中途放回去的道理?
 
赤凰眼前一黑,这臭小子怎么那么固执?
 
“麒麟啊麒麟,你对尊上忠心我很欣慰,可你不能盲目的愚忠啊!这可是会害了你自己,还害了尊上。难道你就不怕紫薇君找上门来?”
 
赤凰好声好气,只差没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了。而麒麟眼神微闪似乎有些动摇,就在赤凰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作用的时候,他说:“那便等他打上来那日再说吧。”
 
“你!”赤凰两眼一抹黑,气得甩袖,“好好好!怪我多管闲事,随你的便吧!”说着,转身气冲冲的跑了。
 
麒麟叹口气,扛着灵越向着邪崖的洞府走去。
 
当麒麟将灵越送到邪崖面前时,邪崖面色复杂的盯着半跪着的他,幽幽道:“麒麟,本王说过不准你再参与进来,你为何违抗本王的命令?”
 
麒麟低着头一声不吭,什么也没说。
 
邪崖见此头疼的扶额,沉默半晌最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虽然违抗了本王的命令,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去陵台峰思过。本王不让你出来,你便一直呆着吧。”
 
“吾王!”
 
麒麟急了,若是王一直不让他出来,他还如何帮助王完成禁阵?
 
“别再说了,现在就去。”
 
这下邪崖是真的生气了,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麒麟只能无可奈何的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了。”
 
“那就退下吧。”
 
麒麟直勾勾的看着背对他的邪崖,最终不甘的道:“是。”
 
麒麟一步三回头,短短数十步路他硬是走了两刻钟。期间邪崖一直一动不动负手而立,直到他走远才有了动作。
 
他落到昏迷的灵越面前,低垂着眼帘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他还是将灵越扛起走入洞府深处。
 
洞府的最深处,邪崖手一抬不知摸到了哪里,一阵地洞山摇,面前出现了一个仅容两个并行而过的隧道。
 
扛着灵越走过长长的隧道,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湖,湖水不是清澈见底的蓝绿色,而是浓稠得令人作呕的猩红色。
 
那是已经绘制完成,并且灌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中妖兽血液的妖血湖。
 
湖面最中心处便是禁阵的阵眼,邪崖将灵越带到中央,长长的四根玄铁链直洞顶垂钓下来,作何用处不必言说。
 
邪崖将灵越绑上玄铁链,让其半个身体都浸在妖血湖中,望着她眼神幽暗:“辛苦你了,日后本王会补偿你的。”
 
而后,踏水离去。
 
三日后,麒麟被罚入陵台峰思过,没有邪崖命令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于此同时,灵越的失踪使得灵犀差点没掀翻了蓬莱岛。可无论他如何寻找,始终不见灵越的踪影。
 
发生了大事的还有修真界的御剑宗。
 
天蕴以自身为祭,将七魄剑封印于万剑塚。
 
死前唯留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七魄现,动乱起。命定子,一线牵。
 
而七魄剑封印后,混沌百般试探终究不得入万剑塚,后来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不曾听闻其踪迹。
 
一千年以后,卧龙岛,妖血湖。
 
猩红浓稠的妖血湖上,邪崖踏水而行,一身黑衣无风自动,神情冰冷。
 
湖面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挺着大肚子,低着头,一半的身子都泡在湖水之中。这个女人便是被麒麟劫持的灵越。
 
灵越听到了踏水声,缓缓抬头,眼神怨毒的瞪向邪崖:“你又来干什么?”
 
邪崖不理她,视线牢牢的落到她突起的肚子上。
 
灵越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自己肚子,突然发疯了一般挥舞拍打着玄铁链,她精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只见她又哭又笑的道:“邪崖!你逆天而为,天道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天道降下九天玄雷,将你劈得灰飞烟灭吧。哈哈哈……”
 
邪崖眼神微暗,抿抿唇冷淡道:“随你怎么说。”
 
邪崖的冷淡显然让灵越很不满意,她忿恨的咬着牙瞪着他:“你不是盼着这孽种出生吗?告诉你,你最好看紧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毁了他!”
 
这威胁总算让邪崖动容了,他食指和拇指钳住灵越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大可试试,本王对蓬莱岛还是有些兴趣的。”
 
“你!”
 
居然拿蓬莱岛威胁她,简直就是无耻!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否则……”邪崖放开她,也不管身后的她如何愤怒叫嚣,一步一步的走出妖血湖。
 
“啊!”
 
灵越仰天怒吼,而后无力的垂下手臂,杏眼中满满的仇恨。
 
她恨毒了邪崖和麒麟,既然他们这么想复活凤落,她就是毁了这孽种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邪崖出了洞府,赤凰早已候之门外许久,一见他出来马上上前拱手道:“尊上。”
 
“何事?”
 
赤凰见他似乎心情不好,犹豫了下还是继续道:“容器很快就降生,麒麟是不是……”
 
赤凰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他一眼,正好被他撞见,赤凰当即尴尬的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
 
赤凰忐忑了半天,邪崖方才道:“去吧。”
 
赤凰惊喜的回答:“是!”
 
第四十四章
 
陵台峰位于卧龙岛最北面边缘,常年罡风凛冽寸草不生, 百丈断崖之下则是海妖们的天下——泅屠滩。
 
虽说其名为滩, 实则却一片一望无际的死海, 落叶飘入海面, 马上便会沉下去, 更遑论其他。
 
除去泅屠滩里生存的海妖, 唯有一种妖兽能在其中生活,那便是龙族的天敌——鲲鹏。
 
北冥有鱼, 其名为鲲, 出水为鹏。鲲鹏以龙族为食, 犹喜食幼龙和将死之龙, 天生便对龙族有压制。
 
泅屠滩中有一只鲲鹏, 虽对卧龙岛中的强大龙族很是觊觎,但因有龙族中的王者邪崖坐镇而不敢造次。平日里都潜伏在海中扑食其他海妖, 但今日注定不同, 他感受到了一只落单实力在他之下,并准备进阶的幼龙的气息。
 
麒麟被邪崖关入陵台峰千年, 这千年来日夜不继,每日都在修炼。如今他本身的修为已经突破大乘, 半步飞升。便是岚妤留给他的妖丹也被他完全炼化化为己用, 如今也祭练得突破了渡劫期, 下一步便是渡天劫进阶为大乘期。
 
这么算来,麒麟有两身修为,当使用其中一颗妖丹时, 修为便是那颗妖丹的等阶。可若是两颗妖丹融合,便相当于大乘期乘以二,便是飞升的仙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此等天资手段简直逆天。
 
可不是每只妖都能像他如此的。先不说每只妖只能修炼出一颗妖丹,一旦妖丹离体,这位妖修也就命不久矣。是以每一位妖修十分看重自己的妖丹,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妖丹落于人手。
 
即便成功斩杀一位妖修获得妖丹,可想要炼化化为自己的妖丹也是不可能的,妖丹这东西也仅仅只能拿来增加自身修为或炼器罢了。
 
至于麒麟为何能将岚妤的妖丹化为己用,这就不得不归功于他的天赋技能以及伴生灵器暗影珠。
 
麒麟的天赋技能是隐藏,暗影珠可帮他将气息改变得与岚妤一模一样,加之他有岚妤一半的血脉,那枚妖丹自然而然的将他当做了岚妤,完全的驯服于他。
 
至于与另一颗妖丹融合,它是完全不抗拒的。原本它便被封存在麒麟丹田之内,后来麒麟自己修炼出了妖丹,那妖丹几乎相当于它看大的孩子一般,气息早就相融了。
 
这也造就了麒麟这逆天的技法,一个修者的修为叠加到两倍甚至更高,无疑是骇人听闻的。
 
至于麒麟为何不选择先飞升而是祭练岚妤的妖丹也是有理由的,他并不想太早飞升。
 
一旦进阶飞升,他就要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飞升到仙界当妖仙,一个则是兵解为散仙。
 
若是飞升了仙界他便要离开邪崖,他一心修炼为的可不是飞升为仙,而是保护邪崖。可若兵解为散仙,邪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做,而散仙的禁忌实在太多,又时时受天道监控。
 
这两个选择,哪种选择他都不喜欢。所以他选择了祭练妖丹,等这妖丹也突破大乘后期,怕已是几百年以后。届时凤落应当已经复活,他自可兵解为散仙。若天道因复活凤落一事惩罚邪崖,以他散仙的修为应当可以挡上一挡。
 
麒麟打好了如意算盘,陵台峰上空已经聚起劫云,咆哮的雷电就等着酝酿足够将渡劫之人劈为飞灰。
 
而泅屠滩里的鲲鹏盯着陵台峰,鱼嘴中口水泛滥,那股飘来的龙息越来越香,诱惑得它差点失了理智冲上前去。
 
可它生生的忍住了本能,尾鳍拍打着水面,告诫着自己还不到时候。
 
鲲鹏鱼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劫云,一刻钟以后,雷霆咆哮,滚滚而来,一只通体漆黑华美至极的妖兽迎着雷霆踏空而去。
 
一见那妖兽本体鲲鹏怔愣住了,这明明就是一只麒麟啊?为何会闻到龙族的气息?
 
正当它疑惑不解,那只麒麟周身萦绕起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那气息渐渐虚幻成龙形仰天咆哮。
 
鲲鹏顿时明白过来了,感情这是麒麟族和龙族的混血?
 
看这小麒麟血脉纯净,想来他的父母应当在族中血脉地位极高,应当属于嫡系一脉。
 
虽然不是龙族的幼崽,可能捕捉一只血脉纯净的混血儿也是不错的。而且它虽是混血,可龙族的气息却格外的浓郁,便是比之真正的龙族也不遑多让。
 
吃起来味道一定不错。鲲鹏咂咂嘴,决定耐心等待时机,捕捉这只麒麟。
 
劫雷下,麒麟四足踏着黑色火焰,层层水纹荡漾开来。
 
水引雷电,鲲鹏此不禁嘁笑,这小麒麟就不怕那水纹加大了劫雷的威力?
 
可下一秒却让鲲鹏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与劫雷相遇的水纹不但没有加强劫雷的威力,反而像是四两拨千斤般,将劫雷一道道的拨了开去。劫雷全数轰炸在麒麟的四周,留下一道道深坑,站立在中间的麒麟愣是没有被伤到一分一毫。
 
鲲鹏抬起鳍扶了扶下巴,它从未见过有妖渡劫如此轻松。
 
劫雷依旧在劈,也依旧没能劈到麒麟,可渐渐的,鲲鹏却发现了端倪。
 
那水纹不是一直都能推开劫雷的,时不时的还是有劫雷劈到麒麟身上,虽然被他抗住了,但到底还是有损伤的。况且那水纹的威力似乎弱了不少,应当是麒麟耗费了不少灵力,现在已经不足以输送给那水纹了。
 
劫雷越来越强势,而水纹最终被磨灭了,麒麟不得不咬牙以自身强悍的肉体硬抗。
 
好在已经是最后一波劫雷,扛过了便顺利进阶。
 
最后一道劫雷劈下,麒麟已经不复刚开始的气宇轩昂华美耀目的模样了,反而一身坑坑洼洼的布满血洞,隐约可见还有雷电在闪烁。
 
等他咬牙抗下这道劫雷,劫云拍拍屁股退散后,麒麟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碎裂了,他连原形都维持不了,直接变回脆弱的人形从天空中跌落。
 
而一旁观看了全过程的鲲鹏顿时兴奋了。
 
就是现在!
 
渡劫完以后正是妖修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鲲鹏尾鳍一拍,自水中一跃而起,一阵白光闪耀便展开羽翼化作大鹏,尖锐的长鸣一声,如一道雷电朝着麒麟疾射而去。
 
大鹏极其的巨大,大到一挥翅便能飞出千里,陵台峰与泅屠滩这点距离于它不过瞬息。这一挥翅,麒麟便准确的砸到他的背上。
 
“竖子尔敢!”
 
鲲鹏还未来得及欣喜,身后一股恐怖的威压向它逼近,鲲鹏吓得汗毛炸起。
 
龙族的老大出来了,不跑等死啊?鲲鹏很没骨气的——跑了。
 
见那鲲鹏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了个没影,邪崖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本来赤凰要来放麒麟出陵台峰,可还没走两步就正好看到劫云汇聚,于是邪崖便阻止了赤凰。
 
两人耐心的等到劫云退散,赤凰本欲再度前往,可邪崖想想已经千年未见麒麟,心中突感思念,便决定自己前往。
 
半路上邪崖还在考虑要给麒麟什么法宝,便见一只鲲鹏劫走了麒麟,当下气得怒斥一声。
 
哪知那鲲鹏非但不停下反而跑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麒麟被绑架了。
 
几千万年来,邪崖都没如此动过气。
 
邪崖努力的压下怒火,望着鲲鹏逃离的方向危险的眯眼,待他抓到那只该死的鲲鹏,他定要将它抽筋扒皮。他邪崖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身形一动,邪崖化作黑龙,长吟一声追着鲲鹏而去。
 
鲲鹏一翅千里,而作为龙族的王者的邪崖速度却是比它更快的,不过几息便追上了鲲鹏。
 
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龙息,鲲鹏吓得一个阻咧,它咬咬牙,头上三枚金羽闪耀着耀眼的金光,再挥动翅膀速度快了好几倍,眨眼间便又将邪崖甩了开去。
 
“嗯?”
 
邪崖微微顿住,目光打量前方的小黑点鲲鹏,如果他没看错,刚才的金光是三根翎羽发出。鲲鹏一族中,唯有王族才会拥有金翎。
 
虽然不知这只王族鲲鹏为何会盯上麒麟,但是邪崖却改变了主意。
 
等逮到这只王族鲲鹏以后,他倒要看看鲲鹏一族怎么跟他解释!
 
第四十五章
 
一龙一鲲鹏追逐间已从妖界追到了修真界极北之地。
 
鲲鹏眼角余光扫向身后, 正好撞上邪崖那凶神恶煞, 仿佛恨不得将他剁了切片的目光。
 
鲲鹏:“……”
 
鲲鹏默默的收回视线, 欲哭无泪。感情他不过是抓了个小混血打打牙祭,竟然捅了龙王这个超级马蜂窝了?
 
鲲鹏后悔不已,心中默默的打起了小九九。它道:“你莫追了。这小麒麟我在前方放下还你,我也没伤害他, 龙王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可否?”
 
邪崖眯起双眼:“可。”
 
待你停下,本王就将你抽筋扒皮!
 
得了保证,鲲鹏依旧不能放心, 它小心翼翼的慢慢降低速度, 最终停下了。可它的翅膀依旧是展开的,若邪崖有什么异常举动, 它立马就飞走。
 
邪崖自然猜到它的小心思,故作高深般停下,就等他将麒麟还来, 而后一举拿下这只胆生毛的鲲鹏。
 
鲲鹏很警惕, 细细的观察了邪崖许久,再三犹豫, 见邪崖很正直的离他十里原,稍稍的放了点心。
 
刚抖抖肩膀打算将麒麟抖下来, 突然感觉一阵恶寒,第六感十分好的鲲鹏顿时浑身汗毛炸起。
 
“你想骗我!我不上你的当!”
 
鲲鹏赶紧翅膀一挥,兜着麒麟便向着鲲鹏一族的大本营——北冥海飞去。
 
邪崖不爽的眯眯眼,撇撇嘴。想不到这小崽子还挺聪明, 不过……到此为止了!
 
身后一声浑厚震耳的龙吟响彻云霄,鲲鹏差点没哭爹喊娘,好可怕的龙王啊!
 
北冥海位于极北之地最北面,其海里之宽广从未有修士知道,若没有鲲鹏协助,想要横渡北冥海几乎不可能。
 
北冥海常年冰雾笼罩,使之海面不能看清,又时常有强悍的海妖出没,被喻为七界十大险地之一。
 
一座冰块凝结而成的巨大海岛上,一只与邪崖追逐的鲲鹏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便是它头部有六根金色翎羽的另一只鲲鹏慵懒的打着瞌睡。
 
而这只鲲鹏便是被邪崖追杀的鲲鹏的爹,鲲鹏一族现任的老大——玄戟。
 
“爹!爹救命啊!”
 
玄戟困惑的抬抬眼皮,打个呵欠。不知为何,总感觉他那不孝子在呼唤他。
 
正打算挪挪肚子继续睡,玄戟猛地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若他没看错,远处那正在朝北冥海飞来的小黑点,似乎正是他那不孝子!
 
几百年了,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啦?玄戟眯起双眼,眸中危险光芒闪现。
 
等会儿他是该暴揍臭小子一顿呢还是暴揍一顿呢?
 
没等玄戟愉快的做下决定,他又嗅到一股无比诱惑美味却又危险至极的气息。
 
玄戟顿时神识外放,首先看清的是他那不孝子哭丧狼狈的嘴脸,随之的便是一条追着他口吐黑火凶神恶煞的……黑龙!
 
若他没记错,那似乎是妖阶至尊者之一的邪崖?
 
玄戟脸都绿了,虽然被鸟毛覆盖看不出来,但神情却实打实的纠结。
 
那臭小子究竟是怎么招惹了那煞神的?他不会是胆大包天到敢动邪崖罢?又或者是吃了邪崖的后辈?还是大闹了卧龙岛?
 
一个转念间玄戟便想了好几种可能,不管哪一种都让他脸色越是发青。
 
虽然那不孝子常常给他惹祸,可那是他唯一的子嗣,可不能就这么让邪崖打杀了去。
 
玄戟赶紧起身展翅冲入云霄,一个瞬间便赶到一龙一鲲鹏面前。正巧邪崖已经耐心全无发了个大招,眼见黑火就要将鲲鹏烧成烤鸡,千钧一发之际,玄戟连忙出手打散了黑火。
 
“爹。”
 
鲲鹏怏怏的唤了一声,被他爹恨恨的怒视一眼,他更加哭丧的躲到了玄戟背后。
 
邪崖不爽的眯眼看向玄戟,玄戟讨好一笑向他拱手——
 
“龙王缘何如此气火?可是我这不孝子做了什么坏事?若真有,我这当父亲的替他赔不是。”
 
“哼!”邪崖杀气腾腾的目光越过玄戟落到缩着脖子的鲲鹏身上,“他劫走了本王的左使,本王讨要还不还,你待如何赔?”
 
说着,视线上移看向玄戟,他倒要看看玄戟怎么赔。
 
邪崖此话一出玄戟脸色更是青黑,转头怒喝:“人呢?交出来!”
 
鲲鹏砸砸嘴,不舍的腾出一只翅膀展开,露出里面躺着昏迷中的麒麟。
 
玄戟给了他一个暴栗,接过麒麟再掏出一只须弥戒,有些肉疼的抽抽嘴,旋即又讨好道:“龙王的左使这便还您。左使受了委屈,这小小歉意还望龙王代为收下。”
 
玄戟很聪明的说是送给麒麟的,依他看邪崖肯为了一个手下从妖界追到北冥海,那肯定是对其十分重视。
 
邪崖神识扫过玄戟手中的须弥戒,里间的灵晶宝物堆成满满十多座小山,仙器也是有不少,灵株灵植更是满满几架子,邪崖这才消了一点点气。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鲲鹏。
 
邪崖道:“我那左使实力低微,好不容易才突破进阶大乘,这天劫还未过便被你儿子掳了去。”
 
说罢,邪崖好整以暇的瞅着玄戟,意思非常明显:你儿子打断了本王属下进阶,你得赔!
 
听他这么一说,玄戟赶忙查探麒麟的修为,确确实实是渡劫期与大乘期之间,应当是渡过劫雷还未来得及降下祥云便被他儿子劫走了。
 
劫雷渡过了那这问题便可大可小,玄戟吊起的心稍稍落下些许,转头对着他儿子一顿暴揍。
 
揍爽了以后,玄戟肉疼的掏出他多年的收藏,其中有一颗引劫果,顾名思义便是能引来劫云。
 
将引劫果送出,玄戟感觉心头滴血,“如此龙王可满意否?”
 
邪崖无可无不可的挑挑眉,但玄戟知道他这是放过他那不孝子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理所当然了,邪崖将引雷果一手捏爆,一刻钟不到天空劫云密布,而渡劫之人理所应当便是渡劫渡到一半的麒麟。
 
邪崖与玄戟鲲鹏迅速的退开百里远,以免加强了劫雷的强度。
 
由于麒麟已经通过了劫雷的考验,劫云汇聚了一会儿便金光大盛,直接变作祥云,降下灵液滋润受伤严重的麒麟。
 
半个时辰后祥云褪去,麒麟这才真正渡劫成功。
 
这内外伤都好了麒麟理应醒来,可惜进阶了的麒麟依旧没有醒来,原因便是他丹田里的两颗妖丹自行相融了!
 
没有麒麟的引导,两股力量相融破坏力堪比真仙一击,强大的妖力以空前绝后的姿势横扫体内的经脉,灵识不得不再度进入沉眠以保护麒麟的神智。
 
所以,百里外的邪崖眼睁睁的看着麒麟砸入海面,而后一只海妖破水而出一口将他吞吃入腹又潜回海底。
 
一系列事情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这回轮到邪崖脸绿了,也不管为何麒麟会落海,首要的是要将他从那海妖腹中救出。
 
邪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一头扎入海中追寻那海妖的踪迹。
 
海面上玄戟父子俩四目相对,而后默契的将视线投向海面。小半个时辰后,整个海面从海底染红,紧接着一具海妖尸体浮了上来。
 
只见那海妖头部凹陷完全看不出原形,显然是被人给用拳头生生砸死的。再看它腹部,一条狰狞的伤口将整个腹部一分为二,五脏六腑全挂连在肉壁上垂出腹部。
 
看着那海妖尸体,鲲鹏一阵阵恶心,无比庆幸的拍拍胸口,他想他是不是该感想邪崖对他“手下留情”了?
 
父子俩等了许久都未见邪崖出来,玄戟脑海灵光一闪而过,还未抓住是什么,身后鲲鹏便戳戳他的背,他疑惑的转头:“怎么了?”
 
鲲鹏呐呐的砸砸嘴,道:“爹,要是我没记错,那下面似乎是……”
 
“伏龙殿!”
 
玄戟嘴角抽抽,经鲲鹏这么一提醒,他总算记得这片海域下方正是老祖宗留下的深海遗府——伏龙殿。
 
伏龙殿,顾名思义便是压制龙族的地方,等级越高的龙族在里面实力压制便会越厉害。
 
玄戟已经可以预想到,邪崖从伏龙殿里出来以后绝对会找他们父子俩算账!
 
“儿子啊,我们父子俩已经很久没一同出游过了,不如……”
 
玄戟回眸意味深长的看看鲲鹏,鲲鹏忙不迭的点头应好。玄戟能想到的,鲲鹏也没笨到想不通透。
 
于是父子俩愉快的决定开始出游,实则是逃亡的旅途。
 
第四十六章
 
“嗯……嘶!”
 
麒麟皱着眉, 撑着手臂慢慢起身, 另一只一手摸摸刺痛的头部, 摸到一个隆起的包。他转头看去,刚才他躺着的地方正好有一颗石头,想来他是头撞到那石头上了。
 
这是哪?
 
麒麟远目看去,远处精美绝伦的亭台楼阁隐没在云雾之中, 而他此时似乎身处在一片花海之中。
 
嗯……
 
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呻吟声,麒麟起身弓着腰,警惕的慢慢靠近。扒开花丛, 躺着一个人——是邪崖。
 
“王, 您怎么了?”
 
邪崖看起来很不好,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 一对柳眉紧锁,贝齿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麒麟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见他如此十分的担忧。
 
一触及麒麟的手臂, 那丝凉意使得浑身发烫的邪崖紧紧的贴了上去。麒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 连忙抽手。
 
失了凉意,邪崖不满的动动眉头, 双手便开始拉扯着衣襟,启唇吞吐着热气:“热……好热……”
 
热?麒麟一瞬间怔愣, 以王的修为理应不会感觉到热才对,为何……
 
邪崖为何会如此反常麒麟也顾不得猜测了,他只知道他的王很难受。
 
既然王热那便招来水降降温罢。麒麟想着便行动了,可不动用妖力不知道, 也不知为何他的修为竟被压制到了元婴初期。
 
难道是掉入了某一处秘境?可他明明是在陵台峰渡劫,为何如今却与王一同掉入这陌生的地方?
 
心中几番思绪可麒麟动作一点也不含糊,不适的引动少得可怜的妖力掐了个御水诀,水流哗啦啦的冲刷邪崖的脸。
 
半晌后,邪崖脸上红晕总算褪却了一点。只见他缓缓睁眼,麒麟立马关切的凑上前,“王,您感觉如何?”
 
“带……本王……离开这里。”
 
短短一句话却说得气喘吁吁,邪崖很不好过,体内的燥热完全得不到缓解。他不禁咬牙,想他邪崖一世桀骜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真是……该死的迷情花!若不是这破遗府将他实力压制得全无,他又如何会着了这迷情花的道?
 
此时正在暗骂的邪崖不知他衣衫半解,满脸潮红又眼神迷离的模样对麒麟是何种致命的诱惑。
 
麒麟不自觉的吞咽口唾沫,不知为何,便是他都感到一股燥热的感觉。
 
很想……很想将王狠狠的压在身下……将他弄哭……让他为自己婉转呻吟……
 
停下!不能再想了,你这是亵主!麒麟及时的拉回自己的理智,颤抖着手将浑身虚软的邪崖抱起,大步流星般穿过花海。
 
期间邪念几次三番的拉扯着他的理智,就连沉寂许久的心魔都跑来他耳边引诱。这些麒麟都充耳不闻,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理智牢牢的定在脑海中。
 
足足走了三个时辰,麒麟也感觉自己也有些不对劲,似乎自那股燥热越来越明显了。
 
难道他与王的异常跟这花海有关?
 
麒麟顿住脚步,抱着邪崖躬身细细打量那洁白中带着淡粉色的花儿。只见那花儿分六瓣,花蕊中有两根嫩黄色似龙须的花丝,花瓣之上那粉色的地方似龙鳞。
 
看清花朵的特征后,麒麟火急火燎的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然狂奔了起来。
 
若他再不快些离开这花海,怕是便要出大事了。若他没记错,这花应当是迷情花。
 
在修真界,迷情花很普通只是一味辅助药物,可偏偏却对龙族有特殊的药力——它能使龙族发情。
 
不论一只龙族如何强大,他都不能完全抵抗迷情花的威力,便是龙族妖仙,只需十数朵便能成功让其失去理智进入发情期。
 
按理来说迷情花对身为一界至尊者的邪崖是无用的,可偏偏这里迷情花数量庞大加之邪崖如今修为全无,想要不着道都不可能。
 
而麒麟虽不是正统龙族,可他却有一半的黑龙血脉,这迷情花对他也是起作用的,只是威力没有那么强悍罢了。
 
狂奔了一个时辰,迷情花越来越少,麒麟狠狠的松了口气。也多亏了麒麟意志坚定到一个恐怖的境界,否则他还真不能撑着出了迷情花海。
 
撑着又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了一个湖,湖面缭绕着袅袅热气,应当是一个温泉。
 
麒麟看看怀中不停喊热的邪崖,又看看那温泉,寻思着若是让他泡进温泉会不会更热?
 
但是……迷情花的药力若不解……似乎会留下不受控制陷入发情期的后遗症。
 
麒麟深吸一口气,道:“吾王,属下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得罪了。”
 
话毕,他脱掉自身的衣衫紧留一条裹裤,而后别扭的撇过脸,双手摸索着将邪崖剥了个干净。
 
衣衫尽解的邪崖对麒麟的理智冲击不可谓不凶猛,视线忍不住牢牢的粘着那莹润投着粉红的皮肤上。
 
麒麟甩甩头,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抱着邪崖渡进温泉。
 
温泉的水仅仅到麒麟胸口,麒麟不必担忧湖水太深站不稳。
 
麒麟将邪崖翻个身,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人牢牢的固定在双臂之间,此时的邪崖理智早就被烧没了,脖颈微抬靠在麒麟的肩膀上,双唇微启呵着热气。
 
那随着呼吸起伏的粉嫩的胸膛,小巧可爱的喉结,无一不在敲击着麒麟的理智。即使撇过头不去看,可眼睛总会忍不住往那上面转,麒麟干脆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深吸一口气,麒麟双手往下摸索,渐渐探到一根玉柱般的东西。在抓住的瞬间微愣了半晌,随后缓缓套动。
 
“哈……嗯……”
 
随着他的动作,邪崖神色越发痛苦难耐,忍不住呻吟出声。
 
就是这一声差点让麒麟把持不住,别忘了他自己都中了迷情花的毒。
 
麒麟想尽快的结束这场地狱般的折磨,手上动作不自觉的加快并且粗鲁了不少。邪崖难耐的闷哼一声,麒麟这才反应过来稍微放缓了速度。
 
看着情欲完全被掌控在他手中的邪崖,麒麟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有化为一声叹息继续替自家主人解毒。
 
也不知过了多久,专心致志的麒麟突感脖颈一阵湿热的痒意,他浑身僵硬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王在吮他的脖子!
 
麒麟僵硬的推开邪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凤落……凤落……便是如此你都要拒绝我吗?”他的拒绝显然让邪崖很不满,邪崖眼神迷离皱着眉,仿佛在控诉一般。
 
可是他这句话让麒麟整个心都凉透了。
 
王将他当作了凤落,能成为王的心上人的替身,他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麒麟自嘲的笑了笑。
 
久久不见他回答,邪崖不满的眯眼,转身主动的亲了上去。
 
“凤落……就一次,别拒绝我。”
 
邪崖媚眼如丝语气温软呢喃,麒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快要无法控制自己了。
 
最后,麒麟放弃了挣扎将邪崖紧紧抱进怀中,“好,我不拒绝你。”
 
邪崖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主动的又亲了上去。
 
享受着邪崖难得的热情,麒麟却觉得心凉如水。这明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惜他的王却是透过他在想另一个人。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凤落的替身……
 
不……或许,连替身他都是没资格当的罢……
 
(拉灯河蟹!)
 
这荒唐的情事结束已是三日后,麒麟替邪崖穿好衣物自行跪在旁边等他醒来。
 
这一跪便又是一日,当邪崖醒来时感觉身体的不对劲,那段记忆马上便如潮水般涌入,他顿时脸色铁青,咬牙道:“麒麟!”
 
“属下该死。”跪在一旁的麒麟心中一突,邪崖会暴怒他早便预料到,或许邪崖会因此杀了他,可他绝不会逃跑的。
 
那是他的信仰,他唯一的神,他怎么舍得离开呢?
 
邪崖气不打一处来,可瞅着一副干了坏事等处罚的麒麟他又气不起来了。
 
说来这也不能怪麒麟,毕竟他都着了迷情花的道,更别说麒麟了。更何况,还是他主动……
 
那些不堪的记忆又涌了上来,邪崖脸上浮起一丝潮红。
 
麒麟依旧一声不吭,显然等着邪崖判他死刑,而邪崖看在眼里却心软了。
 
他该死的心软了!
 
麒麟感觉到邪崖突然间的暴躁,不禁神色黯然。王果然要抛弃他了吗?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此事……便当没发生过罢。”
 
说罢邪崖背过身,懊恼的撇撇嘴。他终究还是……不舍得……不舍得处罚这个一手养大的崽子。
 
本已经绝望的麒麟惊讶的抬头:“王……我……”
 
“嗯?”
 
邪崖微微侧头眯起双眼,眼中满满的警告。麒麟复又低头,心中掩不住喜意,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属下明白了。”
 
第四十七章
 
整个遗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其中却空空如也。
 
邪崖万分嫌弃的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低声暗骂:“老匹夫!吝啬鬼!”
 
除了柱子便是连坐的椅子都没有, 弄得毫无修为走得脚疼的邪崖想歇息都不成。
 
麒麟自觉的走到他面前,背对着蹲下,“属下背您罢?”
 
邪崖面色微沉,越过他不作理会。麒麟蹲着僵住, 才想起以邪崖的高傲哪里会容许自己软弱一面现于人前?
 
莫不是以为……后你便能贪心的多管?麒麟自嘲的笑笑,而后又是一副淡漠的神情跟上邪崖。
 
穿过大殿主仆两人来到一处层层叠叠,仿佛要通往云霄的圆形石梯。石梯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一段铭文——
 
“缘者, 得也。无缘者,退也。”
 
“嘁, 老匹夫还装高深?这破遗府本王还看不上。”
 
邪崖挑眉冷哼,跨步越过石碑继续向前。麒麟似有所感,凝视一眼石碑, 见邪崖走远连忙忽略那股奇怪的感觉。
 
这石梯异常的远, 一路爬上,邪崖面色越发难看, 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堂堂一界至尊,从未尝试过这般柔弱不堪一击, 竟只比一界凡人好一点,怕是练气期修士都能打倒如今的他罢。
 
想起这糟糕的局面全是这破遗府造成的,邪崖便想一道黑火将这烧成灰烬。
 
“该死!这破地方究竟如何出去!”
 
邪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低骂。手不自觉的探到腿边却一下僵住, 十指握成拳头,脚底传来的刺痛越发无法忍受,便是大腿都似不是他自己的,加之那次……
 
该死!
 
邪崖脸颊泛起红晕,眉心微拢,似乎想起了什么。
 
脚似被抬起,邪崖下意识的抬手引动妖力准备一招杀招打出,却想起自己此时根本就不可能有妖力。
 
麒麟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的为他脱去鞋袜。邪崖白皙形状完美的足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磨破皮的水泡,有些骇人。
 
麒麟心疼的皱眉,抿抿唇道:“王的脚磨起了泡,虽说不严重,可到底会让王吃一番苦头。属下自作主张为王上药罢,若王要责罚也请出了这遗府再责罚也不迟。”
 
说着便拿出一个小玉瓶,细心的为他倒上,包扎,神情十分专注。
 
邪崖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怦然跳动,冷着脸撇过头不置可否。
 
两只脚都被麒麟包成了粽子,邪崖不能自行走路,麒麟将他背起,“吾王,得罪了。”
 
邪崖双手交叉着箍住他的脖子,“若是让本王摔了,便回陵台峰不必出来了。”
 
“是。”麒麟唇角翘起,他的王总是这般高傲,便是受了伤也不愿示弱。
 
接下来主仆两人未再言语,麒麟背着他一路直上,脚下圆形台阶越来越小,直至百米之地。
 
圆坛中心,卧着一只仅有两丈大的缩小版鲲鹏。
 
踏上最后一步,邪崖便迫不及待的拍拍麒麟的肩膀,麒麟了然的背着他走到那只鲲鹏旁,而后才放他下来。
 
邪崖一手扶着麒麟左臂,阴森森的眯眼:“老匹夫可算让本王找到你了。”他推了麒麟一把,“去把这老匹夫的肉身炼化,他的精血可是好东西。”
 
一路的窘迫完全消磨了邪崖的耐心,此时的他忘了,鲲鹏血脉能压制龙族,这精血自然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至于日后狠狠的在这上面栽了个跟头。
 
只是此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此物会对他们造成如何的改变。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主人的命令就天的属下,麒麟自然二话不说听令。
 
都说死者为大,这鲲鹏不知死了多少年,仍未入土为安确实可怜。若换成鲲鹏的后辈在此定会让它入土,可惜如今在此的是麒麟和邪崖,所以它注定要化作十滴精血。
 
谁让这鲲鹏弄得王如此狼狈?
 
麒麟毫无怜悯之心,将十滴精血收入玉瓶,随手丢入须弥戒中。
 
叮当……
 
一声脆响引起主仆两人的注意,视线透过去,原本放置鲲鹏尸身的地方掉下一块玉牌。
 
“去,将那玉牌捡来。”邪崖面露喜色,若他没猜错,那应当是这遗府的通衍令。
 
“是。”
 
一趟来回,麒麟很快就将玉牌呈给邪崖。邪崖将那玉牌放至手心,玉牌灰扑扑的与凡间毫无灵气的凡玉一般。
 
见此邪崖黑着脸将玉牌丢给麒麟,“拿去祭练试试。”
 
“王为何不自己祭练?”麒麟拿着玉牌不解得问。
 
“你忘了石碑上的字?本王与它无缘是祭练不了的,你倒是可以一试。若是连你也无法祭练,本王只能毁了这玉牌。”
 
邪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破遗府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
 
麒麟叹口气,能让王情绪波动如此明显,看来王真的很不喜欢这里。
 
说来也是奇怪,灰扑扑的玉牌到了麒麟手里竟泛起荧光,飘飘忽忽的悬浮在他的胸口前。
 
邪崖眼前一亮,抬抬下巴示意他赶快。
 
麒麟划破指尖,血珠马上便争先恐后的冒出,玉牌自动的飘到指腹,贪婪的吸取着他的血。
 
玉牌吸入鲜血,慢慢由翠绿变成血红,而麒麟也陷入顿悟之中,通感天地万物,遗府中每一草一木,每个角落尽收神识之中。
 
邪崖见他突然打坐便知不用许久便能离开此处,也不去打扰他。等了许久,就在他快要不耐烦的时候,麒麟总算睁开双眼道:“吾王,属下这便带您出去。”
 
说着,上前将邪崖抱起,一手抛出玉牌。
 
玉牌直直飞向遗府上方的太阳,而后整个遗府开始动荡,原本太阳的地方打开一道漩涡将主仆两人拉扯了进去。
 
两人一出漩涡海水蜂拥而至,幸好两人能在水中呼吸,倒也不惧着海水旋流。
 
被压制的修为瞬间回到体内,邪崖引动妖力,感受那强大的力量,连日来的气闷总算消散了些许。
 
他挣开麒麟的怀抱,提起麒麟的衣襟,“走。”
 
邪崖一挥衣袖,黑火瞬间燃烧,也不惧海水反而生生将海水燃烧,海水之间分出一条通道来。
 
邪崖拎着麒麟一跃而起,而麒麟则有些失落的捏捏手心。
 
也罢,方才能抱到王已是奢侈,不可贪求太多。
 
一出海底,邪崖怒火冲天的四处寻找玄戟那对父子,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找到。最后,邪崖黑着脸带着麒麟回卧龙岛。
 
刚一到卧龙岛赤凰便面有难色,支支吾吾的挪到他面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邪崖扶额,他可没耐心和赤凰耗,“本王不在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这……这……”
 
赤凰脸都涨红了,他实在说不出口啊,说了会出妖命的啊!
 
“说!”
 
邪崖怒喝一声,赤凰缩着脖子闭眼,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快的说了。
 
“容器降生了!可、可是却、却被废了。”
 
“当真?”邪崖面色一喜,可赤凰下一句却让他直接爆发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好、好可怕,他从未见尊上如此生气过。赤凰吞口口水,结结巴巴道:“灵、灵越把容器的血脉废、废掉了……”
 
麒麟面色沉重,血脉废掉了那容器便也没用了,王千年来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灵越,你竟真的敢!”邪崖气得眼前一黑,扯过赤凰便往洞府走,麒麟默默跟上。
 
妖血湖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一道巨响以后注定将不会再平静。
 
邪崖飞身一掠便到了灵越面前,毫不怜惜的钳起她的下巴,咬牙眯起双眼,杀气腾腾道:“谁借你的胆子?嗯?”
 
“哈哈哈……怎么样?千年的努力全白费了,这滋味好受吗?”
 
灵越嘲讽的撇撇嘴,眼神中的怨毒如有实质,她继续道:“看你如今这模样我便开心……”
 
啪!
 
“贱人!”
 
邪崖狠狠的甩她一巴掌,抬掌想干脆一掌打上天灵盖,可想想灵越还不能死。他气得胸口发疼,最终捏捏拳头,转身走回妖血湖岸边,对着跪在地上的妖兵吩咐道:“给本王看好她,再出问题……提头来见!”
 
“是!”
 
妖兵们齐声应是,不敢有异意。
 
“那容器怎么办?”赤凰小心翼翼的问道。
 
邪崖侧头看他一眼,沉默不语。这时麒麟上前道:“那容器虽废了,可不妨留一命,或许日后还有利用之处。”
 
邪崖转而看他,眼神凌厉,麒麟迎着那眼神神色未变。
 
“便如你所说,送去君家罢。”最后邪崖如了他的意。
 
麒麟躬身拱手,“谢吾王。”
 
救下这孩子,也算……是为他造下的孽赎罪罢……
 
第四十八章
 
卧龙岛某处高峰, 一人交叉着双臂半依靠在石壁上, 仅仅只用足尖点在峭壁的一块突起上, 下方便是万丈悬崖。
 
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被罡风刮的簌簌翻飞,头上的斗笠遮住了眉眼,嘴角叼着一根小草微笑着。
 
许久后,那人微微抬眸, 兀自低语。
 
“总算转世了,命定之子啊我等你可等得辛苦……嗯?”那人抬起右手摸摸下巴,“灵越?居然在这里吗?正好要去沧澜君家, 就卖个人情给蓬莱岛罢。”
 
说着说着, 他又苦恼的皱眉,说来那人还吩咐了他要照看好他的化身,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叹口气继续道:“无聊了上千年,可算是有事情做了。命定之子,我们六年后见。”
 
悬崖峭壁之上罡风凛冽, 那石壁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唯留一根小草被风扬上天际。整个卧龙岛都没有发现曾经有人潜入过,包括邪崖和麒麟。
 
六年后……
 
“噗……”
 
邪崖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接着脸色青白的喷出一口鲜血。
 
“吾王!”麒麟紧张的上前扶着他,“王何必操之过急, 我等可以慢慢来,上了元气可如何是好?”
 
邪崖取出两滴心头精血脸色更苍白,他摆摆手道:“无妨。”
 
麒麟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默默的将那两滴精血收入玉瓶。
 
邪崖吞下一颗复元丹, 一刻钟后伤势便好了,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他又吩咐道:“将新的容器取来。”
 
“是。”
 
麒麟恭敬的答应,转身走入洞府一间暗室内。
 
暗室中央摆着一个两米宽的琉璃白月晶铸成的小池,池中的透明液体冒着雾气,中央泡着一团粉红的肉乎乎的物体。
 
那是邪崖以自身血肉炼制的新容器。已经废掉的容器是用凤落的血肉和邪崖的精血炼制而成,如今这个新的容器用邪崖的血肉完全是因为凤落的尸身已经经不起消耗了,否则便是化为飞灰。
 
邪崖自然不会让凤落的尸身消失,所以用了他自己的,这也导致邪崖的身体一直虚弱到如今。
 
麒麟眼神阴霾,直勾勾的看着那团物体捏紧了拳头。半晌以后拳头松开了,眼中阴霾也尽数消失,只是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他将那团物体小心翼翼的捞起,放入一个小一点的琉璃白月盆中,端着便回到邪崖面前。
 
他去了许久邪崖也没有怀疑什么,直接将装着精血的玉瓶打开,再将那两滴精血打入,那物体开始缓慢的变化,渐渐形成一个婴孩的模样。
 
“去吧,将这容器安进灵越的身体。”邪崖疲惫的捏捏眉心,似又想起什么来动作一顿,又道:“记得多加派些人手,看紧她。”
 
麒麟放下琉璃月晶盆,道:“属下明白了。”
 
说罢上前扶着邪崖让他躺下,顺便为他掖好被角。
 
邪崖闭上眼,“退下罢。”
 
“属下告退。”
 
拱手过后,麒麟抱着琉璃月晶盆走入洞府深处,打开密道的门消失在通道之中。
 
半日后,麒麟沉着脸走了出来,身后石门缓缓关闭,但依旧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咒骂的声音。
 
麒麟低垂着眼帘,抿抿唇。
 
心中负罪感日复一日的增加,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他在想,如此纵容王,是对还是错?
 
打断麒麟沉思的是洞府的结界,有人触动了结界。
 
“何事?”
 
麒麟睥睨着跪着的妖将,那妖兵回道:“禀告左使,君家传来消息,有人要将那孩子带走。”
 
孩子?麒麟挑挑眉,半晌才想起当年废掉的容器就是被送到了君家。
 
“何人要带走?”
 
“君家说是御剑宗青瀛座下的亲传弟子,似乎叫绍白。”
 
“御剑宗弟子?”麒麟疑惑的低声呢喃。他想起了,那御剑宗似乎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底蕴深厚似乎还有散仙坐镇。想着不得罪御剑宗,麒麟无所谓的挥挥手,“那便让他带走罢,这点小事就别打扰了王休息。”
 
王近年来身体不好,新的容器刚培育完成,好不容易才入睡,怎能让这事打扰了王?
 
“这……”妖兵面露难色。
 
“嗯?”麒麟眼神凌厉的瞪他一眼。这些妖将是翻天了,竟敢忤逆他的话?
 
妖将瑟瑟发抖,连忙告罪:“属下不敢。实在是尊上曾吩咐过监视那孩子,若是就这么被带走了,属下无法向尊上交代啊。”
 
麒麟瞅着他半晌,杀气少了些许,他道:“此事待王醒来我自会转告,自行去邢堂领罚。”
 
妖将闻言松了口气:“谢左使不杀之恩 ”
 
遣退了妖将,麒麟又回到洞府内,此时邪崖已经醒了。
 
他一手撑着头侧躺着,闭目假寐,听见麒麟的脚步声便问道:“发生了何事?”
 
“据说是御剑宗一位亲传弟子看上了那废掉的容器,欲要将他带回师门。”
 
“哦?御剑宗?”邪崖睁开双眼,神色几番变幻,他唇角微扬,“有趣,明日随本王去看看。本王倒是好奇,那仙修看上了那废子哪一点。”
 
“可是王的身体……”
 
“无碍,本王可没那么脆弱。”邪崖抬手打断了麒麟的话,麒麟无奈的叹气,妥协了。
 
——
 
夜空晴朗,月亮异常的巨大明亮仿佛下一刻便要坠落一般。
 
茫茫大雾中,一人屈膝跪着,身体微不可查的抖着,神色紧张似在等待着什么。
 
浓雾拨开,一人踏风而来,甩手拂袖冷哼一声,道:“君子谦,一个弃子都看不好,本王要你何用?”
 
君子谦额头渗出几滴冷汗,颤颤巍巍道:“那小儿在御剑宗地位极高,属下不过区区一个小家族族长,怎敢与他抗衡?”
 
“哼!”
 
邪崖指尖微动,君子谦便哇的一声口吐鲜血,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那仙修。”
 
说罢,邪崖抬脚离去,隐藏在浓雾中的麒麟紧随其后。
 
半晌,麒麟道:“王,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邪崖反问。“你想留在这里?”
 
见此麒麟不再言语,主仆俩又赶回了卧龙岛。
 
回了卧龙岛以后,邪崖去了一趟妖血湖,出来时脸色不太好。他直接叫妖兵唤来麒麟,甩下一张玉符。
 
“去给本王收集这些灵药。”
 
麒麟接过玉符一看,玉符内记录的灵药包揽了修真界四大极地所有的珍贵灵药,而需要用到这些灵药也只有催生容器了。麒麟总算知道邪崖为何这般恼火了,八成是灵越姑娘又将他气狠了吧。
 
麒麟叹口气,“是,属下这便去。”
 
第四十九章
 
“所以……你就夹着尾巴带着个拖油瓶回来了?”
 
邪崖端坐在宝座上, 脸色青黑。
 
他还真没想到给了妖丹给君子谦, 他居然还对付不了一个区区筑基小儿。
 
简直就是废物!
 
君子谦滴下两滴冷汗, 解释道:“本来属下已经可以一击必杀,可突然冒了个多管闲事的渡劫后期大能将他们带走了。属下只有元婴期修为,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属下只能回来禀告实情。”
 
“哦?谁敢跟本王做对?”邪崖扬眉, 倒是对君子谦口中的渡劫后期来了兴致。“麒麟,去给本王查。”
 
“是。”
 
麒麟俯身道了声便要转身走出,邪崖又将他叫住了, “让你查那仙修小儿来历查得如何?”
 
闻言, 麒麟顿住脚步,道:“据属下所知, 那仙修似乎出了御剑宗便直奔君家,带走那弃子似早有目的。”
 
“当真?”邪崖坐直了身体,眸中厉光闪烁, 倒是不知那仙修意欲何为。
 
不行, 他要好好的查清楚。
 
“去把赤凰唤来,本王有事吩咐他。”
 
邪崖大手一挥便命令麒麟去找赤凰, 待麒麟领命离去,而后才将目光施舍给可怜巴巴的缩小存在感的君子谦身上。
 
“至于你……”他沉吟半晌, “君子谦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你了,看着改个身份名字混到修真界去吧。”
 
这意思便是让君子谦当探子了。
 
邪崖没要了他的命,君子谦自然不敢多话,思索半晌拱手道:“散修戏子游历妖族, 路过贵地,特来拜访。某见过龙王大人。”
 
这便开始了新身份的戏码了?邪崖扬扬眉,心中嘲讽,这君子谦可不就是个戏子吗?恶毒的心思都隐藏在面具之下,就像凡间界的戏子一般。这名字倒是起得贴切。
 
“不必多礼,既是客便休息一夜明日再离去罢。”邪崖摆手让妖兵将他带走。
 
自此,君子谦的新身份便定下了。
 
小半刻钟后麒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赤凰。
 
麒麟自觉的站到邪崖身后,而赤凰则羡慕的瞅他一眼,而后屈膝跪下,道:“属下叩见尊上。”
 
“起来吧。”
 
邪崖有些疲惫,自那日精血取出后身体越发的不好了。突感疼痛的太阳穴传来轻柔的按揉,缓解了些许不适,他睁开双眼看去,原来是麒麟自作主张的为他按摩。
 
因着麒麟这些日子忙着奔波寻找灵药,邪崖许久没体会到麒麟精心的侍候,一时感觉不错,他便也就理所当然的享受着。
 
对于这画面,赤凰感觉眼睛有些疼,他可不敢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的抽抽嘴角,问道:“不知尊上要吩咐属下做什么?”
 
这话音一落,赤凰和麒麟都将目光投向邪崖,只是赤凰是光明正大的看而麒麟则偷偷的瞧罢了。
 
其实对于邪崖将赤凰唤来麒麟还是有些好奇,他在心中默念:王不会是打算让赤凰潜入御剑宗吧?以他对王的了解,王还真会这么决定也不一定呢。
 
事实上还真让麒麟猜对了,只见赤凰长大嘴巴,迷茫的“啊”了一声。
 
“本王让你潜入御剑宗监视那个叫绍白的仙修。”邪崖难得耐心的又说了一遍。
 
赤凰这回是彻底欲哭无泪了,虽然他已经到渡劫后期了,可想潜入御剑宗可不容易。他可没忘了御剑宗可是有两位历劫散仙坐镇的,他这“小老鼠”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潜进去怕是难如登天。
 
虽然任务很艰难,但赤凰还是在邪崖的冷眼之下乖乖的领了任务。
 
哭丧着脸退出邪崖的洞府回到自己的窝,赤凰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回想关于御剑宗的信息。
 
尊上让他监视的仙修在御剑宗地位很高,乃大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想要靠近他,那么他的身份也不能低,赤凰想不若找个地位高的内门弟子敲闷棍取而代之?
 
这个想法不错,赤凰快速的过滤御剑宗弟子的资料,很快就将目标锁定了现任宗主的亲传弟子绍珩。
 
嗯,化神修为,又是宗主亲传大弟子,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修为也不低。赤凰点点头,决定就他了。
 
计划好后,赤凰便包袱款款的赶去了御剑宗,蹲守了一个多月可算蹲到了目标出现。
 
在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赤凰很干脆的就将那倒霉蛋敲了闷棍,自己用特殊功法易容成了他的模样,当然没忘了对那倒霉蛋进行搜魂,不然很容易便暴露了。
 
第二日,赤凰便跟着队伍回了御剑宗,由于有倒霉蛋的记忆,赤凰完美的演绎了一个温和谦虚的大师兄,没有任何人识破他,包括宗主。
 
于是,赤凰正式取代了倒霉蛋的身份,成了御剑宗弟子人人崇敬的“大师兄”。
 
就这样,赤凰隐藏在御剑宗之内好好的当他的“大师兄”,而正式接近目标绍白的时候,可是狠狠的让他大吃了一惊。
 
为什么这个绍白跟妖凰凤落长得一模一样!?
 
赤凰以为他见鬼了,心中暗潮涌动过后,他却选择了沉默,没将这个发现告诉邪崖。
 
当然,这些全是后话,如今赤凰在每日被宗主拉着代理操劳各种宗门杂务呢。
 
对此,赤凰怨念不已。
 
十年后……
 
极北之地常年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便是大乘期修士一击下去,那冰层也见不到低——这是一个冰雪的世界。
 
极北之地灵力充盈,天地宝物极其丰厚却没有多少修士愿意前往。且不论那能将人神魂冻结的低温,便是那罡风吹到肉体上都如刀割一般,加之这里生存的妖兽异常的凶悍,是以这里即便资源丰富依旧人迹罕至。但这极北之地对于冰灵根修士却是天堂。
 
因为身体不好,这些年邪崖被麒麟嘱咐得烦了,知道麒麟是为他好邪崖也狠不下心责罚他,于是一怒之下便跑到了这极北之地蹲守天芯碧叶幽莲。
 
堂堂一界至尊蹲守一株极品灵药简直就是屈尊降贵,可邪崖却生生忍着不耐烦和寒冷蹲守了三日。
 
今日便是那天芯碧野幽莲跟他做对成熟的日子,邪崖盯着它势在必得,至于寒潭之下的妖兽,谅它也没胆子跟他争。
 
可这个邪崖认为没有胆子的妖兽却很有胆子。
 
子时,夜里寒气最浓重,冰系灵气也最活跃的时候天芯碧叶幽莲终于绽放了。
 
邪崖好整以暇慢悠悠的将手伸向那朵幽蓝色半透明,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莲花,毫不怜惜的折断花杆而后塞进准备好的玉盒中。正打算扔进须弥戒之中,那一直没有动静的妖兽却在此时发难了。
 
湖面莲叶动荡翻涌,寒潭的万年冰水哗啦啦的喷上天际,无数根乳白色的触手从寒潭内窜出直指邪崖。
 
嘁!找死。邪崖不悦的眯眼,下一秒便五指一抬,整个寒潭立刻被黑火团了个彻底,连天空也没放过。
 
寒潭里妖兽的触须每每冒出就会被黑火灼烧,直把那妖兽疼得嘶嘶叫唤,如此几次后那妖兽龟缩在寒潭中不敢再有动作。
 
邪崖撇撇嘴,收回黑火。今日他心情不错,便放过那妖兽罢。
 
感觉到邪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寒潭中一个圆圆而光滑的脑袋冒了出来,长长的圆嘴呼气吹着触须的灼伤,眼神委屈。
 
它守了上千年的天芯碧叶幽莲就这么被抢走了……
 
再说邪崖目的达成以后准备离开极北之地进行下一个目标,前往西陵高原着胫麻草,可一股熟悉又讨厌的气息却让他调转了方向。
 
循着气息而去,是一个刚收服了万年雪魄精的渡劫中期修士。
 
虽说极少有修者到极北之地,但不代表没有,毕竟极北之地资源充沛,修者冒险来寻找天灵地宝也不在少数。
 
是以邪崖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让他觉得有趣的是那修士面露惊讶之色,似乎认识他,可邪崖翻遍了记忆都不觉得他见过这号人物。
 
那么……这人是如何认得他的呢?还有那股讨厌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呢?
 
邪崖翘起嘴角,心中起了戏耍之意。
 
正好他无聊,不如就陪着渡劫期小儿好好玩玩罢。
 
第五十章
 
“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
 
邪崖侧卧在床榻之上, 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传讯符。
 
传讯符彼端传来赤凰的声音, 他缓缓将自己收集的情报说出。
 
听完以后, 邪崖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那日在极北之地遇到的修者竟然就是御剑宗的大长老青瀛,那个他让赤凰监视的仙修的师尊。
 
不过……区区一个渡劫期竟能在本王手中逃脱,还再也找不到踪影,太奇怪了。
 
至始至终, 邪崖依旧对青瀛的气息耿耿于怀,他应当是见过青瀛的,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对此人没记忆。
 
难道是易了容或用了障眼法?
 
邪崖又开始搜寻记忆里认识的人, 依旧没有符合的。想了许久头疼起来, 索性他就不想了。管他是人是鬼,终有一日要暴露出来。
 
“继续监视那仙修, 若是可以连那青瀛一起监视,有任何异动及时禀告本王。”
 
“是。”
 
传讯符彼端听了他的话的赤凰恭敬的领命,可脸上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每日要当好一个称职的“大师兄”, 不着痕迹的监视探寻绍白的踪迹也就罢了, 现在还多出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赤凰开始后悔他当初怎么选了邵珩这倒霉蛋的身份,他最恨处理杂务, 可偏偏他这身份的师尊又是个甩手掌柜,可不就苦了他么?
 
邪崖准备掐断联系, 赤凰想起还有一事没有禀告,连忙出声阻止:“尊上,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邪崖扬眉问道:“何事?”
 
“青瀛从极北之地回来后似乎受了重伤,寒毒入侵心脉, 需要千叶赤焰莲医治。若不出属下预料,他那弟子必定会前往坎天小世界为他寻找灵药的。尊上您看……”
 
赤凰欲言又止,他只负责收集情报,至于尊上如何决断,那还真不是他能左右的。
 
“坎天小世界?”邪崖低声呢喃着,他想起了他那蠢弟弟可不就在坎天小世界里吗?
 
“联系上戏,让他去监视着吧。”邪崖随口吩咐,并没有想着让邪焱帮忙。区区两个小儿,一个戏便足矣。
 
“属下明白。”
 
传讯符那边赤凰领命,待邪崖掐断了联系以后,又打出另一道传讯符。
 
邪崖一手捏捏眉心,待疼痛缓解了些许后,用神识覆盖住整个卧龙岛。彼时麒麟正在为他准备今日的吃食,邪崖以神识道:“明日随本王去西陵。”
 
正在布菜的麒麟动作微微一顿,从容道:“遵命。”
 
西陵高原,天子山。
 
西陵有一座山脉,其中有一座山峰笔直耸立直入云霄,当地人不知其高度何几,便称其为天子山,意指当地世代流传的神话之中通往的天庭的路径。
 
天子山之下有一座问仙城,乃一座凡人城镇。不同于极北、南起、中洲以及东海,西陵资源贫瘠,修仙者一般不愿前往此处,便是修真门派也不过寥寥几门,均为人阶的小宗门。
 
修真者不入俗世,便是入了俗世也会伪装成凡人,所以这也是为何凡人界流传着仙人的传说却无人见过的原因。
 
邪崖一身紫衣华贵逼人,雌雄莫辨的脸更是吸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而麒麟一身玄色劲装,抱着一把宝剑神情冷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即使面容俊朗引得姑娘们面红耳赤,也因他那凶恶的气势不敢靠近。
 
主仆两人相貌着装都极其出众,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路人们只当他们是游玩的皇宫贵族,没有往其他方向想,也不可能往修者的方向怀疑。
 
“别那么僵硬,那些小姑娘被你吓到了。”
 
邪崖微微侧目,小声的调侃着,麒麟看自家主人一眼沉默不语。
 
邪崖见此挑眉,无趣的将视线收回。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这么一路顶着路人的目光穿过城镇到达天子山之下。
 
“确实挺高,不过难不到本王。”
 
邪崖抬起下颚,白皙优美的脖子就这么暴露出来,麒麟神色微暗,不自然的将视线转到天子山。
 
麒麟的异状邪崖没有察觉,回头说了句“跟上”便衣袖一甩负手而立,下一刻身形一动,足交贴着山壁如履平地般走了上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麒麟收起心中涟漪,也如邪崖那般抱着宝剑,贴着山壁跃了上去。
 
天子山确实很高,主仆俩花费了接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山顶。要知道,像邪崖麒麟这种修为顶高的修者,一个时辰足够他们御空飞出百十万里。虽然山壁难走,可也能见这天子山究竟有多高。
 
邪崖站在峰顶边缘往下看,转了一圈后在一处停下,“应该就在这下面。”
 
胫麻草生长在天子山峰顶背面往下五分之一的地方,并且需要水汽充足、阴暗一年四季均不会有日光照耀才会长。
 
邪崖看来一圈,也就他脚下这个方向有可能有胫麻草。
 
他朝麒麟使个眼神,便欲要跳下去,哪知却被麒麟抓住了手臂。他不悦的看向麒麟,麒麟解释道:“区区胫麻草属下去采摘便可,王在此等候,属下去去就回。”
 
说着便放了手抱着宝剑跳了下去,邪崖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神色莫名。
 
这小崽子越来越胆大,竟管起他来了,是时候该好好敲打一番……
 
——
 
麒麟跳下去后神识全开,将整个天子山看了个透彻,一虫一蚁一草一木通通没放过,不过半柱香他便锁定了目标,几年寻找灵药仙草的经验可不是白来的。
 
反转掉落的身体,麒麟朝着一处幽暗的洞穴激射进去,轻轻松松的便落在洞口的平地上。
 
麒麟用神识查探,很快就到了一株在黑暗中散发着萤萤绿光却长相如同路边野草的植株前。那棵胫麻草共有七叶,叶片边缘呈齿状,七叶中心拱着一颗鲜红通透的小果。
 
麒麟有些诧异的看着那红色小果子,胫麻草是不会结果的,这果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变异的?
 
怀着疑惑,麒麟蹲下仔细的端详,沉思了半晌,他伸出手指碰了那红色小果一下,紧接着就感觉整个手臂都发麻使不上力气。麒麟心中一惊,用妖力将毒素逼出。
 
至此,麒麟可以确认这胫麻草确实是变异了,只是他们只需要胫麻草,这果子也不知能不能用,麒麟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寻找下一棵。
 
寻了几棵成色不错的上品胫麻草,麒麟原路返回,再见到那棵变异的胫麻草时,麒麟鬼使神差的用妖力将其连根带土一起拔起,然后扔进了须弥戒中才一路扶摇直上回到峰顶。
 
邪崖一个人看了许久的风景,都快看腻了的时候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当即走过去不悦的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胫麻草长得比较隐秘,寻找花费了些许时间。”
 
麒麟并没有说那棵变异的胫麻草,因为他觉得那不过是棵变异灵草罢了,不值得邪崖费心。
 
邪崖不疑有他,淡然的“哦”了一声,然后一直盯着麒麟看。
 
“王为何如此看着属下,可是属下有何不妥?”麒麟不解的皱眉。
 
邪崖眯起凤眼,透着淡淡的冷意:“麒麟,本王发现你越来越贪心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够奢求的。”
 
麒麟豁的睁大双眼,随后底下头,“属下不敢。”
 
麒麟自然知道邪崖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正是因为太懂,所以如今只感觉心如刀割,那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着他的脖颈,想让他窒息而死。
 
见他已经明白,邪崖撇撇嘴,“不敢最好,回去吧。”
 
说着一跃跳下天子山,再眨眼间便见一条黑龙窜入云霄,长吟一声远去。
 
被抛弃的麒麟暗暗握拳,半晌才道:“是。”
 
第五十一章
 
主仆两人离开天子山以后直奔中洲, 最后一样凝魂草在拍卖会中便有, 邪崖以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成功拍下, 随后两人启程回了卧龙岛。
 
“本王要闭关,卧龙岛就交由你管看了。”
 
刚到洞府门口邪崖便下了命令,麒麟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道了一声“是”便退走了。
 
只是还未走两步却迎面走来一人, 麒麟警惕的盯着来人,感觉他有些面熟。
 
“终于舍得回来了?”
 
身后邪崖凉凉的冷哼一声,麒麟总算想起这人是谁了, 他俯身行了个礼:“见过邪焱小主。”
 
“嗯。”
 
邪焱抬抬手, 看他一眼,赶人的意思很明显。麒麟了然的低头, “属下告退。”
 
邪崖看他一眼,转身走入洞府,一边问:“又给我闯了什么祸?”连旁人都要支走, 肯定不会是好事。
 
邪焱跟上前去, 痞痞的笑道:“在哥哥心中邪焱就只会惹祸?”
 
邪崖横他一眼,“难道不是?”他可没忘了是谁被困秘境还要他去救, 也没忘了他大闹魔界是谁收的烂摊子。
 
邪焱显然也想起来了,尴尬的挠挠脑袋瓜子, “那是意外。”
 
“是吗?”
 
邪崖显然是不信的,他坐到宝座上撑着手捏捏眉心,头又开始疼了。
 
“你找我究竟什么事?”
 
邪崖懒得和他周旋直奔主题。
 
“嘿嘿,哥, 这次我真没惹麻烦,我是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
 
邪焱讨好的搓搓手,一双眼睛眯得像千年成精的老狐狸一般。
 
邪崖来了兴致,“什么消息?”
 
邪焱掏出一块留影珠,打入一道妖力,“喏,你看看便知。”
 
留影珠内渐渐幻化出画面,正正好定格在两个少年身上,其中一位神情冰冷,可那样貌却让邪崖惊得站了起来。
 
“凤落?”邪崖看向自家弟弟,“他转世了?”
 
闻言,邪焱却没有即刻回答,反而抿唇沉默了几息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应该是吧,毕竟这容貌实在是太像了。”
 
邪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凤落已经转世,那他千年来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而且他竟完全没有算出凤落那日转世降生。
 
邪崖阴沉着脸捏紧了拳头,果然连上天都不愿如他意,是在警告他逆天而为不可取吗?
 
“哦,对了,他说他叫绍白。”
 
一旁的邪焱似乎嫌弃自己抛下的炸弹不够轰动,他再次开口。
 
邪崖的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又转红,可谓是十分精彩。
 
邪焱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拍拍屁股准备告辞:“既然哥哥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便回坎天小世界了。”
 
听到坎天小世界邪崖恢复了平静,他直直盯着邪焱,仿佛想要将他看穿一个窟窿般。他说:“那人无端失踪便是证明你于他并不重要,何必死守着那方寸之地备受煎熬?”
 
邪焱迈开的步伐挺住了,他背对着邪崖半天不作答。过了许久,邪崖以为他不会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邪焱说话了。
 
“那么哥哥明知道凤落不喜欢你,你又何苦执着于复活他?”
 
邪崖被问住了,他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邪焱失落的垂眸,有些孤寂:“我与哥哥一样的啊,都为了一个人迷失了自我。”
 
叹息过后,邪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而邪崖似乎被他感染了一般,心头空落落的,他自嘲的扬扬唇角。
 
一千年了,他早已已经记不起为何要执着于复活凤落了,只是习惯了将这件事当作目标罢了……
 
邪崖催动一张传讯符,半晌后传讯符的彼端传来了回应。
 
“尊上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赤凰很迷茫,明明没到汇报的时间啊,尊上找他干嘛?
 
“本王问你,你可有见过绍白。”
 
传讯符里传来邪崖平静的声音,可赤凰却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
 
不会是他隐瞒的事情叫尊上发现了吧?谁告的密?整个御剑宗的探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最近并没有任何一个探子离开过啊。
 
任赤凰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透露了风声,可现在邪崖提了起来,他自然不敢编谎话。拖拖拉拉的半晌,咬咬牙豁出去了:“见、见过。”
 
“见过?”
 
传讯符里传来一声巨响,赤凰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他吞吞口水,心中哭嚎:吾命休矣!
 
“既然见过,那你为何不将他是凤落转世的事情告诉本王?难道你要说你没见过凤落?还是说你忘了?”
 
邪崖肺都快要气炸了,若是赤凰早将这消息传回来,他何苦还要弄什么容器,布什么禁阵逆天而为?
 
“属下该死!属下不禀告也是为了观察。”
 
“哦?观察什么?”邪崖眯起双眼,杀气腾腾。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找借口!
 
即使隔着千万里远赤凰依旧明确的感受到邪崖的怒气,他颤颤巍巍的解释道:“那绍白虽与妖凰长得相似,可本源气息却是与妖凰没有半分相似。属下怕贸然传回消息会让尊上白高兴一场,便自作主张的没有告知。请尊上责罚。”
 
一段话说完气都不带喘,赤凰直接跪下,可惜传讯符彼端的邪崖根本就看不见。
 
“本王且相信你一回,下次再自作聪明,本王不介意帮你打开脑袋改改这毛病。”
 
邪崖顺了口气,暂时相信了赤凰,可他语气依旧冷得掉渣,那股淡淡的杀气依旧残留。
 
赤凰抹把虚汗,“属下再也不敢了。”
 
“继续盯着吧。”邪崖烦躁的下达指令以后也不等赤凰反应,一把掐断了联系。
 
对于绍白到底是不是凤落的转世,邪崖烦恼了几日,推演了一番发现凤落确实已经转世,只是是不是绍白却另说。
 
这些日子一直被凤落的事情烦扰,最后邪崖跑去岩浆池泡了半个月才静下心来准备炼药。
 
灵草灵药都集齐了,邪崖瞅着地上一排排的灵草,考虑要从哪个步骤开始。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炼药,竟然是为了灵越那疯女人,邪崖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他叹口气,终究是他们欠了她的,如今凤落已然转世,复活的禁术也就没用了,这些灵药也算是为她作出补偿罢。
 
——
 
龙王邪崖闭关的第三年又两个月,卧龙岛上的妖们依旧各司其职,可今日却注定不平凡。
 
有人潜入卧龙岛偷了妖凰凤落的金身遗骨!
 
“开启护岛大阵,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那胆大妄为的毛贼抓住!”
 
“是!”
 
麒麟红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握着宝剑的手紧了紧。无论那人是谁,他都必须在王出关前抹杀掉!
 
岩浆池外兵荒马乱,而里间正打坐炼丹的邪崖猛地睁开双眼,黑火熊熊燃烧将整个岩浆池四面八方包围得密不透风。一颗褐色的丹药从丹炉里飞出,四处的逃窜,可邪崖早有准备,一团黑火化作大手将它捏住,下一刻那丹药便落到了邪崖手心里。
 
是颗仙品混元丹。邪崖满意的将混元丹生出的灵智抹杀掉,而后揣着走出岩浆池。
 
“你们在干什么?”
 
邪崖站在岩浆池外,入目全是抄着武器戒备的四处搜查的手下,本来不错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了谷底,他面色阴沉的抓过一个妖将。
 
那妖将暗道不妙,冷汗连连,他磕磕巴巴道:“回尊上,有人闯入了卧龙岛。”
 
谁那么大胆?邪崖皱眉不耐烦道:“麒麟呢?”
 
“左使大人正在全力搜查那贼人的踪迹。”
 
那妖将吞吞口水,不敢看邪崖越发凛冽的眼神。
 
“真是废物,一个贼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邪崖一掌挥开妖将,神识瞬间遍布整个卧龙岛,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当神识扫到一处时,邪崖怒火攻心的怒吼一声:“贼子尔敢!竟敢盗本王的洞府?”
 
第五十二章
 
邪崖杀气腾腾的赶到洞府时, 整个洞府已经被那贼子破坏得面目全非, 邪崖见此更是气火, 他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
 
而那贼子不但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嚣张的立在洞府前面,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自家散步。
 
邪崖气得心肝都疼了,咬牙切齿的盯着那贼子:“谁给你的胆子?嗯?”
 
“无人借我胆子。”
 
那贼子面对邪崖也不怕, 神情不明,即使面上白沙遮面却仍可从那从容不迫的态度中窥得一二。
 
“你很好。可本王不喜欢你。”
 
邪崖微微眯起双眼,黑火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凛冽的杀气如一把把尖刀利刃, 刮的人心惊胆战。
 
大战一触即发,可那贼子却眉眼微弯似乎在笑, 他有些惋惜道:“我倒挺想与龙王打一场,可惜我还有要事。卧龙岛的损失来日定当赔偿,告辞。”
 
贼子这话可谓是嚣张至极, 仿佛笃定邪崖奈何不了他一般,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走?本王的卧龙岛可不是市集!”
 
邪崖脸涨得通红,气的。他冷哼一声, 黑火化龙咆哮长吟着冲向贼子。火龙已至面前,那贼子却依旧不惧, 只意味深长的看来邪崖一眼,然后指尖凌空一划便出现一道黑黝黝的裂缝。
 
邪崖猛然睁大双眼,连操控火龙进攻都忘了。
 
这气息……难道是……
 
火龙卷起的热浪呼啸,突然将那贼子面上的白纱掀了开去, 正好让邪崖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那人面容如寒霜,生得端是极好,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寒冰之意。邪崖眉心微拢,这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印象不深刻,一时倒是想不起来。
 
白纱被风扬起吹向天边,那人神情不变,真面目被看见了也不慌忙,他笑了笑不待邪崖反应转身没入空间裂缝之中。
 
邪崖有心阻止,可下一瞬他便察觉整个卧龙岛的护岛大阵受到了攻击,当即脸色发黑。
 
麒麟匆匆赶来,见整个洞府犹如狂风过境凌乱不堪,红眸冷光闪烁。
 
“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好妖凰的金身,使其被贼人盗走,还请王责罚。”
 
麒麟低着头请罪,凤落的金身被盗走他却诡异的感到高兴,说来他应该感谢那贼子偷走了凤落。
 
好几次,麒麟都差点没抵挡住心魔的诱惑毁了凤落的金身,如今被窃了也好。
 
毕竟……有他在,他永远是躲在暗处的影子……
 
听他这么一说,本来就游走在暴怒边缘的邪崖彻底爆发,“你刚刚说什么?”
 
周遭的妖兵妖将吓得瑟瑟发抖,尊上生起气来越发的恐怖了。
 
麒麟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怒火又重复了一遍,邪崖眯眼瞪视他一会,半晌道:“随本王去追。”
 
“是。”
 
这个结果麒麟早有预料,以王对凤落的执着,若是就这么放那贼子走他反而觉得奇怪。虽然心中不喜,可麒麟依旧选择听话的跟着邪崖去找回凤落。
 
麒麟默默的站到邪崖身后,邪崖冷冷的撇他一眼,他一手带大的崽子他自然察觉了麒麟的不对劲,可是如今还是追回凤落要紧,等回头再问清楚麒麟怎么回事。
 
刚抬脚,邪崖眼神如刀落在洞府的门口,冷笑道:“今天卧龙岛客人可真多啊。”
 
麒麟一怔,随后也察觉到了,“需不需要属下……”他默默的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不必。”邪崖抬手阻止,“让他们走吧,她已经没有用处了。”
 
说着便腾空而起飞出了卧龙岛,麒麟抿抿唇也跟着走了。
 
一众妖兵妖将们面面相觑,他们还要不要继续搜查?尊上不是说还有一个潜入者吗?
 
一炷香以后,一位青年面无表情的探出洞府,见空无一人立即回身,半晌后拉着一个四肢都缠着锁链的女人走了出来。
 
青年带着一个拖油瓶小心翼翼的潜行,妖兵们依旧在搜查,只是这一次却是有意放水,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找到他。直到青年被君子旭送走后,妖兵们才放松了心情各自回到岗位上。
 
这年头当个侍卫也不容易,还要演戏。妖兵乙嘀嘀咕咕的回到自己的岗位,笔直的站好,旁边的妖兵甲无语的瞅他一眼。
 
妖兵乙回瞪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妖啊!
 
妖兵甲:“……”
 
邪崖追出去后才发现与他们一同追踪贼人的还有一波人。邪崖与麒麟远远的吊着,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主意虽打得好,可“蝉”却很狡猾,将螳螂和黄雀远远的甩掉了。
 
邪崖望着前方沉思片刻,“哪里似乎是……”很久没来修真界,邪崖一时有些记不清,但是感觉熟悉。
 
麒麟道:“再往前前行千里便是御剑宗。”
 
“你确定?”
 
麒麟点点头:“属下敢肯定没有记差。”
 
邪崖顿觉有趣,恶劣的翘起唇角,“难怪本王觉得他的气息熟悉,原来是你。消失了一千年,原来是潜伏在御剑宗之内。不知道御剑宗那些小崽子们发现了真相会如何?表情肯定很好看。”
 
“王说的人是?”麒麟不解。
 
“混沌。”
 
邪崖没有卖关子,可依旧让麒麟惊了一把。若那人真是混沌所伪装的,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麒麟皱眉问道:“王,接下来该如何做?”
 
“等。”邪崖高深莫测的眯起凤眼。
 
等着看混沌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吗?麒麟瞬间了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有等了。可他不明白的是,混沌偷凤落的金身干什么?
 
“不过是日后威胁本王的一个筹码罢了,他倒是好算计。”
 
这么明显的一点麒麟想到了,邪崖自然也不会想不到。不过混沌以为凤落的金身就能要挟他,未免太看不起他邪崖了吧。
 
凤落于他而言确实特殊,可还不至于让他为了凤落赔上整个卧龙岛。
 
“麒麟,本王发现你似乎有了什么想法,不知能不能与本王说说?”
 
邪崖眼带笑意,可眼眸深处却酝酿着风暴,仿佛随时会爆发。
 
“……”麒麟一时无语,邪崖转换话题转得太快,麒麟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
 
听邪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认定他有背叛的意思。麒麟一颗心沉了下去,感觉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他沉声道:“王为何会如此认为?”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心思本王猜不到?你若不是故意的,混沌也偷不走凤落。”
 
麒麟心中一突,“混沌乃一界至尊,属下不敌。”
 
“哼!是不是不敌本王只自能分辨。”邪崖有些失望,他以为麒麟一直会是他听话的属下的。
 
“麒麟,别忘了当初你发下的毒誓。你是本王养的一条狗,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只要足够忠心就好,旁的心思就别动太多。”
 
“你应该知道本王的逆鳞,别试图撩拨它。”
 
“属下不敢。”
 
麒麟抿抿唇垂下眼帘,对于邪崖的警告他突然感到疲惫,这么多年的守候是不是错的,或许他该学着放弃,听王的话当一个忠心的属下?
 
看着他邪崖终究有些心软,他那么说是不是太重?但他的骄傲不容许他服软,于是只冷硬的道:“不敢最好,回去罢。”
 
“是。”
 
麒麟握紧拳头,心中越发的苦涩难受。
 
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王的,哪个凤落究竟哪里比他好?
 
麒麟不甘心,可是无穷无尽的守候等待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当感情压抑到极致,不是沉寂就是毁灭,这单向付出的感情又会走向那一头?他不知,可时间会给出答案。
 
第五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刚送走了两位“客人”, 妖兵妖将们还在修葺残局,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岛外又是一阵战鼓擂声震天。
 
“邪崖!出来受死!”
 
一道清亮温润却怒气冲冲的嗓音传遍整个卧龙岛,妖兵妖将们脸直接黑了。
 
什么人如此嚣张,竟敢跑8说, 还敢点名龙王,简直就是嫌命长了。
 
一位妖将头领对另外一个妖将道:“龙王与左右使都不在,你赶快去请青栀长老来。其他人随我出战!”
 
然后这位妖将头领大吼一声, 领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到卧龙岛外, 哪知他们的高涨的火焰刚出去就被灭了大半。
 
卧龙岛外整齐划一的站满了修者%E的站满了修者,放眼望去起码有上千人, 个个都沉着脸,一见妖将头领顿时目光如炬般投射过去。
 
妖将头领额头渗出两滴冷汗,心里嘀咕着:蓬莱岛的豆芽菜们疯了?怎么全跑到卧龙岛来了?
 
妖将头领道:“卧龙岛与蓬莱岛素不往来, 蓬莱岛岛主带着这么多人来作甚?”
 
灵犀冷哼一声:“交出灵越, 否则踏平卧龙岛!”
 
“你!”妖将头领怒目圆睁,这厮好生嚣张!
 
虽然妖将头领很想直接带着手下开战, 可目前情况来看却对他们不利。他视线时不时瞄向后方,心里暗骂:那小子怎么那么不靠谱, 让他找青栀长老怎么去了那么久?
 
妖将头领咬咬牙忍下火气,低声下气道:“卧龙岛从来没有灵越这么一号人物,蓬莱岛岛主怕是找错了地方罢。”
 
“你们龙王干的好事难道还要我公之于众?”显然灵犀不吃他那一套,语气依旧很冲, 他继续道:“告诉你们龙王,若是再不放了我妹妹,蓬莱岛与你们不死不休!”
 
“好大的口气。”
 
青栀越过人群走了出来,妖将头领上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她听,当然没忘了添油加醋的将灵犀说要踏平卧龙岛的话着重说了一番。
 
“我知道了。”青栀挥退妖将头领,视线转向灵犀,冷声道:“蓬莱岛与我卧龙岛井水不犯河水,岛主缘何要说出踏平卧龙岛的话,我等与你蓬莱岛并无过节罢?”
 
灵犀道:“灵越失踪了,我收到消息称她在你们这里。”
 
青栀失笑,抬手掩嘴讽刺道:“怎么?令妹不见了跑我们这儿来找?你当卧龙岛是失踪人口收容所?”
 
灵犀顿时面色阴沉道:“你们别给脸不要脸!灵越怎么不见的你们心知肚明。识趣的就将灵越交出来,不然别怪我撕破脸皮!”
 
“岛主何苦咄咄相逼?灵越仙子真的不在卧龙岛,你让我们如何交出?”青栀试图挽回,尊上和麒麟、赤凰都不在,这事还是尽量和平解决为好。
 
一旁的妖将头领附和着点头。那灵越前两日刚被救走,确实不在卧龙岛,他们可没说谎。
 
“废话少说,交还是不交?”
 
灵犀根本就不相信青栀的话,在他眼里青栀的行为话语就是咬死不承认。
 
青栀也是怒了,娇喝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岛主非要我们交出根本就不在这儿的人可不就是找茬?要战便战!”
 
“那就战吧。”
 
话语一落,灵犀便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青栀面门,青栀也不是吃素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身弯弯曲曲似游蛇的软剑,两把剑“锵”的一声碰撞在一起冒出火花来。
 
双方顶头老大都打起来了,底下的小兵小将们自然不甘落后,才平静不到两天的卧龙岛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青栀与灵犀两厢交手,短短半柱香便交手了上百回合。青栀到底修为不比灵犀高,被一脚踢飞了开去。
 
“长老您没事吧?”
 
妖将头领以一敌二,同时还抽空出来看看青栀有没有受死,颇为吃力。
 
青栀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摇头道:“无碍。”
 
妖将头领见青栀站起来又加入了战局,那灵活的身段利落的动作想来也没受重伤,于是大吼一声加重了攻击的力道。
 
邪崖回到卧龙岛的时候,自己家门口成了刀光剑影血染黄沙的战场,当即道:“谁来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嗯?”
 
特意拖长了尾音,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灵犀一见他二话不说就是一剑砍下去,邪崖眉心拢起侧身躲开,而后抬起右手握住灵犀拿剑的手,一个反转扭身,轻描淡写的钳制住灵犀。
 
自家岛主被擒,蓬莱岛的修士们顿时停了动作不敢妄动,虎视眈眈的盯着邪崖的一举一动。
 
邪崖扫视众人道:“好了,现在该告诉本王究竟怎么回事了吗?”
 
青栀抚着受伤的手臂上前道:“蓬莱岛岛主硬要我等交出灵越仙子,否则便踏平卧龙岛。”
 
这话虽然简短,可核心意思却说得清清楚楚。
 
“哦?”邪崖扬眉道:“踏平本王的卧龙岛?小子,口气别那么大,便是你爹来了都不敢与我嚣张。”
 
灵犀挣扎了下,没挣开,扭头怒视着他道:“尽可试一试。”
 
邪崖不置可否,钳制着灵犀的手却加了几分力气,显然正心头不爽。
 
走了个混沌又来个蓬莱岛,想不到他隐世千年,随随便便哪个都当他是软柿子,谁都来捏一下?
 
灵犀吃痛,可他依旧不服软。灵越失踪了千年,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不管如何这条线索他绝不放弃。
 
好小子,有种。邪崖欣赏的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睛,可力道却半分不减,一时间倒是僵持住了。
 
麒麟上前道:“岛主,灵越姑娘确实不在这里,便是让你将卧龙岛找个天翻地覆也是没有。你还是回去罢。”
 
“你是他属下,我如何信你?我看灵越便是你与他一同抓走的罢?”灵犀言辞犀利却正中红心,麒麟眸光微闪没有反驳,默然的退到一边。
 
邪崖见此不喜,他的属下何时轮到外人说与了?他冷哼一声:“你当灵越多金贵,够资格让本王出手?赶紧离开,否则本王便要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邪崖手一甩便将灵犀甩回蓬莱岛修士那边,转身带着青栀、麒麟和一众妖兵妖将浩浩荡荡的进了卧龙岛。
 
“岛主,接下来怎么做?”
 
其中一位灰衣修士扶着灵犀满是担忧,龙王邪崖太过强大,他有心将灵越小姐藏起来,单单凭岛主怕是斗不过他。
 
灵犀沉声道:“等。”
 
等?灰衣修士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等什么?
 
事实证明灵犀不会真的坐以待毙一直等下去,不到七日他便向他老爹紫薇君借了几位上仙助阵,二话不说就开始“逼宫”。
 
邪崖一手撑着宝座扶手按着眉心,“蓬莱岛的人还没大发走吗?”
 
青栀忙道:“麒麟已经去应战了。看这情势,蓬莱岛怕是不会轻易退兵。”
 
“不过区区几个上仙。”邪崖不耐的挑眉,正要起身却突然想到什么,他又稳坐住,道:“正好,卧龙岛也倦怠了许久,就当是给妖兵妖将们一个历练罢。”
 
青栀似有所觉,点头道:“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邪崖挥手道:“去吧。”
 
于是,这场蓬莱岛和卧龙岛的争端就由一方拼尽全力,一方怠慢当演练拉开了帷幕。
 
期间邪崖有意放水,灵犀无论如何都不撤退,胶着间一打就是一年。
 
又是一日,一如往常那般蓬莱岛进攻,只是这次不同的却是带头的人是——灵越。
 
灵越抬头眼眶泛红,心中五味杂,她苦笑道:“一年多了,我灵越又回来了。”
 
说着便有些哽咽,灵犀心疼的搂着她肩膀道:“别哭,有我和爹爹在,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嗯。”灵越感动的点点头,转而看向只有妖将头领带领的妖兵厉声道:“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吗?”
 
没人应她,灵越加高了声量:“麒麟,出来见我。”
 
灵犀惊讶的看向她,为什么叫的是麒麟而不是邪崖?
 
第五十四章
 
“你不敢出来见我吗麒麟!”
 
点名之人迟迟没有出现, 灵越秋眸凝水, 加之因多年孕育容器而消耗本命精气甚巨显得脸色苍白, 一副病美人的莫要格外惹人怜惜。
 
“……”灵犀动动嘴皮子,想安慰她几句,最后还是忍住了,打算静观其变, 看看麒麟与灵越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而作为事件的主人公,麒麟却面无表情的站在邪崖身后,似乎对云镜中倒影的画面无动于衷。
 
青栀偷偷的看他一眼, 又看看邪崖, 两人都没发话,她识趣的不敢开口。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 这事最好不要掺合,不然可就得惹一身腥。虽然不知为什么。
 
大殿中一片静默,许久后邪崖才道:“你那救命恩人要见你, 去见见吧。”说着朝他扔去一个小玉瓶。
 
“是。”
 
麒麟接过后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云镜中便倒影出他的身影。邪崖突然睁开双眼定定的看着云镜,神色莫名。
 
麒麟一身黑衣劲装长身玉立, 冷漠淡然的神情一如初见。越心中一颤,眼眶泛红, 勾唇讽刺道:“怎么?舍得见我了吗?”
 
看着眼前这让她有爱又很的脸,灵越实在无法保持冷静。可是她的眼神之中除了仇恨和愤怒,更多的却是——爱慕。
 
麒麟抿抿唇半晌道:“麒麟欠你的一定会还。”
 
“还?你拿什么还?你能让时光回溯让一切都不发生吗?不能!”灵越几近咆哮般厉声责问。明明就是他当然错,却为什么弄得好像是她无理取闹一般?
 
灵越深呼吸一口气, 佯装坚强,她说:“因为你,我如今名声尽毁身败名裂,日后怕是不会有人愿意娶我。你想要补偿我?那么好啊,既然没人娶我,你娶我好了。”
 
掷地有声。灵越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个个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他俩。刚刚还仇人相见,转眼就变成求亲现场,这是闹的哪一出?
 
宝座扶手突然“啪嚓”一声四分五裂,邪崖面色阴沉怒火中烧。
 
早在第一次见灵越他就知道这女人对麒麟有别的心思,现在可算暴露了啊!
 
邪崖腾地起身,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全程看着他变脸的青栀噤若寒蝉,背脊发冷。
 
她能感觉到尊上很生气,可是她不明白,尊上为什么生气。为了麒麟被求亲一事?
 
虽说是主仆关系,可也没必要到连属下终身大事都要管核的地步吧?
 
青栀突然想起赤凰当初的疑虑,不禁也往着哪个骇人听闻的方向想去。可想想千年来尊上为凤落做的事情,她又否定了这种可能。
 
青栀扶额自嘲般笑了笑,她一定是被赤凰传染了,否则怎么会这般多疑爱幻想?
 
一定是!
 
而作为灵越的哥哥,清楚他们之间恩怨的灵犀反应更是激烈,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灵越:“你疯了,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居然还……”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看着灵越那双湿润的眼眸他收声闭嘴了。
 
他的傻妹妹啊,天下少年豪杰那么多都看不上眼,偏偏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太傻了。
 
灵越道:“我且问你,娶还是不娶,就一句话。”
 
麒麟惊讶的抬眸。只是他没有想到灵越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是因对他动情,以为她是迫不得已。
 
虽然害了他一辈子麒麟感到很抱歉,可是他并不后悔。
 
麒麟抱歉的摇头道:“灵越姑娘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灵越失望的摇头,她又道:“那好。是不是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是。”麒麟点头道。
 
“若我要你叛出卧龙岛,跟我回蓬莱呢?”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妖将头领直接拔剑出鞘一半,气势汹汹的瞅着灵越。
 
这个女人居然想唆使左使大人叛离!
 
这绝对不能忍!
 
灵越这个要求异常苛刻,简直比要麒麟娶她更为难人。
 
麒麟抬手阻止妖将头领,妖将头领撇撇嘴不甘的收剑退后。
 
麒麟道:“抱歉灵越姑娘,这个要求我也不能答应你。我曾立下心魔誓,此生绝不背叛他,否则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他指的是谁,灵越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邪崖,麒麟怎么会将她骗入那无间地狱?
 
她恨欺骗了她的麒麟,更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她最恨的却是自己。
 
明明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却还天真的想要挽回些什么。
 
灵犀见不得她伤心,心疼的搂过她安抚道:“傻越儿,这个不行我们换一个人喜欢,哥哥保证会找个疼爱的人。至于伤害过你的麒麟……”
 
他杀机顿显,手中玉扇翩然展开,“便用他的命作补偿罢!”
 
灵犀突然暴起,指腹抚过玉扇,扇骨内暗藏的锋刃唰的刺出泛着凌厉的寒光。
 
刃间已到眼前,麒麟既不闪也不躲,可那玉扇却停在他眉心一寸前,仿佛受到了阻力不得在寸进。
 
灵犀腾空翻身,飘飘然的落回暴起的位置,手起玉扇不太友好的看向麒麟身后,冷笑道:“能让龙王亲自护卫,看来麒麟左使地位超然啊。”
 
“一般罢了。”
 
邪崖不知何时插入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麒麟行礼道:“王。”
 
早在灵犀暴起那刻,麒麟便察觉到了邪崖的存在,也是他为何不躲的原因。
 
其他卧龙岛的妖兵妖将们连忙低身行礼:“恭迎尊上。”
 
“嗯。”
 
邪崖冷淡的抬手,示意免礼。转而看向灵越,道:“你想带麒麟走?”
 
灵越疑惑的撅眉,“只怕龙王不肯放人。”
 
邪崖扬眉道:“有何不可?”话语间满是不在意。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麒麟更是惊恐的盯着他一瞬不瞬的。他的王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
 
妖将头领带着一众手下齐齐跪下,齐声道:“尊上!请三思!”
 
“嗯?”
 
邪崖不悦的瞪他们一眼,顿时一众妖兵妖将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他又继续道:“但是……”
 
在场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喉咙,就等着他继续说。
 
“能从卧龙岛除名的,只有死人。”
 
又一次哗然。麒麟面无血色,浑身发冷,感觉一颗心都被冻结了一般。
 
他视若神明的王要舍弃他!
 
麒麟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王要抛弃他?
 
麒麟突然意识到,并不是他默默的守护便能永远的站在邪崖身边。若是有一天被舍弃,那么他那卑微的愿望也要尽数破灭。
 
而今天他被舍弃了。
 
这是一个选择题,是让麒麟生或死全在她一句。若让麒麟生,那么就表明今日恩怨全清,是她放弃了机会。若她执意要带麒麟走,那么就只能带走他的尸体。
 
可就这么放弃,她有觉得太便宜他们了,她不甘心!
 
灵越咬着下唇,她没想到邪崖竟然狠心到连忠心追随的他多年的麒麟都能说杀就杀。
 
灵越道:“若我执意要带他走你当真要杀了他?”
 
灵越在赌,赌麒麟在他心中的地位,她不相信邪崖真的能对麒麟的忠心无动于衷。
 
可惜……她赌错了,邪崖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只见邪崖翻身一挥衣袖,妖将头领别在腰间的剑便脱鞘飞出,一阵寒芒晃眼,麒麟的脖子上就明晃晃的架着一把剑。
 
妖将头领惊慌失措的张嘴大喊:“尊上三思啊!”
 
妖兵们也纷纷附和着求情,邪崖却一概不理。
 
剑锋抵着皮肤,一抹红艳晕开滑进锁骨胸膛里。
 
身体上的疼痛却抵不过心凉,麒麟突然觉得他坚信死守着的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云镜另一端,青栀吓得花容失色,尊上不会真的打算杀了麒麟吧?
 
为了一个逼亲的女人,至于吗?
 
第五十五章
 
现场一片静默, 静得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邪崖竟然真的要下杀手!灵越心中为麒麟感到不值, 她道:“这便是你追随的人。他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那么卖命!”
 
邪崖握着剑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下。
 
麒麟苦笑道:“我的命是王给的, 我能有今日也是王给的。无论他要什么,我都会亲自双手奉上,包括我的命。”谁让我爱他呢。
 
后面那句麒麟是以口型说的,邪崖站在他身后根本就没看见, 可灵越离他近又一直瞧着他却是分辨了个清楚。
 
灵越摇着头后退,她居然是败在了一个男人手里,而这个男人却根本不珍惜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灵越崩溃的抱头大喊一声, 灵犀立马担忧的上前却被她推开了。
 
她指着麒麟厉声道:“当年救下你算我鬼迷心窍, 这些年的遭遇便算是对我救你的惩罚!从今往后,你我陌路不相逢, 见面就是死敌!”
 
说着转身便要走,邪崖却将她叫住了,“且慢。”
 
灵越顿住脚步, 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幺蛾子。
 
只见邪崖向麒麟伸手, 麒麟愣了一瞬间马上便理解了他的意思,赶紧将揣怀里的玉瓶递上。
 
邪崖抛出玉瓶道:“这续筋接脉丹便算本王对你的赔偿。”
 
灵越接过玉瓶, 心中五味杂陈。
 
这续筋接脉丹对现在的她可谓是救命之药。连续两次的容器孕育早就掏空了她的身体,修为尽失灵根尽断, 若不是因她天生仙体她早便熬不住死了。
 
这可丹药无疑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是……邪崖的东西她不要!
 
灵越恶狠狠的将玉瓶砸回去,道:“龙王的东西本小姐无福消受,您还是留着以后自己用吧!”
 
而后拂袖离去。她不知道的是,本来不过是一句气话, 最后竟然一语成戳。这颗邪崖亲自炼制的续筋接脉丹,最后是他自己用的,还是因为那种原因……
 
灵犀肉疼的看着妹妹如此败家的将丹药扔了,要知道有了那丹药她可以修复枯萎的灵根重新踏入修仙路。现在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哪能不心疼?
 
可他更心疼的却是受了情伤又身败名裂的灵越。
 
罢了,一颗续筋接脉丹而已,以蓬莱岛的实力还怕弄不到吗?即使他弄不到,不还有老爹吗?还是先安抚好灵越才是重要的事情。
 
“蓬莱岛从此以后与你卧龙岛不死不休!”
 
灵犀匆匆丢下一句威胁,带着蓬莱岛的人马撤退,快速的追赶灵越去了。
 
最终时常一年多的两岛之战以彻底结仇反目拉下帷幕。
 
待蓬莱岛尽数退走,邪崖才冷着脸将剑从麒麟脖子上移开。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要杀麒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诡异的,邪崖不希望麒麟跟灵越结亲,于是便想着让麒麟说出对他的在意好逼退灵越。
 
而麒麟也没让他失望,灵越放弃了,大概今后她对麒麟只有恨了吧。
 
这么想着邪崖心情居然好了几分,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了些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他不允许有人染指他的“所有物”吧。
 
邪崖手腕一番,手中的剑便噌的一声没入妖将头领的剑鞘之中。他抬步往卧龙岛走去,麒麟揣紧拳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走了好远都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邪崖不悦的转身道:“还不跟本王回去?怎么?没有去到蓬莱岛你很失望?”
 
说到后面邪崖已经隐有怒气,若麒麟敢答是,那么他就真的考虑杀了他。
 
“王……刚刚说让我离开的话是真的吗?”
 
麒麟答非所问,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邪崖是不是要舍弃他了。难道他对邪崖来说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吗?那么他以后还如何跟在他身边?
 
麒麟意识到永远只当一个属下,或许会连他那守着邪崖的卑微的愿望都得不到保证,那么他究竟该怎么办?
 
邪崖闻言大怒。好哇!这崽子还真舍不得灵越那女人!
 
邪崖道:“你若要离去,本王绝不阻拦你,也不会要你的命。”
 
麒麟抿抿唇,手掌握紧了又松,那股危机感越来越浓重。
 
此时,心魔趁机出来诱惑道:[看啊,我早告诉你一味的死守是没用的,唯有将他牢牢的紧握在手里他才会是你的。]
 
心魔在他耳旁嬉笑嫣然,扭身绕个圈又到另一边继续道:[想想看,没有修为的像个废人一样的他必须依靠你,否则他就会活不下去,那时候你何苦再害怕他会不要你?]
 
麒麟不为所动,低声怒骂:[滚!]
 
心魔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麒麟已经动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见他想见的画面。
 
等到麒麟彻底沉沦的时候,这副身体就完全属于他了。
 
有身体的感觉想想便很激动,心魔舔舔鲜红的唇瓣默默的龟缩回麒麟的紫府。
 
邪崖等了许久也不见麒麟作答,便以为他真的要离开,当即气得肺都要炸了。冷哼一声准备拂袖离去,而麒麟此时却道:“麒麟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侍奉王左右,麒麟绝不会离开王。只是却怕王不要麒麟,这天下之大再无麒麟归处。”
 
邪崖闻言顿住脚步定定的看向他。
 
麒麟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等责罚的模样,邪崖竟然恍惚间感觉看到了哪知可怜兮兮的瘦弱的幼崽。
 
又想起他刚才那番举动怕是吓到了麒麟,让他以为自己要舍弃他,现在大概正心中不安吧?
 
虽然知道刚才他做得过分,可那是斩断灵越情根最快的办法,他并不认为他的选择哪里错了。
 
但终究还是把小崽子吓到了。邪崖是个死不认错的,他决不可因此而向麒麟道歉。只是面色微红佯装冷漠道:“那便为了有个容身之处好好的呆着卧龙岛吧。”
 
麒麟跪下磕头道:“多谢尊上。”
 
“起吧 ”邪崖心情轻松,显然认为这事就此掀过,殊不知这却是一场劫难的开始。
 
虽然邪崖相当于变相的允诺他不会赶他走,可麒麟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那股想要掌控邪崖的邪念越来越深刻,潜伏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等待着破茧而出的一日。
 
青栀犯难的在竹屋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自那日之后,麒麟便窝在竹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比凡俗的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
 
她不知麒麟是怎么了,可是她敏锐的察觉麒麟似乎哪里变了,可看他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青栀是想破了脑袋都没弄个明白,但她觉得很有必要问清楚,于是便在竹屋外犹豫徘徊。
 
这时“吱呀”一声,竹屋的门打开了,麒麟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的走了出来,青栀立马上前皱眉关怀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哪里来的难民呢。
 
麒麟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手,道:“不过是几日未曾休息罢了。”
 
见他躲开青栀讪讪的收回手,可麒麟那话一说出来她便面容扭曲,一脸古怪的看着麒麟。
 
要知道修炼者达到了筑基基本上是不需要吃东西和休息的,麒麟却告诉她几日没休息成了这样?这点小伎俩能骗谁呢?
 
但青栀不打算戳破他,讪讪道:“我见你几日不出,没事吧?”
 
麒麟道:“多谢长老关心,麒麟没事。”
 
“那好吧。既然你没事我就不叨扰了。”说着青栀便辞了行,离去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听了个一清二楚,可麒麟装作不知。
 
送走了青栀,麒麟疲惫的依靠在竹门上,一手手掌覆盖着眼睛,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所有人都以为他闭关是因那日之事,事实上也差不多。只是他闭关却是为了与心魔搏斗,如今心魔被他压了一头不敢再造次,麒麟也总算能出现在邪崖面前。
 
否则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毁了他……
 
第五十六章
 
竹屋里, 麒麟无心朝天敛息打坐, 俊朗的五官紧皱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一团黑雾自他眉心飘出, 渐渐化作一道身影,混沌朦胧的容貌也变得清晰。
 
这黑雾化作的人影与麒麟长得如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这便是麒麟的心魔。
 
[何苦挣扎呢?听我的不是很好?]
 
心魔惋惜的神情下是满满的不耐烦,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居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麒麟还在抵抗,可听到心魔那句话以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红眸充血显得有几分妖艳夺目,便是心魔也忍不住心惊, 如果他有心脏的话。
 
这小子眼神那么渗人干嘛?心魔止不住惊疑。
 
“你说的对。”
 
心魔还待寻思着麒麟打的什么心思, 便听麒麟认同他的话,当即没反应过来懵了。他张张嘴惊讶道:“你说什么?”
 
麒麟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对。”
 
这小子终于沦陷了?心魔又惊又喜, 虽然不知道刚刚还硬气的麒麟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可依旧不能阻止他狂喜。
 
很快他就能取代麒麟,成为这副身体的主人!
 
心魔嘴角扬起, 微笑着蛊惑道:“没错, 就该听我的。既然无法软化他,那我们只能使出强硬手段了。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做?”
 
麒麟双眼无神,幽幽道:“囚禁他, 让他永远也无法脱离我的掌控。”
 
“对!就该这样。”心魔大喜,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心魔压抑着快要呼之欲出的笑声,化作一团黑雾缩进麒麟眉心。
 
而本该被迷惑得失了神智的麒麟却突然眉目清明,他嘲讽的扬扬嘴角, 下一刻识海中传来心魔的怒吼——
 
“你竟然想吞噬我?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杀不了我!”
 
“能不能,试试便知。”麒麟不削的冷哼。
 
心魔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仿佛被什么源源不断的吸走了本源之力,他不甘的在麒麟身体了四处乱撞。冲到眉心处想要逃出去,可麒麟哪里会让他如意?
 
周身所有穴位关闭,经脉闭塞,便是皮肤上都用妖力裹住完全不给心魔一丝机会。
 
“你不能杀了我!”心魔不甘的怒吼。
 
麒麟皱眉道:“聒噪。”随后暗影珠找到心魔,一举将他吞噬殆尽。
 
心魔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消失于天地之间。
 
千年来麒麟都没能消灭的心魔,之所以如今如此轻易就诛杀,完全是因为……
 
他的心已经成魔,自然不再惧怕心魔。
 
麒麟就这么在竹屋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昏暗只留有一丝光亮可看清四周。他捻捻手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叶片翠绿,顶上坠着一颗小红果的灵药。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唯独那双泛红的红眸在黑暗之中格外的亮。
 
接连几月青栀忙得脚打后脑勺,身为一个情报长老却将左右使的工作都肩负了,便是个威武壮汉都吃不消,更何况她一介女流之辈?
 
虽然青栀很想不管,可是赤凰被派去潜伏在御剑宗还不能回来。而一向可靠能力又强的麒麟也宣布闭关,任谁都请不出来。
 
作为唯一一个仅剩的管理层,青栀不得不挑起大任充栋梁。
 
明明她已经忙得歇不下来,偏偏还有人来给她添堵,而这个人还身份金贵。她不仅不能打骂,还得压低了身份好生的侍候着,对此青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子里吞。
 
青栀压抑着满肚子不高兴,面上还是恭敬的,做足了面子工程。她细声细语道:“混沌上尊,尊上请您过去。”
 
混沌淡漠的点头以示知晓。青栀退后两步待他走到前方,方才在后头跟着指引方向,两人很快便到了一个巨大的花园之中。
 
花园之内种植了上万种花,各色各品种的花诡异的同一时间盛放,混沌有些惊讶的扫了一眼,随后便抛之脑后。
 
不过是一些凡花罢了,值不得费心。
 
花园内一座精细雅致的小亭里,邪崖已然吩咐下人布好酒菜,此时他正一人独酢,眼神飘忽到花海之中,似乎在出神。
 
他方向酒杯转头看向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下一刻混沌和青栀便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笑笑道:“自一年前那一面后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混沌缓缓走进,即使刚才离得远,可邪崖的话却一字不漏的落入他耳中。他自然知道邪崖话语中的潜意思,显然邪崖已经猜到了他另一个身份。
 
被戳穿了身份混沌也不恼,只是淡定的坐到邪崖对面的石椅上道:“别来无恙。”
 
混沌不接话茬,邪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大家心知肚明便好,何必撕破脸面?
 
他一手抵着石桌托着脸,一手摇晃着酒杯中透明的液体,不疾不徐的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混沌上神有何事找本王?”
 
混沌闻言眸光闪着精光,“为合作而来。”
 
“合作?”邪崖慵懒的抬抬眼皮,漫不经心道:“本王没什么想要的,你能给本王什么呢?”
 
“凤落的金身。”
 
混沌说罢便不紧不慢的喝着酒,未了还感叹一声:“好酒。”其惬意程度一点都不像是在威胁人,而是真的在好友家做客一般。
 
说的好听那叫自在惬意,说不好听了就是吃准了邪崖会答应。事实证明,混沌的算计从来不会出错。
 
邪崖摇晃酒杯的手顿住了,接着脸色便发青有些难看。
 
这厮果然拿凤落的尸骨要挟他!
 
可惜,凤落已经转世,那妖凰金身已对他没有那么有用了。可是,邪崖还是不愿意凤落的尸骨落到混沌之手。
 
于是,他答应了。
 
“好,本王与你合作。”邪崖不悦的一口将酒饮尽,“说罢,你想要我做什么!”
 
混沌神秘莫测得笑了,缓缓一字一句道:“我要御剑宗的九霄剑。”
 
显然,赤凰在御剑宗当暗线的事情混沌查了个一清二楚。
 
“好。”邪崖面色不虞,感觉卧龙岛的小秘密都快要被这厮破坏殆尽。
 
他朝恭候在一旁的青栀道:“去将麒麟叫来。”
 
青栀揪揪衣摆,为难道:“麒麟闭关了。”
 
闭关?邪崖直接皱眉,回来那么久他竟然还不知道麒麟闭了官。他道:“那便等他出来让他来找本王。”
 
“是。”青栀福身告退。
 
邪崖看向混沌道:“这九霄剑你不急罢?”
 
混沌神色莫名,邪崖都完全没问他究竟急不急就下了定论,他也不好驳了邪崖的面子,于是沉声道:“当然不急 ”
 
第五十七章
 
紫竹林里, 妖侍惴惴不安的向着竹林深处的竹屋走去, 直到距离百米远, 他就不敢再进一步。
 
妖侍搓搓手心,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的伸头张望一下观察竹屋的动静。
 
这位可怜的妖侍自然是被青栀打发来传话的。
 
上次青栀碰了壁,这次她聪明的让手下去传话。
 
青栀倒是当了甩手掌柜, 可妖侍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左使还闭着关不知何时才会出来,长老却催着他尽快完成任务,可他一个小小妖侍哪里敢打扰左使闭关啊, 若是一直等到左使出关那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修士闭关个百十年那是正常的很。
 
妖侍咬牙牙, 干脆心一横,小声呼唤道:“左使大人, 小人打扰了,还请恕罪。”
 
紫竹林里一片静默,无人应答。
 
直到很久以后才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何事?”
 
本来哭丧着脸的妖侍瞬间容光焕发, 高兴道:“回左使, 长老让小人代为传话,尊上要见您。”
 
话毕, 又是无人响应,妖侍好奇的抬眼瞄了眼竹屋。
 
“我知道了, 退下吧。”
 
“是。”
 
妖侍缩缩脖子,一边灰溜溜的走出了紫竹林,一边诽腹道:怎么感觉左使比以往更不近人情了呢?
 
竹屋里,麒麟盘膝打坐, 手中捏着一颗浑圆的赤黑色丹药,视线落在其上久久不曾挪动。
 
这个姿势自妖侍走后便一直保持着。
 
麒麟抿抿唇总算动了,只见他举起丹药,露出一个残酷的冷笑来。
 
这颗丹药乃是他历时大半年炼制而成,耗费了他五滴鲲鹏精血和一整株变异胫麻草。
 
本来他是第一次炼丹,原以为会失败,想不到却超乎意料的炼制成功了,并且是药效非常霸道的一种丹药。
 
只是这丹药不是治病疗伤的药,也不是辅助修炼的药,而是一颗能使人修为尽是堕仙为凡的毒药。
 
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丹药就已经炼制成功,之所以麒麟至今还没有出关,正是因为要试药效。
 
丹成那刻,麒麟刮了丹药表面的一点点药粉吃下,哪知却整整一个月都心情烦躁气郁难受,妖力看着与往常无异,可运转久了却发现真元流转得极为缓慢,经脉也隐有闭塞的感觉。
 
尤其是丹药中含有的鲲鹏精血,对龙族更是药力十足。若是其他种族吃了药力只有八分,可龙族吃了这丹药却能发挥十分的药力。
 
简直便是专为龙族而设的一般。
 
麒麟为这药效感到心惊,想不到仅仅只是一点点药粉就有如此效果。若他药量控制得当,无论是谁被他下毒都不会发觉,顶多只是以为自己气息不顺罢了。
 
每次下毒只下粉末一点大小,毒素会潜伏在体内,待一整颗药都服下以后,只要他一个指令便会全身伐软无力,妖力真元无法使用。而被下毒的人在过程之中,绝对不会察觉到,至多不过是心情烦躁喜怒无常罢了。
 
麒麟搓搓指间。
 
既然他的王想要见他,那么就顺便送件“礼物”好了。
 
邪崖最近很心烦,异常的不爽,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尤其是对麒麟更是百般挑剔,简直就是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了。
 
邪崖为何针对麒麟这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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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在去邪崖洞府前去了一趟后厨,亲自舀了一碗冰心莲子汤端着去。
 
当他走进邪崖的洞府的时候,邪崖正慵懒的侧卧在软榻上,闭目假寐。
 
“麒麟叩见尊上。”
 
麒麟将汤碗搁到邪崖软榻旁的小桌台上,邪崖掀掀眼皮看了眼道:“倒是有心。”
 
他慢悠悠的起身端起来抿了两口,好歹是麒麟的一番心意,邪崖不忍让他白拿一趟。
 
旁边还半跪着的麒麟红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只是他掩饰得很好,根本没让邪崖察觉。
 
喝了两口,邪崖突然皱眉看向麒麟,眯起凤眼似乎有些不悦。
 
麒麟心口一蹬,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他装作不解问道:“青栀传话说尊上要见我,可是有任务下达?”
 
“你刚刚唤本王什么?”
 
麒麟的话并没能转移邪崖的注意力,反而让他更不高兴了。
 
明明是一句不搭噶的话,麒麟却感觉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
 
麒麟低头道:“尊上。”
 
邪崖瞬间觉得怒火上涌。他想不明白麒麟从小不都是喊他王的吗,怎么闭个关出来称呼都变了?
 
即使心中对麒麟改变了称呼感到不爽,可邪崖却不会置喻什么,毕竟卧龙岛里都是喊他尊上,麒麟跟着改变喊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心里依旧不爽,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邪崖重重的搁下手中的汤碗,慵懒的气场变得暴躁犀利起来。他硬邦邦的道:“去将九霄剑带回来。赤凰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顺便将他也带回来。”
 
麒麟道:“御剑宗有两大散仙,想要瞒过他们取得九霄剑怕是不易。”
 
“拿去。此物可掩盖你的气息,那些个散仙看不出来的。”邪崖扔给他块黑溜溜的小挂件,挂件呈鱼鳞状,红绳打了个好看的花式将其系着。
 
麒麟一打眼便知那是邪崖幼年时褪下的龙鳞制成,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那青封也是个麻烦。”
 
“杀了便是。”邪崖云淡风轻的便决定了他的生死。
 
“是。”
 
说罢,麒麟很干脆的行礼告退,将一个忠心耿耿绝不质疑尊上的属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正是这样邪崖才更恼火,他感觉他的小幼崽似乎翅膀长硬了,开始不把他放眼里了。
 
眼角余光扫到小桌台上的汤碗,邪崖越看越不顺眼,最后没忍住脾气将那汤碗砸了个四分五裂。手指一弹,便是连灰尘都没留一丝。
 
邪崖捏着眉心躺回软榻。不知为何,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麒麟接了任务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御剑宗,用传讯符将赤凰叫了出来。
 
而接到传讯符的赤凰很是大吃了一惊,他竟然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身份?
 
赤凰对自己的演技和掩藏能力是非常自信的,为了当好这个御剑宗大师兄,他可是用了秘法将那位大师兄的真元都抽出来伪装成自己的。他左思右想了一番也没发现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那么究竟是如何被混沌识破的?
 
赤凰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无奈的叹气,看来他的潜伏技能还没修炼到家啊。
 
当匆匆感到约定地点时,赤凰忍不住皱眉。
 
作为一只五感敏锐的朱雀,赤凰隐约感觉到麒麟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可那丝不和谐却飘忽不定,下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就是他的错觉一般。
 
“前段时间心魔入体。”麒麟淡然的解释,赤凰的怀疑他自然看在了眼里。赤凰作为除他以外最亲近邪崖的人,麒麟可不允许让他发现了端倪告诉了邪崖,破坏了他的计划。
 
本来他便有心魔,虽然如今已被消灭,可那股邪气可还未消散完毕。而心魔入体便是最好的借口,赤凰会相信的。
 
果然,赤凰恍然大悟般点头道:“原来是心魔入体。那心魔可除了?”赤凰担心的看向他。
 
麒麟点头道:“已除。”
 
“那便好。”赤凰放心了,随意又道:“你打算怎么取出九霄剑?”
 
麒麟没说话却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赤凰心头一突,不知为何,眼前这样的麒麟给他一股很危险的感觉,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麒麟很快就恢复原本的神情,赤凰惴惴不安的皱眉,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事实证明,他会为今日的否定而感到悔恨不已,可惜那时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一切已成定局……
 
第五十八章
 
御剑宗, 主峰。
 
御剑宗宗主洞府门前, 两位唇红齿白长得嫩生生的小道童守着。
 
这两位小道童不过十岁却已然有了练气五层的修为, 可见随为侍候修士的道童可本身的天资却不低。
 
这两位小道童乃是宗内一位因任务而身死道消的内门弟子的遗子,是一对双胞胎。那弟子死时他们刚刚五岁,青封怜其年幼便收在身边做了道童,若是这两道童争气, 日后成为青封的记名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道童年纪小小,可性格却迂腐严肃,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童的性子。
 
此时这两道童正同声同气的拒绝邵珩的请求。
 
“宗主闭关, 谁人都不能打扰, 大师兄请回罢。”
 
“可我当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宗主。”邵珩一脸纠结,仿佛真有大事要报备一般。他掏出两块上品灵石, 送到道童手里道:“请行个方便。”
 
灵石一出,两位道童却眼睛都不转一下,依旧冷着一张小脸硬邦邦道:“这声请字小道童们受不起, 大师兄还是莫为难我等罢。”
 
“请回。”
 
又是一声逐客令, 道童们以为他们都如此不敬的态度了,大师兄总该离去才是, 哪知大师兄却一改温润的性格,竟死皮赖脸的跟他们扯起皮来。道童们无奈的和他周旋。
 
而死皮赖脸撵也撵不走的人一边和道童们左右言他, 可眼睛总会不经意的扫向洞府内。
 
也不知道麒麟那小崽子得手没有?邵珩脑海中飘过一丝疑问。
 
这位邵珩大师兄自然便是赤凰假扮之人。
 
前几日他与麒麟作好计划,由他转移外间道童的注意力,而麒麟则解决青封,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掉青封。这个办法最快也最有用, 以宗主的身份去接近九霄剑易如反掌。
 
洞府之外唇枪舌战,而洞府之内却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阁下是谁?”青封捂着胸口,被强行打断入定,他此时真元逆转受了不轻的内伤。
 
黑衣人缓缓动动嘴唇,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乃取你性命之人便可。”
 
青封警惕的望着眼前黑衣黑雾包裹的影子,神识竟然没能查探到对方的深浅,不禁额头渗汗。
 
“不知晚辈是得罪了何方大能?”青封喘两口粗气,显然伤势越发的严重了。他气喘吁吁道:“还望前辈告知,青封也好当个明白人,也不至于不知死于哪位尊者手里。”
 
这话其实是青封下的赌注,他自然留了后手可保自己不死,这不过是他下的套,看能不能套出幕后之人。
 
“主人的名号岂是你能知道的?能让主人除掉你是你的荣幸,受死吧。”
 
可惜那黑衣人并不上套,五指成爪,杀招便毫不含糊的招呼过来。
 
青封不躲,也无路可朵。但在和黑衣人虚与委蛇间他的后手便准备好了,被藏在储物戒中的传送符已然被他发动。
 
可那黑衣人却明显不是个好对付的,见他要被传松走,五爪一转,杀招便换成了陶挖的手势。
 
青封只感觉灵力真元飞速的流失,这种情况也只有丹田破碎才会有。
 
那黑衣人见杀死他来不及了,竟直接掏碎了他的丹田。即使他成功逃脱,丹田破碎又身受重伤,到头来依旧是个死。黑衣人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损 。
 
黑衣人掀开遮脸的兜帽,赫然是计划着取走九霄剑的麒麟。他一双红眸盯着青封消失的地方,没有一丝波澜,毫无情绪。
 
许久后,麒麟擦干净手掌的血迹,一把火将手帕烧了个干净。手一挥,打斗的痕迹被抹平得一干二净。
 
麒麟负手而立,顷刻间便变成了青封的模样,张开口便道:“让邵珩进来吧。”这声线竟与青封一般无二,仅仅只是听青封说了几句话,麒麟却已然模仿得惟妙惟肖。
 
外间道童们和赤凰同时停嘴,视线移向洞府门口。
 
赤凰面上一喜,想来麒麟已经得手了。
 
而小道童们严肃老成的神色里划过一抹懊恼,最后还是让大师兄打扰了宗主闭关。
 
“宗主让大师兄进去。”
 
两小道童语气可谓是很不好,但却没有怀疑洞府里的人已经不是他们敬仰的宗主了。
 
赤凰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完全没了方才的无赖样。道童们嘴角抽抽,这一定不是他们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别以为他们没看见他那嘚瑟的小眼神!
 
赤凰一入了洞府立马吊儿郎当的双手交错枕在脑后,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压迫了他几十年的鬼地方,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眼前背对着站立一个人,赤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得手了没?”
 
伪装成青封的麒麟点点头,赤凰马上四处搜寻青封的尸体,可是看了半天却连根头发都没看到。不禁皱眉正色道:“你让那老头跑了?”
 
“不过是废了丹田又重伤的废人,迟早会死,便让他多活几日吧。”
 
赤凰迟疑道:“若是不斩草除根,他突然出现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取走九霄我们就走,就算他回来了也无碍,何惧?”麒麟拍开他的手掌,向着洞府门口走去。
 
“取九霄一日足矣。”
 
闻言赤凰一愣,突然自嘲一笑。在这宗门呆久了,他竟变得优柔寡断起来,如今还不及麒麟果决。
 
确实,他们的任务只是取走九霄不不是取代青封,青封是死是活并无大碍。
 
赤凰扶额摇头,转而向着前方的麒麟道:“唉!小兔崽子,你跑那么快作甚?你可知九霄剑所在?”
 
麒麟回头淡然的撇他一眼:“难道你不知?”
 
赤凰:“……”
 
感情这小兔崽子就等着他带路呢!求人的态度呢?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
 
恰逢三月,杨柳垂青,紫竹林沙沙的飘零旋转着叶片,煞是好看。溪岸边铺了一张雪狐毛毯,其上一方小案桌,袅袅白雾自酒壶中腾起。
 
一人白衣炫目,墨发随意的用一根银色发带捆绑垂落腰间。白玉般的手指捏着酒壶壶耳,微微倾斜,香浓醇厚的烈酒香味顿时飘散开来。
 
斟满两杯酒,一边一杯,邪崖端坐着嘴角扬起,对着对面的虚空道:“恭候多时。”
 
话音刚落,本来无人入座的蒲团不知何时坐了一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已将白玉制成的酒杯抵在唇边,闭目品茗,许久后叹道:“好酒。能讨一杯龙王亲自烧的酒,本尊三生有幸。”
 
“上神说笑了,这话本王可担待不起。”
 
邪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抬手招来麒麟道:“将九霄剑给上神。”
 
“是。”
 
麒麟抱着一个只比他身高矮一点的巨大木盒,朴素无华的木盒看着不起眼,可那凌厉的剑意却十分的扎眼,让人一眼便觉得盒内之物必定不简单。
 
混沌神识一扫,顿时眼前一片刀光剑影,隐有翔龙长吟入九霄。这盒内之物确是神剑九霄无疑。
 
混沌笑道:“龙王属下办事能力可真不错,比起我那些愚笨的手下来,本尊可是好生羡慕。”
 
邪崖沉下脸,他突然有预感,说不定今日混沌不会轻易的交出凤落的金身来。他沉声道:“九霄本王已取来,上神何时把凤落金身还来?”
 
混沌道:“神器本尊还差三件未拿到,不知可否劳烦龙王帮衬一二?”
 
果然!
 
“你我的交易仅仅是九霄剑,其他神器与我何干?”邪崖压制住翻腾的怒火,颇为咬牙切齿。
 
混沌苦恼道:“妖凰的金身可比神器有用多了,说不定……”
 
话说一半,混沌便高深莫测的住了嘴,可字面意思却明了。
 
“你想毁约?”
 
邪崖脸色越发难看,这厮是威胁他吗?当真吃定他非要拿回凤落金身不可?
 
两人谁也不说话,眼神交锋间剑拔弩张。
 
耳边突闻一声清脆的鸟鸣,而后开始让人感到压迫,紧接着异象横生,万鸟和鸣,红云祥集,金羽凤凰盘旋飞舞。
 
三人同时惊讶的看向那异象。
 
邪崖失神起身道:“这是……”
 
一代妖凰宣誓他的归来!
 
妖凰凤落的转世已经觉醒血脉,回归妖族。
 
第五十九章:(改bug)
 
“你的要求, 本王答应了。”
 
混沌怔愣一下, 从红云中抽回注意力, 笑道:“龙王爽快,那么十三年后朔沅仙境见。”
 
邪崖冷哼一声,“还望上神莫要又毁约才是。”
 
混沌道:“只要神器找齐,本尊自不会毁约。”
 
“那便最好不过。”
 
说罢, 邪崖双手负于后背,眼神一瞬不瞬的看向那盘旋的凤凰虚影,显然不打算再和他虚与委蛇。
 
混沌也是识趣的, 知道他此番做得不厚道, 拱手道了声礼,离去前意味深长的朝麒麟笑了笑。
 
麒麟心中警铃大作, 混沌这眼神莫不是看出来什么来?若是他要说出来……
 
麒麟红眸中暴戻一闪而过。
 
混沌戏谑的挑挑眉,下一瞬便带着九霄剑消失无踪。
 
麒麟猛地松口气,随后又皱眉。混沌能发现, 邪崖迟早也会发现的, 看来他的动作要再快些才是。
 
——13年后分割线——
 
曾经的逍遥秘境,如今或许该叫朔沅秘境。
 
空茫茫广阔无边的空间里, 两位样貌极其俊美的男子虚空之中盘膝而坐。一人白衣如仙,一人紫衣华贵。
 
两人中间一副半透明的棋盘。白衣人捻起白子, 思考良久方才落下。
 
“汝何时归来?”
 
白衣人依旧低眸看着棋局,仿佛并不是他问话一般。
 
紫衣人笑道:“不急,我想让他先来寻我,确认一些事情。待我有答案后自会回来。”
 
白衣人抬眸, “若他没去呢?”
 
紫衣人指尖一抬,一方云镜便飘来,随后倒影出一副画面。画面中一人走入桃花林,熟门熟路的走到一颗巨大的桃花树下,而后竟直接想着桃花树的树干撞去。眼看就要撞上让人捏一把汗的时候,人影却消失了。桃花林飘零着花瓣,一如既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他来了。我相信,他会来找我的。”
 
紫衣人贪婪的多看了镜中之人两眼,随后向白衣人拱手道:“在下先告退了。”
 
白衣人颚首,也不在意他的去留,自顾自的下着未完的棋局。
 
“这棋局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培养的新任天道也即将继任。”
 
“逍遥,待此间事了,吾与汝一同轮回可好?”
 
白衣人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也不知是与谁说话。
 
天非天,道非道。
 
长生亦不老,何羡之?
 
唯问剑逍遥。
 
——
 
邪崖一人独自站在一棵巨树之上,望着下方朔沅秘境的入口出神。
 
若他没记差,这里一千多年前似乎叫逍遥仙境?兜兜转转,他竟又重回了这里。
 
脑海里飞速的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邪崖下意识的看向旁边,却空无一人。
 
他眉心微拢,竟心头泛起一丝孤寂。
 
旁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便有人道:“龙王来得可真是准时。”
 
邪崖理都不理他,自顾沉默。见此混沌也没了好心情,也冷下脸来看着下方十大宗门的人打开入口。
 
少顷,仙境入口华光闪烁,显然已经开启成功。
 
邪崖一跃而下,一改之前的冷漠,狂妄的笑道:“ 神君啊,我俩一时兴起出来散步,竟撞上了朔沅仙境开启,不如我们也凑一凑热闹如何? ”
 
这话是不打算让混沌讨了好处悄悄潜入了。混沌压下无奈,淡然道:“随你。”
 
邪崖撇嘴,心中暗骂:最想进的可是你,装什么不在意?
 
十大宗门的长老们纷纷聚合在一起,警惕的看着他们,心中具是怒骂:说这是巧合?骗鬼呢!
 
想起龙王所喊的神君,众人修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待看清所谓神君的样貌以后,所有人修纷纷朝御剑宗看去,尤其是绍白更是受到了集体的目光洗礼。
 
这神君的模样为何与青瀛仙尊如此相像?莫不是……
 
那位受瞩目的青年两步上前,身着一身御剑宗宗主服,其身份不言而喻。
 
这青年便是十三年前被赶鸭子上架的新任宗主——绍白,只见他冷漠的沉声道:“ 今日仙境开启,但似乎并不关妖界和神君的事吧? ”
 
“这不让本尊和神君看见了,来凑凑热闹,御剑宗宗主不会那么小气不让我俩看罢?”邪崖面上调侃,心中却吃惊这绍白竟长得如此像凤落,难怪邪焱会认错却又怀疑他的身份。
 
如此样貌几乎与凤落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如不是本源气息不对,或许连他都要认错了罢?邪崖如是想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还请离去。”青年不为所动,毫不留情的赶人。
 
“怎么?为师不过去云游没回宗,你如今却是不把我放眼里了?”混沌眉心微拢,似乎有些不悦。
 
邪崖好整以暇的环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本该是亲密的师徒,如今却成了死敌,不知混沌作何感想?邪崖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青年仿佛没有察觉混沌的不悦,冷漠的道:“神君堂堂虚无界之主,我不过一个小小修士,高攀不起您这么一尊大佛。况且我师尊大长老青瀛仙尊,而不是神君您。”
 
混沌皱眉道:“ 看来我实在是太纵你了,竟连师尊都不认了。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
 
青年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像混沌飞去。
 
“ 师尊和师兄这是在玩何游戏?不如也捎带上我如何? ”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邪崖隐约察觉来人是谁,当即手掌微微颤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四只凤鸟拉着一架鸾车腾空在不远处,一只成人高的银色天狼伴在鸾车旁边,呲牙咧嘴的瞪视着混沌那方。而本该被混沌抓去的青年已然落入鸾车内坐着的男人怀中,神色愤然。
 
居然是他?怎能么可能!
 
邪崖面色苍白,那男人可不就是被他抛弃掉的弃子君无曲吗?他竟然便是凤落的转世?
 
苍天负我!
 
邪崖差点踉跄着后退一步,不过却被他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冷着一张脸死盯着君无曲道:“ 妖凰好兴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想当初本尊亲自登门拜访也见不上,没想到如今倒是沾了神君和绍白宗主的光,见到您这位贵人了。 ”
 
鸾车内的男人只淡淡的撇他一眼却不理会他,转而调戏起青年,“ 记得师兄说过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么师兄打算怎么和我不死不休?恩? ”
 
“你!”青年气得脸涨红,咬牙愤怒的瞪着他却什么都没再说。
 
邪崖在一旁看着很不是滋味,明明他那么大一个人在旁边却没有任何存在感。死了个梧桐却又多了个绍白,难道他想拥有凤落当真是不可能的事情?
 
邪崖不甘的同时却又诡异的松了口气。他不禁扪心自问:为什么?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更加的郁闷。
 
妖凰似乎和那青年起来争执,人修们叫嚣着让其放了青年,却见妖凰突然嫌弃道:“真慢。”
 
话音刚落,黑云散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推着一个一袭白衣宛若天人的凡人踏空而下,其身后跟着十位魔将。一行魔族跟着少年走到君无曲旁边,少年横了君无曲一眼道:“我还要照顾千机,不像哥你那么闲,还有空调戏嫂子。”
 
邪崖看向少年,心中好笑,这下子可真是大小儿子都来了。只可惜啊……他们注定敌对,也不可能父子相称。
 
少年似有所察,不动声色的朝他看一眼,而后冷漠的移开。妖凰怀中的青年似乎因他那句话而生了气,少年坏笑着调侃了一番,青年气得闭嘴不说话了。
 
邪崖看着与他几分相像的少年颇为感叹,到底是自己血肉制成的容器,这血脉感触可真不是吃素的。
 
邪崖不禁想起麒麟曾给他说过,他这个小儿子似乎八岁时独闯魔界,如今闯出了名堂来。堂堂魔界圣子,其地位也仅仅低于魔尊罢了。再往深一点说便是下一任魔尊。
 
造的两个容器,一个成了妖凰一个成了未来魔尊。天道啊天道,您老可真会开玩笑啊……
 
“用不着你管。朔沅仙境要关闭了,你确定要和我啰嗦下去?”
 
邪崖回过神便见凤落抱着青年穿过仙境入口,随后少年也推着那凡人带着一众魔将赶了进去。
 
这时混沌讥讽道:“本尊以为你要等仙境关闭了才回神。走吧,别让他们跑远了。”
 
说着便也一跃而入,邪崖不悦的皱眉,若是麒麟在……
 
邪崖猛的顿住脚步,懊恼的咬牙,若是他在又能如何?还不是什么也不会说?大不了也只是提醒他罢了。
 
一众人修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情况发展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修真界的秘境,这些它界的全跑来是啥意思啊?
 
“仙境要关闭了!”一人大喊道。
 
其余人修这才回过神来,不管是怎么回事,还是赶快进去才是。可不能让他先把宝物拿了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仙境入口挤,而御剑宗的弟子犹为积极。本来被挤在后面的人还不太高兴,可想想被掳走的御剑宗宗主,一众人修才恍然大悟。
 
哦,对了,还要把御剑宗宗主捞回来呢。
 
如此想着倒也没计较那么多了。
 
入了仙境,熟悉的画面纷踏而来。此时邪崖站着的地方恰巧是当年那片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海,只是这还如今不过是普通的海罢了。作威作福的嬴鱼都被他收拾了,哪里还有危险?
 
他化作一道龙影,长吟一声,半刻种不到便横渡了整个海域。
 
上一次是在一个阵法重重的树林,而这一次渡了海却是在一个荒芜的沙漠。
 
一人站在他前方三丈远,似乎察觉到他,转身道:“本尊与龙王可真有缘,不如一同结伴同行如何?”
 
邪崖暗道一声倒霉,点头道:“可。”
 
混沌几步上前,“我感应到我那逆徒的位置,想来凤落必定也在哪里。”
 
闻言,邪崖很好奇他是如何感应到绍白的位置的,但是想想他毕竟是绍白的师尊,有他一滴精血进行追踪也是正常,于是便什么也没说了。
 
两人一路横生,沙漠里的妖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招惹这两位杀神。
 
很快他们的视线里便出现了凤落四人的身影,只是还未追上他们却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落到他们消失的地方,同时感应到一股残留的空间扭曲的气息。
 
邪崖挑眉道:“他们运气不错,找到了传承之地。”
 
混沌点头应道:“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了。”
 
说着便径直打坐,看来是真的打算等下去了。
 
而邪崖却不打算等,他感觉到有人在唤他,而这个人他还不陌生。他也没跟混沌打招呼,径直往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混沌微微侧目,嘴唇微微开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毕竟邪崖去哪儿,也不是他能管的,他只需要邪崖在他抢夺七魄的时候出现便可以了。
 
——
 
“你找本王来干什么?”
 
邪崖平静的看着面前下棋的紫衣人,衣袖中的双手却握紧成全,眼眸深处隐藏着丝丝的杀意。
 
若不是知道眼前之人是幻境化身,邪崖真的很想揍眼前的人一顿。
 
负了他弟弟,却如此逍遥快活,当真是让人不爽。
 
邪崖开始考虑杀了他的可能性,可最后还是作罢,毕竟他弟弟还对此人痴心不改,若真杀了怕是会伤心的很。
 
等找到他的真身的时候把他制成傀儡好了,如此他便不能抛弃他那愚蠢的傻弟弟了。
 
邪崖想想觉得可行,于是便将这念头藏进了心里,待来日再实现。
 
在某个名叫地球的小世界里,一位长相俊美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的青年玩味的勾唇。
 
不愧是两兄弟,这想把他制成傀儡的心思可真是一模一样。
 
想起某个傻瓜见到他故意放在仙境里的“尸体”时的模样,还有那些哭着威胁的话,青年心情诡异的更好了。
 
可不能让你把我制成傀儡啊,我还等着你找到我以后我还想好好“欺负”你呢。
 
青年推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不过勾起的唇角却无端让人心颤。
 
青年面前的电脑幽幽跳跃着光芒,屏幕上的画面分为大小相同的四方格,每一格画面都不相同。
 
其中一格是进入了传承之地的凤落四人,一格则是邪崖,还有一格则是一众人修,最后一格则是混沌。
 
小小的一个电脑屏幕,却将整个朔沅仙境饱含其中,就像在仙境之内的每个人身边装了一个监视器一般。
 
青年突然背靠在牛皮转椅上,转过身,一手手指低着太阳穴微微侧头。
 
“欢迎到我的精神世界。苏梓,或许我该叫你绍白?还是……梧桐?”
 
而青年面前的苏梓则一脸蒙逼的张大嘴。
 
第六十章
 
自朔沅仙境关闭已过去了好几个月, 邪崖最终还是没能遇见凤落, 倒是和朔沅手谈了几局, 过程不太愉快便对了。
 
尤其是在见到他的傻弟弟哭着喊着跑去那个什么小世界找那负心汉,而负心汉还一副小人嘴脸的朝他笑的时候,邪崖差点没压制住他越发暴躁的脾气。
 
他堂堂一界至尊的弟弟怎么那么傻?被一个人修玩弄于鼓掌之间,却还甘之若饴?
 
有时候邪崖真的想撬开邪焱的脑袋瓜子,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不过如今便是他想这么干也不行了,大概邪焱现在已经找到朔沅那个负心汉了罢?
 
一想到朔沅那嘚瑟的嘴脸,邪崖忍不住抽抽嘴角, 一股无名之火嚯的升腾起来。
 
此时, 麒麟正好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托盘之上一个通体莹润翠绿的小玉碗, 浓郁的药味蔓延开来。
 
“尊上,该喝药了。”麒麟呈上玉碗道。
 
邪崖眉眼闪过一抹不耐,最终抿抿唇端起玉碗一口饮尽。
 
“外界如何了?”
 
邪崖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药汤, 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尊上, 修真界有七宗不自量力欲讨伐御剑宗,结果被御剑宗两位散仙老祖给压制住, 被天蕴杀了个精光。而虚空界却是被神皇端了老窝,如今混沌大人正忙着重建呢。至于神界……”
 
邪崖按着眉心听麒麟说话, 对那些敢和御剑宗作对的修士真是愚不可及。想来他们是忘了天零和天一的存在了,如今落得身死道消也是好的了。
 
“等等,你刚刚说了谁?天蕴?”邪崖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严肃的看向麒麟。
 
麒麟道:“是。”
 
“还没死吗?”邪崖自言自语道, “看来混沌与御剑宗的战争是必不可免了。”
 
说罢他示意麒麟继续说。麒麟一一将近来发生的大事一一告知,未了他试探性的问:“妖凰金身尊上打算如何处理?”
 
月前混沌便将妖凰金身送回,而邪崖却一直不闻不问。麒麟不禁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是不是代表邪崖已经对凤落失去了兴趣?那么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麒麟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即使邪崖真的不在喜欢凤落,大概也是不可能会回头看他一眼的吧。
 
麒麟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会不甘心。凭什么凤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邪崖的所有关注,而他付出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麒麟以为邪崖会让他将妖凰金身取来,可是并没有,而麒麟也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因为邪崖突然脾气暴躁怒气冲冲的道:“如果没事了就退下吧。”
 
“是。”
 
麒麟收起玉碗和托盘,转身便告退了。直到回到了紫竹林,他随手折了一根紫竹像剑一般挥舞劈砍着,直到汗流浃背方才停手。
 
他气喘吁吁的盯着紫竹林,冷冷的笑了。
 
最后一份药已经服下了,真希望他不会有催动的一日。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份期盼不仅没能实现,而且还毁灭了他,也毁灭了邪崖。
 
再说这方赶走了麒麟的邪崖,此时他正懊恼的生着闷气,他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似乎总是针对麒麟,对他异常的苛刻。虽然麒麟刚刚什么也没说,可那受气包的表情还是让邪崖看在了眼底。
 
说到底,其实邪崖都没想好怎么处理凤落的金身。
 
朔沅仙境一行除了和朔沅针锋相对也并不是什么也没得到的,只是不是什么好事情就是了,那就是——御剑宗宗主绍白是梧桐的转世!
 
多年前君无曲被他抛弃,而绍白却将他带走,甚至还成了师兄弟,一路互相扶持生死与共,即使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凤落的转世还是爱上了绍白。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绍白还没有恢复记忆罢了。
 
邪崖不禁想,若是当初他有为君无曲掐算一番,是不是他与绍白永远不可能相遇,而此时与君无曲一起的人便是他了?
 
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存在了一会儿便被邪崖掐灭了,从这般种种迹象来看,大约他跟凤落只能是有缘无分,连老天爷都觉得凤落与梧桐才是一对啊。
 
这么想着,邪崖竟然没有一丝失恋该有失落,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他不禁自我怀疑,他真的是对凤落动了情吗?或许只是因为那时感到寂寞,而凤落却刚好入了他的眼,之后的数次拒绝让他感到不甘罢了。
 
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他逆天而为又是为了什么?全是一场笑话吗?
 
以邪崖的骄傲,他怎么会承认这种事情 。他固执的以为他是真的爱凤落的,只不过现在他选择了放弃罢了。
 
至于妖凰金身,凤落绝对会来讨要的,而他并不想就这么还回去,他觉得凭什么。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了好了,谁也别想得到。
 
这么决定后,邪崖去找赤凰问了妖凰金身放置的地方。看着眼前那熟悉的仿佛只是闭目休息的凤凰,邪崖一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便是烧剩下的金色骨灰也被他投入了岩浆池,从此不复存在。
 
而麒麟透过赤凰知道邪崖将凤落金身毁了的事情,可他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只是冷冷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仅此而已。
 
自那以后,七界又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其一便是御剑宗两位散仙带着门人去了妖界北域琼花谷,欲要逼凤落交出绍白,哪知却被混沌横插一脚掺和进来,绍白不但没被救走,反而受了重伤筋脉尽断。凤落不得不前往魔界求药,哪知去被绍白联合魔尊暗算身死道消。
 
可惜这还不算完,凤落不仅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涅盘重生,成了新一代的凤神。后来误会解开,凤落才知这一切都是绍白算计好的,不过是为了让他的实力回到巅峰。而强行用外力连接经脉的绍白自然不可能还活得下去,最终死在了凤落怀里。
 
自那以后凤落便疯了一般,不但将七魄剑拱手相让,还将绍白的尸体冰封起来日夜相护,再未踏出凤翎宫一步。
 
对此,邪崖只是神色复杂的摇摇头。了解了凤落与梧桐之间的故事以后,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懂什么叫爱情,起码他就无法做到像他们那般,可以为了对方不顾生死。
 
他真的不懂什么叫一往情深,便是凡间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都参不透。
 
而得了七魄剑和集齐了所有神器的混沌自然开始了他的复活大计,对此有过失败经历的邪崖最有话语权。
 
复活,从来都只存在于传说中,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不过是世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本该死亡的人突然复活,不但打乱了因果循环,更是使得天道规则扭转,天道怎么可能会让这种逆天的功法存在?
 
所以,当混沌复活幽萤的计划失败以后,邪崖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理所当然的想果然如此。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就对了。
 
云层形成漩涡的最中心隐约可见一层薄膜,那是这个世界的胎膜。胎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裂,破裂的洞口越来越大,裂口处有一个怪异的可怖的生物探出头颅来探看,扫视一圈后那怪物咧开血盆大口笑了。
 
胎膜裂口处裂开千里之长,几乎七界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了。刚才探出脑袋的怪物直接踏入胎膜裂口,其身后紧接着浩浩荡荡的怪物大军。
 
那头怪物首领咧嘴怒吼一声,先来了个下马威,而后猖獗的大笑:“愚蠢的蝼蚁们听着,我们是穹苟界的来使,归顺我穹苟界可免去血流成河,否则……我穹苟将踏平七界。”
 
修真历8835万年,异界入侵七界,混沌所代表的虚空界倒戈于异界入侵者,正式站在其余六界的对立面。
 
异界与七界的战争正式打响。
 
第六十一章
 
异界入侵来势汹汹, 首先遭殃的是势薄的修真界, 而与异界同盟的混沌首当其冲便是将矛头指向了御剑宗。
 
混沌与天蕴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 这一战必不可免。
 
而妖界北域依旧封闭,似乎完全不关心外界的动乱。
 
“没有了金身,你又如何守住你的妖界北域?”邪崖玩味的笑道。
 
即使是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问了凤落。
 
堂下, 麒麟眼帘低垂,眼底里的愤怒将红眸染成血红的颜色,浓郁得几乎下一秒就回滴出血珠来。可惜却被他掩藏得很好, 即使邪崖也没有发现。
 
麒麟道:“修真界那便是否需要派人手去帮忙?”
 
邪崖理所当然的道:“这是自然的。”
 
麒麟有问:“派谁去?”
 
“让赤凰去吧。”邪崖想了想又道:“让青栀去北域交涉一下吧。”
 
至于交涉什么, 不言而喻。
 
麒麟抖了抖眼皮,很好的将眼底的愤怒掩藏起来, 起身行礼告退转身就走。
 
麒麟从邪崖的洞府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暗自捏紧双手,为什么最重要的永远凤落?他呢?王为何看不见他的付出?
 
麒麟心中的阴暗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若不是还残留着一丝理智, 说不定他真的就疯了。
 
这时,一个妖将步履匆忙的跑到他面前:“ 麒麟左使, 抓到一个细作,您看如何处置? ”
 
“哪儿派来的?”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卧龙岛闹事?真是胆大妄为。
 
妖将道:“是凤鸟族的凤顷。”
 
凤顷?看来是为了妖凰金身而来。麒麟沉吟半晌, “将他关入水牢,待我得空再发落。”
 
“是!”
 
妖将得令后又匆匆离去。麒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入邪崖的洞府。
 
“还有何事?”邪崖疑惑的看向他,以为还有什么事要报备。
 
麒麟沉默不语, 许久方才开口:“属下一直想问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看麒麟那不太对劲的表情,邪崖直觉不是什么好问题,说不定会和麒麟对他的感情有关。
 
而邪崖也确实猜对了。
 
“王的心里有没有我?哪怕是一点点。”麒麟无比的渴望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可现实从来都残酷。
 
他害怕,害怕会听到否定的答案,那样他一定会疯的。
 
邪崖抿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麒麟是他一手养大的,他自然能够察觉到麒麟对他的不同。但他并不相信麒麟是爱他的,或许只是将对父亲的仰慕错以为是爱情,一如他对凤落那般。他并不想麒麟步上他的后尘,免得日后后悔,不过徒增笑话。于麒麟,于他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到底,邪崖都觉得麒麟对他不过父子情罢了。
 
他已经看清了他与凤落之间的错误,而麒麟还陷在对他的异样感情无法自拔,未免麒麟越陷越深,邪崖决定当一次坏人。
 
他咬咬牙,狠声道:“ 呵!你那点小心思本王一清二楚。对于本王来说你不过是本王养的一条狗,根本就没资格和凤落比。所以,收起你的痴心妄想,麒麟。 ”
 
最后那声麒麟语气非常的重,满含警告之意。麒麟脸色苍白如纸,踉跄着倒退两步,身形有些不稳。而邪崖见此不忍心,手抖了下,差点没忍住上前扶他一把,最后还是被他压住了冲动,只是冷眼旁观。
 
麒麟稳住身体后,直勾勾的看着他,红眸变成了暗红色。
 
“几千年了,陪着王的一直是我。我为你付出了所有,可是王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为了他,你能够不择手段,可为了你我可以负尽天下。为何你总不愿放下他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麒麟步步逼近,完全没了以往恭敬的态度。
 
邪崖见眉峰间刻起了深痕,看来他还没放弃,或许该下一剂猛药。他放出一些杀气,打算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轻重。
 
“怎么?你打算造反?”
 
麒麟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短剑泛着冷冷的寒光。他说:“ 原来一直都是我魔障了。只要拥有你,什么手段都行不是吗? ”
 
不择手段也罢,既然无法得到他的心,那便得到身体好了,只要属于他就好,不是吗?
 
邪崖气得肺都快要炸了,这小崽子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弑主了。看来他是太过宠麒麟了,使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了,该好好的教训一下才对。
 
“你想杀本王?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说着,邪崖运起妖力,下意识的就要催动黑火,可却发现身体突然虚软无力,一丝力气也提不起,而妖力更是想被禁锢了一般。他不由得惊怒,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不能动了?
 
“你给本王下了毒!”
 
邪崖肯定的道。最亲近他的就是麒麟,对他动手脚的也可能是他。
 
麒麟亲昵的环抱着他将他搂入怀里,头搁在他的颈窝边轻轻呢喃:“吾王啊,中了我的麒麟毒好受吗?”。
 
听到他喊自己吾王,曾经是他闹着一定要这么喊,那时候他只觉得无奈和可爱,如今听来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邪崖怒视着他,:“想不到本王一世张狂,最后经会败在自己养的狗手里!”
 
麒麟勾唇笑了,没将他的辱骂放心里,可谁又知道笑容之下是颗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他温柔的吻着他颈窝的每一寸肌肤,右手的短剑却抵上了他的龙筋处。“只要挑断你的龙筋,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半步了,多好。”
 
邪崖彻底慌了,中了毒他可以忍辱负重寻到解药,只要解了毒他就有翻身的机会。可若是龙筋断了,他就是一个彻底的废人,别说翻身了日后能不能走动都是问题。
 
邪崖当即道:“你敢!”
 
“我敢,我怎么会不敢呢?” 他亲手将短剑刺入邪崖的背脊,将那条金色的龙筋挑断成两半,然后从邪崖体内扯出。他的唇死死的抵住邪崖的嘴,将他所有的惨叫都封住,另一只手将他牢牢的锁在怀里不让他动弹半分。
 
邪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从未体会过如此的痛苦,便是化形的时候都没有。可身体的疼痛又哪里比得过心中的绝望?
 
过往他与麒麟相处的一幕幕全都一一浮现,邪崖如今只感到后悔,若是当初没有救下那个弱小的遍体鳞伤的小幼崽,大概现在他还是意气风发的一界至尊龙王罢?
 
只是,一切都晚了。
 
麒麟将一颗回元丹捏成药粉抹在邪崖伤口上,照看了许久,确定伤口已经无碍方才踏出寝宫。
 
赤凰迎面走来越过他就要进去,麒麟直接抬手挡住去路,赤凰不解的看向他:“你拦住我做什么,我要向尊上报备事情。”
 
“尊上休息了,你回去吧。”
 
赤凰怀疑的打量着他道:“ 你是不是对尊上做了什么? ”
 
麒麟突然杀气腾腾的道:“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看这架势,大有赤凰再问他便动手的意思。
 
赤凰皱眉道:“我不问便是。你究竟做了什么我不关心,但我不允许你伤害尊上。 ”
 
“我绝不会伤害尊上。”
 
麒麟一脸坚定,其实心中已经自嘲的暗骂,什么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说谎?当真是虚伪得令人觉得作呕。
 
赤凰将信将疑,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以至于不久的未来被狠狠的打了脸。
 
麒麟将邪崖先前发下的指令告知后,赤凰便离去了。
 
待他走远后,麒麟拦住巡逻至此的妖兵们,“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这里,违令者格杀勿论。”
 
妖兵们吞吞口水,结结巴巴的道:“是……是。”
 
虽然不知为何麒麟左使要下这样的命令,不怕龙王大人知道了生气吗?可他们是丝毫不敢忤逆他的,总感觉现在的左使比起生气的龙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样的吓人。
 
妖兵们眼中的害怕麒麟自然收于眼底,但他却不置一语。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更遑论这些妖兵?
 
第六十二章
 
水牢。
 
守水牢的妖兵们无聊, 站岗的同时不忘了聊八卦, 聊得正兴起, 却见眼前突然站立着一位面色阴沉的玄衣劲装男子,顿时吓得腿软。
 
“恭迎左使。”
 
守门的妖兵连忙跪拜,额头渗出几滴冷汗。乖乖,左使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麒麟扫视一眼道:“那凤鸟族细作关在哪里?”
 
其中一位妖兵道:“回左使大人,在东北最后一间。”
 
“玩忽职守,换岗后自行领罚去罢。”
 
说着便走入了水牢, 几位妖兵松了口气齐声道:“谢左使不杀之恩。”
 
水牢东北角最后一间里, 青年被吊在充满毒液的水潭里,衣衫褴褛, 身上布满了被鞭打过的伤痕。伤痕在毒水下泡的发紫,还有血丝不断的渗出容入水中,平日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乱的披散在肩膀上。
 
“要杀要剐, 悉从尊便。” 凤顷低垂着头,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他自嘲的想看来今日就要栽在这里了罢。
 
麒麟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他, 见他如此模样倒是起了几分欣赏之意。
 
倒是个嘴硬不怕死的,可惜了, 不是他们这边的。
 
麒麟两步上前,在他惊讶怀疑的眼神下砍断了锁链。
 
凤顷揉揉酸痛的手腕,不解的道:“为何放了我?”
 
麒麟沉默半晌,觉得还是有必要将邪崖和凤落的恩怨彻底斩断为好。于是他说:“凤凰的金身已经不在卧龙岛了, 你不必找了。还有,告诉凤落,日后尊上不会在找他的麻烦了。”
 
说完以后,他也不管凤顷信不信,转身就走。出了水牢以后,方才那几个守门的妖兵老老实实的站稳了姿势,麒麟挑眉吩咐道:“等会儿凤顷若是离去,不必阻拦,让他走。”
 
妖兵们面面相觑,这可是好不容易抓到的细作,左使说放就放也不问问尊上的意思,是不是有失偏颇?
 
其中一个妖兵道:“左使大人,这……这放了可如何向尊上交代?”
 
麒麟冷淡的看他一眼,那妖兵差点吓尿了,顿时自刮耳巴求饶:“属下多嘴,还请左使饶命。”
 
“哼!”麒麟冷哼一声,手一挥那妖兵便化为了飞灰,剩余几个妖兵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日后,我的话便是尊上的旨意。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妖兵们集体打个冷颤,直到麒麟远去也久久没能从他刚刚那骇人的眼神中回过神来。
 
凤顷小心翼翼的走出水牢,原以为那些妖兵要抓住他,哪知却个个都像中了邪一般,四肢僵硬面上还残留着惊恐。
 
莫不是耍的什么把戏?
 
凤顷忍不住恶意踹测,他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妖们即使回神看见他了也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于是他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还是没有追来。
 
哪怕他招摇的走出了卧龙岛,一路上所有的妖兵都无视了他。
 
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凤顷站在卧龙岛外看了许久,依旧没有动静,最后决定还是先回凤鸟族。回到凤鸟族后,凤顷先找到凤落将麒麟的话转告,凤落却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让他不明所以。
 
“这么多年了……终于忍不住了?”
 
凤顷抓抓脑袋,什么……意思?
 
虽然抓耳挠腮的很想知道,可是凤落却陷入了回忆,根本就不理他了。
 
——
 
邪崖卧床养伤养了三个月,如今也仅仅勉强能起身靠着软枕。刚开始的时候他连一个小碗都端不起,柔弱得连一个凡间的病弱女子都不如。
 
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步入大乘期后更是直接便被天道选为新一代至尊者,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何曾遭过这等罪?
 
骄傲如邪崖,如此遭遇几乎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
 
落得这种下场,这一切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怪他当年要心软善心大发,怪他要无事要去什么麒麟族,若是不去他绝对不会将那白眼狼接回来,更不会答应让他当左使。
 
每日感受着修为跌落,而他却无能为力。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端是让他比死还难受。可若让他就这么寻死觅活,他又不甘心,就算死也要将那白眼狼先挫骨扬灰!
 
“尊上,该喝药了。”
 
麒麟端着药碗缓缓走近,做在床榻边朝他递药碗。
 
邪崖厌恶的偏过头,正眼都不给他一个,拒绝和他说话。
 
一双手扣住他消瘦的下巴,逼的他不得不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对视。
 
“还是说,吾王比较喜欢属下喂您?”麒麟微微侧头,恶劣的笑了。
 
邪崖忍不住打个寒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愤怒爬上眼眸里。他甩开钳制着他的手,咬牙道:“不敢劳您大架。”
 
说着,一把夺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
 
麒麟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那白皙却脆弱的脖子上,滑动的喉结,还有那因为喝急了而溢出的药汁滑过锁骨没入胸襟。
 
红眸越发的暗红,这样的王,真是……让人难以把持呢。
 
邪崖将药碗随手扔出,“你可以滚了。”
 
药碗滚落在地上,竟然没有一丝损坏,想来是因为质量好。
 
麒麟弯腰将药碗捡起,端端正正的放在一边,一边道:“说来尊上似乎很久没出去透透气了,属下带您去一处好地方看看可好?”
 
邪崖拉过被褥,躺下,只留个背影给他,非暴力不合作。下一秒他便被拦腰抱起,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红眸,脸色发黑:“放本王下来。”
 
显然,他的怒火并没有让麒麟在意,反而抱着他神念一动,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一片花海之中。
 
一看见这片花海邪崖脸色发白,慌乱的拍打他的胸口,“带本王回去!本王不要在这里!本王命令你带本王离开这里!”
 
“不行哦。这花还没赏,尊上怎能离去?”
 
麒麟将他至于花海之中平躺着,而后俯身单手支撑着,一手握住他的双手,居高过头顶。
 
邪崖因着龙筋被挑断,别说逃跑了,便是反抗都没有多少力气。
 
这三个月麒麟对他依旧恭敬有加,只除了偶尔他不配合时才多有冒犯,不曾想如今他的狼子野心显露了,这花海于他而言可是要命的东西。他气极反笑,“麒麟啊麒麟,别让本王有翻身的一日,否则,必定将你挫骨扬灰!”
 
这一番话说下来,邪崖已是气喘吁吁,本来迷情花便对龙族有特殊的催情作用,加上如今他情绪起伏太大,加速了迷情花的效力。不多时便已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双唇更是泛起妖艳的红色,美得惊心动魄。
 
“那便等到那日再说罢。”
 
麒麟放开他的双手,指腹划过红唇,鼻尖,而后覆于眼睛上,俯身便捕捉那张觊觎依旧的红唇。
 
这段孽缘,不管邪崖愿不愿意,都必须与他纠缠不休。即使日后万劫不复,他亦不悔,起码他已经拥有过了。
 
邪崖洞府外,赤凰恼怒的挥开拦住他的妖将们,“你们敢拦我?造反了?”
 
今日不知为何突然一阵阵心慌,总感觉尊上出事了,赤凰不放心的跑来看看,哪知这些混账东西却不让他进去。对此,赤凰那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浓厚了。
 
妖将们也是苦不堪言,他们也不想拦啊,可是不拦他们就死定了。
 
“右使大人,左使吩咐谁都不能靠近这里,否则……否则……”
 
看妖将们支支吾吾的一脸为难,赤凰不耐烦的怒喝:“否则什么?说!”
 
“否则就格杀勿论!”
 
赤凰闻言眉峰拢起一道深壑,麒麟他究竟在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竟敢越权?
 
“全给我滚开,否则我现在就要你们命!”
 
妖将们为难的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惜命的生怕赤凰真怒起来结束他们的小命,最终还是挪开脚步让了开去。
 
赤凰瞪他们一眼,真是一群碍事的家伙!
 
此时邪崖被麒麟带去了深海遗府,赤凰进去以后自然是扑了个空。还没见到邪崖,赤凰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决定等。
 
他倒要看看麒麟究竟干了什么!
 
第六十三章
 
“嗯……哼……”
 
邪崖咬着下唇, 努力不让自己发出这种恼人的声音, 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
 
依旧是那个温泉, 两人第一次那啥便是这里,如今又一次回到这里,还是这种羞耻的事情,绕是邪崖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此时他身上未着寸缕, 趴躺在麒麟的双腿上,私密处传来阵阵酥麻之意。随着手指的进出,温暖的温泉水也跟着涌进, 除了酥麻意外还带来几分灼热的快意。
 
竟然……竟然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邪崖羞辱般的闭上眼, 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为好。
 
麒麟一手抚上他通红的脸颊,调笑道:“王再这般, 属下可不能保证不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邪崖咬咬牙,因着刚刚的情事而含着雾气迷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屈辱,他扭头瞪向麒麟道:“你个混蛋……哈……放开……”
 
邪崖以为他的眼神狠辣, 哪知却是别样的一番勾魂魅惑。麒麟看着心痒难耐, 忍不住食指一扣,邪崖便话不成声, 脸上潮红更甚。
 
小小一个动作自己便话都说不全,邪崖暗自生自己的闷气, 可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如今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算想反抗,那也得有那个能耐才是。
 
若是他龙筋未断,麒麟哪能如此羞辱他?
 
邪崖知现在他只能任麒麟摆布, 于是便更气闷了,干脆的停止了抵抗,任由他怎么弄也好,他却不再有反应。
 
既然你喜欢把本王当傀儡,那本王便成全你好了。
 
麒麟见他突然乖顺了下来,还以为他想通了,可一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显然他的王是破罐破摔,不打算理会他了。
 
这可怎么行?
 
麒麟眼神一暗,又添了一指,这次不再是存粹的清理,而是带了挑逗的意味。
 
可邪崖是谁?堂堂一界至尊,即使受控于人修为尽失,只要他有心压抑,那点异样还是能忍耐的。
 
依旧没能引起邪崖一点反应,麒麟心情瞬间跌落谷底,红眸里酝酿起暴戾的风暴。
 
你不想因我而起反应,我却偏要将你拉入这情欲之中!
 
麒麟突然起身将邪崖压在岸边,红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眼神仿佛想要将他拆了吞入腹中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化,邪崖佯装淡定的与他对视,其实心中却有些发颤。
 
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这远离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邪崖总感觉麒麟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了。
 
麒麟盯着他不说话,眼神越发的幽深,邪崖最先败下阵来撇开的脸,暗自唾弃自己丢了修为就越发的胆小了。
 
麒麟扳回他的脸,头一低便擒住他的双唇,用力的嘶磨啃咬了一番,直到那双红唇破皮溢出血来才罢休。
 
得了自由邪崖马上喘两口气,感受到顶在腿根处的灼热,想死的心都有了,可他却真的没力气反抗了。
 
只听麒麟幽幽道:“吾王,属下为您深陷深渊,起因在您,这果您必须受着。”
 
话落,随之而来的是那暴风雨般的进攻,而邪崖却只能无力的承受。
 
他堂堂一界至尊,若是有一日身死,怕就是死在这情事之上罢?邪崖苦中作乐的自嘲着。
 
待一切归于平静,邪崖也脱力了。现在他这副残躯可真的受不了麒麟的索求,中途来回昏了几次,可麒麟却没放过他。如今总算完事邪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径直睡去,随他如何作为。
 
昏昏欲睡中,却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下,感觉脸颊有些被烫疼了。邪崖没心思探究是什么,他实在是太累了。他想,大概是温泉的水吧……
 
赤凰端着在那里已经等了三天,随着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守在门外的妖将们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暗暗祈祷着左使快些出现。
 
等到了第四日,麒麟总算抱着累极昏睡的邪崖出现了,可却让再场所有妖的脸色都变了。
 
赤凰涨红了一张白嫩嫩的脸,气的!
 
瞧他看见了什么?麒麟竟然抱着尊上!虽然他是鸟类化形,可他的鼻子还是很敏感的。尊上身上有麒麟的气息,而且非常的浓郁,除了那档子事赤凰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染上那浓的气息。而且尊上的状态十分不对劲,若是麒麟真没对尊上做什么,他第一个不信!
 
赤凰腾的站起,气得双手发抖,他深呼吸几下平复激动的心情,狠厉的看着麒麟喝骂道:“你竟将尊上当成了禁胬?”
 
守门的妖兵们顿时面容扭曲脸色灰败,得知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看来他们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早知道他们便不守门了,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麒麟不喜的抿抿唇,视线轻飘飘的落得那些妖兵身上,暗藏杀气。
 
妖兵们顿时感觉一阵阵发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自行了断,顿时倒了一地的尸骸。
 
见此赤凰一言不发并未阻止,这种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能让他们自行了断已是最大的恩典。他随手将几具尸体抹去,一点痕迹也没留。
 
随后和麒麟对视,他说:“麒麟,将尊上交给我。你……速速离去罢。”
 
虽然麒麟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赤凰也是不忍心看他死。
 
若尊上恢复了,绝对不可能会放过麒麟。
 
麒麟双手紧了紧,将怀中的人更搂紧了几分。他直接无视赤凰抱着邪崖像卧房走去。
 
“麒麟!你何苦执迷不悟?”赤凰拦住了去路,语气不太好。
 
麒麟看他一眼,突然笑了。
 
“我挑断了尊上的龙筋,又下了只有我能解开的毒。”麒麟温柔的蹭蹭邪崖熟睡的侧脸,“现在尊上必须依赖我,离了我他会死的。”
 
赤凰没听一句便心寒几分,麒麟竟然胆大到挑断了尊上的龙筋,这不可能!
 
“你竟大胆如厮,你忘了你当年许下的誓言了吗?”
 
麒麟侧目想了想,笑得毫无感情,他说:“忘了。”
 
赤凰连连倒退几步,“违背了誓言,你就不怕被天打五雷轰?”
 
麒麟不削的撇撇嘴:“可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这样会毁了尊上的!”
 
“哈哈,那就毁了好了。”
 
麒麟放声大笑,说得满不在乎。可赤凰却感觉心脏像被扼住一般,总感觉在哪笑声下是绝望和悲伤。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不是没有发现麒麟对尊上的感情,可麒麟从来不越界,从来不奢求,他便没有多管。哪知不过是出了两次任务,结果变成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麒麟,趁一切还可以回头,放手吧。”赤凰不想麒麟一错再错,柔声劝道。
 
“你明知已经回不了头了。”麒麟却不屑一顾,“而且,我根本不想回头。我希望你别阻拦我,我不想杀你。”
 
看来真的没办法挽回了麒麟根本就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赤凰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道:“作为尊上的属下,恕我无法答应你。”
 
麒麟眯起双眼,“你打不过我的。”
 
“不试试有又怎么知道最终结果?”赤凰反驳道。
 
麒麟与赤凰两相对峙,两人眼中的坚定谁也不让谁。
 
最后麒麟叹口气,“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麒麟却已经先下手为强,竟然抱着邪崖就这么打了上去。
 
麒麟最擅长的便是隐藏,出手往往是一击必杀。当他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赤凰便闭上了眼睛,直接用神识查探麒麟的踪迹。
 
两人交手十数招之间,虽然都侥幸被他抵挡了,但麒麟到底比他战斗力更强悍,修为也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又纠缠了几招,赤凰便口吐鲜血,本命法器也裂了一道痕迹。
 
赤凰捂着胸口,不甘的咬牙道:“今日是我输了,可我还会回来抢回尊上的。”
 
麒麟挑眉笑道:“我等着。”
 
赤凰坚定的凝望他怀中毫发无损的邪崖,手掌微微握起,转身决绝的离去。
 
第六十四章
 
半年时间, 麒麟已前所未有的强势手段将整个卧龙岛上下收得服服帖帖。虽然也有不服者, 可奈何龙王却亲自下了口谕, 卧龙岛由麒麟代管,其权力等同他,而他本人却要闭死关没个千八百年不会出关。
 
这一系列举动可就让一众妖兵妖将耐人寻味了,虽然不解尊上怎么突然宣布闭关, 也不现于人前,可他们也没怀疑什么。
 
而知道内幕的赤凰自然知道尊上闭关是假,怕是麒麟胁迫他下这命令才是真。若真让麒麟彻底控制卧龙岛, 怕是想救回尊上便难上加难。
 
明明可以揭发麒麟的阴谋, 可赤凰却选择了沉默,不是他不想, 而是不能。他不能让尊上的名声被辱,堂堂龙王却成了自己属下的禁胬,若是传了出怕是尊上再无脸面。
 
又过两年, 整个卧龙岛麒麟已经只手遮天, 几乎所有重要位置都安插了他的人,而赤凰和青栀却被架空了。
 
这日, 赤凰找上青栀,将麒麟控制邪崖的事情告诉她。当然, 那档子事赤凰含糊的隐去了。
 
听完后青栀已是脸色煞白,眼中的愤怒怎么也消不去,她沉吟半晌问:“此事当真?”
 
赤凰叹口气:“亲眼所见。尊上的气息紊乱,体内妖力也感觉很是混乱, 麒麟也亲口说是他挑断尊上的龙筋。可恨的是,他还给尊上下了毒,解药只有他有。”
 
赤凰说到最后有些忿恨,更多的却是无力。明明他比麒麟早修炼几千年,可偏偏却不如他修为高绝,就算他想救回尊上也没办法。
 
听到这里,青栀抿抿唇抬手贝齿咬着指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她抬头道:“你今日找我说这些,可是有什么计划?”
 
赤凰点点头,他确是有了计划。“我想你与我一同寻找四大妖族,若是有他们帮助,可救回尊上。”
 
四大妖族依附于尊上,调动他们可就比较容易了。
 
赤凰以为青栀必定会跟他走,可事实上他却错了。
 
只见青栀摇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相反,我还会阻拦你。”
 
说着便抽出她那把像蛇一般的青色软剑。
 
赤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为什么?”
 
青栀微微眯眼,冷声道:“没有为什么,接招吧。”
 
青栀说罢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下手招招狠厉,赤凰还没从她突然的背叛反应过来,抵挡的很是狼狈。
 
青栀每一剑都指着死穴打,完全是狠了心的要他命。可赤凰却因着多年情谊和被背叛的打击,没有发出全力,最终被青栀一剑穿心过。
 
赤凰两眼一黑便倒下了。
 
青栀面上闪过一丝不忍,但也只是一瞬间。她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以后塞了颗药丸进赤凰嘴里,然后全身青光大作,而青光汇入赤凰的眉心中。待一切完成后她突然口吐鲜血,整个人软倒在地,修为足足下降了一个大境界。
 
原地大作调息了一下,她扛着赤凰找到了麒麟。
 
麒麟冷淡的看着她,“你这是何意?”
 
青栀随意的将赤凰扔到一边,恭腰行礼道:“禀告左使,右使大人勾结外族企图夺位,还引诱属下叛变,属下未上当他便恼羞成怒。属下不敌,凭着修为倒退动了秘法才将他伏诛。”
 
“是吗?”麒麟红眸微微转动,打量着她,似乎在考虑她说的是真是假。
 
青栀连忙跪下举起手:“青栀愿想天道起誓,绝无半句……”
 
“好了,我相信你。”
 
麒麟出声打断她起誓,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右使背叛了尊上,应当神魂都打灭。”
 
跪着的青栀美目微睁,手忍不住抖了下,而背对着她的麒麟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不过念在他以往有功,又以伏诛,便找个乱葬岗埋了罢。”
 
“遵命。”
 
闻言,青栀暗暗松了口气,扛着赤凰便退下了。
 
麒麟转过身看着远去的她,眼神冷得凝霜。
 
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想演哪出。
 
——
 
邪崖扶着墙壁粗喘几口气,面上泛着过量运动后的红晕。
 
两年多的时间,邪崖勉强可以下地走路,可却不能走几步。
 
倒是与那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女子没甚区别。邪崖自嘲的扯扯唇角。
 
他顺了下气,放开手又开始继续他的锻体大业,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没走几步他便腿脚发软摔倒在地上。
 
好在之前他便摔过一次,麒麟怕再次发生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毯,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虽然看着摔得狠,可那毛毯乃雪狐皮毛制成,非常的柔软。邪崖也没摔个好歹,只是还起不来身就是了。
 
当麒麟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见到躺地上的他,眉宇间顿时泛起一点担心,麒麟走上前去将他抱起放回床上。一脸的不赞同,叨叨絮絮的道:“身体不好就多休息,别走动太多,摔伤了可如何是好?”
 
邪崖冷哼一声道:“害本王成这样的是谁?少猫哭耗子假好心。”说得好像自己多痴情一般。
 
说罢也不管麒麟脸色多难看,拉起被褥盖着头背过身去。
 
麒麟十指握紧了又松开,最后抿抿唇柔声道:“王好好休息,明日属下带你去走走。”
 
被褥里传来邪崖尖锐的嘲讽:“不会又是赏花吧?本王如今最讨厌花,还是免了吧。”
 
闻言麒麟脸色更难看了。
 
沉默了半晌,他道:“这次是去人界凡间,不会去遗府。”
 
邪崖没吭声,闭着眼大概是睡了。
 
“王好好休息,属下出去了。”
 
麒麟上前为他把被褥拉下到肩膀,免得等会儿闷到他,而后无奈的叹口气当真走了。
 
等他走后,原本该睡了的邪崖却睁开了眼,盯着墙壁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三年来,麒麟对邪崖千依百顺,除了放了他和那件事,便是他想要月亮都愿意摘给他。可邪崖一直没给过麒麟好脸,要么就是不理会他,要么便是句句带刺。而麒麟却从不会对他发火,只是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说没点感触那是假的,只是……
 
邪崖闭上眼叹口气。
 
翌日。
 
邪崖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他抱起,鼻间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他便又沉沉的睡去了。
 
等他再醒来,迷糊间似乎听到麒麟和他人交谈,听声音似乎是个老人家。
 
“这位老爷,不知你们来我们这小村落做什么?”
 
十里村是个曾经繁荣的村落,离京城不过十里路,所以叫十里村。之所以会衰败下去,那是因为三年前突然冒出很多面目狰狞的怪物,他们吃了村里不少人。好在后来天上降下仙人收了怪物,不然十里村的村民可就全死光了。
 
村里人以为只有他们这里来了怪物,后来才知道原来各地都出现了怪物,不过好在有仙人出手才不至于灭国。
 
因为这场浩劫,十里村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村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英俊的黑衣男子抱着另一个貌美的“姑娘”,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十里村。
 
村里人很好奇这比之前那些仙人更有气质的两人是谁,这不年迈的村正便作为代表上前搭讪了。
 
“我来自京城,夫人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体弱得很。京城太过热闹,大夫说不易静养。听闻京城外有个十里村很是安静,风景也不错,便寻思着带夫人来静养一段时间。”
 
那黑衣男子朝他笑了笑,村正和一众围观的村民顿时被笑容闪的失了神。
 
许久后村正才回过神来,知道方才盯着别人看出神很是失礼,于是脸红着尴尬的道:“老爷您对您夫人可真是好,这样,若老爷不介意寒舍还有个空客房,您可以住下。”
 
一群村民在后面点头,满脸期盼着他答应。村正的房子是他们村里最好的了,别处实在拿不出手,可不能让这位谪仙般的老爷以为他们怠慢了才是。
 
麒麟见此不好意思道:“那便叨扰了。”
 
“哪里会,哪里会,老爷肯来是老头子的荣幸才是 ”村正爽朗的笑着回道。
 
第六十五章:(抓到一只虫)
 
两人住在村正家里已经半月余, 每日除了麒麟会带他四处踏青, 邪崖唯一的乐趣便是看村正的儿子和儿媳妇“耍花枪”。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耍花枪, 不过十里村村民总会在他们吵架时在旁边这么调侃。一来二去,听得多了,邪崖倒是记下了。
 
村正的儿子大柱是个老实巴交地地道道的农人,而兰春却是一个富商人家落败以后不得不嫁过来的小姐。
 
因着曾是大家小姐, 样貌也出落得端正,对于憨厚又长得老实不怎么好看的大柱,兰春总是抱着鄙夷的心态, 对他态度可不怎么好, 每日的责骂是少不了的。可大柱却怜她一个大户小姐嫁过来委屈得很,于是总是千般忍让。无论兰春再怎么骂, 他总是憨笑着抓抓脑袋,任由她骂绝不回嘴。
 
今日邪崖刚刚醒来,外间又传来兰春愤怒的骂声, 想来小两口又开始了罢。
 
邪崖起身, 狭小而空荡的房间一览无余,他并没有找到麒麟的身影。
 
邪崖不自觉的眉心拢起, 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生气。
 
麒麟不在, 可床头边半新的木桌上却放着一碗飘着香气的鱼粥,显然是麒麟怕他饿着了事先放的。
 
睡了一夜,邪崖早便饿了,自行端起鱼粥细细的吞咽着, 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却不自知。
 
吃过早膳,左右也无事,邪崖慢腾腾的起身走出小房间。
 
门外兰春还在皱巴着脸数落大柱,而大柱却默不吭声的站哪里等她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那眼神像极了他讽刺麒麟时看他的的眼神。本来还默默围观的邪崖心中一突,看着大柱的眼睛,他不由的想:麒麟对他的感情真的是他以为的对父亲的依赖吗?或许错的从来不是麒麟而是他吧?
 
邪崖扶着门框,忍不住心思伐乱起来。
 
大柱和兰春察觉到邪崖纷纷看向他,兰春收起对大柱的不满,笑意盈盈的上前道:“小娘子怎么起来了?你身子不好,风寒还未好呢,若是再受了冻,祁老爷可要心疼了。”
 
说道后面兰春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祁老爷有多心疼他夫人,他们这大半个月可是好好的见识了一番。简直就是捧手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连吃食都亲自喂生怕噎到了。
 
这种二十四孝好丈夫,长得也是异常的俊美出众,可真羡煞了十里村老老少少的女人家。
 
便是兰春也是羡慕得紧。如此想着,她忍不住瞪大柱一眼,怎么她家柱子就那么木纳呢?
 
感觉到兰春突如其来的怒意,大柱知道他又无辜躺枪了,只能无奈的叹气。
 
兰春口中的祁老爷便是麒麟,邪崖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想起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却瞬间跌到谷底。
 
麒麟使了些障眼法将他本来就过于女气的样貌弄得更柔和,加上穿的衣物都比较素洁,十里村的村民们都没发现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麒麟也毫无羞耻心的将他们定位成夫妻,弄得人人喊他都喊小娘子,为此邪崖郁闷了很久。
 
若是以前有人敢如此喊他早就被他一把火烧了,可如今他连这些凡人都打不过,而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与这些凡人争辩,干脆便无视了。
 
他淡淡答道:“屋里闷,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兰春闻言眨眨眼,“莫不是祁老爷今日没带你出去走走心中不快了罢?”
 
邪崖抿抿唇道:“没有。”
 
兰春抬手掩嘴偷笑,心中暗暗诽腹:还道没有,眼中的失落可瞒不过她。
 
既然他不承认,兰春也没纠缠不休。正巧出了太阳,给这寒冷的天气带来一丝暖意,于是兰春笑着道:“这太阳出来了,小娘子可以好好晒晒,对风寒有些好处。我和大柱要去市集一趟,小娘子可随意。”
 
说着便拉着傻愣愣的站一旁的大柱,朝邪崖挥挥手往院外走,刚打开门便听外面一阵阵吵杂,村民们像是被鬼追一般惊恐的狂奔着。
 
见此大柱皱起眉,拉住一个村民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村民本来打算挣脱他跑的,可见是大柱于是急忙忙道:“大柱快跑啊!那些怪物又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东西翻倒和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是沉闷,听着绝对不是人跑步的声音,倒像是猛兽的声音。
 
那位村民脸色煞白,惊恐的叫喊一声连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大柱闻声看去,顿时常年种地晒黑的脸也煞白了。
 
那怪物两米高,四足尖利的指甲像刀刺,它前足抓着一个扯得四分五裂的尸体,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骨碌碌的四处转着寻找猎物,口中似乎在咀嚼着什么,锋利的牙齿里一根手臂露出来。
 
怪物视线转了几圈,血红的眼睛盯向吓傻的大柱和兰春,缓缓扯开沾满血污的嘴巴,似乎在笑。
 
外面的混乱邪崖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扶着墙慢慢走到大柱和兰春身后,问:“怎么了?”
 
他这一出声,大柱率先回过神来,他看向兰春道:“你带着小娘子快跑。”眼神不复以往的木纳,而是满满的坚毅决绝。
 
兰春颤抖着手,似有所觉,她焦急得问道:“那你呢?”
 
“我去引开它。”大柱温柔的抚摸她的脸,有些不舍和爱怜,最后却全化成视死如归,然后便朝着怪物冲去。
 
兰春看着他的背影哭成了泪人,她咬咬牙拉着邪崖往大柱的反方向跑,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大柱死于怪物的口中。
 
直到兰春带着邪崖跑到一处隐秘的洞口,洞里聚集了不少十里村的村民,他们个个惊恐的看向她们,见不是怪物后才松口气,可脸上依旧带着惧怕和担忧。他们各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邪崖打量着山洞,发现在深处有法阵的痕迹,还是个高级隐匿法阵。按理来说凡人应该找不到这里才是,只是法阵已经破败失去了效力,村民们才找到这里。
 
兰春将邪崖安顿在角落里,安抚道:“小娘子你在这好好藏着,那些怪物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邪崖察觉她神色不对,想想牺牲自己让他们逃跑的大柱,心中有了答案,于是肯定的说:“你想回去找大柱。他肯定死了,你回去不过也是送死,何必?”
 
兰春苦涩的哽咽着,半晌才缓过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大柱在那里。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柱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在这种危险的时刻,可我怎么能抛下他跑了?就算会死,我也要回去陪他。”
 
邪崖不解,兰春明明已经摆脱了危险,为什么还要去送死。他问:“你不是很讨厌大柱吗?死了不是正好?”
 
“不!我爱他。我一直以为我是讨厌他的,直到刚刚我才醒悟过来,其实我并不讨厌大柱,不然我也不会和他过那么多年。”兰春笑着摇摇头,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她哽咽着道:“我能看出小娘子对祁老爷有怨怼,可我也能感觉到祁老爷对你是真心实意。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劝小娘子一句,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失去了再后悔。就像我一般。”
 
自嘲过后,兰春擦擦眼泪,义无反顾的冲出了山洞,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而邪崖却因她一番话而思绪混乱,脑海里乱哄哄的一片。
 
珍惜……眼前人?
 
可他和麒麟之间早已不死不休,绝无可能!
 
麒麟接到暗卫消息,称十里村里还藏有异界大军的残兵,于是一大早他便带着几个暗卫去扫荡了一圈,成功的斩杀了几个异界怪物。
 
清理了尸骸以后,麒麟幻化回祁老爷的身份回到十里村,可却看到了一片废墟和遍地的残肢断骸。绕是镇定的麒麟一想到邪崖可能会出事也忍不住慌乱了,他快速的找到罪魁祸首一击将它击毙,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兰春。
 
“我夫人在哪?”麒麟将妖力渡给快要断气的兰春,企图救活她,可惜并没有成功。
 
不过兰春却在临死前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手指指向一座山峰,麒麟立马便猜到了邪崖可能被藏到了那里,赶紧一个瞬移赶过去。
 
而邪崖藏身在山洞里那边情势却很不乐观,因为他们被异界怪物找到了,还被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成了瓮中之鳖。
 
第六十六章
 
当异界怪物张着留着口水的嘴一步步走进山洞, 存活的村民们缩在角落里绝望尖叫的时候, 邪崖心底一片平静。
 
他知道麒麟绝对会找到他, 他不会有危险的。
 
不过……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大概是怎么拖延到麒麟到来。因为那异界怪物视线已经落到他身上,显然打算先拿他开胃。
 
区区一个异界物种竟想吃掉他?
 
邪崖苦笑一番,真不知道他这毫无抵抗力的废人能抵抗多久?
 
异界怪物一步步向他走近,红通通的眼眸来回的打量着, 仿佛思考那块肉比较嫩味道好一般。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让邪崖升腾起一股不爽。虽然他是成了废人,可他好歹还是堂堂龙王,威压还在, 唬唬这异界怪物还是可以的。况且他断的是龙筋又不是毁了肉身, 想吃掉他也要看看牙够不够锋利,免得磕落了满嘴牙。
 
邪崖鄙夷的勾勾唇, 属于王者的威压顿时铺天盖地的释放出来。虽然威力远不如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一,不过现在拖延时间却是够用了。
 
果然,威压释放出来后异界怪物警惕的停下脚步, 带着疑惑的眼眸打量着他。
 
眼前的人类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 可于此同时也有股危险的气息,异界怪物垂涎三尺的同时有觉得害怕, 一时间定在那里不敢妄动。
 
虽然邪崖是能释放威压,但他身体毕竟太过虚弱, 妖力也完全无法使用,威压渐渐的弱势了下去。
 
异界怪物骨碌碌的转了下眼珠,很快就察觉了那股威胁减弱了,顿时食欲便占了上风, 蠢蠢欲动起来。它试探性的伸出左脚,然后是右脚,而它垂涎的猎物却全无动作,于是它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看来这人类只能吓唬人。
 
异界怪物一步步逼近,邪崖无可奈何,他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动了,早在刚刚兰春拉着他跑的时候他便耗空了体力,现在心肺还有撕裂般的感觉残留。
 
不过就算异界怪物真的咬了他,他也是不惧的,龙族肉身堪比玄铁,坚硬无比。
 
很快,异界怪物就将邪崖抓在手里,傻乎乎的咧开了嘴,一股腥臭味喷向邪崖,直把有轻微洁癖的邪崖熏的作呕,脑袋昏昏沉沉。
 
异界怪物仔细的打量手里的食物,发现他并不像之前那些食物一般惊恐,反而很淡定的对他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厌恶的眼神自然戳中了异界怪物的怒点。本来因为天道杀了它们大部分兵力,然后又被那些修道者逼的无处可躲的憋闷,现在全化作了怒火。
 
它愤怒一爪抓住邪崖的右臂,打算把右臂扯下来给他个教训,哪知无论它怎么用力也没成功,不由得更是怒火中烧。
 
而看着好无损伤的邪崖却不太好受了,虽然手臂没被卸下来,可是——很疼!
 
现在他身娇体柔,除了吃体质的老本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可疼痛依旧能感觉得到。
 
一想到会沦落到一个小小的异界怪物都打不过,只能默默承受的境地全是麒麟那厮害的,邪崖忍不住恼怒的心中大骂:该死的麒麟死哪里去了?说什么爱本王却不好好保护!
 
异界怪物拉扯了许久,直到它自己都感觉到累了,气喘吁吁的停了手邪崖才得以喘口气。
 
异界怪物瞅着毫发无损的邪崖,顿时感觉不对劲,一个人类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肉身,说不定此人有异。可仔细观察了以后,发现这人类身上并没有那些修士该有的灵气,俨然就是一个脆弱的一捏就死的人类。
 
异界怪物是个没耐心的,它不想管这人类哪里有秘密,大不了一口吞了就是,他还想把山洞里其它的食物吃了好跑路呢。
 
山洞里缩成一团的村民似有所感,集体抖了抖身体,然后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异界怪物看村民们的反应满意的咧咧嘴,在邪崖这里受的憋闷顿时消了不少。这心情一好,异界怪物顿时食指大动,将邪崖扔到一边,挑剔的打量了一圈,然后选了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孩。
 
人类幼崽什么的,柔嫩汁多,骨头咬起来啪吱脆,要多爽口有多爽口。
 
几个小孩吓得六神无主,喊叫都不敢喊。对此,异界怪物更满意了,乖巧不逃跑不反抗的食物最好了。
 
异界怪物满心以为他可以饱餐一顿,可惜天不遂兽愿。
 
邪崖从地上爬起,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着扯扯嘴角,然后安心的往后一仰,瞬间被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气息立马霸道的钻入鼻腔。他知道是他的麒麟来了,他安心的闭上眼睛,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麒麟瞬移到山峰上,神识全开很快就找到了邪崖藏身的山洞,里面的情况也被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正巧他看到的时候,那异界怪物正好将邪崖扔开。邪崖在地上滚了圈弄得一身白衣灰扑扑的,虽然看着没有受伤,但麒麟还是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那异界怪物竟敢如此对待他的王,不可饶恕!
 
麒麟被怒火烧昏了理智,一个闪身便落到山洞口,还来不及出手却见邪崖突然往后倒,当下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
 
身体永远比脑袋快,下意识的瞬移到邪崖身边将他抱住。却见邪崖面无血色,双唇更是泛着不健康的粉白色,又虚弱的闭着眼,当下把麒麟下出一身冷汗。
 
他飞快地塞了颗回元丹进邪崖嘴里,然后输送妖力为他催化药效,直到邪崖恢复了些许血色方才松了口气。
 
看他平安无事,如今只是累极了昏睡过去。麒麟后怕的同时忍不住后悔,为什么他要跑去杀异界怪物而不是陪着王,这样王便不会遭这罪了。
 
当看见十里村出事而邪崖不见了,谁都不知道麒麟有多害怕,他真的怕邪崖会葬于兽口,那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里麒麟忍不住将他死死的抱紧在怀里,可又怕会勒到他赶忙放轻了手脚。
 
这次的意外让麒麟后悔他毁了邪崖的龙筋,若是邪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龙王,这意外绝对不可能发生。
 
或许……他该去合欢宗走一趟了。
 
麒麟小心翼翼的扶着邪崖,让他头枕着他的肩膀,一手牢牢的握着他的腰不让他滑落。然后看向防备的盯着他呲牙咧嘴的异界怪物,凌厉的眼神宛如利刃,要将其碎尸万段。
 
异界怪物忍不住缩脚后退两步,那眼神实在太吓人了,就是他们尊主都没那么可怕。
 
它转转眼珠子想找到一条逃跑的路线,显然麒麟不会给它任何机会。
 
所有伤害王的,他一律不放过!
 
麒麟眯起双眼,红眸暗沉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手指微动,异界怪物便哀嚎惊恐的嗷嗷叫着被削成了兽棍。手指再动一下,挪动着的兽棍身上的皮也被寸寸剥了下来。
 
如此这般,异界怪物生命力很强悍,依旧没有死,只是也离死不远了。
 
异界怪物哀求的看向麒麟,希望他能给个痛快,可麒麟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放过它?
 
他要这异界怪物生不如死!
 
麒麟冷冷眼看着异界怪物被暗影珠荡漾开来的水纹片成肉片,心中毫无所感。
 
而围观了全程的村民们吓傻了,好多人都两眼一番晕了过去,还有几个胆大的坚挺的支撑着没晕。尤其是那几个孩子,看向麒麟的眼神就像看了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不!这面容俊朗的男人比恶鬼更可怕。
 
直到异界怪物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麒麟才厌恶的皱着眉,弯腰抱起邪崖消失在山洞里,留下一众吓傻的村民。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颤声道:“刚刚那个似乎是……祁老爷和小娘子?”
 
然后所有村民看向老人家,恍然大悟。
 
虽然刚刚祁老爷的手段很残忍,可是人家似乎救了他们村。若他们没看错,祁老爷似乎和以前救过他们的仙长一样会用仙术。
 
自那以后,十里村更名为留仙村,往后百十年,这件事还被津津乐道的拿来说。
 
当然,这些麒麟他们并不知道的。此时麒麟恨不得自己能瞬移回卧龙岛,好好给邪崖养伤。
 
第六十七章
 
邪崖回到卧龙岛以后便一病不起, 自那以后麒麟半步都不离身, 精心照料之下, 卧床半年方能下床。
 
邪崖侧卧在软塌上,看着面前开得娇艳的灵花出神。
 
身旁是端着药碗在试温度的麒麟。
 
麒麟尝了一口,感觉可以入口了,便打断他的冥想:“王, 该喝药了。”
 
“嗯。”邪崖淡漠的接过药碗,很爽快的就喝了,倒不似以往那般反抗以及厌恶。
 
麒麟忍不住放软了眼神, 心中对邪崖越发的愧疚。去凡尘界本意是带邪崖散心, 不料却出了那等事,害的他卧病在床, 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若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邪崖对他的态度好上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依旧冷淡。
 
但即使只是这样也能让麒麟满足了。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王,合欢宗他必须走一趟。
 
“王, 天凉了, 该回去了。”
 
麒麟见他喝了药以后开始昏昏欲睡,于是随便寻了个理由, 将他搂入怀里,一个瞬移便到了邪崖的洞府里。
 
给他盖好被褥后麒麟便走了, 而本该睡着的人却睁开了双眼。
 
邪崖怔怔的出神,这半年他想了很多也观察了很多,兰春的那些话时不时的会在他耳边回响。
 
每日看麒麟对他小心翼翼的,就像对待一个陶瓷娃娃, 生怕摔碎了一般。除了限制他的自由,麒麟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便是鱼水之欢也不再强迫他。
 
兰春说麒麟是爱他的,于是他每日便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观察麒麟的言行举止和眼神。
 
每当他为难麒麟的时候,麒麟总会用大柱看兰春的眼神看着他,温柔、无奈却又宠溺。
 
麒麟总喜欢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的亲他,或者搂着他,在他醒来之后却永远看不见人。
 
每次他被病痛折磨狠了,一旁守着的麒麟就会给他渡妖力,替他减轻疼痛,然后自己却像比他这个病人更难受一般。
 
偶尔麒麟会流露出被抛弃的小狗的眼神,很失落也很绝望。若他对麒麟态度好一点,麒麟会高兴很久。
 
半年下来,即使再迟钝,邪崖终究明白了。只是,他不爱麒麟。
 
或许不爱……
 
接下来连着几日都不见麒麟,邪崖有些烦躁,曾经他无比的期望不要再看到麒麟,可现在真的不出现了反而感觉不习惯。
 
是的,不习惯。
 
邪崖皱起眉,习惯真是可怕,他突然发现自己没那么恨麒麟了,反而隐隐有些理解。
 
毕竟他曾经也想过这么对凤落,麒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落得这种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邪崖无心探究麒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反正他终归会回来的。
 
这么想心中的烦躁反而平静了下来,正巧洞府门口的阵法被触动了,应当是麒麟回来了。
 
邪崖忍不住将目光移向那处,可等了许久阵法依旧没有破处,也没有人进来。
 
邪崖感觉不太对劲,阵法是麒麟下的,他想要进来不过须弥之间,又怎么会被关在阵法之外不得入?
 
他慢腾腾的下床走向洞府门口,刚走两步却见一个青色的影子窜了进来。
 
“谁?”邪崖防备的摆出攻击的姿势,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青色的影子很快到他面前,屈膝跪下,恭敬道:“属下青栀,麒麟犯下的罪行我等已经知道了,还请尊上赶紧随属下离开。”
 
“青栀?”邪崖收起姿势站直,又道:“你怎么进来的?不怕麒麟发现?”
 
“回尊上,麒麟去了修真界,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回不来。”
 
青栀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自然是有把握的,半年来麒麟半步都不离开尊上,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青栀必须马上将邪崖救走。
 
当年她选择留下来,不过是为了让赤凰假死出了卧龙岛,而她留下伺机寻找解药。可麒麟将解药藏得太好,她寻遍了都未能找到,如今也只好先将尊上救走再谋后事。
 
“赤凰右使已经联合了四大妖族,此时正在岛外候着,只要尊上一声令下,四大妖族便会攻上卧龙岛逼麒麟交出解药。如今,还请尊上随我离开。”
 
邪崖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表态。
 
青栀疑惑的看向他:“尊上?”
 
邪崖转身背对着她,半晌才道:“可。”
 
或许……他和麒麟之间该做个决断了,是好是坏,看表现吧。
 
青栀闻言欣喜的道:“请尊上随我来。”
 
——
 
修真界,合欢宗。
 
麒麟很轻易的就潜入了合欢宗的百宝楼,楼中的防御阵法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一路势如破竹般走到了最高层。
 
最高层只放了几个书架,一排排的全是合欢宗独门的采补秘典。
 
麒麟一本一本的挑出来看,最后定格在一本破旧的灰皮书上,展开看了两眼便决定就这本了。
 
他将灰皮书放进须弥戒中,然后在书架上留下一张字条,又如来时一般离开了。
 
期间,合欢宗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百宝楼被盗了。
 
直到一个月以后,一位长老来巡查才发现了纸条。他吓得脸色大变,赶忙将字条呈上给宗主。而宗主一番神色变幻发了通火以后,便说:“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长老虽不解为何,但看宗主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想来窃贼不是他们惹得起的,自然不敢多有言语。
 
而那边麒麟盗走秘典以后并没有急着回卧龙岛,反而在他与邪崖第一次相遇的妖镇住下了。
 
不是他不回,而是有些人怕是已经按耐不住有所动作了。
 
怕是王迫不及待便会走了吧?
 
麒麟扯扯嘴角苦笑,以他对邪崖的了解答案很明显。
 
一道传讯符飞向他,麒麟收敛笑容接过,神识探进去后对面立刻有人道:“左使大人,尊上和青栀长老出了卧龙岛,您看要不要……”
 
麒麟心口刺痛,果然走了……
 
“不必了,让他们走吧。”他打断那人,“明日我便回来,按计划行事。”
 
“是。”
 
烧毁了传讯符,麒麟面色阴沉的走下酒楼,而后沉默的坐在靠窗的座椅上,目光落在另一张座椅。
 
那是他和王初识时做过的,麒麟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邪崖的每一句话语和每一个动作。
 
如今再回忆,却是恍如隔世。
 
“麒麟,心情不好?需要酒吗?”
 
不知何时,狸三娘撑着下颚坐到他对面,扬了扬手里的酒坛。
 
麒麟抿抿唇,道了声谢谢接了过去。
 
狸三娘看着他喝闷酒,不禁心中感叹:当年的小娃娃都为情所困了,怎么她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和道侣吵架了?”
 
麒麟喝酒的动作一顿,闷闷的哼了一声:“嗯。”
 
狸三娘顿时来了精神,看来今天她得当一回知心姐姐。她笑眯眯的道:“为什么吵架了?说来听听,说不定姐姐可以帮你哦。”
 
“我喜欢一个人,可他不喜欢我反而喜欢另一个人。”
 
狸三娘愣住了,还是三角恋啊!她爱怜的瞅着麒麟,喜欢一个爱自己的人,这孩子也是命苦。她叹口气道:“然后呢?”
 
“我真的很喜欢他,放不下,可他眼里永远没有我。于是,我把他囚禁起来了。”
 
“什么?!”狸三娘猛地拍桌而起,大声惊呼。“你这么干她不得恨死你?”
 
麒麟醉意被她吓退了三分,放下酒坛,“呵,他确是很恨我。”
 
这都什么事呀。狸三娘按按眉心,感觉头疼。哪有这样追女孩子的?不行!她得好好给麒麟出出招。
 
显然,狸三娘没有注意到麒麟说的此“他”非彼“她”,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狸三娘巴拉一下她的须弥纳戒,神念一扫,顿时麒麟面前便堆起一座玉简小山。
 
“我跟你讲你这样做事是不对的,要这样……”狸三娘苦口婆心,喋喋不休的给他科普关于如何追道侣的方式。
 
麒麟昏昏沉沉的听着,似懂非懂。
 
第六十八章
 
邪崖睁着双眼, 入目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清。手腕脚腕上冰凉的触感, 还有那些火辣辣的伤痕,无一不在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他败了,败得毫无意外。
 
早在青栀请求他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找个借口做了断罢了。
 
如今看来却是痴心妄想。
 
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像被拆散了重新组合上一般, 很疼却也麻木了。
 
说不上是恨还是什么,他只感觉心累。
 
黑暗中燃起一丝火光,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忍不住眯起。耳边能听到沉重的步伐, 却看不清来人, 不必猜想他也知道是谁。
 
“呵!想不到你的手段如此厉害,本王倒是从来没看清你。”邪崖忍不住讽刺出声, 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他不是败给了麒麟,而是败给了太过信任他的自己。
 
“想如何随你意。”
 
麒麟沉默不语,一身黑袍融入黑暗中, 火光下长长的眼睫毛遮掩着, 使得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弹指轻响之间,整个黑屋瞬间明亮起来, 邪崖的惨状也暴露在了白光之下。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青青紫紫的吻痕,一道道抓痕触目惊心。手腕脚腕均被漆黑泛着幽光的玄铁手镣牢牢的铐住, 呈大字型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双腿被迫张开,私密处一览无余。
 
邪崖忍不住撇开脸,如此银荡丢脸的姿势,实在让他羞愧欲死。
 
麒麟眼神幽深, 一言不发的解开腰带,脱去外袍。压在他身上,冰冷的唇瓣贴上他那红肿的唇,一颗丹药便被渡了进来。
 
邪崖咬紧牙关,不愿吃那丹药。可麒麟哪里会让他如意。舌尖很有技巧的顶开他的牙齿,那颗丹药直接化成药水滑入喉咙。
 
然后,便是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强横的进入。
 
“唔哼。”
 
邪崖疼得呲牙咧嘴,心中却冷笑:他也只有这种手段能逼迫我了。
 
疼……
 
除了私密处撕裂般的疼痛,全身都像被人拿针线缝补起来一般。因龙筋挑断而不断外溢的妖力开始暴躁的四处冲撞,似要将他生生撕开一般。
 
在这极尽的疼痛之中,唯一能让他有点感触的大概便是麒麟温柔的吻。
 
浑浑噩噩之中,一股清凉的妖力自那处涌入身体,又将他体内暴躁的妖力安抚着引导向丹田,断裂的龙筋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虽然很细微,可的确开始愈合了。
 
“你……”邪崖忍不住睁大双眼,心脏跳慢了一拍。
 
若他没猜错,这应当是合欢宗的采补功法之一,以己身之力渡他人进阶。
 
总而言之,这是一本损己利人的功法。
 
邪崖不知道麒麟什么时候得到的功法,但是……以为这么做他便会原谅他?可笑!
 
“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做出的事情?别做梦了!”
 
拔除他龙筋的是他,如今也是他用采补术来修复他的修为。为什么?不是想着要囚禁他一辈子吗?为什么要替他恢复?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邪崖有些气急败坏。他不明白,麒麟真的就那么爱他?爱到愿意消耗自己的修为替他修补龙筋?他明知道一旦自己恢复了一定会杀了他的。
 
耳边只听麒麟幽幽叹息道:“我从不做后悔之事。”我只是放弃了而已,比起囚禁你日夜郁郁寡欢,我更希望你高高在上无欲无求……
 
邪崖的心忍不住颤抖,他撇撇嘴咬着下唇。既然你要给本王翻身的机会,自寻死路,那本王便成全你。
 
麒麟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采补才刚刚开始,时间还很漫长。
 
——我是时间回溯分割线——
 
邪崖和青栀很顺利就逃出了卧龙岛,顺利得诡异,就像是故意放走他们的一般。
 
重新获得了自由,邪崖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冥冥中,他感觉过不了多久大概又会回到那里,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去。
 
成与败,现在他并不关心,他只想和麒麟来个了断,或许是他死或许是自己亡。
 
“尊上!”
 
赤凰惊喜的上前迎接,邪崖冷淡的朝他点点头,“你辛苦了。”
 
赤凰闻言湿了眼眶,哽咽着道:“属下不辛苦。若是当日属下怀疑麒麟的反常,尊上也不会……都怪属下识人不清,还请尊上责罚。”
 
“识人不清的又何止是你?”他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因为太信任从未怀疑过才导致了今日这局面。
 
“尊上……”青栀与赤凰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口气。
 
“本王累了。”
 
从卧龙岛出来浪费了他太多力气,如今还能站着已是极限。
 
“尊上请稍等。”
 
赤凰赶忙起身吩咐手下抬来撵轿,一入撵轿邪崖便直接沉沉睡去。
 
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赤凰心中愧疚更甚了,若是当日他强行闯入……大概也并不会改变什么。
 
青栀担忧的看向他,赤凰回以一笑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将心中烦闷通通压下。转头抬手一挥,大声道:“回大本营。”
 
日升夜落,三日匆匆而过。
 
邪崖抱着双臂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白色的里衣早就被汗水浸湿。
 
一旁守着的赤凰看着难受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做能让他好过一些。
 
邪崖身上隐约可见有一股股流动的气体,这些气体便是他龙筋断后无法流入丹田的妖力。这些妖力无处可去,自然便想要冲破束缚重归天地。可邪崖肉身何其强悍,妖力也冲不破,于是便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最后受苦的最终还是邪崖自己。
 
“尊上,请让属下替您疏离妖力。”
 
说着赤凰试探的伸手,却被邪崖一掌挥开。
 
不知何时起,邪崖特别的厌恶他人的碰触,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动了手。
 
他深呼吸几下,虚弱的道:“本王自己便可以,无需你出手。”
 
“可……”
 
赤凰欲言又止,却见他眼神隐含凌厉的杀意,顿时安分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不敢再有意见,眼底尽是担忧。
 
对于邪崖来说,每一刻都是漫长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妖力总算平复下来。凭着意志力他熬过了这次的酷刑,不知为何,疼得脑海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想若是麒麟在定不会让他这么折磨自己罢?
 
啊,真是犯贱,明明那么恨他,却又忍不住想起他来了。
 
邪崖很想苦笑一下,可他已经虚脱了。
 
全程看着的赤凰见他已经无事方才松口气。他以为是麒麟下的毒发作了,于是捏捏手心道:“尊上,属下马上发兵,定将解药夺来。”
 
“去吧。”
 
等了许久方才传来邪崖微弱的应答,赤凰得令后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开,让青栀代替他守着邪崖。
 
翌日,四大妖族集结的大军将近有上千人,没有战鼓声却依旧气势汹汹,一度剑拔弩张。
 
一番叫阵后却只见几位妖将头领带着几队人马,而麒麟却不见踪影。
 
见此赤凰眉心紧锁,不禁疑惑,难道麒麟是怕了?可依他对麒麟的了解,他不是个临阵退缩的人,恐怕此间有诈。
 
赤凰小声的对身旁的妖族头领道:“小心有诈,先探探虚实。”
 
那妖族头领点头应是,而后将他的口谕传了下去。
 
一时间四大妖族不动,而妖将头领们也不动,双方人马就这般干瞪眼耗着。
 
彼时,四大妖族大本营。
 
邪崖费力的撑着身体,青栀已然被打晕扔到角落里,他拢了拢眉峰。
 
“咳咳咳……你为什么会……”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麒麟笑着逼近,红眸中尽是凛冽的寒意。距离极近,不过三两步便走到了床塌边,他钳住邪崖的下颚迫使他看着自己,“当然是因为四大妖族有我的人。”
 
邪崖惊愕的微微张嘴,身体忍不住发抖。
 
他竟不知以前那纯良乖巧的麒麟幼崽变得如此可怕了,真是……城府何其深。
 
指腹轻轻的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耳边传来那冷若冰霜的呢喃——
 
“我亲爱的王,卧龙岛不好吗?为何要逃走呢?嗯?”
 
第六十九章
 
狂风呼啸, 扬起漫天风沙。
 
赤凰眯着眼, 视线被那黄沙模糊了些许。
 
双方僵持了不下半个时辰, 可依旧不见麒麟出现,而妖将头领们似乎也不心急反而一派淡定自如。
 
赤凰心中一突,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中计了!速速撤回大本营保护尊上!”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赤凰话音落下那瞬间,麒麟不知何时已经立于几位妖将头领前方, 妖将头领纷纷弯腰行礼。
 
而他怀里的,可不正是本该被保护得好好的邪崖?
 
只见麒麟红眸冷光一闪,笑道:“来者是客, 我这主人家还未好好招待, 右使怎么就要走了?”
 
麒麟一挥手,四大妖族便被隐藏起来的其余妖兵团团围住, 插翅难逃。
 
赤凰怒目圆睁,哪里还猜不出四大妖族之中肯定出了奸细,否则麒麟怎会轻易将尊上从大本营带走?
 
那么守着尊上的青栀只怕也被擒了。
 
赤凰将理智从愤怒之中拉回, 虽然担心青栀的情况, 但麒麟应当不会真的下狠手结束了青栀才是。
 
他眼神复杂,带着一抹探究。麒麟依旧一脸冷漠, 根本无法猜出他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起,他竟看不透麒麟了。赤凰叹口气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麒麟眼帘微垂, 手掌轻抚过邪崖的侧脸。
 
邪崖抿抿唇,厌恶的躲开。
 
手掌僵硬了一瞬间缓缓落下,宽大的衣袖很快遮住了捏成拳的手掌。
 
麒麟缓缓扬起嘴角道:“不过是想要握紧我想要的东西罢了。”
 
至于想要握紧的是什么,不必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谁都心知肚明。
 
赤凰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麒麟对尊上的感情,可他却并不赞同麒麟的做法。
 
“麒麟,可敢一战?若是我方赢了便将尊上放了。”
 
赤凰心里很清楚,他输定了,可他还是选择了进攻而不是撤退。不是他有多么高尚,只是因为他是尊上的属下,尊上深陷危险之中,做属下的便是拼死也要救驾。
 
“若是我赢了呢?”麒麟问。
 
“那我便随你处置。”说着便化身为朱雀,口吐火焰。
 
“好。”
 
麒麟将邪崖收进伏龙殿,一阵青烟袅袅,再现身却是黑麒麟的模样。
 
两人用原形进行较量,底下小兵小将见此也齐声大吼着混战在了一块。
 
这次战争持续了半月有余,最终以卧龙岛大获全胜告终。
 
赤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躺在满是血污的泥泞中,眼神发虚涣散。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落在耳旁,紧接着刺目的阳光便被一道黑影遮挡住。他费力的看向来人,苦笑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麒麟没有说话,久久站在那里不动。
 
竟不愿让他痛快死去吗?赤凰笑出声来,却扯的胸腔一阵刺痛,胸口处的伤痕沥沥流出血来。
 
他很疼,浑身没一处感觉好过,脑海是一片空白。他想他大概是要死了,他不后悔为救尊上而死,只是后悔将本来一无所知的青栀拉下了水。
 
只是他却无法向青栀道歉了。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一片风平浪静,他在等死亡来临的那刻。当他以为他要死了的那刻,却有人扳开他的嘴推了颗丹药进去,让他勉强吊住了性命。
 
赤凰一瞬间怔愣,但很快便想清明了。予于他丹药的人,除了麒麟绝不会再有他想。只是……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赤凰满心疑惑,可麒麟并不打算为他解答,转身吩咐一位妖将头领:“将右使与青栀长老各自关进绝灵阵,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否则……”
 
冷酷的红眸落到妖将头领身上,他一阵心里发虚,连忙哈腰点头道:“属下定会好生看管,绝不会弄出岔子。”
 
“嗯。”麒麟满意的哼了一声,而后神念一动入了伏龙殿,留下残局给他的手下们收拾。
 
麒麟入了伏龙殿,依旧是那片花海,他只需要动动念头,便知邪崖身处何方。
 
说来邪崖此时的情况不太好,暴躁的妖力又开始在他体内肆虐。此时他在一处宫殿正殿里蜷缩在角落里,神情痛哭,唇瓣全是鲜红一片,那是被他咬破了皮流出的血。
 
麒麟心脏猛的缩紧,飞快的寻到那处宫殿,将地上卷成虾米的人抱起,四处张望了下,见宫殿内是有寝室的,于是赶忙一脚踹开房门,急吼吼的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
 
五指覆上邪崖的后背,丝丝妖力涌入他的体内,将暴躁失控的妖力引导至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再顺回邪崖身上。
 
其中的过程,麒麟作为中转体,相当于为邪崖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无意识中的邪崖只感觉疼痛轻缓,潜意识里知道应当是麒麟在帮他,便有些抗拒。
 
麒麟也察觉到了,只是他咬牙强硬的将邪崖的抗拒压制下去。待一切事了,两人都成了汗人。
 
相较起体弱的邪崖,麒麟休息一番后便没事了。身上汗湿了又干,有些黏腻,当下想起邪崖有洁癖,于是二话不说便抱着他到了那处温泉。
 
沐浴过后,邪崖也缓过劲来了。他面无表情任由麒麟替他更衣,盖被,像一个提线木偶,安静得过分。
 
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坐在床榻边低着头,沉默不语。
 
半晌后,沉默被打破了,是邪崖率先出了口:“你赢了,我答应你,今后不离开你半步。”
 
闻言,麒麟呼吸停止了一瞬,惊喜的看向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他以为他的奢望实现了,可终究是他想得太美好。
 
他的眼神太灼热,刺伤了邪崖的眼睛,他撇过脸继续道:“但前提是你要放了赤凰和青栀。”
 
麒麟眼神迅速暗淡下去,自嘲的扯扯嘴角,“好。”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好,什么我都答应你。真是……可悲啊……
 
麒麟狼狈的起身背对着他,生怕眼中的失落出卖自己,语气却很平淡,“王好好休息,属下这便去吩咐。”
 
“嗯。”
 
目的已经达到了,邪崖直接闭眼假装睡觉。直到麒麟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里,他方才又睁开眼,长长吁叹一声。
 
连个作出了断的机会都不给,难道天道也要我与他纠缠不清?
 
邪崖白皙瘦弱的五指微微收拢,将被褥捏出条条沟壑。
 
而答应了邪崖放走赤凰和青栀的麒麟却并没有回卧龙岛,而是发泄般随意的寻了个方向,一路御风飞行。
 
罡风将衣袍刮得咧咧作响,发丝随风飞舞,夜里冰冷的温度逐渐让他平静了下来。
 
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到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跑到了修真界的凡人界中。
 
底下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不少少女轻纱遮面结伴而行,手中提着各式各样精致的花灯。想来这小镇大概是在举行什么花灯节吧。
 
麒麟心思一动,隐匿了身形落到街道上,抬手一招,手中便多了一个简洁的白色花灯。
 
他随着少女们走向河边,指腹划过花灯中的烛芯,一簇明亮暖黄的火焰燃起。他闭目许了个愿,将花灯放入河面,注视着它渐渐飘远。
 
直至花灯再也看不见,他扶额笑了笑,什么时候时候他变得如此矫情了?
 
长叹一声站起,正准备离去,眼角却扫到一个门庭若市的庙宇。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进去。
 
庙宇上香的多是妇人少女,麒麟想这庙宇大概是月老庙吧。
 
他无心于热闹,转而走向冷冷清清的后院。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 ”
 
耳边传来平缓温润的声音,却见一位身着灰衣麻布的尼姑,坐于树下背对着他念经敲木鱼。
 
“阿弥陀佛,来者是客,施主何不现身说法?”尼姑停下念经,背对着他道。说了话却身形不动,显然并没有转身的意愿。
 
麒麟诧异的微微睁眼,转念想大概这个尼姑是个入世修行的佛修吧。
 
他撤去隐匿术法,朝尼姑合手作辑。
 
尼姑又道:“施主似乎心有郁结。”
 
麒麟又是一怔,道:“是。”
 
尼姑笑了笑,“可否说予贫尼听听?贫尼或许可为施主解惑一二。”
 
麒麟想了想,道:“我喜欢一只飞得很高的金丝鸟,我抓不到它,于是便用了手段折了它的翅膀,将它关在鸟笼里。我以为我已经拥有了它,可是后来我发现,被关我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再也不是我喜欢的那只金丝雀了。我犹豫着要不要放了它,可是却又不甘心。”
 
麒麟一口气说完,心中郁结消了些许。他又道:“师太可听得明白?”
 
那尼姑道:“施主心中已有了答案。”
 
答案?麒麟不解,他如今还是困扰得很,何来答案?
 
“问心即可。”尼姑抛下这句话便又开始念经,不再理会他。
 
麒麟站着思考了良久,最后苦笑一下,朝尼姑作辑道:“我明白了,多谢师太指点。”
 
说着,便急急忙忙的离去。
 
尼姑缓缓停下敲木鱼的手,抬头仰望月空,叹息道:“麒麟啊麒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洁白的月光洒在尼姑侧脸,若是麒麟没有走,必定会认出她是谁。
 
尼姑拢拢衣襟,感觉有一丝凉意,收起木鱼步入禅房。
 
第七十章
 
麒麟并没有如约放了赤凰和青栀, 只是将他们关在绝灵阵内, 也没有伤害他们相反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只是没了自由罢了。
 
对此邪崖也没说什么,与麒麟的相处可谓是掉到了冰点,相敬如冰也不过如此。
 
除了每日必要的采补外,邪崖根本不愿多看他一眼。
 
是夜, 邪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的夜空,抱着他的麒麟不安的收缩双臂,那力道使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转过脸去, 正好将麒麟拧紧眉心, 额头渗出冷汗,闭合的眼睛时不时的转动一下, 想来是在做噩梦。
 
鬼使神差的,他抽了抽手想为他抚平眉梢,可他一动环着他的手臂就抱得更紧。
 
他幽幽叹口气, 转会头继续盯着夜空出神。
 
翌日清晨, 邪崖悠悠转醒,房间内只余他一人, 麒麟早已不知何时离去了。
 
他掀开暖烘烘的被褥,冬日的凉风立刻袭来, 即使室内安了火耀石,还是引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会不会因为着凉而生病邪崖并不在意,他打着赤足走在雪狐地毯上,倒没觉得多冷。
 
刚走出洞府, 飘零飞散的小雪花让他一瞬间愣神。
 
卧龙岛已经多少年没下过雪?
 
因为卧龙岛有火山的原因,基本上上千年都不会下一次雪,即使下也不会太大。是以,卧龙岛的雪景是非常难得的。
 
他伸手接着雪花。雪很小,刚碰触到掌心,立刻就被掌心的温度融化,只留下一颗晶莹的水珠。
 
他看着掌心似泪滴的水珠,脑海里飞快的闪过昨夜麒麟的睡颜。
 
下意识的他厌恶的皱眉,手掌合拢握成拳,那颗水珠瞬间消失无踪。
 
“外面冷,可别受了风寒,进去吧。”
 
耳旁传来踏雪的脚步声,紧接着肩膀上就披上了一袭玄色的狐裘披风,披风上残余的温度将身体的冰冷驱散,可却驱散不了邪崖脸上的寒意。
 
他看也不看身旁的麒麟,转身走入洞府。
 
麒麟在原地捏捏手心,长叹一声,也缓慢的跟着他身后走了进去。
 
麒麟进到去的时候,邪崖已经自顾自的斟了杯茶,因为天气冷茶水早已经凉透了。见他在喝冷茶,麒麟不喜的皱眉,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杯置于掌心,没过几息便见茶水飘出一丝丝白烟。
 
感觉温度差不多了,麒麟将茶杯递回去,而邪崖却不接了,正眼也不瞧一下,支着手撑着脸颊看着飘进窗口的雪花。
 
墨黑柔滑的青丝散落在紫樟檀香木桌上,麒麟放下茶杯,很想抚一下发丝,可他也只是想了一下。
 
麒麟默不作声的坐到他对面。一人看着窗外,一人专注着另一人,一时间气氛安静得令人尴尬。
 
打破沉默的是一张小小的传讯符,麒麟取下漂浮在空中的传讯符走了出去。
 
一出了洞府,麒麟立马直奔主题:“何事?”
 
“琼花谷凤鸟一族来使,说要见您。”
 
见我?麒麟抿抿唇,一时间没想明白凤落意欲为何。他道:“让他来见我。”
 
“是。”
 
麒麟掐断联系,将传讯符烧成灰,负手而立站于雪中,一身玄黑劲装被雪花衬得格外的孤寂。
 
洞府内,邪崖不知何时将视线落于他身上,平静如水的眼眸陡然波澜叠起。在麒麟察觉之前,他又装作无事一般收回了视线。
 
所谓的凤鸟族来使便是之前被麒麟放走的凤顷。凤顷一眼看到雪中的麒麟的时候,心中一阵怪异涌动,总感觉现在的麒麟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种感觉就和凰后死后妖凰当时的状态一模一样,若是真要形容,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
 
凤顷捏捏尾指,麒麟究竟因何改变,那些事情不是他关心的。
 
他快步上前,扬起嘴角满面春风,拱手道:“见过麒麟左使。”
 
麒麟点点头嗯了一声,而后定定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明来意。
 
凤顷拿出一张大红色的喜帖道:“下月初二妖凰大婚,还请左使与龙王赏脸。”
 
麒麟眼神冷了下去,凤顷这句话明面上并没什么错处,可却将他说在王的前面,其含义不言而喻。
 
看来凤落对卧龙岛的动向是了如指掌,此行怕是鸿门宴。
 
可即使明知是鸿门宴,他也必须去,而且还得提前去。
 
麒麟眯了眯眼道:“岂敢不从?”
 
目的达成,凤顷笑眯眯的道:“那便恭候尊驾了。凤某告辞。”说着便身形幻化成一只红羽凤鸟,飞入云霄。
 
麒麟盯着手中刺目的大红喜帖,红眸变成了暗红色,下一息他又恢复如常转身回了洞府。
 
洞府内,邪崖依旧撑着侧脸,只是这次他的视线却是落在麒麟脸上的,隐隐有些怒意。
 
刚刚凤顷所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诡异的是,他并未因凤落大婚感到郁闷生气,反而因为凤顷那句话中话感到不喜。
 
麒麟在怎么有错,也轮不到外人来置喻和拿捏。
 
邪崖很不高兴,不单单是因为凤落的胁迫,更多的却是气自己居然担心麒麟会因此被凤落利用。
 
麒麟不解自己又是哪里惹了他的不快,不过这种情况他早已熟悉,是以也不敢多想。
 
“吾王,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去琼花谷吧。”
 
邪崖不置可否的嗯了声,然后又是沉默无话。
 
两日后。
 
卧龙岛的风雪停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寒冷,麒麟用火狐大裘将邪崖裹成了毛团,只把一双眼睛露了出来,而后抱着御风飞行去的琼花谷。
 
这一路就走了差不多两日,本来他是想直接本体驮着邪崖去的,可怕他身体会受不了寒冷凛冽的罡风,于是便改为了抱着。为此邪崖也两日未再理会过他,便是嗯一声都懒得了。
 
麒麟和邪崖前脚刚到琼花谷,后脚就见凤落一脸宠溺的牵着另一个清秀的男子出现了,就像料定他们会这个时候来一般。
 
那清秀的男子打量一番,与凤落咬耳朵窃窃私语,凤落时不时的笑着点头。
 
麒麟与邪崖有些无奈,就算说悄悄话也该用神识说,何必这番作态?修者五感灵敏,便是再小声,那么近的距离他们哪里听不清?怕只是故意作给他们看的吧?
 
清秀男子假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却格外的灼热,直弄得邪崖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拍拍麒麟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麒麟手臂收了收,随后将他扶着站好。
 
这般动作过后,清秀男子眼神更亮了。不知为何,邪崖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古怪的火热。
 
这清秀男子便是梧桐的转世绍白,后来听闻改名为苏梓的凤落的道侣。他不禁纳闷,好歹他以前和他还是情敌,也算间接害死了他。如今见到他不但不生气,还如此……怪异?
 
这是为哪般?
 
许是看出了邪崖的尴尬,又许是因为不喜自家师兄兼爱人如此盯着另一个男人。凤落收敛了笑容扳着脸蒙住苏梓的眼睛,然后将他拉进怀里,抱歉的对邪崖道:“失礼了。”
 
当着曾经的情敌面,两人如此秀恩爱,即使邪崖已经看清了也不免觉得尴尬。他道:“无妨。”
 
麒麟见着有些不高兴,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找了借口为邪崖拢拢披风道:“王身体不好,恐着了风寒。”
 
凤落深明其意,笑了笑:“是我疏忽了,请随我来。”
 
说着便放开苏梓而后牵着他率先走在前面,麒麟本欲抱着邪崖的,可却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千年未来,琼花谷一如既往,大片的灵花组成一片花的海洋,即使是冬日依旧盛放得娇艳,格外的引人注目。
 
越过花海进入凤鸟族族地,凤鸟族的族人忙碌得没时间向他们的凰行礼。再过几日便是凰与凰后大婚,他们怎能弄砸了?必定要弄得盛大无比,可不能落了凰的身份。
 
对此,凤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一路行回宫殿,天空中泛起火烧云,已经开始日落西山。
 
凤落抬头看看天色道:“两位想必是劳累了,不如先用晚膳?”
 
麒麟正愁邪崖会不会饿到,毕竟他身体虽好转了不少,可依旧很虚弱。听凤落如此提议,便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一顿晚膳吃得很平静,若苏梓不总是拿着灼热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话。
 
弄得邪崖都不好意思让麒麟喂他,可麒麟却强硬的非要喂,最终弄得他很是无奈。
 
酒足饭饱后,凤落唤来青鸟吩咐道:“左使与龙王两位尊客远道而来,可不能怠慢了。将凤鸾殿收拾出来罢。”
 
“是。”
 
青鸟领命后带着几个族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凤鸾宫,之后邪崖两人便不客气的住了进去。
 
直至他们走远后,苏梓摸摸下巴道:“看他们这虐恋情深的模样,想撮合他们有点难呀。”
 
凤落执起他的一缕青丝,将其缠绕在食指上,漫不经心的问:“为何师兄想撮合他们?”
 
苏梓拍掉他使坏的手,翻了个白眼:“你傻啊!要是不撮合他们,邪崖又发神经跟我抢你怎么办?撮合了他们,既如了麒麟的意,我又可以解决一个潜在情敌。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是是是,师兄最聪明。”凤落笑眯眯的恭维着,苏梓还未来得及得意,突然话锋一转。
 
“可是师兄是不是过于关注他们了?以至于让师弟我好生吃醋呢。自打他们来了后,师兄可是正眼都没有瞧我一眼呢。师兄打算怎么补偿我?”
 
不好!苏梓暗道不妙,转身想跑,奈何有人反应比他快。手臂一捞,便将他扛起回了凤翎宫。
 
片刻后,凤翎宫隐约传来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第七十一章
 
翌日, 麒麟睁开双眼, 为熟睡的邪崖拢拢被褥, 而后起身煞气腾腾的走出凤鸾宫。
 
“大清早扰人清梦,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麒麟目光如炬,面色阴沉,无不显示着此时他心情不佳。
 
凤落爽朗的大笑, 上前哥俩好的拍拍他肩膀,道:“正是大清早才好请你赏雪喝酒,走吧。”
 
说着便不顾麒麟意愿, 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麒麟耸耸肩, 纵使不太愿意却也必须去,他可不相信凤落当真是请他喝酒, 怕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人离去后,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窜进了凤翎宫。
 
两人到一处半山腰突起的平台上, 其上立着一个观景亭, 旁边山壁上生长着一棵青松,加上那茫茫的鹅毛大雪, 竟很是别致。
 
亭中石桌上烧好了美酒,布上小菜。观景亭中早已下了个提升温度的结界, 两人做进去倒是不觉得冷了。
 
入座后,凤落为两人各斟一杯酒,淡淡的雾气升腾起来,使得他的面容有些飘渺模糊。
 
麒麟还想着尽早回去陪邪崖, 不欲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了当问:“莫弄这些有的没的,我知你必定有事要说,直言便是。”
 
凤落扬扬眉不置可否,依然自顾自的将酒斟满,而后才慢悠悠道:“大婚过后,我与师兄要去一个小世界,去见见我那岳父和丈母娘。这北域还请左使多多看顾了。”
 
麒麟皱眉道:“为何要我看顾?莫非凤鸟族无人?况且我不过一介小小的奴仆,何德何能让妖凰寄予厚望?”
 
“左使何必如此自轻?你的本事便是我都自愧不如。”凤落失笑,举起酒杯朝他的方向作碰杯的动作,而后慢慢酌饮。
 
麒麟脸色一变,哪里还听不出凤落是在威胁他?若是他不答应,只怕王龙筋断了而非中毒体虚的事情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妖界吧?
 
届时不必凤落出手,单单是那些心有异意的妖族便够他烦的了。如此不但牵制了卧龙岛,有课可将妖族所有的目光转向妖界南域。即使他离开去了小世界,也不必担心有人来饶扰了琼花谷的安宁。
 
当真是好手段。麒麟暗自咬牙,却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这亏他是吃下了,可却要尽量让自方利益最大化。于是他道:“看顾北域可以,只是未到生死存亡之际我便不会出手。想必那些小打小闹,凤鸣长老还是应付得过来的罢。”
 
“当然应付得过来,只要发生了大事,左使愿意帮忙就可。”计谋得逞了,凤落也不是得寸进尺之人,自是连连答应。他又倒满酒杯抬起,笑眯眯道:“来来来,不说那些烦心事,喝酒。”
 
“哼!”麒麟冷哼一声,不甘不愿的举杯,随意的表示了一下,一口饮尽。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两人明着把酒言欢,实则却是暗流涌动,唇枪舌战,各自揣测对方的老底。
 
而另一边邪崖醒来后,方一睁眼便被床头盯着他双眼发亮的苏梓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作甚?”
 
邪崖扶着突突直跳的额头,慢慢的起身。苏梓殷勤备至的替他垫了个软枕在后背,直弄得邪崖疑心重重。
 
“饿了吧?这是我特意吩咐族人弄的早膳,快给尝尝。”苏梓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食盒,取开盒盖后立刻飘出阵阵香味,每一样早点都用竹编的小笼子分好,样式很是精致,观之令人食指大动。
 
邪崖警惕的瞅他一眼,他实在想不明白,苏梓为何对他如此殷勤,若说没点猫腻,他当真不信。
 
一时间,邪崖不动声色,苏梓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许久都不动手,疑惑的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
 
这厮是怕他下毒?他还没那么恶毒好吗?
 
苏梓满头黑线,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执起筷子每一个早点都吃了一块,然后放下筷子道:“放心吧,我不会害你,我没有那么小气。”
 
邪崖将信将疑,正好他也饿了,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点心。还未送入口,他便吃不下了。
 
任谁吃东西一直被盯着也是吃不下的。他叹口气道:“你能不看着我吗?”
 
苏梓眨巴眨巴眼睛,讪讪的抓抓腮帮子,起身挪到一边去:“呃……我去那边坐,你吃,你吃。”
 
见他背对着自己,邪崖叹口气,他是真弄不到这位曾经的情敌在想什么了。既不打他不骂他,也不生他气,一副很是殷勤要好的模样,这反而让他觉得更难受。
 
他摇摇头,重新执起碗筷。
 
苏梓虽背对着,可神识却一直偷偷的观察着的,一见他开始吃早点了,立马扬起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随着早点逐渐被消灭,苏梓笑得越发的灿烂。
 
吃吧吃吧,等会儿有你受的。
 
苏梓刚嘚瑟的打着坏主意,就听闻身后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筷子落地的清脆碰撞声。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邪崖面前,伸手推了推:“喂,喂,醒醒。”
 
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苏梓大喜,赶紧将食盒收起来,费力德将邪崖推到床榻上躺好。然后拿出一张符箓贴到他的后脑勺,拢了拢他那头黑亮柔顺的青丝遮住。
 
一切布置好以后,苏梓抹掉他出现过的痕迹,一切弄成麒麟走时的样子。
 
他拍拍手掌长嘘口气,“助你好梦。”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可刚出了门口就见麒麟和凤落回来了,他赶忙施了个隐匿术法,悄悄的潜出了凤鸾宫。
 
再说这边,麒麟一直都没好脸色,终于走到凤鸾宫以后,他便皮笑肉不笑的开始撵人。
 
“妖凰大人大婚将至,想必要事还很多,就不必陪我这闲人了。”
 
凤落闻言摇头纠结道:“哪有将客人闲置在一边的道理?日后传出去了我那还有脸面?还是让我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麒麟立刻道:“不必,我与王自便就可,妖凰还是去忙吧。”说着就转身快步离去,竟不再给凤落说话的机会。
 
“唉,等……”凤落抬手假意挽留,见麒麟依然入了凤鸾宫,于是笑着对虚空道:“还不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苏梓的身形便出现在他旁边。凤落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道:“师兄玩得可高兴?”
 
苏梓佯装恼怒,扬手捶打他,“玩什么玩!明明是干正事!”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凤落抓他的手腕,笑着道歉,可那弯起的眉眼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苏梓翻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他视线落于凤鸾宫,忧心忡忡道:“不知道这招能不能让他开窍啊,不然可就浪费了我的幻境符了。”
 
“师兄出马岂会有失败的?”
 
凤落立刻拍马屁道。苏梓冷哼一声,嘴角却是扬起的,显然凤落这话还是让他很受用的。
 
且不说这边这对浓情蜜意。
 
摆脱了凤落的麒麟舒了口郁气,入了殿中见邪崖依旧安安静静的沉睡着,立刻放轻了脚步。
 
他坐到床边盯着邪崖的睡颜出神,指腹拂过他的眉眼唇嘴,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记忆传承最深处一般。
 
他叹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我的王,待你渡天劫那日,我便方你自由。天高海阔,再无人能阻挡你的脚步。这世间,也在不会又曾经害你至深的麒麟……
 
第七十二章
 
邪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和麒麟是家族联姻却毫无感情的夫妻。
 
或许说是他对麒麟毫无感情, 直到第三者的插足。
 
那个女人似乎是麒麟的表妹, 一直很想嫁给他,可惜却被他截了糊。
 
犹记大婚那日那表妹狰狞妒嫉的眼神,不知为何他感觉很是畅快。
 
大婚后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接触并不多。他是唯一的女主人, 嫁给麒麟以后,他再也没有娶过任何女人,即使是通房也没有。
 
如此这般过了两年, 一直沉寂的小表妹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正逢小表妹来看望麒麟的母亲, 而却他生了病,喝过药以后却觉得头晕目眩, 再醒来却是一群人冲进了房门,一个个嘴脸恶毒的骂他是荡妇,和下人私通活该浸猪笼。
 
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注意到床上陌生的、未着寸缕的男人后, 他就明白了。他没有慌乱,只是定定的看着满脸失望和愤怒的麒麟, 想从他眼中看到信任。
 
但是,没有。他没从麒麟眼中看到任何信任。
 
当时麒麟没对他做什么, 只是愤然转身然后将他软禁了起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小表妹得意的笑容。那一刻,他是怨恨的,恨麒麟不信任他, 也恨自己心思不够缜密。
 
被关了三日,他滴水未进,不是他想寻死,而是有人故意下绊子不让下人送吃食。至于干出这事的是谁,除了小表妹不作它想。
 
第三日晚上,小表妹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一个瓶子,显然是来炫耀加奚落他的。
 
小表妹掐着他的脖子,仿佛恨不得将他掐死。
 
邪崖痛苦得快要窒息,可却一直闭着双眼,多看这女人一眼,都是对他眼睛的余毒。
 
在他快要觉得窒息而死的时候,小表妹却放开了他,笑得很是甜美:“明明我和表哥才是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岂会需要我不择手段?”
 
“凭什么你能嫁给表哥,得到他所有的宠爱,而你还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模样?凭什么?”
 
说到最后,小表妹歇斯底里的扇了他一巴掌,狰狞扭曲的脸宛如夜叉,清秀的脸变得不堪入目。忿恨的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邪崖却一无所觉,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小表妹那句宠爱上。
 
麒麟是爱他的?邪崖后知后觉,两年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麒麟确实对他非常的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为他顶着母亲的逼迫从不娶任何人。
 
他为何会觉得理所当然的,麒麟该为他做这些?
 
小表妹歇斯底里后很是志得意满,她说:“姑妈已经答应让表哥娶我,下月初我就要和表哥大婚了,你还是让位吧。明年今日,我会多给你烧点钱纸的。哈哈哈……”
 
邪崖猛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怎么?很惊讶?”小表妹拍拍他的脸,温柔道:“你不知道吧,表哥已经休离了你。”
 
她甩出一张纸,邪崖颤抖着手捡起来,纸张上白纸黑字句句状诉他私通下人无品失德,每个字都是麒麟的字迹,绝无作假。
 
邪崖只感觉心口滴血,他明明没有私通,没有背叛麒麟,为什么不信他?
 
见他失魂落魄,小表妹放声大笑,她将手中的瓶子晃了晃道:“哦,对了。你让表哥丢尽了脸面,这是他让我代拿给你的鹤顶红。你是自己服下呢?还是……我喂你?”
 
邪崖闻言大受打击,他不相信麒麟会这么对他,一定是这个疯女人骗他。
 
他一把推开小表妹,想逃,可是三日滴水未进,加上生病,他根本没多少力气。很快就被小表妹抓住按到,被硬逼着张开嘴灌下毒药,可他却反抗不了。
 
灌下毒药后,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生疼,视线开始模糊。感觉到小表妹拍拍他的脸,然后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耳边传来小表妹得意的笑声:“明天,下人们就会发现你服毒自杀了,表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
 
邪崖不甘,不甘心就这么让她阴谋得逞,更不甘心属于他的麒麟成了别人的。
 
夜深人静,没人来救他,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死后,邪崖浑浑噩噩中成了一抹幽魂。他游荡在府中,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发现,看着麒麟抱着死去的他痛哭失声而自己心如刀割。看着那个恶毒的女人温柔备至的安抚麒麟,日渐代替了他的位置,而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麒麟和小表妹大婚那日,满目的大红,刺痛了他的眼睛,仿佛一把把尖刀在划他的心脏,却不一刀给他痛快。
 
他们拜高堂的时候,邪崖失了理智,化作厉鬼。他恨,恨算计他的表妹,也恨麒麟对他的不信任,更恨的却是他自己,若是他懂得珍惜,是不是就不会这种结局?
 
那日,他杀了小表妹,大仇得报他却觉得分外的苦涩。
 
而麒麟见到变成厉鬼的他很惊讶,那眼神太复杂,邪崖看不懂。
 
麒麟手足无措的想抱他,却扑了个空。
 
麒麟难得的哭了,很伤心:“我抱不到你了。”
 
“傻瓜,我已经死了,我是鬼啊,你怎么可能抱得到我?”
 
邪崖笑得很灿烂,身后已经出现了阴间的勾魂使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用锁链将他困起,冷冰冰的道:“你阳间尘缘已了,随我等去地狱罢。”
 
说着便拉着邪崖飘走,麒麟跌跌撞撞的想要抓住他,可却怎么也够不着。
 
邪崖道:“祝你幸福,我走了。”
 
当阴间的大门关上那一刻,他听到麒麟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心中五味杂陈。
 
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定不负你……
 
——
 
麒麟守了半日,仍不见邪崖有转醒的现象,不禁觉得怪异。他上前唤了两声,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除了还有呼吸,邪崖就像死了一般的沉静。
 
这下可把麒麟吓坏了,他赶紧为邪崖检查身体,却并没有任何问题。直到他注意到邪崖头发下一点白色,他赶紧拨开发丝,却见是一张符纸。
 
麒麟愤怒的将符纸捏成纸团,能在凤鸟族内对邪崖动手脚的除了凤落和苏梓不作它想。早上凤落一直缠着他,那么下手的一定是苏梓!
 
麒麟怒气冲冲的杀到凤翎宫,一脚踢开苏梓房间的大门:“你究竟对王干了什么?!”
 
苏梓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想着麒麟肯定是为了邪崖而来,他讪讪道:“左使何故那么大的火气?”
 
麒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中符纸一拍:“这是不是你贴的?”
 
苏梓笑了笑点头,顶着麒麟杀人的目光道:“是我干的……”
 
话还没说完,麒麟已经一爪袭来,苏梓赶紧唤出本命剑尺寒挡着攻势,大喊道:“先别忙着打我啊,我也是为你们好啊!那只是幻境符,没有任何伤害的啊喂!”
 
麒麟将信将疑,收回爪子变回手掌,他冷哼道:“贴幻境符是为王好?”
 
苏梓义正言辞道:“正确来说是为你好?”
 
“什么?”麒麟愣住了,弄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苏梓解释道:“这不是见你两虐恋情深,看得我牙疼,帮你们一把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幻境罢了,他醒来说不定会意识到你的好。现在你已经把符纸扯了,大概他也醒了吧。”
 
麒麟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半晌后道:“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说完后甩袖离去。苏梓气哼哼的嘟囔:活该你一直被虐!
 
再说麒麟,其实他是将苏梓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在见到邪崖已经转醒,却对幻境之事只字未提,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就歇下了。
 
十日后,妖凰大婚,邪崖目光一直落在一对新人身上,正眼都不看麒麟一眼。
 
麒麟很失落,却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假装他不在乎。
 
他不知道的是,邪崖眼角余光总会偷偷的关注他,在他看着新人流露出羡慕的时候,邪崖眼神暗沉了些许。
 
大婚过后,妖凰带着苏梓美其名曰度蜜月,实则却是跑去小世界见娘家人。而麒麟也不得不履行约定,帮着看住那些起了小心思的妖族。
 
五十年后,妖凰归来,麒麟二话不说就将他揍了一顿,以报被算计要挟的仇。
 
两百年后,以己身修补世界胎膜的混沌重新化形归来,而幽萤也答应了和他一起,也算是求而所得人生圆满。
 
追了幽萤几千年,为此还闹出许多大事的混沌都圆满了。朔沅和邪焱也回到了七界,还当上了新任的天道,顺便将天道和逍遥仙人的转世收作了弟子。而麒麟却和邪崖半点依旧进展都没有,对此,麒麟也只能长叹一声,苦笑着摇头。
 
大概,他是没有获得幸福的权力吧。
 
第七十三章
 
时光冉冉, 又是三百年, 那日卧龙岛异象横生, 双重雷劫纷涌而至。麒麟一身黑袍抱着行动不便的邪崖,一手一剑独挑雷劫。
 
麒麟一臂搂紧邪崖的肩膀,丝毫不让劫雷沾到他,每来一道劫雷便一剑劈散。
 
劫雷并非善茬, 更何况还是双倍的情况下?
 
起先十数道还游刃有余,往后却越发的吃力,即使是一把极品仙剑, 终究在第四十九道劫雷之下崩裂断成了破铁。
 
麒麟不得不以自身硬抗, 他背过身去,将邪崖死死的护在怀里, 背脊承受着一道道劫雷。
 
后背鲜血淋漓每一处完好,即使疼得冷汗直流他也没吭过一声。
 
邪崖咬着下唇,想挣脱他, 可却被搂得更紧, 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邪崖焦急万分,再这样下去麒麟肯定会死在劫雷之下。从未听说过谁能独自在双重雷劫活命,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异数的劫雷加成?
 
邪崖身为一界至尊,根本就不需要渡劫, 也不需要飞升。若不是断了龙筋,道基大损需要劫雷重塑金身,何苦要吃这苦头?
 
而现在麒麟却想以一己之力抗下他和自己的劫雷,这无异于找死。
 
麒麟并没有听他的话将他放开, 只是蹭了蹭他的脸颊,道:“让我抱着吧,别动。”
 
说着,便不顾还在渡劫之中,一吻落下,追逐吮吸着闪躲的舌头。
 
邪崖气得头昏脑涨,生死关头竟还有心这些风花雪月!当真……当真是……
 
邪崖被吻得呼吸困难,理智也无情的弃他而去。
 
仿佛一吻到天慌般,麒麟用尽了力气狠狠的咬破了邪崖的双唇,而后满足的昏倒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笑意。
 
察觉他没了动静,邪崖浑身僵硬,唇瓣上的刺痛和血腥味唤回了神智。
 
劫云不知何时已经退散了,百兽幻影在一片金光之中腾跃长鸣,异象横生。
 
两人沐浴在金光之中,画面中看去竟是一片美好,可当事人如何复杂的心情却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几百年的采补之下,龙筋修复了大半,如今在金光的重塑之下,邪崖已经脱胎换骨。妖力浑厚,身体也感觉不再似以前那般虚软无力。
 
想比他毫发无损还得了天大的好处,麒麟却比较惨了。内伤被金光修复了,可外伤依旧血肉模糊,好不凄惨。
 
邪崖将他放倒在地上,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许久后,麒麟幽幽醒来,可却躺在地上睁着眼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呼吸,邪崖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邪崖只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很想替他治好那些伤痕。可他却只是暗暗咬牙,这些年麒麟干的好事他还没和他算账呢,怎能轻易便如了他的意?
 
就算真的要答应他,那也要先教训教训才是。都敢废他修为囚禁他了,若是不让他吃点苦头,日后还不翻了天去?
 
邪崖拾起那把变成废铁的剑,剑锋指他的脖颈,冷笑:“你也有今天。麒麟啊麒麟,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随王处置。”麒麟没有反抗,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天空,像是在回忆。
 
“为什么不反抗?”
 
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大大的刺激了邪崖,他忿恨的想道:被你囚禁几百年,我都还不待寻死。如今我不过对你刀剑相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想死?休息!
 
“反不反抗已经无意义了,我已经放弃了……”麒麟语气很淡,仿佛真的放下了心中执念。
 
邪崖听得心中一颤,丢掉手中的剑,双手死死的捏着麒麟的双肩:“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麒麟的红眸一瞬间闪过一丝光彩,可很快就暗淡了下去,只带疑惑看着他。
 
邪崖撇撇嘴,杀又舍不得杀,受了伤打又打不得,真是拿他没办法。
 
第一次表露心迹,邪崖终究有些拉不下脸,冷冰冰的撇过脸道: “记住了,我要你生生世世都给我为奴为婢!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就是你自己也不可以去死!”
 
说罢自己都感觉矫情,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邪崖红着脸等了半晌都没听到麒麟回话,回过头却见他在发呆,当即恼羞成怒。感情方才他说的麒麟还不领情?
 
他气冲冲的道: “还不起来抱本王回卧龙岛?愣着干什么?”
 
麒麟瞳孔瞬间收缩深吸一口气,而后欣喜若狂的起身,一把将邪崖搂紧怀里,全然没了方才的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笑道:“是,吾王。属下遵命!”
 
那笑容很宠溺,也……很傻。
 
邪崖悄悄的扬起了嘴角。已经几百年没见麒麟这样笑过了,他忍不住心情也畅快了起来。
 
若是日后能一直与麒麟这般也是不错的。但是……还是不能让他太高兴,免得日后得寸进尺。
 
于是邪崖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心情并不好,可身体却乖顺的倚进麒麟的胸膛。
 
身后是麒麟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邪崖心中五味杂陈。
 
这便是所谓的爱吗?他终于懂了……
 
渡过天劫后,麒麟依然成为了妖仙,是要前往仙界登记仙籍的。
 
两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自然是万般的腻歪,生生的拖了一年才开始准备去仙界。
 
赤凰和青栀被放了出来,囚禁的这些年他们无事可做便日日修炼,修为竟蹭蹭蹭的涨的飞快,如今都已经迈大乘期。
 
两人被放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被他们亲爱的尊上打发去管理卧龙岛,而他却和麒麟四处游山玩水,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一日,赤凰奋笔疾书,看着堆了满满一室的公务,他恨当年自己没有炼制几个身外化身来分担。
 
他气火的一拍桌子,为什么他就要累死累活的给麒麟收拾烂摊子,而麒麟却可以和尊上到处秀恩爱?不知道他至今还是单身吗?还有没有妖性了?
 
越想越气,赤凰很想将桌子给掀了,可最后他还是认命的继续干活。
 
谁叫他是尊上的手下,没有妖权呢?
 
不过,麒麟那家伙在那种情况居然还能将尊上拿下,真是个奇迹。
 
且不说这边多番感叹的赤凰,邪崖与麒麟两人在凡间界游荡了几月,便回到修真界准备进入仙界。
 
麒麟将压制的妖仙修为一激发,天空中马上金光大作,一道半透明的阶梯自云层之中蔓延下来。
 
邪崖与麒麟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踏上了阶梯,一步一步走向云层。
 
仙界入口,十二位气质不一各有千秋的男子罗列在阶梯的终点。
 
其中一位青衣男子笑着道:“这一次飞升的人可是大有来头啊,我等该好好迎接才是。”
 
“妖界的龙王和其道侣,紫微君怕是已经想好怎么招待了,我等就莫要掺和了。”另一个灰衣男子挑眉,痞痞的眼神在身旁的紫衣男子身上流转。
 
青衣男子也看向紫衣男子,见他冷着脸不理会他们,于是道:“天狼君所言甚是,我等看戏便是。”
 
说着便后退一步,给紫微君留出了位置,让他更显眼一些。至于另外十位星君个个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来这的目的可不就是看好戏的吗?
 
于是随着天狼君站到青衣天恒君身旁,其余九位星君眼观鼻鼻观心般纷纷站到他们身旁,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一人站在最前面的紫微君没好气的抿抿唇,这些家伙是有多无聊?待此间事了,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十一位星君集体打了个冷颤,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似乎惹恼了紫微君啊,可是……惹都惹了,干脆就惹到底吧。
 
于是几人又心安理得的站直了身体,期待好戏上演。
 
两个时辰后,阶梯中隐约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紫微君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待两人站到面前,紫薇君冷笑道:“欢迎来到仙界,我等你们很久了。我叫紫微,或许你们知道我另一个身份,我乃灵越的生父。”
 
邪崖与麒麟均愣了一下,也明白了紫微君为何对他们敌意如此深了。毕竟他们可把他女人害得很惨,当父亲的现在才找上门,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麒麟将邪崖护于身后,直言道:“是我骗了灵越,你若要打杀便打杀我罢,与王无关。”
 
“麒麟!”邪崖不满的低声唤道。这个傻瓜,当什么挺身而出的英雄,难道他还会怕了紫薇君不可?
 
紫薇君闻言看向麒麟,双手抱臂道:“因为你,我女人跑去出家当了尼姑,如今去了西方极乐界成了那群秃驴的人,叫都叫不回来了。你怎么赔?”
 
尼姑?麒麟脑海中迅速的闪过凡间界遇到的那位不肯正脸对他的尼姑,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不由得对灵越更是愧疚了几分。
 
麒麟道:“除了要我的命,随你处置。”
 
邪崖闻言急了:“你傻了!”
 
狠狠的剜他一眼,邪崖唤出本命火便要和紫薇君打上一场,哪知麒麟却抓住他的手腕道:“这是我当年犯下的错误,该由我来赎罪。”
 
邪崖咬牙道:“可……”
 
麒麟打断他的话,朝他摇头。若是真让王大闹仙界,只怕后面那十一位星君也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他们两人如何敌得过?还是先退一步为妙。
 
紫薇君此时上前打断两人眉目传情:“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接过百招,此事就此掀过。”
 
麒麟放开邪崖,走到紫薇君面前道:“好。还望紫薇君莫食言。 ”
 
此话一出,看好戏的十一位星君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他俩,眼中泛着兴奋的狼光。
 
终于要开打了!
 
第七十四章
 
悠悠百年转瞬即逝, 那日麒麟和紫微君狠狠的打了一架以后, 两人都没讨到好, 残着被各自拖回了仙府。
 
似是不打不相识一般,自那以后紫微君与麒麟倒成了莫逆之交,直把其余星君看得目瞪口呆。
 
这日,风和日丽, 紫微君神秘兮兮的拉着麒麟出了去,留下邪崖一人不明所以
 
 
这么神秘,也不知道捣鼓什么。邪崖无语的看着勾肩搭背远去的两人, 独自回房继续睡觉。
 
也不知为何, 最近似乎感觉特别疲累。
 
话说,半年前。
 
“麒麟, 麒麟。”
 
远远便见紫微满脸笑容迎了过来,麒麟头疼的扶额,这位星君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有事快说。”
 
麒麟不奈的甩他一个冷脸, 眯了眯眼, 红眸中冷光一闪而过。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在他和王独处的时候来打扰?真的不是来有意搅和的吗?
 
紫微君权当没看见,笑嘻嘻的上前道:“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你要不要听?”
 
麒麟很不给面子道:“不听。”
 
他可没忘了上次紫微君骗他去失落之渊,结果差点没命回来的事情。
 
紫微君笑脸直接裂了, 显然也想起上次的乌龙事,讪讪道:“这次是真的好事。”说着他神秘兮兮的附到麒麟耳朵说了几句话。
 
麒麟瞬间来了精神,可马上有怀疑的瞅着他:“这事是真的?”
 
紫微君连忙拍胸口保证:“比金子还要真!”
 
麒麟:“……那似乎并不值钱,而且听说凡间界金子掺假的还不少。”
 
紫微君嘴角抽抽:“反正这回你相信我, 我真的没骗你。想想那东西真有用以后……”紫微君暗示般挑挑眉。
 
“好,信你一回。”麒麟考虑了一下,妥协了。
 
紫微君拍拍他肩膀道:“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后,两人就趁着邪崖尚在熟睡的时候离去了,连张字条都没留。以至于邪崖醒来后没见到麒麟,差点将整个仙宫掀了个底朝天。麒麟回来后万般认错告饶,邪崖依旧甩了他一个月的冷脸,最后被缠烦了直接回了卧龙岛。
 
为此,麒麟没少给紫微君脸色看,但念在他给了自己那东西,也就放过他了。
 
画面转回现在,紫微君和麒麟两人遮遮掩掩的来到一座小山峰,神识扫视四周确认没人以后,直接进了一个山洞。
 
山峰看起来小且毫无亮点,可内里却大有乾坤。山洞的深处,一眼温泉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飘渺的白烟中一株红莲摇曳生姿。
 
两人一同踏上莲叶,红莲似有灵性般弯下了莲杆,莲台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婴孩,此时正在吮着手闭眼睡觉。
 
麒麟爱怜的看着小婴孩,很想伸手去摸,可又怕会吓到他,只好作罢。
 
他摸摸莲瓣道:“这便是王肚子里的孩子?真可爱。”
 
那是他和王的孩子,融合了他俩的血脉的孩子。麒麟就是这么想想就觉得激动。
 
紫微君很是自豪:“我研究的孕子丹自然不会普通。若不是第一次要查探药效,哪里需要用这红莲来养灵胎的神魂?”
 
毕竟是第一次用这孕子丹,麒麟有些不放心,他担忧道:“真的不会对王有影响?”
 
闻言紫微君不高兴了,扳着脸道:“你这是在怀疑我的炼丹技术!放心吧,除了一些害喜的反应,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麒麟突然正色看向他:“其实我很好奇,你研究这种男子生子丹干什么?”
 
“呃……这个……”紫微君张张嘴,一时被问倒了。他心虚的撇过脸道:“这个你就别多问了,我总不会拿来害人就是。”
 
见他眼神闪躲,便知其中必有猫腻,但是麒麟也不欲逼迫他,毕竟现在他和王的孩子还要靠紫微君照看呢。
 
接下来半个时辰麒麟好好的看了会儿孩子,便被紫微君轰着赶了出去,美其名曰:别打扰孩子成长了!
 
又过半年,邪崖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眼睛一闭一闭的,感觉非常的累。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忍不住干呕起来。
 
麒麟见状马上紧张的给他拍背,待他脸色苍白的重新躺好闭眼睡着了以后,麒麟阴沉着脸杀气腾腾的去踹了紫微君的门。
 
而本该睡着的邪崖在他前脚踏出门口后,立马起身施了个隐匿术法跟了上去。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俩究竟在干什么!哼!
 
虽然施了隐匿术法,但靠得太近很容易会被紫微君和麒麟发现,邪崖只好站在窗口下偷听。
 
里间,麒麟已然和紫微君吵了起来。
 
“你不是说孕子丹对王没什么伤害吗?为什么现在王那么虚弱,不但嗜睡还反胃作呕?”
 
紫微君语气平淡道:“不是早跟你说了会有害喜的反应吗?干呕和嗜睡不是很正常?”语气突然透出几分调侃,“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啥叫害喜吧?”
 
麒麟被问得一怔,脸上难得出现尴尬的表情,他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掩饰道:“我……我只是心急罢了。”
 
紫微君回以一个“我懂”的眼神,然后道:“龙王的身体情况很正常,孩子也发育得很好,你别想太多。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再过几个月便能出生了。”
 
闻言,麒麟点点头,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而偷听的邪崖却觉得五雷轰顶,三观尽毁。
 
孕子丹?!孩子?!害喜?!
 
这一套套词下来,直把邪崖弄得晕头转向。
 
若是他没理解错,那孕子丹是能让男子怀孕生孩子的药。
 
男人生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难怪他老是觉得困,闻到味道浓重的东西都会反胃。原来是这两个狼狈为奸,竟敢瞒着他给他下药!
 
好你个麒麟,真是反了天了!
 
邪崖气极攻心,手下一时没注意力道,手心里的窗户木框被他捏了个粉碎。
 
只听一声脆响,房中两人均被惊动了。
 
“谁在外面?”
 
邪崖撤去隐匿术法,狠狠的瞪一眼视线转过来的麒麟,见他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在见到邪崖那一刻,麒麟只感觉脑海一片空白,然后像是爆炸了一般乱哄哄的。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邪崖一步步离去,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办。
 
王知道他下药的事了,这回怕是再也不要他了。
 
麒麟有些后悔了,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而下药的。
 
“还不快去追?!”紫微君遮着眼没脸看了,推了他一把。这小子怎么还愣住不去追啊,小心媳妇没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麒麟没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阻咧,同时他也回过神来,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他要赶紧将王追回来,解释清楚!
 
麒麟找到邪崖的时候他正在扳着脸收拾衣物,准备回卧龙岛。
 
一见他又要离家出走麒麟立即慌了,他连忙上前抱着邪崖。邪崖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冷冷的糊他一巴掌:“你给我滚。”
 
脸巴上印了个五指山火辣辣的疼,可麒麟却全然不顾了,他紧张道:“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有一天邪崖会离开他,害怕现在的幸福全是自己的臆想。
 
见他一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般可怜的模样,邪崖心软了。他知道麒麟在害怕什么,没当午夜梦回,麒麟总会下意识的抓紧他,就像他下一秒会消失了一般。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可麒麟依旧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叹口气,虽然他理解麒麟的心情,可是他依旧很生气,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该给他点教训才行。
 
于是,邪崖冷笑道:“所以你就和紫微君弄了这么个馊主意?”
 
麒麟顿时一哽,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垂头丧气的拢紧眉梢,抱着邪崖的手更紧了几分,无声的诉说着他的不安和忏悔。
 
邪崖没好气的撇撇嘴,对心软的自己予以鄙视。
 
“得了,这次本王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本王。”
 
麒麟惊喜的抬眸,控制不住心情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并且很不仗义的将紫微君供了出来。
 
邪崖听完后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直把麒麟吓得不敢吭声。
 
邪崖恨恨的磨牙,紫微君是吧,拿本王当实验?有种!
 
他虽然不和麒麟计较,可怂恿麒麟的紫微君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带我去看看孩子。”
 
邪崖笑容软了下来,那毕竟是他和麒麟的血脉,是他们共同的孩子,虽然邪崖有点抗拒他一个男人要生孩子的事情,可他并不讨厌自己孕育的骨血。
 
麒麟温柔的笑道:“好。”
 
一年后,仙界异象横生,各大仙君纷纷驻足麒麟的仙府之外护法。
 
异象历时三日三夜,直至一声婴孩破啼方才退却。
 
仙界迎来第一个男男生下的婴儿,是个天生便是仙君修为的小婴孩。
 
龙王为其起名,曰:天赐。
 
第七十五章
 
很多很多万年前, 有一个叫问剑宗的宗门, 那时候御剑宗还未崛起, 问剑宗才是修真界至高无上的第一仙宗。
 
宗主问剑道人千岁游历时,恰逢人间大乱,无辜枉死的人怨念集结成一个超脱七界之外的异端。这异端为祸人间,以凡人怨念为食, 弄得整个人间混乱不堪。天道不忍生灵涂炭,以无上威能消灭异端,自己却也因此而陷入长久的沉睡。
 
异端死后十年, 问剑道人于一座乱葬岗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 见其根骨极佳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于是将其带回问剑宗,收为关门弟子。
 
这孩子一日日长大, 出落得越发的俊秀。这孩子也没辜负问剑道人的%8系进步神速,刚刚筑基便领悟了剑意。
 
这孩子不但领悟了剑意,还精通奇门遁甲, 八卦阵术, 炼丹练气无所不能,堪称修真界第一全能天才。
 
这消息一出, 顿时在整个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谁人都道问剑道人是捡到了宝,游历一番都能捡个剑道天才回来。一时间, 修真界大兴捡婴孩回师门培养的%师门培养的风潮。
 
这孩子与问剑道人感情深厚,占有欲极强,从不喜有人过多的分散问剑道人对他的关注。
 
问剑道人知晓这孩子的心性,可他作为宗主必须要教导一个适合的接班人。虽然孩子很聪明, 可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当一宗之主。
 
于是,在问剑道人收了第二个关门弟子以后,小孩理所当然的闹腾了很久,被问剑道人狠狠的呵斥了一顿。他心有不甘,最后虽被问剑道人安抚了,可却已然心魔暗生。
 
此后百年,小孩不再无理取闹,安安静静的闭关修炼,直至结婴。
 
小孩成功结婴了,但是他也入了魔。
 
入魔当日,他自言叛出问剑宗,取道号逍遥。
 
从小养大的孩子入了魔,问剑道人为此深感不耻,将孩子彻底抹出问剑宗,而后自罚锁入极昼深渊千年。
 
得此消息的逍遥发疯了一般硬闯极昼深渊,却无一次成功。
 
他守在极昼深渊外几百年,问剑道人依旧不出。后来逍遥放下狠话:你若不出,我便毁了整个修真界。
 
此后几百年,修真界一片混乱。
 
十大宗门联手设下绝杀阵,差点将其杀灭,怎知竟将他刺激得狂性大发,觉醒了转世之前的能力。
 
这个孩子便是当年天道千辛万苦歼灭的异端!
 
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修真界人心惶惶,问剑宗不得不将问剑道人请出。
 
得知自己捡回来的孩子竟是当年那个令凡间界生灵涂炭的异端,问剑大受打击。
 
异端是他救的,也是他教养大的,一切祸乱因他一念而起。问剑道人自此向天道立下大誓言,异端不灭,永不飞升。
 
此后问剑道人致力于消灭逍遥一事,双飞抗衡百年之久。
 
问剑道人掐算出异端每年阳气最盛时实力便会大大消减,于是于三伏那日围攻万魔域。
 
最终宿命一战,逍遥与问剑道人两败俱伤,天道苏醒,以最后一击彻底将逍遥消灭。
 
逍遥死后,天道残缺不全,不得不另选新任天道,问剑道人作为修真界第一高手,品格大公无私,天道将其选为新任天道,而后陷入长久的沉睡。
 
最终一战过后,问剑道人与逍遥的尸体一同消失,世人均不知其去向,只以为已然与逍遥同归于尽。
 
后世人为纪念问剑道人,为其立下长生碑,以供世人敬仰。
 
——
 
逍遥境内,白衣老者自己陪自己下棋。半晌,执子的手停顿了会儿,自言自语道:“你选的接任者来了。”
 
……
 
“你不想出来,那我提你考核吧。”
 
说罢,老者身形隐去,消失无踪。而棋盘的另一端却突然出现以为白衣青年,他执起黑子继续老者的棋局。
 
几日后,老者归来,又坐在凉亭内下棋,丝毫没对棋盘上不一样的棋局感到惊讶。
 
直到棋局结束,对面的青年又出现了,他盯着棋局不言不语。老者丝毫没感到意外,只淡然道:“你来了。你我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哦,想起来了。一转眼就是十几万年了,当年你我因何事闹翻我也记不清了。 ”
 
青年默然不语,也没施舍他一个眼神。老者继续自言自语道: “不过能在我死前看见你,我很高兴。问剑,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老者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青年回答,于是自嘲般笑了笑: “这句话我不该问,是我逾越了。我快要死了,能不能让我抱一下你?”
 
青年缓缓抬头,眼神冰冷,薄唇缓慢的上下碰了一下:“不。”
 
老者失望的垂眸道: “也罢。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已是恩赐,再多便是奢求。”他仰天大笑,竟感觉有一丝解脱,“此一别便是永生,唯愿君安好。”
 
盈盈白光自他身体里飘散出,那是灵魂的碎片。早在十几万年前他便已经死了,如今不过一抹残魂借着逍遥境苟延残喘,如今心愿已了,自当魂飞魄散。
 
“吾送汝入轮回。”青年冷冷道。
 
老者怔愣的停住笑声,慌忙道:“我不过是一个祸害终生的异端,为留在我这丝残魂你已耗损良多,何苦再消耗本源之力送我入轮回?”
 
“吾送汝入轮回。”
 
依旧是这句,却强硬万分,丝毫不准他拒绝。
 
老者唇角微扬,缓缓笑开。因着这明媚的笑容,竟能从那张长满皱纹的老脸上看出年青时的俊秀样貌。他道:“若这是你的要求,我自当完成。”
 
而后化作点点白光,青年随手一招,白光自动凝聚到他手中。
 
青年冰冷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异样,他温柔的看着白光团,轻叹道:“逍遥,等吾千年。千年后,吾随你一同轮回。”
 
一千五百年后,天道亲自前往小世界,将窝在小世界里迟迟不回来接任的两个小混蛋抓了回来。
 
只留下匆匆一句——“莫要再多插手七界之事,否则业果缠身,七界大乱”便堕入轮回。
 
天道德速度太快了,被逮回来的邪焱和朔沅只能捏着鼻子噎下了这个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百年后,妖凰去仙界求了孕子丹,一月后凰后苏梓怀孕。
 
三年养胎,某个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的清晨,苏梓感觉肚子一阵阵绞痛,直把凤落吓得魂不附体。
 
后来反应过来是要生了,顿时琼花谷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凤落足足守了七日,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为什么邪崖那厮生的时候才三天,轮到他家师兄就足足多了四日?
 
看着苏梓疼得扭曲的脸,凤落恨不得和他换,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师兄求什么孕子丹的!
 
又过一日,折腾了苏梓八日的孩子终于降生了,是一对异卵双胞胎男孩。
 
苏梓心满意足的看了孩子们一眼,然后功德圆满的晕了。凤落又是被吓得心肌梗塞,在凤鸣万般保证苏梓没事的时候才稍稍放心。
 
奶娘将孩子们抱了下去,凤落心疼的守在苏梓床边,却见床幔上一阵金光闪烁,缓缓浮现两行字——
 
天道降生,问剑逍遥。
 
凤落顿时脸色扭曲,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凤落只感觉后悔,恨不得扭转时间回到三年前,将那劳什子孕子丹人道毁灭!
 
匆匆百年,凤鸟族双子百岁生辰,妖凰凤落宴请七界,龙王夫夫携子前往。
 
三个小伙伴第一次相见,又是年龄相仿,家庭相仿,很快就成了好友。
 
直至龙王夫夫离去,天赐还不愿走,最后被邪崖一个冷眼一扫,哭丧着离开。
 
寿宴结束后,逍遥偷偷摸摸的抱着一壶酒窜进问剑的房间。
 
问剑冷漠的看了他怀里的酒一眼,眼中异光闪过。
 
他不动声色道:“你来干什么?”
 
逍遥炫耀般道:“哥,我偷偷的顺了一壶酒,你要不要尝尝?”
 
问剑指腹划过桌子的边缘,淡然道:“不怕父亲和父王知道了收拾你?”
 
又拿父亲和父王压我!逍遥撇撇嘴,不奈烦道:“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问剑不感兴趣般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逍遥冷哼一声:“你不要我自己喝。哼!”
 
说罢便抬起酒壶,就着壶嘴大口大口的灌,一旁的问剑悄悄的勾起唇角,虽然弧度很小。
 
一刻钟后,问剑一脸淡然的将醉成烂泥的某人抬上床,指间挑起他腰间的腰带,轻轻一扯,顿时衣衫便散落开来。
 
问剑慢慢俯下身,轻轻啃咬着某人红润的嘴唇,而后道:“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笨吧。”
 
下一瞬,床幔落下,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遮掩住。
 
房间外,苏梓一脸郁闷的戳戳身旁的凤落:“为什么逍遥仙人的转世那么蠢?自己把自己卖了,简直不忍直视。”
 
凤落抚摸着他的头发,神秘兮兮的道:“你怎知不是他自愿的?”
 
“啊?!”苏梓惊讶的张大嘴,眨巴眨巴眼睛,真的是这样吗?
 
凤落模棱两可的回了句:“谁知道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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