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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敌军我有了!(包子 末世)上——落樱沾墨

 文案:

 
——报告敌军,本虫子有了,你要打就连我肚子里的虫崽一起打吧!
 
——全体都有,撤退!!!
 
率百万虫族浴血奋战,到战败受降的那一天,琦瑞收到了来自人类某高级军官的受降书:亲爱的qq:
 
我住长江头,虫住长江尾。日日思虫不见虫,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虫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琦瑞:……
 
琦瑞:谁敢叫本虫子小名,本虫子就跟他同归于尽!!!
 
舒尉彦:媳妇儿,能和你一起去死真是太幸福了!
 
琦瑞:……
 
CP:忠犬深情强大将领攻×坚韧别扭冷清受
 
排雷:
 
1、甜文,宠宠宠,各种狗血。
 
2、双洁!HE,生娃,末世种田文。
 
3、虫子分雌性雄性,外表都是男人,不过雌性可以生崽。
 
4、小受大名:琦瑞,小名:qq(扣扣)
 
内容标签:生子 末世 未来架空 甜文
 
主角:琦瑞||舒尉彦 ┃ 配角:一甘虫子和人类 ┃ 其它:虫蛋,末世
 
第1章:小矮虫
 
天空没有一丝流云,明晃晃的太阳炙烤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汗臭味儿。
 
这里是俘虏的集中营,偌大的空地上除了一排带着铁门似的监狱之外最多的就是脚下的黄土和冰冷危险赤条条的枪口。
 
沉重的脚步声在土地上拖拉。
 
琦瑞低着头,看着脚背上破损的军靴沾满了黄土疙瘩,脏兮兮的从他的脚一路爬上了他的身上,就好似他在黄土里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
 
糯米糍在面粉里沾了面一样,很匀称。
 
离得不远处,有士兵在交谈,嘲讽的笑着,用手中的枪托砸在经过他面前的俘虏肩膀上。
 
噗,被砸的俘虏踉跄跪了下来,喉咙里发出痛哼,压抑着自己狼狈爬了起来。
 
作为俘虏之一的琦瑞默默抬头瞥了眼士兵与自己的距离,看见每一个俘虏经过时都忍不住朝队伍中缩了缩。
 
于是,他朝外面多走了一步,让自己突兀的出了队列,暴露在那个士兵的眼底。
 
“进来,快点!”他的衣服被拉扯,要将他重新拽进队伍里。
 
琦瑞没说话,尖尖指尖拨着扣住他手腕的镣铐。
 
他的手和用枪托打人的士兵不太一样,细长,瘦,骨节分明,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他的指间生着一层薄薄的膜。
 
如果琦瑞见过鸭子和大鹅的话,他一定会恍然大悟,心想,这牲口和他真像。
 
不过幸好,他的爪蹼长得更漂亮。
 
扛枪的士兵的叫骂声离他愈来愈近。
 
“老子一枪干爆你的头!滚回你的地方去,看什么看,信不信将这东西捅进你的菊花里,不过,恶心的虫子有菊花吗,拉屎就是用的脑袋上的地方吧哈哈哈哈!”
 
骂声引起更多的笑声。
 
这一只俘虏大军不是人,是二百七十年前侵略地球,并占领地球资源,企图将地球变为己用的虫族。
 
但这群虫子从不承认自己是侵略者。
 
琦瑞想,当时他们祖先抵达这里时,地球正好处于核弹爆发,辐射泄露,资源文明毁于一旦的次生末世纪中,所以严格来说地球的末世并不是他们造成,顶多算是人类口中所说的‘雪上加霜’。
 
雪上加霜是有些不光彩。
 
但若不是他们到来,冲破了地球末世覆盖在电离层的高强度辐射,或许如今的地球将完全变成悄无生烟四处弥漫辐射的死星,更别说人类从末世打击中缓神过来,建立能量罩保护没有受辐射病变的人类,使得人类一息尚存,延续下来。
 
雪中送炭和雪上加霜,有时候就是一念之词。
 
琦瑞刚想到这里,肩膀便猛地一疼,几乎听到了皮肉崩开,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抬头,冷冷盯着用枪托砸他的人类。
 
“你敢瞪我?信不信我将枪口塞进你的嘴里,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士兵大笑起来,笑声未停,却突然瞪大了眼,戛然而止。
 
琦瑞举起镣铐砸在士兵的头上,几滴热血飞溅出来,他飞身跃起,用臂弯做枷锁将士兵扣进自己的范围内,拖着挣扎的士兵瞬间退入了俘虏大军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发生在顷刻之间,骚动如一团星火迅速点燃。其余的虫子迅速将琦瑞围在中心,以肉身做成了一栋虫墙。
 
琦瑞冷笑着将他人脸朝下按在黄土中,用膝盖顶着他的脑袋,扣着的爪子灵活的掰掉他的枪,在人类惊恐的挣扎中双爪用力,竟生生掰断了那漆黑的枪筒,然后噗的一声,将细窄的枪筒插进了那人的裤裆中央。
 
“什么滋味?”琦瑞的声音含着冰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回答他的,是接二连三打碎燥热午后的枪声和一滩混在黄土中的鲜血。
 
听见枪声,舒尉彦抬头瞥了那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卫兵蹬蹬瞪跑了出去,又蹬蹬瞪跑了过来,说,“有个士兵被虫子爆菊了,首长,集中营的长官正忙着控制局面,恐怕不能接见您了。”
 
卫兵汇报的时候仰着头,他已经很高了,但他的上司仍旧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
 
舒尉彦皱了下眉,“不过是选一个俘虏,不需要接见,我过去看两眼,看中哪个选哪个,他们将虫质监禁了这么久,都没有训练出来能用的奴隶?”
 
卫兵犹豫道,“首长,您真的要去吗,不然改天再来吧。”
 
“没有改天,就今天,不就是被爆菊了,至于这么大的动静,连个虫子都打不过,爆菊长记性。”
 
卫兵哦了一声,又抬起头说,“集中营的长官正在抓那只虫子,首长离得远些好。”
 
舒尉彦走到的时候,机枪和炮筒已经被架了起来,枪火之下是一千多个战败被抓的虫子俘虏。
 
这是虫族和人类交战以来,人类获得的最大一次的胜利。
 
捕获的虫族也将作为俘虏,被人类有意驯化成可用的奴隶,帮助人类离开能量罩,在充满辐射的地球中寻找能用的资源,但迄今为止,这还是人类统领的一个想法。
 
“不许动,全部抱头趴下,否则我将命令开枪进行扫射,再说一次,抱头趴下,否则将进行扫射!!!”集中营的长官拿着扩音器大喊。
 
集中营里一千多名虫族俘虏被分成两拨,一拨浩浩荡荡抱着脑袋,另一拨仅有不到十余只虫,正和士兵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集中营的枪火几乎全部对准那十余只虫族,长官粗声喊着倒计时,“趴下,否则进行扫射,趴下!!!十,九,八,七,六,五……”
 
舒尉彦抬了抬下巴,“让他停下。”
 
卫兵冲过去下令,过了会儿,集中营长官满身是汗跑了过来向他报告,那十余只虫子里有一只竟然带着镣铐袭击了一名士兵,动作太快,完全没有看清楚是哪一只虫子。
 
长官扔过来一把断枪,枪筒的一头还带着血,枪身和枪筒处残缺不全,是被直接掰断的塞进士兵的屁股里的。
 
“首长,能掰断机枪的虫子留不得,否则过不了多久暴动还会再发生!”
 
见他满脸怒容,舒尉彦用脚踢了踢断裂的枪,“是哪只虫子?”
 
集中营长官一愣,呐呐道,“没看清,就在那十只中间。”
 
“哦?”舒尉彦眉头一挑,迈着两条大长腿,带头朝集中营的校场走去。
 
走过来的人类太显眼,正被七八只虫子有意无意挡起来的琦瑞一眼便瞧到了他。
 
这个男人当真很高,肩宽背阔,精悍结实,面容冷峻,线条刚毅。
 
琦瑞看清楚男人的一瞬间,脑子里蹦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去你妈的,老子也想长这么高!
 
然而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作为一只雌虫,他已经将近一米六九了。
 
说起这个事,雌父总会拉着琦瑞的手嘤嘤嘤的哭着,要他少吃些,不能再高了,再高怕是就嫁不出去了。
 
每次这个时候,琦瑞都会闷声不响的端着海口大的碗再给自己贴心的盛上两大碗面条,蹲在家门口的墩子上,呲溜呲溜吃的更快。
 
雌父见劝不了他,便站在他死去的雄父遗像前,痛心扼腕的祈求雄父保佑他的虫子,千万不要再长高了于是在雌父日夜期盼之下,琦瑞过了十四岁后当真便一厘米都不再长了。
 
琦瑞,“……”
 
没过一米七成为琦瑞最大的遗憾。
 
所以,在雄虫满军营的世界里,身高一直是琦瑞永远的痛。
 
明显高于其他人的那个男人在离校场二十米外停下了脚步,他的头顶挂着明晃晃炽热的太阳,在地上拉出修长的影子。
 
琦瑞眯起眼,听见那个男人朝这边一扬下巴,“掰断机枪的虫子就在他们之间?将那群虫子带过来,哎,还有那个小矮虫。”
 
小矮虫???
 
被戳到了痛脚的琦瑞低着头,默默握住紧了爪,将这个仇记下了。
 
第2章:大狗熊
 
被辐射充满的地球除了能量罩笼盖下的城市还散发着勃勃生机外,极目望去满眼荒芜,只剩枯山,杂草,碎石嶙峋。
 
不穿防护服的人类踏出城市的能量罩,会立刻被辐射感染,皮肤迅速灰败,造血系统停止,细胞死亡,神经衰竭。
 
当自由只是相对的时,在辐射危机的末日地球上,人类对不受辐射影响、能肆意在陆地海洋占山为王开辟土地、繁衍生机的虫族充满了赤条条的羡慕嫉妒恨。
 
对于这一点,虫族又觉得是他们来到了这个岌岌可危衰老的地球上,才让人类虽然‘嫉妒羡慕恨’,但不至于寂寞空虚冷。
 
俘虏集中营的铁皮审讯室里,十只俘虏拖拉着镣铐被脑袋抵着枪的押了进来。
 
琦瑞静静跟在后面,除了身材矮小外几乎不受任何关注。
 
审讯室空荡荡的,刺眼的阳光从高墙边上的小窗户中射进昏暗里,让排成一列等候受审的俘虏差点亮瞎虫眼。
 
琦瑞个子小,瞪着面前的大家伙,在心里冷冷撇嘴,然后心安理得的朝身旁高大的雄虫旁边凑了凑,躲在他的阴影之中,微不可查的呼了口气。
 
雌虫的身体没雄虫好,不耐热也不受冷,在琦瑞眼里,雌虫除了能生,没有一点优点,更别说还有个让他深恶痛绝非常嫌弃的缺点——矮。
 
雌虫大多数都在一米六五之下,小小的瘦瘦的,抱着就很可爱,这种高度容易引起雄虫的保护欲和繁衍欲望,有利于后代的诞生。
 
琦瑞是目前唯一一只超出雌虫最高临界线四厘米的雌虫,在一群娇滴滴的雌虫中算是虫高马大魁梧雄壮了。
 
提起这个,琦瑞的雌父每每望着抱着脸盆吃面条的他,总是悲从心来,生怕将来自己的这只虫子嫁不出去,让他无颜去见琦瑞死去的雄父。
 
雌父一哭,琦瑞跟在旁边也会跟着掉眼泪。
 
他端着一脸盆面条蹲在家门口,冷着小脸,吧嗒吧嗒流眼泪,一边哭还一边大口大口吸溜面条。
 
其实他不想这样,但雌虫泪点低,让琦瑞很想操。
 
审讯室的阴影中坐着校场里见到的男人。
 
模糊的阴影勾勒出舒尉彦完美冷硬的身姿。
 
他人模熊样的靠在椅子上,伸长了两条大长腿,质感深厚的西装裤半露在阳光中,仿佛在炫耀他那出类拔萃、椅子桌子都挡不住的身高。
 
琦瑞心想,这他娘的跟大狗熊一样。
 
他偷偷瞥了瞥模糊高大的轮廓,又想,他也想长成大狗熊!
 
舒尉彦手指轻敲着桌面,正思考着什么。
 
琦瑞用余光瞪着他那大手,垂眼看了看自己细瘦的爪,心里更愤恨起来,这个人类长得简直是熊掌!
 
哗啦。
 
一把断枪扔在俘虏虫族的面前。
 
“谁做的?”舒尉彦问。
 
集中营长官端上来两杯清水,怒瞪着这一群恶心的虫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上头来人的时候给他闹事,他果然还是对这群畜生下手轻了。
 
“站出来,其他虫就可以走。”舒尉彦说。
 
琦瑞低着头,余光扫到他的战友,在那男人说完之后,几乎没有犹豫的都上前一步。
 
琦瑞,“……”
 
他们这上前一步太过于整齐,以至于让没有上前的琦瑞格外暴露了出来。
 
舒尉彦抱胸在阴影中扔下来一堆枪械,“既然都站出来了,那……哦,不是都,还有一只小矮虫。”
 
又听见这三个字,琦瑞心里的火呼的一声升高,直直烧进眼里,抬起头,眼中含着冰渣,冷冷的盯着阴影中的男人,咬牙切齿在心里道,大狗熊,迟早他要剁了他的熊掌,往死里操!
 
琦瑞一只雌虫在军队里能待到现在,虽说不是一虫之上万虫之下,但他可以让任何一只雄虫在他面前笑不出来。
 
他性子寡淡沉默,进入军营后面对雄虫的讥笑不屑或者可怜都能报以冷漠对之,不过冷漠归冷漠,琦瑞的性子也不大好,就像一根炮仗,远离火源时一切安然无恙,怎么折腾都不会有反应,但一旦碰上一丁点星火,就能立刻噼里啪啦爆炸,不炸的你屁滚尿流脑袋开花,是绝对不可能罢休的。
 
他怒瞪着面前这个人类,很好,这只大狗熊简直天赋异禀,见到第一面就能点爆他,从高人一截的身高,到出口的那三个字,再到高虫三截的身高,每一条都能让琦瑞想当场剁下他的熊掌,砍下他的熊脑袋塞进他那自以为傲的大长腿中!
 
被全身剁巴剁巴的大狗熊……不是,舒尉彦惊讶的看着怒瞪他的这只小矮虫。
 
这只虫子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此时站在阳光中,细碎的光芒落进他的眸子里,将那一潭绿湖静水衬得更加漂亮。
 
舒尉彦想起他养在办公室的阳台上的一盆多肉盆栽。
 
也是这样的墨绿色,也是这样冷冷的,嫩嫩的,扎扎的,以及,矮矮的。
 
这只虫子先前总是垂着脑袋,躲在虫子中间,显得丝毫不起眼,现在他抬起脑袋,就像肉肉盆栽伸开的一只肉肉花瓣,瞬间扎入舒尉彦的心里,让他无比想立刻命人做一只大花盆子,将这只虫也栽进没有受辐射污染的土壤中,为他细心浇水,带他晒太阳,看他茁壮成长。
 
集中营长官道,“瞪什么瞪,在瞪把你的眼珠子挖了!”
 
琦瑞垂着眼睑,用细长的指尖拨着手腕上沉重的镣铐,低头看见集中营长官拿着电击棒朝他走了过来。
 
“人类!”琦瑞身旁的一只雄虫突然拔高了声音,将躲在他阴影里的琦瑞吓的小小颤了下。
 
琦瑞用眼睛怒气冲冲的瞥他。
 
该死的,差一点他就能干死这个人了。
 
说话的雄虫名叫多格,长得威武雄壮。
 
先前琦瑞一直觉得多格是他见过最高最壮的虫子,但如今……
 
琦瑞用余光瞪了瞪那只大狗熊,大狗熊穿着笔挺的西装,高了多格半个狗头,包裹在精细剪裁下的肌肉张扬有力的随着他起身说话走路彰显着,炫耀着。
 
琦瑞心里打赌,这只大狗熊剥光了的话身材一定比多格更好,肌肉更加匀称精练,走起路时那两坨挺翘、看起来就富有弹性的大屁股让琦瑞很想踹上两脚。
 
“人类,战争失败了,但虫族绝对不会向你们妥协!”多格吼道。
 
集中营长官被吼的耳朵发麻,退后两步对舒尉彦道,“首长,我恳求立刻对这群虫子进行扫射!”
 
舒尉彦笑下,望着多格,“识时务者为俊虫,你记住,侵略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不管你是否妥协,现在你都是人类的阶下囚。好了,这些话沃顿将军早已经在战场上说过无数次了,你冥顽不化自有人来收拾你。”
 
他说着朝多格脚下踢过去一把枪筒,随手捡起一只对准了另一只虫子,“掰断它,像刚才一样。”
 
多格愤怒的捡起机枪,奋力一掰。
 
……没断。
 
琦瑞在心里抽了抽唇角,拨着镣铐的爪停了下来,张嘴说,“我——”
 
“不,我可以!”多格打断琦瑞的话,“杀了你们!!!”
 
随着他的怒吼,机枪筒裂了一道缝隙,然后只听啪的一声,枪筒豁然断裂。
 
多格捂着发麻没了知觉的爪子,厉声说,“是我杀了他的哈哈哈哈,你放了他们哈哈哈哈!”
 
舒尉彦挑眉,让其他的虫子都试了试,没有一个再能掰断枪筒了。
 
他拿着最后一只机枪走到琦瑞面前。
 
琦瑞刚欲抬手,舒尉彦收回了枪,深深的低着脑袋,居高临下看着这只还不到他胸口的虫子,“小矮虫你就不用了。”
 
“……”
 
琦瑞这只炮仗瞬间被点燃,张开爪子无声的朝舒尉彦扑去,多格和护卫将他扑倒,一圈一圈将他围困起来。
 
多格雄壮的身体将琦瑞全部压在身下,他趁机将嘴抵在琦瑞耳边,“保护好自己,别让人类伤害你,听话,你不能出事!”
 
然后,更多的士兵将他们拉开了。
 
琦瑞浑身脏兮兮的,经过这一番挣扎和扑倒,又变成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翘着,在被士兵连拉带拽带出审讯室之前,扭头愤怒的回望了一眼阴影中的男人。
 
他这一瞥,刚好和昏暗中那只大狗熊明亮的黑眼睛对上,琦瑞一愣,看到那双眼睛上闪过一丝让他看不懂的神情。
 
他看不懂的神情一闪而过,便隐匿进了深深黑暗之中,就像只是琦瑞的幻觉,从未发生过一般。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轰隆关了起来。
 
舒尉彦说到做到,留下多格,将其他虫子放回了俘虏集中营的校场。
 
校场炽热的阳光几乎将空气晒融化。
 
从那天之后,多格和舒尉彦再也没出现在集中营了。
 
琦瑞躲在虫族的俘虏大军中,狠狠骂了一句操。
 
第3章:死基佬
 
俘虏集中营里汗臭肮脏,雄虫身上散发出来多日不洗澡的味道熏的琦瑞直想翻跟头。
 
他被几只雄虫围在中央,躲在集中营里稍微较为干爽通风的角落。
 
“少校,您不能出事,一定要忍。”
 
另一只道,“是啊,否则多格的牺牲就白费了。”
 
“虫王一定会救我们的,少将请您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琦瑞盘腿坐着,微微闭着眼,冷淡决绝。
 
虫族踏上地球的二百七十年来,为了生存,曾与人类进行过无数的战争,从开始在这个星球扎根起,地球就被他们当成了家。
 
不管人类是否承认,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在地球人和动物都无法生存的辐射空中劳作建立家园。
 
战争总会有输赢。
 
可这一次,虫族损伤严重,折损五千多虫兵,剩余全部被俘虏,带入了人类的集中营中。
 
琦瑞隐瞒身份参军入伍,从不被雄虫看好,到一路摸爬滚打戴上少将的军衔,这一次,他输惨了。
 
惨烈到他应该立刻掐死自己,而不是躲藏在雄虫中间苟且偷生。
 
可是一想到死,就想起他剪断雌虫标志性的一头长发时,顶着满脑袋短茬碎发站在雌父身前,雌父仿佛一瞬间苍老,满眼泪水攥着他的前襟说,不要死,不管如何,要活着回来,不要像雄父,留下他自己从此悄然无音,尸首不存。
 
雌父说,他和雄父太像,即便七岁那年将琦瑞被迫选择性别,却仍旧改变不了他参军入伍上战场的命运。
 
虫族由雌虫和雄虫构成,和人类从基因便决定性别的这一点不同,虫族生下来的虫崽皆生有卵巢和精巢。
 
每一只虫子会在七岁那边选择成为雌虫还是雄虫,然后服下特定的药物,杀死未被选择的那一套生殖系统。
 
这种选择能够平衡种群的性别比例,在需要的时候,大量出现一种性别,已达到某种需求的饱和。
 
和人类中的男女不同,虫族的生殖系统更和男人相似,长相上来说,雄虫像是粗狂雄壮的男人,而雌虫则和文静纤瘦的男人一样,比较中性柔和美。
 
这种相貌特点的虫族刚侵略地球时,着实让人类大吃了一惊。
 
卧槽,一大群死基佬来侵略地球了?!
 
卧槽,这群基佬虫子是不是要来夺我们的女人来生孩子了?!
 
兄弟们,为了保护我们的母亲、女神女汉子女老师,和这群基佬虫拼了!!!
 
人类穿着笨重的能量服,从能量罩里冲出去,来到满是辐射危机的外面,打着保护我们的女人的名义和虫族干了第一架,第二架,第三架,干着干着,发现虫族落地生根,井然有序的建造家园和军队,然后生起了孩子。
 
这时候,人类才发现,哦,没有大胸脯,长着小叽叽的虫族也是能生虫子的。
 
于是,原本想等他们没有新的生命接替一代一代死去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人类不得不面对在辐射充满地球的末世中,分出六分的注意力和虫族在这末世倾頽的星球上开始争夺资源活了下去。
 
战争中丧命的雄虫很多,于是虫王开始下令调整雌虫和雄虫的比例,要求加大雌虫的数量,让他们努力开始生。
 
在这个急需生产机器和战斗机器的时代,雄虫要上战场,雌虫则需要消耗精血繁衍后代。
 
琦瑞的雄父是虫族的一名军官,深知战争的残酷,于是在琦瑞诞生之后义无反顾不顾琦瑞的意愿,逼他喝药,使他成为了一名雌虫。
 
完全不在乎他的体质和表现出来的能力有多么适合战场……
 
琦瑞看着手腕上的镣铐,嗅着沉重脏污的空气,不后悔离家参军,只是对不起在家里苦苦等候的雌父。
 
******
 
俘虏集中营的士兵开始一天一次的严刑逼问,一千多个俘虏,一个一个来刑审,没刑审到的虫子会被安排劳动,带出能量罩外,采矿负重。
 
人类在寻找有利用价值的虫族,比如高级领导者,能接触虫族集权中央的军官。
 
琦瑞知道人类在寻找他。
 
是他带领虫族在濒临溃败之际偷袭人类的返航坦克,成功摧毁近十辆高射炮坦克,硬生生将人类的胜利之情冲淡了。
 
这场战争双方都损失严重——虫族的性命、人类的军械储存量和装备。
 
琦瑞握爪,默默的想,人类消耗了太多的军火,如果此时虫族能够再次发起战争,一定能将他们一击溃败,再无翻身之地的。
 
可不管他内心多么澎湃激昂,都只能是完全没有屁用的想想,这些年虫族丢掉多少性命在这场战争上,即便如今人类军火损失严重,而虫族也没有力气再战了。
 
战争真不是个好东西,琦瑞想。
 
可如果不打,就只能向人类低头妥协,承认侵略,然后被永远都仰着鼻孔看虫,自以为生物等级高超的人类肆意的惨无虫道的奴役。
 
琦瑞的爪指发出尖锐的疼痛。
 
审讯室里,集中营长官狰狞凶悍的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这些虫子里面究竟谁是你们的领导者,向我指认他,我可以放过你,这种感觉不好受吧,一根一根指甲被拔掉,别忍了,迟早会有虫子说出来的。”
 
虫族的爪和人类不一样,除了指间的爪蹼之外他们的指尖尤其的长,且锋利无比。
 
十指连心,不管是人心还是虫心,钻心刻骨的疼从颤抖的指尖渗入四肢百骸,让他疼的几欲痉挛。
 
琦瑞靠着刑具发抖,满身是汗,猩红的眼睛瞪着集中营长官,从沙哑的嗓音里逼出字。
 
集中营长官得意的靠过去,听见琦瑞疼的颤抖,一个字一个字道:操!你!麻!痹!
 
他脸色大变,将刑具通上电流,钳住琦瑞锋利的指尖,然后狠狠的一拽!
 
战略办公室里,新上任的助手送上来冷茶。
 
男人低头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翻阅厚重的一摞资料,抬手去拿,却不料助手一心一意端着茶杯,没注意脚下的路,膝盖磕在桌角手腕猛地一颤,将一杯冰水洒了出来。
 
“抱歉首长,抱歉。”
 
冰凉的茶水和冰块洒在舒尉彦的手背和桌子上,舒尉彦眉头皱了下,眼风扫到桌角的肉肉盆栽上被两颗大冰块砸了正着,他连忙站起来用手擦掉。
 
被冰块砸到的肉肉盆栽上几片肥硕多汁的叶片出现了几道断裂,被砸伤了。他眉头锁的更狠,“出去。”
 
助手连连道歉。
 
舒尉彦看他一眼,按了按眉心,“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助手唇瓣动了动,退了出去。
 
助手离开后,办公室进来了个人,后脚跟一碰,行了军礼——是舒尉彦身边的贴身卫兵。
 
男人站在窗台边低头望着受伤了的肉肉盆栽,神情有几分不耐。
 
这肉肉盆栽对舒尉彦而言意义重大,平日里晒太阳浇水都小心翼翼精心呵护,却不料今日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有多心疼可想而知。
 
卫兵走上去看了看,“浇点营养药水吧。”
 
断了的叶片过不了几日就要枯萎了,舒尉彦皱了皱眉,心情很是不好。
 
“事办的怎么样了?”
 
卫兵点点头,“过不了多久那只虫子就会明白了,除非他太蠢。”
 
舒尉彦点头,没说话。
 
卫兵犹豫了下,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低声说,“如果那只雄虫没有按照首长的想法做怎么办?将高层正在寻找雌虫的事暗中透漏给他,真的不会有什么后果吗?”
 
舒尉彦看他一眼,“有什么后果我担着,你怕什么。”
 
卫兵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于是朝后面退了退,让自己既能注视到首长,又能不让自己受累。
 
那么高,总是仰望很容易得肩椎病的!
 
舒尉彦低头看着手里受了伤好像突然憔悴都不嫩了的肉肉,“近五年来城里的新生婴儿出生率是0.3%,再不想办法,城市迟早会失去生命力。高层已经在着急了,所以这件事应该会很快实行。”
 
随着辐射充满地球,星球进入末代危机,即便有能量罩笼盖着城市,却依旧挡不住辐射的威力。
 
如今,人类面对最严苛的挑战不是能量罩外的虫族,而是女人生育率低下,畸形和死胎增多,来自人类内部的灭亡。
 
曾经成为地球上最具有繁衍能力的人类终于要接受惩罚了——没有新生婴儿。
 
于是,人类高层为解决繁育这个问题,把目光瞄上了能生且不怕辐射的虫族雌虫的身上。
 
这个想法目前来自于人类高级领导的内部讨论会议的结果之一,如果实验室可行,付诸行动只是顷刻之间。
 
所以,他要赶在那些高层的决策之前将那只小矮虫带出来,圈入自己的领地。
 
“首长,您怎么知道他就是您要找的虫?”卫兵好奇。
 
舒尉彦握着手里的盆栽,低头望着那一点鲜嫩的绿意,没说话。
 
第4章:以爪还爪
 
审讯室里暗无天日,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琦瑞在剧痛之后昏迷了片刻便又被水浇醒了,他的脸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知的发颤。
 
集中营长官见问不出来话,便又让士兵拖来了一个雄虫,架上刑具。
 
琦瑞虚弱的睁着眼,看着那只雄虫。
 
那只雄虫朝他摇摇头,眼里满满都是心疼,他很好的将心疼藏了起来,用格外坚硬的神情望着琦瑞被拖了下去。
 
琦瑞闭着眼,看清楚那只雄虫想说的话。
 
不要承认,不要担心他们。
 
琦瑞双爪血肉模糊的昏迷了三天,在士兵以为他撑不下去死了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趁士兵在集中营里挑选俘虏带入刑审室时袭击了他们——用满是干涸血污的爪子掰断了两名士兵的手腕。
 
听着外面砰砰砰鸣枪的声音和集中营长官大喊大叫的暴怒声,琦瑞垂着眼,摸了摸已经开始结疤的爪指。
 
以牙还牙,以爪还爪。
 
刑讯进行了半月有余依旧没有任何结果,琦瑞躲在雄虫中间围着集中营校场溜达,用一双墨绿色的偷偷瞥着校场中几架机关枪的位置和士兵布守规律。
 
就在他打算召集雄虫暗中策划什么的时候,多格回来了。
 
多格暗恋他,琦瑞知道的,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他们作为俘虏被困在这里,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不知道虫王如今的打算和人类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这让琦瑞很烦躁,抬脚踹的拷着他们的镣铐哗哗作响。
 
炎热的太阳悬在脑袋上。
 
琦瑞眯眼擦掉汗珠,看了眼手背上被蹭掉的脏污下隐隐露出的雪白。
 
一个雄虫无声无息的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朝琦瑞脸上抹了一把,遮住他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脸颊。
 
琦瑞,“……”
 
雌虫大多都长得线条柔和,皮肤细白,尖尖的爪子也有种细瘦无骨的柔弱感,琦瑞晒不黑得益于雌虫的身份,但他对此并不领情,很是羡慕黑不溜秋的泥巴。
 
想要那个肤色!
 
远远地,多格被四个士兵五花八绑押送着进入了集中营。
 
琦瑞捏着爪指间的蹼,疑惑的挑起眉。
 
按理说,他应该早已经殉国了的。
 
被抓走做实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琦瑞深知人类的残忍,所以上一次离开审讯室,他就在心底为多格搭了个墓,点了几根平香木,并暗暗发誓,只要他离开这里,定会为多格向虫王申请追封虫族烈士。
 
但是现在,他竟然被安然无恙送了回来。
 
这点很不寻常。
 
琦瑞正在心底琢磨着,忽然瞥见校场的不远处停着辆高大的车,茶黑色的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冷哼,怪不得车明显大些,原来里面坐的是大狗熊。
 
集中营长官拿着扩音器要求士兵将俘虏按秩序排列,架上十几条长枪火炮对准他们,防止出现意外。
 
多格被押进队伍中,浑身狼狈破破烂烂,身上刮满了木屑,其他雄虫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但琦瑞总觉得他好像……吃胖了。
 
多格的出现让场面有些躁动,集中营长官朝天连开几枪,安静了。
 
他狗腿的跑到不远处的车前和里头的人说着什么,鞠躬哈腰,最后连连点头,招来一个士兵耳语几句。
 
琦瑞周围挤满了雄虫,他们在保护他,不仅是因为他的军衔,还有他是一只雌虫,雄虫天生对雌虫会产生强大的保护欲。
 
但身边充斥着浓浓的酸臭味让琦瑞忍不住眉梢挑了挑,将偷偷攥住他手腕的多格踹了一脚。
 
多格低声说,“那个人类需要一个健康的奴隶离开能量罩采集一种植物,少将你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琦瑞冷冷瞪他。
 
把握个屁!
 
然后又想抬脚。
 
“少将,我听到他们无意间的谈话,人类已经知道我们之间有个雌虫了,现在不再是将领的问题,而是雌虫!您不能被他们找到!”
 
多格有些着急,“那个人与人类高层好像不太和,但他看起来是有身份的人,少将如果被他选走,人类再寻找雌虫,就查不到您的下落了。”
 
琦瑞瞪他,“不和?寻找雌虫?你怎么知道?”
 
多格攥住琦瑞的手腕,觉得掌心细腻光滑,就是有些土疙瘩,“我听那些人类谈话时无意间提到的。”
 
琦瑞心里发笑,一只虫子在身边便敢说起和机密有关的事?这歹是多么的不经意。他刚想完,臀部就被猛地一踹,当即飞了出去。
 
“咳咳”,琦瑞从地上爬起来,扭过头看见多格藏在雄虫之中朝他比划了个加油的姿势。
 
琦瑞,“……”
 
琦瑞吐掉嘴里的土屑,被士兵粗鲁的拉拽到了校场的另一边,他眯眼抬头望去,兜头出现了个高大的影子,和他同排而站的还有七八个雄壮的雄虫。
 
“我要的是个壮硕的奴隶,你带过来个小矮虫是什么意思?”舒尉彦口气淡淡的,瞥着琦瑞。
 
琦瑞一听到他说话就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他正被两个强壮的士兵按着,定要用他的爪子朝这只大狗熊脸上挠三挠。
 
即便他没有指甲了,也能将他高挺的鼻梁扣成朝天大蒜鼻!
 
集中营长官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只虫子怎么就飞了出来,想叫士兵换一个上来,只听舒尉彦道,“算了,让他试试吧。”
 
那长官悻悻点头。
 
测试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位长官需要一个身强体壮且身手灵活的奴隶到野外采集一种药材,治病用的,由于人类离开城市能量罩需要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会多有不便,于是就向俘虏营申请寻找一只能用的虫子替他们干活。
 
琦瑞在心里狂骂,操操操操!
 
舒尉彦的目光对上他,琦瑞操劲儿戛然而止,冰冷的回望他。
 
舒尉彦淡淡在几只虫子身上转了过去,瞥到他们被拷在身前的两只爪上,又随意看了一圈最后落在琦瑞的虫爪上。
 
琦瑞低着头,用指尖拨弄腕上的镣铐。
 
他的虫爪上原本生着指甲的地方血淋淋的,干涸着黑血,原本细长的指尖有些扭曲,狰狞可怕。
 
他看着那只小矮虫就用这样的爪蹼一脸无所谓的玩着镣铐,被拷住的手腕上青紫肿了大片。
 
舒尉彦的呼吸快了两分。
 
那狗屁玩意的测试还没开始,琦瑞疑惑的瞥了眼沉默的舒尉彦。
 
大狗熊,看什么看!
 
集中营长官喊道,“举起你们的爪子,立刻!”
 
琦瑞不情不愿的将爪子放到脑袋上顶着,一脸鄙视的瞥着他们。
 
舒尉彦笑下,“训练的不错。”
 
集中营长官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都是上级首长的功劳。”
 
“刑审了这么久也没问出来些有用的。”舒尉彦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
 
那长官脸色变了变,肩头被捏的发疼,看似不经意的拍一下,却只有他知道有多疼,但他怕的却是舒尉彦说的话。
 
“首长,这些虫子冥顽不化,属下一定会尽心尽力往死里审问他们,总会问出来有用的。”
 
舒尉彦点下头,“开始吧。”
 
测试内容很简单,不远处的六米水泥墙上挂了一筐胡萝卜,首先得到胡萝卜的,就能被舒尉彦挑走。
 
琦瑞在心里冷笑,既然是奴隶,在哪里又有何不同。
 
况且,校场的防卫情况他已经摸透了四分,再等不久,兴许让他制造一场混乱,带着雄虫逃出集中营也说不定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尖锐的哨声在耳边炸开。
 
其他雄虫跑的贼快。
 
琦瑞哼了两声,迈着小碎步。
 
他慢悠悠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交谈声。
 
舒尉彦对身边的卫兵道,“虫族里面怎么还会有这么矮的雄虫?”
 
卫兵想了下,“回首长,估计是虫族进入军队没条件吧。”
 
集中营长官也跟着接话道,“看着跟个残废一样哈哈哈,首长您说是吧。”
 
交谈声顺着燥热的微风飘进琦瑞耳中。
 
他握了握爪,手臂上青筋炸了出来,停下脚步,看着一只雄虫抱着一筐胡萝卜撒丫子朝他狂奔过来。
 
琦瑞抬脚,在那只雄虫跑过来的瞬间精准且快速有力的揣在雄虫的膝盖上,那只雄虫没料到琦瑞会这般做,一个不察,驴打滚似的在地上翻了两圈,转的蒙了一蒙。
 
琦瑞捡起胡萝卜,慢悠悠的走了回来,将筐子狠狠朝他们扔了过去。
 
胡萝卜扔过去的同时他被四个士兵冲过来死死按在了地上,脸擦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刮的生疼。
 
一只胖乎乎的胡萝卜滚到舒尉彦脚边。
 
他捡了起来丢给身后的卫兵,“倒是挺聪明,性子挺烈,这倒是有几分像雄虫。”
 
集中营长官,“这、这……”俘虏很烈,这让他很丢脸,集中营长官走过去将地上的琦瑞踢了两脚,“妈的,老子弄不死你,敢在首长面前耍花样!”
 
舒尉彦淡笑着,“就要他吧,看着有点脑子,不行了再给你还回来。”
 
“要不然给您换成更听话的,这畜生怕入不了首长的眼。”
 
舒尉彦,“不了,性子烈的驯服起来才会比较有成就感,你说呢,哦还有,登记下吧,要是有人来查,就说我带走了个俘虏,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给我按上个叛国的罪名。”
 
明明是笑着,集中营长官却觉得浑身发冷,赔笑着支吾两声,“不用不用,您想要几个都成,这畜生上面也没发话,能为您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舒尉彦点点头,回到了车里。
 
琦瑞被绑成一条扭曲的虫子丢进了后面跟着的押送车中,几个人抬着这条扭来扭去的虫子路过他时,舒尉彦清楚的听到了这只小矮虫嘟囔了一句。
 
……操死你,大狗熊……
 
他维持着有礼貌的笑容坐在车上,看着车子慢慢驶离俘虏集中营。
 
第5章:风骚小虫腰
 
押送虫子的车是个大皮卡,后车厢半截露天,耀眼的太阳穿透琦瑞的眼皮,晃的他眼前一阵一阵泛白。
 
他浑身被捆了七八道绳索,是真的一点都动不了。
 
琦瑞抱怨着,扭来扭去,像一条毛毛虫,咕咚,翻了个身,让自己面朝下,不至于被阳光直射眼睛。
 
前面的车里,舒尉彦通过车载视监控望着那只虫子笨拙的翻了个身,然后用额头顶着车底,侧脸上露着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笑出来,说,“别说,还真挺像虫子的。”
 
卫兵配合的点头,所以说是虫族呢。
 
虫族其实与人类很相似,根据实验室科学家来说,应该是某个星球逃亡的‘人’。
 
据说第一个发现虫族的人当时正狼狈的在辐射布满的末世寻找吃的,天空轰隆一声,仰头一看,一只巨大的东西从天上横冲直撞栽了下来,栽到远处的地面上,轰的一声溅起飞尘三尺。
 
那人饿疯了,想起天上掉馅饼这个典故,屁颠屁颠就跑了过去,好不容易在尸体和如山的垃圾堆中看到那只掉落的东西——一架造型怪异的航天器。
 
那人害怕之际又觉得万一是绕地球的人造卫星来送东西了呢,于是忐忑的一步步朝飞行器走去。
 
刚走两步,见到垃圾堆里有道明显的爬拖痕迹,正疑惑时,脚腕突然被一只生着蹼的爪子给抓住了,垃圾堆里隐隐露出布着花纹的后背,像蛇一样摆动了两下。
 
“……”
 
他惊叫着用另一只脚朝那爪上猛踩几下,逃出来后一路飞奔跑远,一边跑一边大叫着,“虫!有虫啊,有虫子啊!!”
 
“有一只那么老长的长虫啊!”
 
垃圾堆里第一只踏上地球的虫族撑着手臂站了起来,倒吸口气揉着自己被踩的生疼的爪子,从他在这个星球上接收到的声波中提取了一个高频率的字——虫,然后省事的用地球人的语言为自己命了名,曰,虫族。
 
琦瑞被车上的颠簸给晃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着睡着了。
 
他仰了仰头,感觉脸被压肿了,大了一圈。
 
被他睡过的地方有一小滩水渍。
 
亮晶晶的。
 
琦瑞嫌恶的朝旁边蠕动,然后把自己像烙煎饼一样翻了两三圈,活动了筋骨,然后脸朝上躺好了。
 
头顶炽热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澄净,浮着几团雪白的流云。
 
车子还在颠来颠去,琦瑞打个哈欠,心说这只大狗熊不知道要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也真是欠操的。
 
舒尉彦透过车载监控画面看着那只虫子睡着,因为趴着的缘故,脸被压的有些变形,薄薄的粉色唇瓣被挤压成婴孩肥嘟嘟的撅嘴模样,然后心安理得的睡出了口水。
 
琦瑞睡了多久他看了多久,一直看到他醒过来对自己流出来的口水没有丝毫的羞赫,反而嫌弃的还挪了一挪。
 
舒尉彦勾唇,忍不住笑了一路,“哎,看这小东西。”
 
卫兵配合他,“呵呵。”
 
直到天边终于暗了下来,微凉的夜风拂过大地,能量罩下的城市不像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刺鼻的味道,略带着青草香味的风让琦瑞神情有些恍惚。
 
车终于停了。
 
他被架了下来。
 
一名士兵拽着他,另一名进入车中在寻找什么,前面的车子离他们有五米的距离,琦瑞看好这一切后,扭头朝拽着他士兵百媚丛生的笑了一下,在对方一愣之际,猛地用脑袋朝他砸过去。
 
只听咣当,脑门磕脑门的的撞击声,很清脆很响亮。
 
琦瑞脚下有点不稳,却依旧得意的看着那名士兵额角渗出几道血痕,然后他猛地跳起踹了过去,在对方眼前发黑踉跄的时候像曾经还没有末世时动画片里放映的跳跳虎一般跳跑了。
 
身后传来叫喊声,绮瑞跳了几步深觉不爽,速度太慢了,让虫很着急。
 
叫喊声愈来愈近,绮瑞瞧见两米之处的小坡,果断的做了决定。他身形一矮,就地滚了两圈,然后顺着小坡咕噜咕噜横着滚了下去,那叫一个眼花缭乱速度快。
 
小坡上还算干净,没什么小石子,但水泥灰地仍旧糙的让绮瑞只想骂娘。
 
他将自己绷成一根木桩,减少和地面的摩擦,一路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小坡不大,就在绮瑞头晕目眩操娘时,滚动的身体突然被抵住了。
 
“操……”
 
他闭着眼,感觉自己要吐,幸好那个欠揍的集中营长官平常不给他们吃什么东西,让他现在胃部抽搐晕的要死也没吐出什么来。
 
绮瑞眯着眼看着抵着他身体的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鞋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贼大,跟一只小船一样,绮瑞心里比划,跟他的枕头一样。
 
他用自己的脸朝上蹭了蹭。
 
脏了,有土有血。
 
该死的小坡!
 
舒尉彦居高临下看着被自己挡住的虫子。
 
“还跑吗?”
 
绑的跟春卷一样还能跑的这么溜,他倒是小看他了。
 
绮瑞枕着两只皮鞋仰面盯着男人,心想,操的,从下面看大狗熊更大了。
 
脸形棱角有型,瞳仁墨色,肩宽背阔,双腿笔直有力。
 
他从舒尉彦的脸上一路看到那劲瘦的腰线,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包裹在精致裁剪的裤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套东西。
 
“……”
 
舒尉彦突然勾起唇角,“喜欢吗?”
 
绮瑞一愣,脏兮兮的脸蛋上有点疑惑,不过他瞬间反应过来,没有几分羞赫,而是下意识像个粽子一般用脑袋朝他撞去。
 
他动作快,舒尉彦动作更快,大手如网罩住他的粽子脑袋,“你这虫子怎么——”
 
他话音没落,手里的粽子扭了出去,灵活且果决的一口啃上舒尉彦的虎口处,含着肉含糊说,“操你麻痹,咬死你!”
 
温热的舌尖抵着舒尉彦的手,让他怔忡之余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的声音是这样子的。”
 
从见到这只虫子到现在,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的听到他说话。
 
清冽中带着几分沙哑,硬朗中又觉得含着几分任性孩子气。
 
绮瑞用瞪白痴一样的目光瞪着他,恶狠狠中带着被饿狠狠的样子。
 
卫兵赶了过来,手里拿了个更粗的绳子,身后跟着被绮瑞撞破脑袋的倒霉士兵。
 
士兵看到绮瑞觉得脑袋疼的更厉害了,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两步。
 
舒尉彦曲起手指敲绮瑞的脑袋,然后敲掉了两块土疙瘩。
 
“……”
 
这么脏。
 
绮瑞丝毫没有羞耻之心,甩掉满脸土疙瘩,用牙啃紧了嘴里那块肉,还发出呜呜小兽的声音。
 
卫兵看着旁边那倒霉蛋额头上的血痕,低头看了看自家首长那只喂到虫嘴里的手,说,“绑了?”
 
“不……”舒尉彦刚开口,就见那只虫子墨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眼看着又要干出什么事来,只好心里叹口气,“绑了吧。”
 
绮瑞被卫兵和两个士兵拽起来捆绑的时候,嘴里还跟狗一样叼着舒尉彦的手,呜呜咽咽怒着,操大狗熊,咬死你,咬死你。
 
琦瑞滚下的小坡下是一处独立的宅子,宅子并不想从前的那种精致小洋楼,而是造的颇为粗狂复杂,宅子前的院子极大,仔细看的话有点像什么实验基地亦或者军事办公基地。
 
卫兵跑到坡上去开车,不放心的将绑着春卷虫的绳索交给了舒尉彦,临走前用目光痛心疾首的瞥了瞥首长。
 
一定要小心啊,这只虫子真的没有那么可爱的。
 
舒尉彦牵着绳子带着琦瑞朝那宅子里走,扭头看见被五花大绑里里外外都紧缚着的虫子先是跳跳虎般蹦跶了几步,大概是觉得累,但两条腿又被绑着,只好踩着小碎步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他这小碎步踩的很奇特,频率很快,步子很小,以至于走起来时扭来扭去。
 
舒尉彦心里发亮,风骚的小虫腰哦!
 
琦瑞垂着眼用爪子抠着绳子,百无聊赖的搓着指缝爪蹼上的泥土,无意间看到前面人类的目光,呲起了牙。
 
看你麻痹的看。
 
第6章:雪白小虫牙
 
舒尉彦挑了下眉,牵着绳索好似出门溜了一趟虫子,走进了小坡下的宅子里。
 
宅子的外面铁红色的大门紧闭,里面的庭院三步一士兵,把守十分森严,院子被几面灰白色的墙壁粗狂的分成了几方格局,显得神神秘秘。
 
琦瑞想看墙的那一面是什么,但身高不够,踮脚来凑。
 
可他几乎将脚尖绷成了一根猪蹄,笔直笔直的,却仍旧凑不够,完全看不见其他小院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他只好撇着嘴心里含糊不清的嘟囔,朝各个小院把守站岗的士兵翻了几个白眼。
 
“想去看看吗?”舒尉彦体贴问道。
 
琦瑞警惕的抬头瞪他。
 
干嘛。
 
又不熟。
 
他心里想了想,两只爪子犹豫着互相戳了几下,迟疑点下头。
 
舒尉彦勾唇,“不行,现在不行,这里是机密。”他说着拽了下琦瑞身上的七八道绳索,提醒他自己的身份。
 
琦瑞被他拽的扭来扭去,恶狠狠的咬紧牙关,一个‘操’字已经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愤怒,麻蛋,差一点他就以为这只大狗熊真的会带他进去了。
 
舒尉彦带着琦瑞一路没转几个弯,但却深入了宅子的内院里面。
 
踏进内院的一瞬间,琦瑞毫无形象的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嗓子也跟着收紧了几分。
 
院子的两侧种满了细碎的小兰花,矮矮的,一丛一丛花海荡漾,为粗狂的宅子深处添了几抹风情,小风一吹,清雅的花香充盈了整个院子。
 
舒尉彦扭头道,“你觉得这些花漂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琦瑞一走一蹦跶,努力践踏路边的小花,能够到的地方全部被踩成了稀巴烂的花泥。
 
听见声音,他吸着鼻涕忿忿抬头,脚下顺带拧死了几株花草。
 
舒尉彦,“……”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看着那只小矮虫突然张开嘴,豪放的打了个响彻院子的喷嚏。
 
橘黄色的夕阳下,舒尉彦清楚的看到那一个喷嚏飞溅出来无数星子,尽数洒在了他那种了好久的小花上。
 
琦瑞嘟囔着吸鼻涕,气死了,他对这东西过敏啊。
 
舒尉彦一时之间有点失语。
 
从外面走进来的卫兵满是同情的看着首长。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暗恋男神,暗恋到不惜暗中偷窥尾随,一路跟进了男厕所,却发现他一脸便秘的蹲在坑上放了几个臭屁,是一样一样的。
 
卫兵心想,他说的没错吧,这只虫子真的没有那么可爱。
 
舒尉彦朝卫兵招手,从他身上摸出几张纸巾,拍到打喷嚏打到鼻尖发红眼睛流泪的虫族身上,贴心给他擦了擦晶莹剔透的鼻涕。
 
琦瑞趁机去咬他,舒尉彦手掌虽大,但灵活的很,避开他那一排雪白的小虫牙,给琦瑞擦干净了鼻涕。
 
“没想到你会过敏。”舒尉彦说。
 
琦瑞想咬熊掌没咬到,只啃下来一团白花花的纸巾,郁闷的吐了出来,看着舒尉彦的大手,很是遗憾。
 
舒尉彦见他总是盯着自己的手,笑着揉了揉小矮虫脏兮兮满是黄土疙瘩的头发,“想吃肉了?”他抬头吩咐,“去做几个红烧猪蹄送来。”
 
卫兵迟钝的哦,看着揉过那只虫子的首长的手,用首长指甲缝里被塞进的泥土默默估算这只虫子到底有多脏。
 
有多脏他没算出来,反正朝后面退了一步,后脚跟轻轻一并,行了个礼,去给首长端红烧猪蹄去了。
 
舒尉彦终于停在了一间明亮平矮的房子前,琦瑞刚一停下来,就有种这就是自己房间的预感。
 
这间平矮的房子独立在小院的一侧,离得不远处是一栋复式二层小别墅,墙壁被砌成雪白,墨红色的瓦状飞檐,很典雅精致。
 
精致典雅什么对于一只在外面土生土长的虫子来说就是狗屁玩意,在他看来,小别墅就是一个‘好’字,而自己站着的矮房子就是相当于人类所说的狗窝。
 
这只大狗熊果然是要将他当奴隶的。
 
琦瑞想着,怒气冲冲的瞪着不远处的小别墅。
 
舒尉彦摸了摸下巴,顺着小别墅看到小矮虫愤怒的目光。
 
哦,花海他不喜欢,自己的小阁楼他也不喜欢。
 
他觉得虫族的眼光有点怪异,但表示尊重和理解,于是招来士兵将小矮房打开,贴心道,“那你住这里行吗?”
 
琦瑞一脸他就知道的忿忿,跟着舒尉彦走进了被分配给他的狗窝。
 
小矮房里很空荡,放了个沙发和一张梨木黄的桌子,一扇很大的窗户跌进来细碎的夕阳,窗前挂着湖绿色的窗帘,好似一派粼粼湖光。
 
舒尉彦原本是打算将这里改造成书房,但没想到这只虫子倒是挺喜欢这里。
 
他看着一走进来就认命般大咧咧坐在地上的小矮虫,蹲在他身前说,“你先休息下,等会儿会有人送来食物和药。”
 
他说罢看了眼站在二十米之外抱着文件的助手,朝他点了下头,把琦瑞交给了看守的士兵,命令他们看好这里之后便先离开了。
 
琦瑞被推了进来,身后的屋门被咚的一声关上,然后窸窣落锁的声音。
 
琦瑞一蹦一跳的靠近沙发,怀疑的看了眼紧闭的屋门,然后两腿一翻,瘫在了沙发上。
 
他好累,爪子好疼。
 
肚子也很饿。
 
整只虫都不大好。
 
他闭紧眼,想睡一下,但脑中却涌上更多的思绪,扰的他脑袋发疼。
 
虫族现在怎么样了,虫王是怎么处置这场败仗呢,虫子的伤亡在什么程度,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很多问题他都想知道,但却一个都无法知道。
 
琦瑞心烦意乱的睁着眼望着湖绿色窗帘,拖动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朝这间40平米的房里看了看,最后望着屁股下面这只单人沙发。
 
沙发罩着咖啡色的布罩,坐一下,软软的,里面有弹簧。
 
琦瑞想到这里,跳到沙发前蹲着,伸出爪子。
 
爪子上原本长着锋利指甲的地方狰狞扭曲布满伤疤,琦瑞在心里问候了集中营长官,低头,张开小虫牙咬了上去。
 
他的力气很大,虫牙锋利,琦瑞像狗子嗷呜了几声,然后,只听沙发发出撕裂的声音,竟被他用牙生生咬出了个口子。
 
琦瑞冷冷笑下,别扭的用被绑着的虫爪摸了进去,胡乱掏了一通,扔出大朵大朵昂贵的海面填充物,最后摸出了根螺旋形的弹簧铁丝。
 
他用弹簧的一头一点点勾断身上的绳索,极有耐心的磨了好大一会儿,身上的绳索一条一条断开,直到最后全部解开的时候,琦瑞已经满身是汗,抖掉身上的尼龙绳碎屑,解气的踹了脚破了大洞的沙发。
 
舒尉彦处理好了文件,看到阳台上那盆肉肉盆栽前两日被冰块砸到的叶片已经枯萎了,但多汁的花心中又生出了两只小小的绿绿的嫩芽。
 
他笑了下,想起和肉肉盆栽一样的那双眸子。
 
屋外传来敲门声,一股浓香的菜味飘了进来。
 
卫兵端着一盆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红烧猪蹄站在门口,说,“首长,那只虫子打碎窗户跑了。”
 
舒尉彦一皱眉,往外面大步走去。
 
卫兵道,“已经派人去找了,他跑不出内院的,首长放心,要不然先吃猪蹄吧?”
 
内院的警戒系统是五颗星,虫子是跑不了的,这一点他很放心。
 
但是猪蹄会凉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
 
舒尉彦的贴身卫兵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
 
第7章:小可怜虫
 
琦瑞坐在一株松柏树后,吸气拔着自己的爪子上的玻璃渣滓。
 
幸好那只小矮房没有按上防盗栅栏,否则他就只能破门而出,惊动人类的士兵了。
 
他抬头望着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的夜色。
 
城市的上空七千米的地方罩着半弧形的能量罩,人类就躲在能量罩下苟延残喘。
 
他们的皮肤不能接触外面世界的辐射,否则离死也就不远了。
 
多么娇弱的人类,琦瑞想。
 
大狗熊也一样,看着大,其实也是完全没有用的。
 
他想起战前虫王曾进行的一次高机密会谈。
 
谈论的内容便是关于人类的能量罩。
 
琦瑞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自己可怖的爪子,脸色冷冷的。
 
若是人类的能量罩被破坏,这个族群会彻底消失在这个星球上。
 
他握紧了爪,沉默的盯着遥远的星空泛着银白色光痕的能量罩,整只虫都融进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开启二级警备,打开探照灯!”舒尉彦下命令,看着矮房前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手电探照下,几片碎玻璃沾着几滴还未干涸的血珠子。
 
舒尉彦紧锁眉梢,“关闭高压电流打击,所有人员给我立刻寻找!”
 
内院布置了几万伏的电压警戒,生怕那只虫子一个不小心就焦了。
 
琦瑞眯眼缩在角落的阴影之中,垂眼戳着自己的爪子,不远处有士兵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天色渐渐明了,高空的能量罩折射着曦蓝的黎明,夏季的晨风吹拂在内院里,舒尉彦一夜未睡,看着来回走动的士兵,眉心的皱子更深了。
 
就这么大的院子,找了一夜,竟没把那只虫子找到。
 
卫兵端了杯清茶站在他身后,也有点疑惑,莫非还真能跑了?
 
这只虫子倒有点本事啊。
 
舒尉彦靠在小别墅的欧式白漆柱前看着已经开始挖土朝地底下寻虫的手下,低头按了按眉心。
 
“首长,监控室里没有那只虫族的身影,应该是还没有离开院子。”卫兵说。
 
舒尉彦看他一眼,朝院子里走去,响应首长命令掘地三尺找虫子的士兵哼哧哼哧正在挖坑。
 
“应该还没有离开?那你告诉我,他能躲到哪里去。”
 
内院属于舒尉彦的私人领地,几片花草小树林外加办公室小别墅,就这么大,站的高了整个小院都能尽收眼底,可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却找不到一个大活虫。
 
卫兵想起当初和首长在作战会议室里看的战场监察器拍下来的数百个高清视频——人类胜战在即,却被一小撮不知从哪里窜来的虫子硬生生毁坏了几架高射炮坦克,成功的摧毁了人类的胜利品,冲淡了胜利的喜悦。
 
三百多个高清视频里,恰好有几处摄像头清楚的拍到那一小撮冲出来的虫族里领头的就是一只身材矮小的虫子。
 
卫兵先默默为那几个刚发现就被偷偷删除的视频默哀几分钟,然后惊讶起那只看起来不怎么可爱的虫子似乎要有些什么可爱之处了。
 
他正想着,看到舒尉彦突然伸手攥住身旁举着大土铲在花圃中奋力挖坑的士兵,一手迅速拽掉他的手套,另一只手扣住他朝自己脑袋上砸来的大土铲,笑着说,“挖好坑准备自己跳进去吗?”
 
被他攥住手腕的士兵军帽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冰冷的小脸,琦瑞咬紧牙关,抿唇冷笑,猛地朝后仰去。
 
他的腰极为柔软,像一尾鱼,三百六十度深下腰加一个大劈叉,轻而易举的转出舒尉彦的掌控之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舒尉彦踹了过去。
 
他踹的角度又狠又准,直逼舒尉彦的裤裆。
 
舒尉彦握住大土铲子朝身后扔去,然后灵活躲开琦瑞的攻击,正打算站稳时,脚下突然一空,踉跄朝身后琦瑞挖的大坑里倒去。
 
琦瑞刚想露出笑容,腰间被猛地一扯,也跟着栽进坑里。
 
“操……”
 
琦瑞的脑袋磕在舒尉彦的肩膀上,大狗熊那玩意顾骨子架标准,肌肉紧实,宽厚的肩头硬的跟块石头一样,琦瑞敦敦实实砸了上去,顿时眼前就有些发花。
 
舒尉彦四脚朝天,后背沉陷在坑里,姿态极其不雅,不过他顾不上翻壳,扶住琦瑞的小虫腰担心的问,“摔着了吗,磕住了吗?”
 
琦瑞眯着眼趴在他肩头,眼花了,是被饿晕的,爪脚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卫兵拎着大土铲奔过来,“首长,您没事吧?”
 
舒尉彦爬起来,护住怀里晕乎乎的虫子,下命令,“撤掉人,叫医生来,送点吃的!”
 
卫兵哦哦两声,跑远了。
 
怀里的虫子软绵绵的趴在肩头,舒尉彦心里担心,抱着他往平矮房里走,刚走进门里,房间发出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他一愣,怀里的虫子突然跳了出来,用两条腿结结实实的缠住舒尉彦的腰,爪子爬上他的喉咙,然后低头,露出了牙口倍儿好的一排小虫牙。
 
琦瑞甩掉昏沉的感觉,死死的咬住嘴里的一块软肉,用力啃下去。
 
咬你,敢撞他,咬不死你的。
 
小虫牙很锋利,虫牙的主人也够狠,舒尉彦嘶的一声,感觉到脖颈被咬流血了。
 
“放嘴!”他大手按住琦瑞的肩头,“等会儿给你饭吃。”
 
像哄狗一样,琦瑞想,呜咽两声,缠住舒尉彦腰身的两条腿毫不客气的猛踹他的大屁股,舒尉彦手中稍稍用力,就感觉掌心下那副细瘦的肩胛骨就要碎裂一般。
 
他在心里狠了狠,却始终下不去手,只好顺着琦瑞的蛮力咚的几声倒在了地上。
 
琦瑞松开嘴巴,一道银丝断在大狗熊的颈侧,他舔了舔嘴唇,翻上大狗熊的腰上,横跨骑上去,一把蓐住舒尉彦的头发,恶狠狠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舒尉彦大字躺在地上,认命了般,“救你。”
 
琦瑞眯起眼睛,墨绿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泛过一道寒光。“说实话!”
 
“不说实话你又能怎么嘶——”
 
琦瑞扔掉几根舒尉彦的头发,“再不说,我就把你全部揪掉!”
 
舒尉彦仰面躺在地上,感觉到腰跨上的小屁股,软软的两团就这么挨着他的腹肌,他想的心神荡漾,连头皮发麻都没注意,而是下意识用腰跨朝上顶了一顶,顶一下,春水荡开微波。
 
“……”
 
琦瑞猛地瞪大眼睛,啪的耳巴子呼到舒尉彦的脸上,嘶拉一声,撕开他雪白的衬衫,正打算谋财害命时,房门被踢开了。
 
曦光冷冷照了进来。
 
卫兵端着热乎乎的红烧猪蹄蹲在门口,想了想,说,“我是不是打扰首长了?”
 
舒尉彦衣衫不整躺在地上,脖颈上的牙印在黎明前的微光中还带着亮晶晶的光泽。他倒着和卫兵对视,脖子上挂着一条白绫,“有点吧。”
 
卫兵点点头,“那猪蹄等下再吃?”
 
“好……”
 
咕——
 
舒尉彦侧头去看发出声响的地方。
 
琦瑞凶残瞪着他,举着爪子,吹掉上面的一把头发,威胁的呲牙。
 
秃头的大狗熊,看什么看!
 
舒尉彦笑了下,“好了,别闹了。”他翻身坐起来。
 
“操狗……”琦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布条就已经被抽走了,他心里忽的像冰渣一样冷,这个人类比他强大,他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果断的朝角落跑去,将自己缩成一团,护住全身上下,警觉的藏在黑暗之中盯着门口的两个人类。
 
舒尉彦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地上零零散散飘落了几撮头发,越看越疼,他将红烧猪蹄放在乱七八糟的屋子的地上,“你吃点东西吧。”
 
闹一个晚上了。
 
琦瑞沉默的看着他。
 
舒尉彦揉着头皮,“我去换件衣服,我们谈谈。”他说完交代好卫兵,看了眼已经被焊死的窗户,顶着一头鸡窝回别墅里换衣服去了。
 
乱糟糟的屋子被重新关了起来,只剩下他一只虫子。
 
红烧猪蹄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琦瑞的肚子发出三短两长的咕嘟声,他已经饿了快三天了。
 
他垂下眼,咬住自己狰狞的爪子,让他因为饥饿而浑身有些痉挛眩晕的身体平静下来,慢吞吞走过去蹲在那一锅冒着热气的红烧猪蹄前画圈圈。
 
他噘着嘴,用爪子碰了碰露出来的肥美的猪蹄,恋恋不舍又哀怨的戳着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肉肉。
 
这是人类施舍的食物,他不能吃,吃了就真的是奴隶了。
 
琦瑞心塞的闭上眼,将嘴里塞进一根爪指咬住,在肚子拼命抗议的时候掀翻了这锅无辜且无辜的猪蹄。
 
身为一只虫子,就是这么的有骨气。
 
琦瑞借着微弱的光芒看着自己的爪子,上面狰狞的伤疤告诉他绝对不能向人类低头,不能向任何人类妥协。
 
他心里想着,然后默默捡起了一根猪蹄,放在眼前深沉的打量了许久。
 
操,炖的这么烂。
 
还洒了小葱花和辣椒。
 
琦瑞抽抽鼻子,用强大的毅力将牙一咬,心一横,咕咚咽下口水,把猪蹄飞扔了出去。
 
天边已经亮了,折腾了一夜,现在凌晨五点多些。
 
舒尉彦换了干净的衣服,签下几分加急的文件后就急急忙忙赶到了平矮房前。
 
贴身卫兵正蹲在门前研究从门缝里流出来的香喷喷鲜美的汤汁,看见舒尉彦过来,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指了下跟在身后的医生,将门打开了。
 
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四溅的汤汁,几块猪蹄可怜兮兮的挨着一团炖软的土豆块。
 
屋子的阴影里,琦瑞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爪子紧紧捂着肚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看见有人进来,他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惨白着脸朝来人张牙舞爪。
 
舒尉彦被他闹了一夜没生气,被他按在地上坐着打也没生气,现在看着他一副要将自己活活饿死的小可怜虫模样,顿时便怒了。
 
第8章:哆啦A梦爪爪
 
“你打算将自己饿死?”舒尉彦抬高声音,拧眉,看着满地狼藉。
 
他一瞪眼,原本殃殃的绮瑞扶着墙也要瞪眼。
 
看谁瞪的大。
 
不是他说,这辈子他就没怕过谁。
 
绮瑞梗着脖子,冷淡瞥着他,心里翻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舒尉彦见他仰着脖子顶着脏兮兮的脸,跟一头倔强的小毛驴差不多,胡萝卜递到脑袋上,不给顺毛就不吃。
 
舒尉彦不是一个太讲理的人,过去他处事的方式是能训就训,训不了就打。
 
打疼了就长记性了。
 
但遇到这只小矮虫开始,舒尉彦的耐心细心爱心一下子爆棚,憋都憋不住的那种爆发,他在心里叹口气,“吃不吃?”
 
绮瑞垂着眼不搭理他。
 
舒尉彦说,“小矮虫?”
 
绮瑞猛的瞪向他,一肚子火噗的涌上脑袋,肚子瞬间就不饿了,挥舞这爪子朝舒尉彦扑过来。
 
虫可杀不可辱!
 
就是饿死,也要做一只有虫格的虫子!
 
舒尉彦看着绮瑞扑过来,张开双手接住他,手指在绮瑞脖间轻轻一按,怀里炸毛的小毛驴瞬间安静的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他轻松的横抱着绮瑞,看了眼满地的猪蹄和汤汁,低头拍了拍昏倒的虫子屁股,“珍惜粮食虫虫有责。”
 
卫兵在他身后哀悼这一锅的蹄髈,听见他说话,有些无语,敢不敢面对面眼对眼的教训?
 
舒尉彦撸着绮瑞短寸凌乱的碎发,不敢。
 
屋子里玻璃碎的碎,沙发破的破,红烧猪蹄躺在地上吹着小风甚是凄凉,好好的一间房子就这么生生被败坏了,舒尉彦抱着虫子,心情愉悦的回了自己的小别墅。
 
卫兵蹲在地上撑着腮帮子,想,看来小别墅也坚持不久了。
 
医生姓李名精,和舒尉彦一样是华裔人,背着药箱屁颠屁颠跟着首长去给虫子看病了。
 
地球上布满辐射,他们只能躲在能量罩下的城市生活,如果需要离开能量罩需要一层一层向上级打报告,并不是谁都能有机会离开城市,也不是谁都能见到长着爪蹼的虫族。
 
辐射的危害人类有目众睹,所以不怕辐射的虫族对于这种医学科研的人而言就具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非常想磨刀霍霍割膛破肚。
 
不过李精再怎么眼冒绿光,也不敢拿首长大人指定的虫子来研究,更何况他心善且有点胆小,破肚这种事也只能偶尔想一想,毕竟听说虫族和人类极为相似,这种残害一个有灵智的生物着实残忍。
 
舒尉彦将琦瑞抱进自己的卧室里,招来李精给他看病疗伤。
 
雪白的被单将琦瑞衬得更加脏兮兮,爪子碰到的地方能落下一枚标准的梅花五爪印。
 
“怎么伤成这样!”原本还对虫族心生好奇的李精在看到那双爪子时立刻叫了起来,细瘦的虫爪上生着指甲的地方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血肉,扭曲难看,布满脏污,指间生着的爪蹼也都有受伤,薄薄的一层膜上到处都是裂口。
 
“伤的重吗?”舒尉彦问,拉过被子将琦瑞盖得更严了些。他的床很大,显得琦瑞更加小小的一团,雌虫大都长得很好看,清秀小巧,这一只是粗暴蛮横凶残任性固执不讲理了些些些些许,但也逃不过雌虫的属性,脸蛋小小的,一巴掌就能遮住。
 
“不算轻,伤口有些感染,发烧有一阵子了,对了,还有饥饿。”李精一会趴着一会蹲着,研究了好几个姿势后,说,“首长,我能不能先把他洗一下?爪子上太脏了,我看不见血管。”
 
地上丢了好几个擦的乌黑乌黑的酒精棉,李精捏着虫爪,感觉自己还有再擦上一阵子。
 
舒尉彦去打了一盆热水,用热乎乎的毛巾细细的擦着琦瑞那两只虫爪。
 
李精坐在一旁准备输液的药水,眼风扫过那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说,“学长,我听医科院的教授说了,现在高层正为了和虫族谈判的事吵的不可开交,经济部长为了这事跑了好几趟,但都没得到什么音讯。”
 
“经济部长?”舒尉彦低着头。
 
李精笑道,“那一千多个俘虏的开支可算是不小,就是一天只给一顿饭吃,也能花上不少费用,更何况还有人等着从里面捞油水。如今城市的生态循环不如往昔,这几年人口几乎都负增长,可城市内的资源也出现了供不应求,人类急切的需要繁衍下一代,也需要从外面的世界获得更多可用的能源。”
 
他说着叹口气,“可谁让人自作自受,根本离不开充满辐射的外界呢。”
 
如今人类面临的两大问题赤裸裸的鞭笞着他们,生不出来,人口负增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罩在城市上空的能量罩需要源源不断的能源矿石来维持,能源不能断,断了,能量罩出现问题,人类也就离灭绝不远了。
 
可问题是,人类不能像虫族那般自由自在的穿梭在辐射区,更别说去哪里获得矿石提供能源了。
 
舒尉彦将目光落在缩成一团昏睡着的虫族身上,能生还不怕辐射,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当真是个宝物。
 
李精知晓他心中所想,托着下巴,呐,团结合作互利共赢是最好的出路,可问题是,现在的虫族根本不需要人类,所以究竟是合作还是一族统治奴役另一族,这个问题,当真十分头疼。
 
绣着小鸭子图案的毛巾没多久就变成了抹布,扔在黑漆漆的面盆里浮出几块细碎的泥土疙瘩,舒尉彦总算是将琦瑞的两只爪子到胳膊肘的地方擦干净了,他站起来时浑身竟出了一层的汗。
 
李精看着那两条雪白的爪子惊讶,原来不是巧克力肤色啊。
 
还怪白白嫩嫩的。
 
他为琦瑞挂了消炎的药水,又打了一剂营养剂,捏着小锉刀趴在床前,小心翼翼将那两只爪子尖上的腐肉刮掉,再涂上药水,进行包扎。
 
舒尉彦坐在一旁看着伤痕累累的虫,心里及其不是滋味。
 
他又心疼又无奈,想到记忆中那只软软的更小的虫长成了这般强悍坚强的战士,面对这样的伤势和残酷形势,也能让自己如同钢铁般不屈不挠绝不低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为这只虫子的变化感到高兴。
 
舒尉彦的工作很忙,很少能抽出这么多的空闲时间,直到李精将琦瑞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他才起身走出房门,解开胸前的领子深深吸了口气,跟随早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助手离开了。
 
李精把琦瑞的双爪包好,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瞧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只虫子长得还真挺好看,眼睫毛又长又翘,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来,让人很想捏一捏。
 
他这么想着,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睛动了动,便伸手过去。
 
别墅里传出杀鸭子般的尖叫声,卫兵带着舒尉彦赶到的时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李精彻底认识到了什么叫睡着时是天使,睁开眼时恶魔这句话。
 
他捂着乌青的眼睛坐在地上,医生袍被扯的凌乱,头发上还挂着一串纱布。
 
床上的琦瑞盘腿而坐,望着自己被包成两个大白馒头的爪子,目瞪虫呆,嘶声说,“你是谁?!”
 
李精看见舒尉彦进来,爬过去抱住舒尉彦的大腿,指着床上的虫子,“他他他打我!”
 
琦瑞盘腿坐的笔直,“他摸我。”
 
舒尉彦皱眉,李精嗖的将手背到身后,“我给他拉被子,换药水,包扎伤口来着!”
 
琦瑞淡淡道,“他摸我。”
 
李精,“……”
 
他从地上爬起来,背着自己的药箱往外面走,忿忿不平,摸一下又怎么了,他不是没见过虫子吗!
 
舒尉彦走到床边,琦瑞警惕的瞪着他,用馒头爪子往他身上丢纱布,“不管你问什么我是不会说的,除非杀了我,否则你什么都别想得到!”说完冷冷的把头一扭,看起来傲娇极了。
 
舒尉彦点点头,“那我就不问了。”
 
琦瑞刚鼓起一口气打算向他开炮,还没发射,就发现对方是一团棉花,怎么弄都不解气。
 
他扭过头盯着舒尉彦,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类很可疑,便伸脚踹他,“就算你什么都不问,也别想得到任何东西。”他挥舞了着馒头爪子。
 
外面天色正好,上午十点,阳光照进屋子里来,洒下一窗的朝阳。
 
舒尉彦坐在床边递了杯水送上去,琦瑞用两个白馒头爪子捧住,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剜着他,像是要一层皮一寸骨的将他剥开。
 
“我什么东西都不要,除非你就是东西。”舒尉彦勾唇,“喝吧。”
 
琦瑞愣了愣,说,“操泥麻。”
 
敢骂他不是东西。
 
舒尉彦倪着他,“谁教你说的脏话?”
 
琦瑞冷笑,“你虫爷爷从小都会!”他说着站起来挑衅般将一杯水兜头浇在舒尉彦头上。
 
水珠顺着舒尉彦黑色的头发丝滚了进衣领里,舒尉彦闭了下眼,一道水痕从他的脑袋流了下来,划过硬朗的五官,他看着面前滴水不进的虫子,说,“你小时候不会。你毁了我的房子,一次又一次浪费食物,伤了我的士兵,打了为你看病的医生,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起你的脏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文明’两个字怎么写。”
 
琦瑞眼睛瞪得比他大,冷傲的站在床上,让自己在身高上有些优势,俯视坐着的大狗熊,说,“人类的破字我才不学!”
 
他说完站起来,将被子踢向舒尉彦,自己趁机跳下床,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就地一滚,朝门外跑去。
 
他刚跑了两步,肩膀便被从身后用力按住,肩胛骨感到一阵疼痛,琦瑞朝后踹去,动作凶狠用力。
 
舒尉彦灵活躲过,一张小茶几应声倒在地上碎了。
 
琦瑞赤脚和他在碎玻璃上过招,舒尉彦不再让他,三两下将琦瑞抵在墙壁上,避开他那跟哆啦A梦一样的馒头爪爪,按着琦瑞的爪腕,被气得牙根发痒,在他耳边沉沉吐息,“不学也要学,人类的生活方式你必须习惯!”
 
第9章:打虫脸
 
琦瑞没明白什么叫人类的方式他必须要习惯这句话,就被那只大狗熊拽了个被单将他滚了两圈缠成了个茧,腿脚和爪子都裹在里面丝毫动弹不了。
 
舒尉彦说,“吃饭不吃?”
 
虫茧愤怒露出小虫牙伸长脖颈去咬他。
 
舒尉彦说,“很好,第一课就是教你珍惜食物!”他说着将虫茧抗在肩膀上,朝一边看的津津有味的卫兵道,“去,将厨房收拾下,我马上过去!”
 
卫兵哒哒哒跑走,一边跑一边恋恋不舍的扭头张望,好似正在看一场精彩且无尿点的大戏。
 
琦瑞被抗在肩膀上,颠簸着不知道要被运往哪里。
 
他奋力踹来踹去,“放开!放开我!”
 
舒尉彦一巴掌拍到他的屁股上,低头出了内院,“等你听话了,我就放开你。”
 
琦瑞大力蠕动起来,舒尉彦手轻轻一松,他啊的叫起来,在摔到地上之前又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捞了起来。
 
他被吓得有点蒙,眼睛呆呆看着移动的地面。
 
他看了会儿,突然想到,原来这就是高个子的视角,果然长得高看得远,风轻云淡空气好,想到这里,琦瑞更加愤恨起来,将有一日他也要长的这么高!
 
长不了这么高的话,就让他家小虫崽长这么高,然后踹死这只大狗熊。
 
后继有虫也算报了父仇。
 
厨房里的无关人员被清了出去,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
 
舒尉彦将晕乎乎的虫茧放下来,朝厨房里点了点头。
 
琦瑞用目光怒斥舒尉彦。
 
舒尉彦掰过他的脑袋,让他直勾勾正视前方。
 
他们此时正站在厨房的一角,离洗菜池子不远,能看到整个厨房的样子。
 
一位五十多岁的厨娘婶婶正吃力的弯腰洗着两只白净的蹄髈。
 
她朝舒尉彦笑笑,烧好热水,将猪蹄丢进去焯一遍,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池边,用镊子一根根仔细揪着上面的毛。
 
琦瑞在被单中扭来扭去,试图挣脱出大狗熊的熊掌,不明白他将自己带来这里是什么用意。
 
反正不管什么用意,怒就好了。
 
舒尉彦拍一下他的脑袋,“看好了,再乱动现场剁了你的爪子,做一盘红烧虫爪!”
 
厨娘婶婶熟练的拨着猪毛,朝琦瑞看了一眼,很慈祥。
 
可她看猪蹄也很慈祥!琦瑞心里说。
 
然后下意识将馒头爪子缩了缩。
 
婶婶收拾干净猪蹄,放在案板上剁成块,倒入烧开的水中去除血沫。
 
卫兵上前将过了开水的猪蹄捞出来放入凉水中,蹲在一旁给婶婶剥蒜。
 
“看见了吗,蒜好剥吗,你认识吗!”
 
琦瑞打个喷嚏,翻白眼,没见过生的蒜,还没吃过吗。
 
婶婶笑着将小葱切成规整的几段,蒜拍开两半,与桂皮花椒都倒进一个碗里,再倒上酱油,放上香料,盐和味精。
 
舒尉彦又道,“会调料汁吗,都没见过吧!”
 
琦瑞咬牙,操你麻痹,他可是地球上土生土长的虫子,别说他,就是雌父,他爷爷都是土生土长的!
 
从踏入地球这二百年来知道他们繁衍了多少代吗。
 
哼。
 
热好了油,厨娘婶婶丢进几块冰糖,舒尉彦一手抓着琦瑞虫茧,一手从案台上捏了一块顺手塞进琦瑞的嘴里。
 
琦瑞鼓着腮帮子瞪他。
 
啥玩意啊!
 
张嘴就要吐。
 
舒尉彦捏住他两半嘴唇,沉声道,“含着。”
 
琦瑞嘴巴张不开,墨绿色的眼珠子瞪得更大,委委屈屈的抿着嘴,用舌尖发泄的拨着嘴巴里的东西,拨着拨着,就觉得,真好吃。
 
油汁被熬成了金黄色,婶婶将猪蹄倒进锅中翻炒,期间加上葱姜等各种调料。
 
舒尉彦道,“吃辣的吗?”
 
琦瑞一脸冷漠,瞥了瞥案台上放的一串红色小辣椒。
 
厨房里渐渐冒出一股爆辣的香味,浓浓的香味从厨娘婶婶翻炒的锅里滋滋冒出来,她盖上锅盖,用小火炖着,滚刀切几块土豆,几朵西蓝花,几粒小米椒,一同丢进锅里。
 
做完这一切后,厨娘用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天气炎热,待在厨房里像是待在火炉中一样难受。
 
“再炖十分钟,炖烂就能吃了,长官您需要米饭吗?蒸屉里还有昨天蒸的馒头呢。”
 
舒尉彦看了眼琦瑞。
 
琦瑞梗着脖子冷哼。
 
舒尉彦说,“热吗?看见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了吗?”
 
现在是末世,各种资源都稀缺,能量罩下的城市开辟土壤种植出来的蔬菜,养的鸡鸭鱼鹅猪都有数量,他是高居官位不用担心什么,可东西能就这么一次又一次浪费吗。
 
琦瑞虫族,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吃的东西和人类不一样,可作为将来要生活在城市里的虫子来说,单是浪费这一条就不可取。
 
厨房里的香味勾的虫子肚子咕咕的响起来,要不是李精的一剂营养剂让他能站在这里,可能在就被饿的头晕眼花虚弱无力了。
 
舒尉彦让琦瑞干闻了两分钟的香味,又扛着虫子回了屋里。
 
屋子里跑出来两个士兵朝舒尉彦行礼报告,“长官已经改造好了。”
 
舒尉彦点头,拉着琦瑞这只虫茧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一间放置书籍的小书隔被清空了出来,改造成两米见方的一间小黑屋。
 
舒尉彦问,“知错了吗?好好吃饭吗?”
 
琦瑞哼了声,梗着脖子,“不吃!”
 
舒尉彦嗯了嗯,扯掉琦瑞身上的被单,将他随即推进了小黑屋里。
 
这间被改造的小黑屋里空空荡荡,很小,墙壁和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实的气垫,整个屋子只有最高处按着一扇二十厘米宽的小窗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琦瑞气急败坏,用馒头爪爪使劲推门,“放我出来!”
 
舒尉彦的脑袋出现在窗户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小黑屋,“待着,什么时候反省认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说罢想起什么,又说,“红烧猪蹄配米饭,淋着汤汁很好吃。”说完消失在了小黑屋的窗口。
 
琦瑞在心中狂操,使劲踹门,可这个小屋子好似为他量身打造的,结实的一比那啥,他忿忿瞪着头顶的小窗户。
 
尤其是这个窗户,越看越愤怒,他妈的太高了,他根本就够不着。
 
琦瑞在小黑屋里摸索了半天,什么出去的方法都没有找到。
 
他颓废的靠着墙壁坐下来,捂着肚子缩成一团,饿。
 
他闭上眼,想到刚刚那一幕,就好像多年前他趴在门口看雌父在做饭,每次添水的时候都扭头笑着看他一眼,嘴里说着,小虫崽要快些长大。
 
他用爪子捂着脸,酸涩的想,他还能见到雌父吗。
 
琦瑞想着,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他要活着,活着逃出这里去见雌父才行,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类到底要做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要活着。
 
他使劲用爪子揉了揉鼻子,然后敲门,闷闷道,“开门,我要吃饭。”
 
琦瑞本以为那只大狗熊要将他关死在里面,被没想到他刚敲了两下小黑屋的门,屋门就被打开了。
 
舒尉彦端着小桌子放到他面前。
 
桌子上是一碗米饭和一盘鲜美刚出锅炖的又烂又软的红烧猪蹄。
 
舒尉彦看着他那两个馒头爪子,夹了块猪蹄肉凑到琦瑞嘴前,“张嘴。”
 
琦瑞不情不愿的张开嘴巴,吞下了他这四天来第一口食物。
 
然后,速度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炖烂的肉入口即化,土豆又软又甜,琦瑞吃的很快,胡乱嚼两下就咽了,舒尉彦夹肉的速度常常赶不上,导致琦瑞有好几次都只咬住了空空的筷子。
 
他嫌弃的拨开舒尉彦的筷子,抱住饭碗,仰起头往嘴里倒米饭,吃像豪放粗鲁。
 
舒尉彦见他这架势,庆幸自己没盛太多饭,饿了这么多天,猛地吃东西会将胃袋撑坏的。
 
琦瑞也不傻,将眼前一小碗肉和米饭吃完舔干净后就放下碗,胡乱蹭了蹭嘴巴,心满意自的打了个嗝。
 
这个嗝打的琦瑞浑身通畅,感觉自己从一只病娇弱虫子变成了生得龙活的虎,满身都是力气。
 
为了证明自己吃爽了,琦瑞一爪子拍到桌子上,砰的一声,小桌子咯吱,裂开了一道缝。
 
舒尉彦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很好,接下来的几天你不会再有机会吃到肉了,什么时候学会控制你的情绪和力气,什么时候再给你吃。”他说完收拾了下碗筷,转身离开书房,落锁。
 
琦瑞冷冷的瞪着他,直到舒尉彦离开,他翻身站起来解开自己爪子上的厚厚的几层纱布,看着爪指间上被刮掉了腐肉,又涂上了药水,看起来是被精心打理过了。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想起多格从这人手中回来时说起的事。
 
这个人类需要一只虫子到能量罩外采摘一些植物。
 
是什么植物需要虫族才能完成采摘?琦瑞表示很怀疑。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大狗熊的身份是什么,需要那植物的作用又是什么?他想不通,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类过于的神秘和摸不着头脑。
 
不过不管大狗熊想要做什么,这些人类最后不过都是要草菅虫命,琦瑞垂着爪子,目光有些黯淡。
 
书房里有一张极大的桌子和书架,上面堆了不少的书籍。
 
琦瑞默默嗤笑,大狗熊的脑袋长草了吗,竟然将他关在书房里。
 
他一边得意,一边迅速的走到书桌上翻找堆摞的纸张和书籍,试图能发现一丝一毫有关于大狗熊身份的信息。
 
但直到将最后一本书合上,他都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价值。琦瑞盘腿坐在书桌上双手抱胸,懊恼。
 
因为,他不识字。
 
多么好的时机,这么接近人类的文明,要是他认字的话……
 
琦瑞突然觉得左脸有点疼。
 
想起今天早上扔下的话:人类的破字我才不学。
 
“……”
 
他想不通如今的时局,又看不明白这个人类,琦瑞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生之中最深的大坑,比当年雌父教他缝制衣裳时还要困难的事。
 
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此时的窘迫和愤怒推到那只大狗熊身上,握住爪子暗暗发誓将有一日,一定要将他操的连他娘都不认识。
 
这个念头令虫神往,他在心里过足了瘾,往桌子上一翻,大咧咧撅着屁股,打着小呼噜睡了过去。
 
第10章:他是虫经病
 
琦瑞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久。
 
期间舒尉彦送来晚饭都没将他唤醒。
 
李精说,是药里的安眠成分起了作用,他的神经紧绷了多日,一放下就有点受不住了,睡死过去也是正常。
 
卫兵端着小碗跟在他们后面,吃着米饭,想,早上打的药,晚上才起效,这只虫的反射弧有够长的了。
 
琦瑞睡着的时候梦见了些小时候的事,醒来时,眼睫毛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珠。
 
他抬爪揉眼,被谁按住了。
 
“别动,上药呢。”
 
琦瑞睁开眼,倏地翻身坐起来,将李精的脑袋按在被子上,面无表情的使劲捏。
 
李精张牙舞爪,“啊放开我啊,喂,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虫子!”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推门疾步走了进来,舒尉彦一身墨色西装,勾勒出他肩宽体阔的俊美身材,他正在处理一份文件,还没看完,就不得不又走了进来。
 
李精趴在被单上撅着屁股,挥舞着手求救,“他又打我!”
 
琦瑞的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他摸我。”
 
“我不摸你我怎么上药啊!”李精大喊,扭动着屁股晃来晃去。
 
舒尉彦身后的卫兵端着早餐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个圆润的屁股,下意识侧过去头,防止自己忍不住踹上去的冲动。
 
当有一个屁股在你面前撅着的时候,是人都会忍不住的。
 
这只虫子睡着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乖巧,一醒来就跟个熊孩子,到处惹事,舒尉彦俯下身按住他的爪子,“不摸你怎么给你上药,放手。”
 
吃爽睡爽的琦瑞自然不会认同他这个观点,摸和上药摆明了是两件事,他是虫子可他不傻。
 
他一脸冷漠,松开按着的爪子,在李精抬起头的时候,飞出手肘,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一栋肉壁上。
 
李精下意识闭上眼,从手指缝里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身躯,他在心里感慨这是多么的伟岸,然后脚下一抹油就打算跑。
 
琦瑞迅速拽着他的衣角将他压在床上,抬脚揣向舒尉彦,舒尉彦侧身躲过将他按在床上,“还打?”
 
琦瑞用脑袋砸他,咬紧后槽牙,一个鲤鱼打挺翻出他的控制,“打!”
 
嘴上说的是打,但琦瑞心里明白打他是打不过的,先前得天优势的力气大在这尊大狗熊面前似乎也有点不管用。
 
可不打,他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于是冷眼瞪了瞪李精,将后者瞪的一个哆嗦。
 
琦瑞和舒尉彦过招之际,李精就站在一虫一人之间,“别打了,哎哟,我刚上好的药。”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琦瑞就更怒,爪脚都朝李精眼前飞。
 
舒尉彦先前还有些毛了,这小虫子怎的这么不知好歹,但打到现在瞥见琦瑞双爪上十根手指缠的好好的纱布,丝毫不像刚上药的样子,他脑中刹那一闪,与琦瑞打斗中低头喊道,“你药抹哪儿了?!”
 
李精在拳脚中惊险的躲来躲去,听舒尉彦问道,眼珠子就虚心的瞥到一边了,干咳一声,“臀。”
 
舒尉彦戛然收了招式,琦瑞一拳捶在李精的眼上。
 
舒尉彦背着手,瞥着他立刻青黑的眼眶,嗯,下手轻了,是真的下手轻了,就凭那只小虫子掰断枪械的力气,不打他个眉骨断裂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琦瑞打了一拳算是解气了,拎着裤子,挠了挠挺翘的小屁股,自以为走的霸气,实在风骚扭摆极了的走了。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坐着,将自己抵着两面墙,警惕的远远盯着他们。
 
舒尉彦将早饭放下来,把李精拎出了屋外。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舒尉彦九点的时候还有个会议,他靠着墙打量李精乌青的眼眶,“他臀上有伤?”
 
李精抱着自己的药箱,委委屈屈。
 
卫兵拿了根油条蹲在墙沿边,夹着舒尉彦的公文包,看戏看上了瘾,滋滋有味的嚼着,望着他们。
 
李精‘啊’的一声,“有,有擦伤,不、不太严重。”
 
“你真的只是给他涂药?”舒尉彦口气沉了下来。
 
李精抱住脑袋,乌着眼眶点点头,看着舒舒尉彦越来越狰狞的冷笑,赶紧说,“还有一些些些其他的心思,真的,就一些些。”见那冷笑有加深的迹象,他立刻伸出手按住心口发誓,“我这点心思纯粹是想为科研做贡献!”
 
舒尉彦心里很不痛快,但李精是他的学弟,这人有什么尿性他一清二楚,除了喜好研究点人体十大未解之谜,动物十大未解之谜外,到真没有几分坏心思。
 
虫族对于一辈子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类而言的确充满了神秘色彩,更何况还是这个对未解之谜有狂热爱好的医科人员。
 
舒尉彦沉声道,“不准再有第二次了。”
 
李精连忙小鸡啄米。
 
“他是只雌虫。”
 
虽然长得是男孩子的样子,也有小叽叽,但总归和真正的男人有些区别,人类虽然没有特别区分,但对于虫族内部来说,雌雄的分类在他们眼中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只拥有小翘臀且还能生的雌虫来说,不小心被摸了屁股,换谁也要怒的。
 
舒尉彦想到这里,又觉得他那小虫子真是可爱极了。
 
李精说,“嘿嘿嘿,刚刚知道了。”
 
人类与虫族交战的近百年来,能量罩下的城市里也出了不少关于虫族研究的书籍,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管是过去还是末世,人类的好学从没有减少过。
 
李精看过的一本虫身解剖大全里曾有过一段关于雌虫和雄虫的介绍,说的是虫族之中的雌虫,在没有选择性别之初属于人类意识中的双儿体质,拥有两套生殖系统,在七岁时选择性别,杀死未被选择的那套生殖系统后,另一套生殖系统则会在虫体内释放出大量激素,从而刺激雌虫子宫发育,又或者是雄虫的体能发育。
 
选择成为雌虫的那些虫子,会伴随着性激素的释放,在后背自臀瓣到肩胛骨的地方生出一些斑斓奇异的花纹,而雄虫则没有。
 
人类会觉得女人屁股大好生养,而虫族则是花纹颜色深纹路漂亮的,则代表这只虫子体格健康,非常能生。
 
虫族和人类口中花纹颜色极深、非常能生的琦瑞正坐在墙角啃爪指,想到童年的一些不幸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雌父坐在家门口喜气洋洋的将他按在膝盖上,掀开他的后背,和别虫炫耀,瞧瞧他们家扣扣,这么小花纹都这么漂亮,将来一定很能生。
 
这有点像小时候你比别的孩子多背会了一首诗,你妈一见到亲戚朋友,就说,来宝,给阿姨叔叔大伯大婶背背你那诗,逢人就背,直到让你从深爱这首诗到深恶痛绝它。
 
每一个听你背诗的怪阿姨都喜欢捏捏你的脸蛋,每一个看你花纹的怪雌父都会忍不住摸摸你的小屁股。
 
这是一个怪现象,但却共同存在人类与虫族之间。
 
被这种怪现象深深毒害的琦瑞长到这么大,最讨厌有虫,或者人要摸他的屁股,摸一次打一次,他的花纹看一次揍一次,绝不爪软,现在也是。
 
舒尉彦瞪了几眼李精,觉得不解气,竟然摸他的雌虫,抬脚在他那雪白的医生袍上踹了两脚才放他走了。
 
琦瑞啃着爪指没一会儿就饿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米汤和小菜,嫌弃的凑上去嗅了嗅,端起碗豪饮般把米粥吃光了。
 
他一吃饱饭,就容易闲的蛋疼,重新将这间书房打量了几眼,心中做下个决定:拆!
 
虽然他看不懂这些文件和书籍都有什么作用,但书房向来是人类策划龌蹉心思的聚集点。
 
琦瑞琢磨了下,就算他得不到任何情报,将这里拆了,万一拆中了哪张恰好写了战略思想或者虫族研究报告的纸,无形之中也算是给虫族做了贡献。
 
说干就干,对于这种需要动用武力粗暴简单的活琦瑞向来虫有独钟,干起来得心应手。
 
满屋纸屑飞扬如雪,纷纷扬扬似轻灵的蝴蝶。
 
国家安全大厦中心的办公室里,舒尉彦看着远程监控传来的画面,太阳穴一鼓一鼓,连着喝了三大口冰水下火,扭头看着蹲在窗台上在阳光中舒展枝叶的肉肉盆栽,十分想知道将琦瑞栽在土壤了会不会乖一点。
 
卫兵凑过去看了下在白花花纸屑里打滚的虫族,想了想说,“首长,您有没有听过一种病,叫蛇精病。”
 
舒尉彦看他。
 
卫兵双手撑着下巴,状若深思道,“兴许,他有虫经病。”
 
如果传说中的雌虫温顺娇小懂事体贴,那琦瑞的打架斗殴群杀操娘,粗鲁粗糙粗暴粗放,真是再典型不过的虫经病了。
 
第11章:贤妻良虫
 
被真相了的虫经病患者琦瑞坐在半尺来厚的纸屑里,翻翻眼皮吹掉脑袋上顶着的碎屑,然后呈大字倒在了纸屑之中,看模样是有些颓废,颓废中带着丝丝45度仰望的忧伤。
 
他将自己涌出来的茫然和烦闷归结为雌虫天生的抹之不去的忧郁气质,腰身用力坐了起来,抓了抓脑袋,蹭掉几块土疙瘩。
 
他不喜欢让他不明白看不透的事、虫、人,还有熊!
 
可眼下偏偏都是这种局面。
 
先前待在俘虏集中营,即便逃不出去吃不饱穿不暖,可和他的同类在一起,能看到他们无恙,就在自己掌控之中,琦瑞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
 
被困在这里,不明白那只大狗熊到底是何意思,人类的动向是什么,虫王的选择又是什么,琦瑞啊啊叫了两声,踹翻了书房里的一张椅子。
 
真他娘的烦死了!
 
琦瑞想,要是他们拿自己做实验也好,采摘什么屁玩意植物也好,甚至发现他的身份将他架上刑具审问也好,都比现在让他在这满堆的纸屑中无所事事都好的多了。
 
监控视频的另一头,舒尉彦好似看透了琦瑞心中所想,提笔的手写下最后一撇,招来卫兵上前看。
 
上面写着华裔汉字:教。
 
哦,打算教那只虫子学会习惯人类的生活吗,可那只虫子一看就是不喜欢学会逃课打架勾搭女生谈恋爱的那种典型学生。
 
卫兵心中浮现画面,舒尉彦站在身后握着那只虫爪慢慢写着字,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正打算问一问首长,可否需要他去国安附属幼儿园借一本拼音大全时,又见舒尉彦推开纸的另一端,上面标标准准的华裔大字:调。
 
卫兵目光微变。
 
舒尉彦兴致勃勃的望着这两个字,“不管是过去不断的战争还是将来未知的和平,我做的选择都不会有错,既然要改变如今的格局,我和他则需首当其冲。”
 
既然是虫经病,那必须要治,就算治不好,也要相对的控制住,等那只小虫子真的属于他了,且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不管他是虫经病还是公主病,舒尉彦都任他发作,无法无天的陪他玩。
 
卫兵瞥他,能不能不要把打算对一只虫子耍流氓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言周教和教完全是两件事,就比如,一个是穿校服拿粉笔,而另一个则是披豹纹性感背心挥舞小皮鞭的!
 
舒尉彦端详窗台上的绿意盎然的肉肉,从虫族踏入地球这二百年来,无论虫族还是人类都为了这场资源之争付出了代价,现在,虫族伤亡惨重,人类付出了能源供应不足和繁衍的代价,地球已经濒临末世,什么时候才肯抱团取暖?
 
他握紧手里的盆栽,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舒尉彦放下盆栽,恢复冷峻沉稳的模样,坐在桌后,望向来人。
 
那人有一双鹰削似锋利的眼,花白的鬓发梳的一丝不苟,身姿笔挺,紧抿的唇绷成一条近乎刻薄的线。
 
他走进办公室里,仿佛将这里的空气都冻结起来,原本闲散的卫兵都不由得绷紧身体,朝来人行了军礼,“舒将军。”
 
舒尉彦捏着一摞资料神情淡漠。
 
他这副不笑的样子和舒岳有七分的相似,不过舒尉彦大概还承了母亲的相貌,眉眼之间更加丰神俊朗,标标准准的大帅逼。
 
舒岳坐了下来,“这就是你对待父亲,以及上级的态度吗?”
 
舒尉彦抬头,礼貌而疏离的道,“舒将军不请自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人是他的父亲,职任第一军团总指挥,参战于多场人类与虫族的战争。
 
舒尉彦瞥见舒岳胸前金光闪闪的勋章,笑了下,“恭喜舒将军大获全胜。”说罢,好似再无可说的,闭紧了双唇,连笑意都消失殆尽。
 
舒岳对儿子这副态度很是不满意,但积怨已深,说也白说,坐在沙发上冷冷道,“我听说你从俘虏集中营里带走了个虫族?”
 
“是。”
 
舒岳曲起手指轻敲沙发边缘的扶手,问,“你带走虫族要做什么?”
 
舒尉彦抬眼,眼里含着冷淡的冰霜,“舒将军以什么身份来审讯我?”
 
上级领导还是特约调查员?
 
舒岳顿了下,笔挺的肩背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强硬的撑着脊椎,“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需要并且有义务回答我。”
 
听他这么说,舒尉彦的心里忽的落下了石块,他虽没大张旗鼓的去俘虏营,但也没瞒着,所以带走一名虫族的事定然会被人知道,现在舒岳能自己来问他,定然不会是高层的指令,而很有可能是听到了某些风声,才忍不住询问。
 
舒尉彦说,“我需要虫族离开能量罩进入辐射区采摘一种植物。”
 
“什么植物?”
 
舒尉彦黑色瞳仁一动,“桑海叶,增殖血细胞。”
 
这种东西生在辐射泄露最严重的海域,蔚蓝的海水因辐射效应被染成了漆黑,海面上场面浮着大片杂乱疯狂生长的野草。
 
舒岳皱眉,“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舒尉彦冷笑反问,“你多久没见过母亲了?”
 
舒岳被他一噎,想起他遭受辐射照射重病缠身的妻子,原本的气焰顿时灭了下去,看了几眼舒尉彦,双唇动了动,站起来说,“现在高层正在和虫王谈判,能量罩里的俘虏任何一个都不能出事,既然你带走了,就向上级递交申请,否则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罢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舒尉彦,含糊的从喉间发出哼声,走了。
 
舒岳离开好大一会儿,卫兵关上了门,扭头低声问,“首长,他们已经发现那名雌虫了吗?”
 
舒尉彦摇头,“不一定。”
 
舒岳现在既然已经清楚他带走了虫族,又知道了原因,若高层真的开始寻找琦瑞,舒岳定会有意庇护,让他手中的虫族躲开不必要的审问。
 
这也就是他为何一定要让琦瑞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只要待在他身旁,就不会被发现是一只雌虫了。
 
人类和虫族交战着二百年来,雌虫被雄虫保护的极为严密,很少有人类能亲眼见到雌虫,如今人类既然把繁衍大计打到了雌虫的身上,那么下一步寻找雌虫就必不可少。
 
如果被高层知道俘虏中恰好就有一只雌虫,还是很能生的雌虫话,舒尉彦不敢想象琦瑞将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想到能生这个事,舒尉彦不由自主唇上带了笑意,想起记忆中那一只软绵绵萌哒哒的虫子站在他面前,撅着屁股朝他撩起衣裳,说,“呐,你看,他们说我将来很能生。”
 
那时候那只傻了吧唧的虫子恐怕连能生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琦瑞坐在纸屑中发现没有人给他送午饭了。
 
他忿忿不平的踹倒了书架,爬上去拆了零件朝门上丢木板,该死的人类,他饿了!
 
丢了没一会儿,门缝上冒出了声音。
 
琦瑞立刻把眉头一横,是那个摸他屁股的变态医生。
 
“小虫虫,你是不是饿了?”
 
琦瑞听着他的声音,在心里确定,果然是超级大变态。
 
李精顶着乌青的眼眶趴在门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今天厨娘婶婶做了小鸡炖蘑菇,菌菇可香了,汤汁鲜美,还撒了一把贼辣的小尖椒,你想吃吗?”
 
琦瑞咬住爪爪,吞了下口水,冷着声音道,“不吃!”
 
然后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空气里鸡肉块的酥滑和菌菇的鲜香。
 
“真的不吃?”李精端着鲜汤坐在门边使劲朝里面扇风。
 
沁虫心脾的香味从四面八方钻进琦瑞的鼻中,他擦掉唇角的哈喇子,努力咽了咽,想说个不字,嘴皮却怎么都撩不起来。
 
不过毕竟也是当过兵的虫,琦瑞深吸一口香味,抗住诱惑,说,“不吃!”
 
李精愁眉苦脸,想到舒尉彦临走前的交代,于是苦口婆心劝虫道,“吃吧,婶子知道是做给你的,专门放了好些辣椒,辣椒也是她自己种的,现在土地资源多紧张啊,都用来种粮食了,能种点辣椒很不容易的,不能浪费了。”
 
李精开始给琦瑞铺个洒着金粉的摆了红毯鲜花的楼梯给他下。
 
“这吃不完浪费了,婶子多伤心啊,你是不知道,小鸡儿毛可难拔了,听说切辣椒的时候婶婶还迷住眼了呢。所以你就帮个忙,吃了吧。”
 
琦瑞想起那个厨房里挥汗如雨、看猪蹄和虫爪都很慈祥的老婆婆,他对自己道,人类和虫族的恩怨和她没有关系的,和那只小鸡,蘑菇都没关系,他可以怼大狗熊,可以揍变态医生,但不能辜负美食。
 
他迅速说服自己,然后往地上一坐,对着门伸出爪子,“那好吧,给我。”
 
说的甚是勉为其难了。
 
李精从门缝里塞进去个折叠好的大袋子,“你先把屋里收拾一下吧,都是纸,吃着也不舒坦对吧。”
 
琦瑞向上抬眼皮,从脑袋上拨掉一把纸屑,扭头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想一想确实有些对不起难拔毛的小鸡,冷哼两声,捡起袋子去收拾自己蛋疼制造的垃圾去了。
 
李精见成功说服了虫子,舒坦的呼了口气,给舒尉彦打过去电话,偷偷蹲在一旁捂着嘴说,“学长,你教的方法管用了。”
 
国安控制大厦办公室里,舒尉彦看着监控屏幕上弯腰哼哧哼哧望大袋子里拾垃圾的虫子,笑着对卫兵说,“看,贤妻良虫。”
 
卫兵,“……”
 
哪里是良虫,明明就是饭桶。
 
舒尉彦一巴掌拍过去,“长得好看的叫吃货,出去把文件拿进来,处理完了我们走。”
 
卫兵哦声,揉着脑袋出去了,回头瞥见办公室磨砂透明玻璃门上的影子,心想,那他也是吃货,美美的。
 
第12章:会馊的
 
舒尉彦回到宅院里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头顶的星辰如银缎缀在星河之中,璀璨绚烂,充满了未知的神秘。
 
穿过一扇扇把守严密的小院槅门,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中。
 
通往别墅的小路两旁原本随风摇曳花香扑鼻的小兰花被取缔了,潮湿的土壤翻了翻,撒上几片还没发芽的辣椒种子,让人忍不住憧憬红艳艳的小尖椒挂满枝头的模样。
 
卫兵打个喷嚏,还没吃就觉得辣。
 
书房门口,李精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药箱看书,身边站着两个不苟言笑的士兵。
 
“学长,你终于回来了。”
 
李精蹭过去,“你交代的我都完成了。”
 
舒尉彦点点头,打算对门进去,眼风扫到李精满是期待的眼睛上,想了想,仰起头好像在回想什么,说,“你知道的,最近宅院装修,花了不少资金。”
 
李精说,“学长,有时候我也不喜欢涨工资的。”
 
“哦?那真是皆大欢喜了。”舒尉彦按住门把,“我也不喜欢。”
 
李精,“……”
 
他拉住舒尉彦的袖口,“考虑一下吧,学长,为了人类和虫族的和平,为了首长的下一代健康发展,为了你能用最快的速度诞生下一代,就考虑一下你面前这个人才吧!”
 
没见过求人还顺带夸自己的,身边的卫兵挑了下眉。
 
不过舒尉彦的重点却顿时放在了他那句‘首长的下一代’上,在这八字还没一撇,煮饭稻谷还没熟的时候,这句话瞬间将舒尉彦带入了个美好且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仿佛看见一枚更小的、长着爪蹼的小爪在出生的康庄大道上努力挥动着,朝他奔来,嘴里喊着,粑比你会尝小猩猩吗。
 
不会啊,吃小猩猩是犯法的啦。
 
舒尉彦咧嘴笑起来,“哈哈哈,好。”
 
李精一喜。
 
舒尉彦推门进去,“我考虑一下。”
 
被当做羁押室的书房里,书本被挨个剥了皮,只剩下两半空荡荡的套子摞在书桌上被当成了枕头,另一扇贴墙的放梨木黄大书架不见了,贴墙边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见方的木板子。
 
拆家能拆的这般彻底,还不用斧头。
 
舒尉彦忍不住捏起琦瑞放在身侧的虫爪感慨,这要气死鲁班啊。
 
以书为枕桌为席的虫族正睡得舒坦,迷糊中抓了抓屁股,哼了两声,翻个身又抓了抓。
 
卫兵皱着鼻子嗅到什么,刚想开口,听李精低声说,“学长,真的不考虑让他洗个澡吗,都馊了。”
 
从俘虏集中营出来到现在都没洗过,白巧克力已经彻底滚成黑的了,两只虫爪因为上药好歹擦过,白花花的,像带了两只白手套。
 
“难道这是虫族的风格?”李精说。
 
卫兵从兜里摸出两团纸塞鼻子里,“十分有特色。”
 
舒尉彦干咳一声,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卫生这个问题。
 
他凑近琦瑞,捏着小虫爪温柔的叫了两声。
 
枕着书套熟睡的琦瑞睁开眼,湛绿色的瞳仁像湖水般澄净,巴掌大的小脸上隐约还能看出是眉毛的地方眉目清秀。
 
舒尉彦剥掉他眼角的泥土,凑的更近,“洗完澡再睡吧?”
 
琦瑞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张大脸,在他朝自己勾唇笑的时候一脚踹了过去,精准的踩在舒尉彦笔挺的鼻梁上。
 
琦瑞站起身,一个高空劈叉,将脚丫按在舒尉彦的肩膀,阴测测道,“本虫子有起床气你知道吗?”
 
舒尉彦鼻头发酸,“哈?”
 
琦瑞虫爪向后摸去。
 
“我是想叫你洗——”
 
琦瑞冷笑,拎起一摞纸板书套砸过去,“洗你麻痹洗!要洗自己洗!你敢打扰我睡觉,欠操是不是!是不是!”
 
舒尉彦被打的狼狈倒退两三步,捂着发麻的脑袋倒吸口气,这只虫子怎么这么厉害。
 
李精见状躲的更快,躲进舒尉彦身后说,“可是你快馊了!”
 
一摞书本咻的划过一道抛物线。
 
咕咚,舒尉彦身后传来哎呦喊疼声。
 
“馊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和我睡觉有什么关系!操不死你!”
 
琦瑞抱胸冷冷瞪着他们,绿色的瞳仁发射出冰雪一样的寒渣。
 
他怒瞪了一会儿,才从被人叫醒的好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冰冷的看着他们,问,“馊了是什么意思?”
 
舒尉彦,“……”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了。
 
琦瑞精神奕奕的瞪着眼睛。
 
舒尉彦开始后悔深夜和一只虫子探讨卫生这个问题。
 
“要不,你先睡,明天我们再谈?”
 
琦瑞坚持道,“馊了是什么意思?”
 
舒尉彦从他灰呼呼的脸上移到白净的爪子上,想起刚刚那一通打,说,“没什么意思,你睡吧,我们这就走。”
 
他说完,琦瑞突然站起来,手里拎着比刚刚更厚的一摞书套板砖,“没什么意思你敢叫醒我?没意思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说完又冲了上去。
 
舒尉彦张开双臂接住杀势汹汹的琦瑞,在他佛山无影爪的拍打之下按住琦瑞的身体,将他控制在自己与书桌之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闻到了一股真馊了的气。
 
“……”
 
琦瑞手中抓着书套,朝身上抓了抓。
 
“馊了就是该洗澡的意思,该洗澡明白吗,你要是还不明白我可以示范给你看。”舒尉彦说。
 
这么馊,真的能睡好吗,为了将来的空气,他觉得此时有必要放弃自己的睡眠时间了。
 
瞧着离泥虫子不远的琦瑞,舒尉彦语重心长,看琦瑞提起一股气,他连忙说,“不洗澡,泥土会掉进饭里。”
 
掉进饭里就会化开了!
 
化开了饭就不能吃了!
 
琦瑞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丢了手里的搬砖,想了下中午美味的小鸡炖蘑菇,吸着口水说,“好,那我洗澡。”
 
舒尉彦大松一口气,叫卫兵去浴室里放出热水,靠着墙壁单手解开自己的领带扯开衣领,好似经过了一场恶斗。
 
琦瑞一边想着小鸡炖蘑菇,一边抓着胳膊,瞥了眼离他不远的舒尉彦,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白光。
 
他迅速将自己靠向墙壁,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让我吃饭洗澡还不给绑着?”
 
舒尉彦道,“那我不让你吃饭洗澡还给你绑着?”
 
琦瑞竖起两道眉,仰着脖子,“你敢!”
 
舒尉彦无奈,“所以你问那句话有什么意义?”
 
琦瑞顿了下,“因为我想,就有意义!”
 
“……”
 
不管有没有意义,这件事总归是很可疑,琦瑞心头的疑云越滚越大,手里的板砖越摞越厚。
 
作为仇敌,此时没让他破骨削皮叫爷爷太不正常了好吗。
 
要是互相换一下身份,琦瑞说不定早剁了这只大狗熊,逼他说出人类的军事机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探讨吃饭洗澡的意义。
 
他湖绿色的眸子越发深沉,周身慢慢拢上了一层警觉的气息,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拱起腰背,像一只随时打算发起攻击的猫。
 
敌人怎么会担心他的饭里会不会掉进泥土。
 
舒尉彦不明白琦瑞这一会儿的转变,正欲开口,瞥见他与人类不同的,修长削尖带着蹼的爪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坐直身体,淡淡道,“我需要一个虫族奴隶帮我摘取一种植物,现在宅院里还有存货,所以从明天起,你去和李精处理从外界带进来的辐射植物。”
 
琦瑞眯起眼。
 
舒尉彦冷淡道,“你逃不出这里的,所以我可以不绑着你,但是如果我发现你想逃,我会不惜用虫族的性命威胁你,直到你老实听话。”
 
琦瑞心里狂飙,哈,他就知道,这才是人类的套路!高高在上的奴役,自以为是的施舍和无耻到一定境界的威胁。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这样做。”琦瑞撂下一句话,一扭一扭出去洗澡去了。
 
舒尉彦笑,“试试看。”
 
书房里,李精打个哈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说不定这只虫子一心软,恩恩爱爱化蝶飞也不可能。
 
舒尉彦挑眉,“说我想操他?”
 
李精,“……”
 
真相永远比谎言更残酷。
 
凌晨一点,浴室里雾气氤氲,磨砂的玻璃上水流丝丝爬过,大颗大颗露珠凝结,将里面的影子勾出朦胧却凹凸有致的身形。
 
浴室外的卧室墙边上坐着打瞌睡的三个人。
 
舒尉彦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晃醒了睡死的李精。
 
医生拖着皱巴巴的白袍,两只眼睛发红,喃喃说,“我也想有起床气。”
 
卫兵倏地站起来,伸直胳膊,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边走边说,“我有梦游,谁都不能吵醒一个有梦游的人。”
 
舒尉彦,“……”
 
“出去拿两套睡衣进来。”他说,“洗了两个小时了,待在里面会有事吗?”
 
李精红着眼睛,“待在外面两个小时也会有事。”
 
快困死的事。
 
“学长,不如你进去看看?”李精提议,揉了揉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死。
 
“这样不太好吧。”舒尉彦犹豫,立刻站了起来,朝浴室方向走去。
 
浴室的水声越来越清晰,落在肌肤上飞溅在光滑的磨砂玻璃上,隐约能看到的影子散发出致命的诱人弧度。
 
舒尉彦开始懊恼,当初选错了玻璃。
 
全透明的似乎也不错。
 
他在离浴室一米远前整了整衣领,动了动喉结,伸手推开了浴室的门,“你洗好——”
 
哗啦。
 
一盆热水迎面浇了他一头。
 
“看你麻痹看,滚!”
 
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摔上了,磨砂玻璃上被震下不少水珠,水珠滚成一道道拇指粗的小河在雪白的瓷砖上汇成浅浅的水泽。
 
舒尉彦抬手抹了一把脸。
 
倒出来的洗澡水都是香的。
 
第13章:虫族拆迁大队
 
“你若再不出来,我现在就下令给俘虏集中营。”
 
泡澡虽好,可别贪水。
 
浴室里的水声猛地停了下,然后又哗哗灌了下来。
 
舒尉彦还想说,浴室的门被大大打开,一股热气呼的喷了出来,他还没看清楚里面的虫族,满满的一大桶热水如大雨倾盆浇灌而下,顷刻间将他浑身湿透。
 
究竟是谁在浴室里放桶的!拉出去杀!
 
舒尉彦迅速抹掉脸上的水珠,模糊过后看到了一双澄清如湖的眼眸。
 
又卷又翘的睫羽,像蝴蝶飞在碧绿的湖面。
 
皮肤细白,洇着一层淡淡的水珠,如天山下的雪水,冰肌透玉。身材纤细,但标准漂亮,小腹平坦,往下看一望无际,挺翘的屁股圆润似珠,两扇奇异墨色的花纹从脊椎骨画开,像燕凤蝶的翅膀,为这一身如玉雪白增添了几分妖冶风情。
 
琦瑞大大咧咧双爪叉腰,梗着脑袋,看着面前又高又壮的大狗熊,嘶声说,“你要是敢伤害虫族,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舒尉彦脑袋上冒着洗澡水的热气,丝丝缕缕的白烟朝上冒去,好像一个刚蒸熟的馒头,“好,你说了算。”
 
琦瑞,“……”
 
这么听话?必定有阴谋。
 
他偷偷抬起一条腿,瞄准了舒尉彦雄伟的胯下,心里勾画着这句话的可实行程度。
 
“断子绝孙也总比灭族好。”舒尉彦整齐的头发因为湿透而软了下来,细碎的刘海凌乱的贴在额前,黑发黑眸,口气冷淡,却散发着温柔。
 
琦瑞没抬头。
 
他不喜欢仰视别人。
 
脑袋平视眼前雄壮的身躯,对着大狗熊发达的胸肌磨牙,收回了差点要踹过去的脚,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卫兵送来了衣服,被挡在门外面递了过去。
 
一套丝绸质地的深紫色睡袍和一件格子白底衬衣加黑色休闲裤。
 
看见这身打扮,琦瑞才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只寄人篱下的虫。
 
“哼,囚服和我们的一样!”
 
舒尉彦,“……”
 
这只虫子一定不认识什么叫高级丝绸。
 
琦瑞拽过睡袍穿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警惕的看着他,“你要把我关在哪里?”
 
舒尉彦看了下表,凌晨两点,屋外的小风抚过小院,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舒尉彦道。
 
琦瑞惊讶,环顾一周,这里是小别墅靠窗的房间,屋子不算太大,但布置的十分有格调,格子的被单与墙壁上简洁而有力的古欧洲图画遥相辉映,将屋子显得复古低调。
 
他站在那副画前看了看,撇嘴冷淡回望他,“人类已经恐惧到了这种地步吗,恨不得将囚室按在自己的枕头边才能睡得着。”
 
期盼等着评价的舒尉彦一愣,虽然是让他住在这里,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不是一个关押犯人的好地方,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属于囚室。
 
琦瑞指着古欧洲图画冷笑,“这是画地为牢,外面的世界有许多被人类遗弃的文明,作为高级种族,我们从不吝啬学习你们。”
 
别以为他不知道,图像上的人在地上画了个圈,得意洋洋的朝其他人类说着什么,不正是画地为牢的样子。
 
舒尉彦默默看着凡·林大师的《几何与圆》,默哀三秒钟,说,“既然你知道这里是囚室,就安心待着。”
 
他说这句话时,琦瑞早已跳上了床,手里高高举着台灯,一副炸堡垒的姿势。
 
舒尉彦,“……”
 
这是毁灭的前奏。
 
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舒尉彦靠在门口,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勾出六块漂亮的腹肌,“我会定期查看你的囚室,坏一个东西,我就让俘虏集中营少一个俘虏。”
 
为了以后他的工资能不全被用在家具装修上,拆迁队的毛病提前改的好。
 
舒尉彦想了想,莫非……
 
当年他离开之后,这只小矮虫就进了虫族拆迁大队吗。
 
毕竟是这么熟练的爪法。
 
琦瑞胸口起伏,想到被关押在俘虏营中的虫族,不甘心的放下了台灯,用湛绿的眸子扫射舒尉彦,以期能用目光将他瞪出两个洞来。
 
舒尉彦将威胁放在该放的地方,扭头出了琦瑞的‘囚室’,反锁了屋门,顺带将外面抱团睡成一滩的两个人带走了。
 
琦瑞坐在枕头上抱着膝盖,扭头看着夜色从窗帘缝隙中倾泻进来。
 
他揉搓着虫爪,闭上眼,催促自己想出什么办法,来解决被威胁和被奴役的局面。
 
愁眉不展,辗转反侧,然后他朝被子上一倒,瞬间打起小呼噜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屋外传来说话声和动静。
 
琦瑞眼还未完全睁开,身体却早一步翻出被窝,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上。
 
“不派人看着能行吗?”
 
“俘虏集中营的虫族是用来养着的吗。”
 
该利用就要利用,口头杀也是杀。
 
琦瑞握紧爪子,气的牙根发痒,脚丫子无意识踹着门边。
 
咚、咚、咚!
 
李精咬着油条,目光从餐厅穿过客厅落在那一头的房间上,他提高声音,“哈哈哈,你还是一样的够狠,没有你的命令,谁都无法离开宅院,不该想的事还是不要想的好。”
 
他朝那边努努下巴。
 
舒尉彦喝完豆浆,旁若无虫道,“人类总归更喜欢听话的俘虏。”
 
说话声不高不低飘进琦瑞的耳朵里,像一块寒冰沉入他的心底,小院的警戒程度他看见了,他知道自己走不出这里,更别说去探查其他的隔院的用途,琦瑞咬着虫爪,在心里问自己,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只能留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一个虫族奴隶吗。
 
李精指着那边安静下来的门,低声说,“我可以用八个字形容一下他吗。”
 
舒尉彦抬头。
 
李精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餐厅外,卫兵蹦蹦跳跳抓着几个包子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干嘛背后说我坏话!”
 
李精,“……”
 
唔,自知之明,好。
 
他们交谈了一阵子,那一头平静许久的屋门才打开了。
 
李精喝着豆浆扭过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卫兵大睁着眼睛,油条吧嗒掉在了地上。
 
所以说,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美艳,白衣黑裤眉清目秀的少年到底是谁?
 
李精咽了下口水,“我能也去你那里洗个澡吗?”
 
洗澡堪比整容,这效果,气死整容医院。
 
卫兵拾起油条塞进嘴里,举起手,呆呆说,“我也想洗。”
 
舒尉彦勾唇笑,朝他伸手,“来。”
 
一只沙发坐垫嗖的气势汹汹扔了过来。
 
琦瑞不耐烦的拽着自己的衬衣,将它拽的皱巴巴,粗鲁的提着裤腰带,嘴里嘟囔着。
 
囚服真他娘的难看。
 
第14章:放开我的虫
 
舒尉彦觉得自己和虫族的品位有些偏颇,对于琦瑞的抱怨不置可否,看着他端着小碗豪放的站在桌前饮完,瞥了眼李精。
 
李精干咳两声,站起来,“那现在我们去处理桑海叶吧?”
 
琦瑞冷冷的撇嘴,“我有选择吗。”
 
“有,你可以选择不去。”舒尉彦道。
 
琦瑞,“那我选择不去。”
 
舒尉彦往外面走,“我不同意。”他扭头,“我一不同意,就想向俘虏集中营发些命令。”
 
琦瑞,“……”
 
舒尉彦心情甚好的离开,留下在原地张牙舞爪的琦瑞盯着他的后背,磨牙霍霍。
 
桑海叶有种奇特的味道,大概和鸡精作用一样,煲汤时煮进去会有鸡肉味的鲜香,过去的地球上,住在海边的华裔人会偶尔捕鱼的时候在渔网上剥些这东西来吃,不过辐射爆发之后,生长着桑海叶的海域早已经被辐射污染,海面杂草疯长,桑海叶生在中海里,生存环境被破坏,在如今的地球上已经不算多了,也逐渐被人忘却。
 
偌大的小院里,李精带着两个兵哥哥和琦瑞蹲在地上摘桑海叶,看着面前两个如铁柱般的身姿,让他在听着身侧传来的磨牙声时有了些些些安全感。
 
桑海叶上有很小很细的软刺,摘的时候要小心些才能不被扎到。
 
“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霍霍磨牙声终于停了下来,琦瑞不耐烦道。
 
“额……”李精想起舒尉彦对外的借口,“有,吃多了能够补血。”
 
“要吃多少?”
 
李精迟疑了下,用手比划出个大圆,“大概,每天要吃这么大筐的两筐,吃上个十年八年吧。”
 
每天什么饭都不吃,才会管用。
 
他心想,什么破借口。
 
琦瑞想到自己要摘十年八年的破树叶,气的丢下桑海叶,瞪起眼睛来,与其摘菜摘十年八年,不如和那只大狗熊决一死战。
 
李精连忙拉住他,“别生气,今天中午就让婶婶熬汤喝,喝起来会有鸡肉的味道。”
 
琦瑞道,“那还要鸡肉做什么!”
 
人类都是这样自私吗。
 
“额,鸡就可以打鸣叫你起床了。”
 
琦瑞幽绿色的眸子越发加深,“那要闹钟做什么?!”
 
李精结结巴巴,“做做做……”
 
琦瑞猛地站起来,“要闹钟来砸人!”
 
他说着又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李精干笑着拽着他的胳膊,“这是我们民族英雄的标志,你再做要侵权的。”
 
“侵权是什么?”
 
李精,“……”
 
李精叹口气,他觉得他做了个天大的错误选择。
 
不该抱着研究的心态接近这只虫子,更不该和他聊天,讲鸡肉做什么。
 
他愁丝不解的时候,琦瑞捏着手指想到了什么,幽幽说,“你们是打算克扣我的小鸡炖蘑菇了吗。”
 
否则为什么要用这破叶子煮出鸡味的汤。
 
他还要啃他的小鸡屁股。
 
他就知道,人类以虐待俘虏出名!
 
李精原本以为这只虫子冷淡冷漠冷傲,是不会和他多说什么的,一通聊天下来竟然发现他倒是能将他说的哑口无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已经摘出来的一堆桑海叶,又看了看琦瑞跟前稀稀拉拉的两三片叶子,脑中有什么闪过,说,“你是想用聊天来掩盖你的偷懒吗?”
 
琦瑞眼睛一亮,泛着寒雪的冷光。
 
李精陪笑着朝兵哥哥身后躲了躲,他不该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琦瑞发现这个人类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干脆直接朝地上一坐,一副我就是要偷懒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舒尉彦用最快的速度将工作赶完,努力在十一点时赶回来吃午饭。
 
刚走进宅院,就看见李精面前小山堆似的树叶,离他不远处,一只虫子趴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呼呼大睡,期间,还留出一道晶莹剔透的口水。
 
“你这么贤惠做什么。”舒尉彦无语道。
 
“呼,呼——”琦瑞睡着。
 
李精手指灵活的揪掉枯叶,指了下琦瑞的虫爪。
 
舒尉彦顺着看过去,顿时心疼了。
 
人类的手指是很灵活的,能轻易避开枝叶上的小刺,虫族的也不差,但坏就坏在他们指尖有蹼,爪指躲过去了,却躲不过蹼,薄薄的一层膜上扎了不少小刺。
 
舒尉彦让卫兵取来药箱,蹲在椅子前给琦瑞拔爪子上的小刺。
 
“呼——呼——”琦瑞翻了个身,睡得无比香甜。
 
舒尉彦夸道,“睡眠质量真好,哪里都能睡着。”
 
“……”
 
舒尉彦挑完了两只虫爪,打算上药的时候,琦瑞睁开了眼。
 
他捏着他的虫爪说,“上面有刺。”
 
琦瑞倏地夺回自己的爪子,警惕且凶悍道,“所以你要剁了和树叶一起煮出有鸡肉味的汤吗!”
 
他说着顺带擦掉了唇角的哈喇子。
 
怎么有点饿。
 
舒尉彦哭笑不得,“你和李精说什么了,对了,今天从外面买了只鹅,让厨房做啤酒炖鹅。”
 
一只浑身雪白的家养大鹅被抓着翅膀拎了进来,橘黄色的大嘴瘪着,扑棱着翅膀,嘎嘎嘎的叫着。
 
琦瑞一看到那只鹅,瞬间浑身涌出一股浓烈的杀意。
 
他跳到院子的另一侧,与所有人隔着一池种辣椒的土,说,“变态!”
 
舒尉彦踢了下李精,“哎,叫你呢。”
 
李精仰起头,手上抓了一大把桑海叶,“……”
 
琦瑞伸出爪子指着他,眼睛巡视着,打算找出来个趁手的工具,他眼睛一亮,发现土边靠着的小榔头,举着和他们对峙起来。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谁又点着了这根炮仗?
 
卫兵手里的大鹅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仰起脖子,曲项向天歌,嘎嘎嘎叫着,扭头啄在卫兵的手背上,趁他不注意,支棱着翅膀,向前扎着脑袋,踉踉跄跄蹿到了琦瑞身边,与他同一阵线了。
 
大鹅撑起翅膀,朝前雄赳赳气昂昂迈了一步。
 
……指着他们。
 
舒尉彦,“……”
 
他看了眼琦瑞白白嫩嫩举着的爪子,又低头看了看大鹅迈出来的红掌,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可能……有点误会。”
 
虽然你俩的爪子有那么一丢丢的像,但他也从来没有要啃虫爪的。
 
阿鹅‘啊’了一声,提高细长的脖颈,朝琦瑞甩了下头,好像在说,兄弟,上。
 
琦瑞看着大鹅长了红蹼的掌,顿时觉得一股同仇敌忾从一虫一鹅之间散发开来。
 
这股久违的一同作战一同死亡的感觉让琦瑞有点热泪盈眶。
 
舒尉彦说,“过来,不准打架,否则我就去俘虏营下令。”他看了眼大鹅,“鹅不吃了,你俩的爪子都保住了,中午的饭就用桑海叶煮出带鸡肉味的汤吧。”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虫爪和大鹅他也不可兼得了。
 
舒尉彦说完,琦瑞呲了呲牙,忌惮他话语中的威胁,丢掉了小榔头,和大鹅抱在了一起。
 
舒尉彦看着院子里相拥欲泣嘎嘎嘎高歌的一虫一鹅,满满都是嫉妒。
 
放开他的虫。
 
卫兵在旁边心塞。
 
放开他的鹅。
 
中午吃的饭果然有一大锅鸡味的素汤,卧在旁边的大鹅也跟着喝了好几碗,欢喜的叫了两声。
 
嘎嘎。
 
好喝。
 
吃过了午饭,舒尉彦没去上班,上午看完了文件就没什么事了,坐在小别墅二楼靠窗的屋里,一边捧着书,一边看着院子里收了小弟的虫族。
 
他看了一会儿,拿着书搬个凳子出去了。
 
雪白的屋檐为午后炽热的阳光挡下了一片阴凉。
 
头顶的能量罩上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这一次他们不再摘桑海叶了。
 
李精按照舒尉彦的要求,本着没事找事的原则,将自己的中草药拿出来在院里晒干,然后记录一下数量,具体活动是他记录,琦瑞在旁边数。
 
在敌人的阵营中遇见一只同样长着爪的动物,琦瑞焦躁不安终日惶恐的内心总算有了些安慰。
 
脚边的大鹅大概有同样感想,贴着琦瑞的脚边卧,像一个尽职尽力的卫兵气势汹汹的瞪着每一个接近琦瑞的人类。
 
琦瑞低头数着干草药片,感觉到目光扫射在身上,抬头看了眼。
 
舒尉彦朝他眨眨眼。
 
斑斓的阳光落在琦瑞白净的脸颊上,长长的睫羽在他眼下落下小小的阴影,舒尉彦仿佛看到那年趴在他床边朝他笑的小虫子,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和惊喜。
 
他的胸腔顿时被过往的回忆染满了温柔。
 
“你……”舒尉彦开口。
 
院子里,琦瑞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塞满了鄙夷和嫌弃。
 
舒尉彦,“……”
 
往事只能回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理。
 
第15章:谁眼大
 
劳动使人团结,团结了才能摩擦出基情。
 
通过这两三日的劳动,琦瑞和李精这一人一虫迅速在劳动的汗水和成果的喜悦之后培养出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李精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一只虫竟然能这么谈的来,而琦瑞亦是。
 
昨夜下了一场人工雨,栽满小辣椒的土池子里冒出了嫩绿的小芽,一片一片含羞藏在土壤中,院子里的大白鹅伸长了脖颈瞅着那几片嫩芽,圆溜溜的黑眼睛转来转去,好像在思索这几片嫩芽够不够它塞满鹅嘴。
 
琦瑞蹲在门檐前,看着李精收集嫩芽上的雨水做微生物分析。
 
城市上空的能量罩保护着城市中的居民不被辐射感染,但却破坏了生态环境,使得上空气层雨雾凝结失衡,落不进来,为了解决这件事,科学家不得不联合生态学家尽可能制造能满足生物生长富含各种微生物和能量元素的人工雨。
 
绮瑞蹲了一会,感觉背后有点发麻,嫌弃问,“为什么他总看着我?”
 
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
 
李精抬头看了眼别墅二楼的窗户,想起舒尉彦打算进行的一段暗恋,既然是暗恋,就不能明着说出来,他想了想,决定把说出来的机会让给学长,于是随口道,“也许他看我呢。”
 
他们俩总在一起干活,也不定是看谁。虽然李精知道那个谁是谁,但那个谁不知道自己是谁。
 
绮瑞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同情的说,“那他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变态的目光看着你?”
 
“额……”李精抬头认真的看向二楼。
 
窗口边捏着一摞文件心不在焉假装的舒尉彦心里有些雀跃。
 
聊了什么,他的虫子竟然看他了,于是更深情款款望过去。
 
李精浑身起鸡皮疙瘩,还真变态啊,“咳,都说了嘛,是变态的眼光,变态需要原因吗?”
 
绮瑞道,“不需要。”
 
“那就成了。”李精笑道,不知怎么,心里有股飘忽的感觉,好像自己突然挖了个坑,将学长推了进去。
 
不过他这么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李精连忙摇摇头。
 
院子里巡视一圈回来的大鹅挨着绮瑞卧下来,伸长脖子朝楼上嘎嘎叫。
 
舒尉彦放下文件,打算出门,卫兵拿着电话走了进来。
 
李精收到了雨水装进试管里,朝他的工作室里走。
 
他的工作室在别墅的后面,一间小了吧唧的平房。
 
他进去了,绮瑞蹲在门口和大鹅说话,看见一双皮鞋走到了自己面前。
 
皮鞋黑亮照出一双巴掌大漂亮的小脸。
 
“我出去一趟,你想吃嘶——”舒尉彦低着脑袋。
 
绮瑞为了不让自己输掉气场,坚决平视着两坨坚硬富有弹性的胸大肌,淡定动了动踩在崭新皮鞋上的自己的脚。
 
嘎。
 
舒尉彦低头,大鹅扑棱着翅膀跟着有样学样的收回了红掌,在他的皮鞋上留下个枫叶似的掌印。
 
连鹅都不待见。
 
一阵夏风划过,有几分凄凉。
 
绮瑞用一种“要有赶快走的”目光送舒尉彦离开,李精出来只看到个背影,问,“学长刚刚来做什么?”
 
绮瑞蹲下来捏着大鹅的脚掌,大鹅单掌站着,伸长了小脑袋嘎嘎嘎的凑过去。
 
“找踩!”绮瑞道,变态就是变态,竟然专门来找踩。
 
……
 
被临时叫来加班的舒尉彦走进办公室,圆长条的会议桌前已经做了二十余个城市高层领导,每个人的面前放着的平板电脑上,一只雄壮年迈的虫族站在数千雄虫之中朝人类发出警告的信号,虫族的战舰浮在半空中,将炮火对准了人类城市上空的能量罩。
 
舒尉彦眼睛微眯,看着助手送上来平板电脑。
 
舒岳一眼都没有看向舒尉彦,沉声坚决道,“我提议,出动氢弹发动攻击。”
 
舒尉彦手指微微一动。
 
“氢弹能造成大范围的攻击,但难免不会波及城市的能量罩,现在能量罩正处于能源不足时期,如果遭受震荡,谁都不敢保证是否会出现裂痕。”一位高层反驳。
 
舒岳冷笑,“坐以待毙,在虫王将炮火对准能量罩时,城市也将无法保住。”
 
舒尉彦看着平板上浩浩荡荡的虫族军队,凝眉,原本被人类用俘虏威胁的虫王怎么会突然要破釜沉舟与人类决一死战?
 
上一场战争才刚刚结束,双方皆损伤严重,若再发动攻击,原本就处于辐射的地球会更加不堪一击,兴许末世会更加迅速到来。
 
就在舒尉彦疑惑的时候,一位高层为他解了惑,“既然他要我们交出那一只雌虫,就同意我们的条件,暂时退兵,为何我们不能答应?”
 
另一人道,“他说俘虏中有雌虫就有吗?!雌虫向来被雄虫保护在后方,怎么可能会混在军队中,甚至现在还被俘虏?定然是虫王寻的借口,借机再次发动攻击,我赞同舒将军的提议,只有武器才能让这群虫子看清地球上谁是主人。”
 
“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是能量罩出现能源不足的问题,但事实上长久的问题却是人口的负增长。辐射危机,病死,战死,再过不了多久,兴许不等虫族攻击,人类自身就要灭亡了。”
 
他这一言一出,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虫王的炮火还在头顶悬着,人类的内部却像有了白蚁,正一点一点分崩离析,能源问题,人口问题统统压在人类的肩头。
 
是否开战的问题陷入了一个僵局。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舒尉彦静静喝着茶,听会议室里的人交谈。
 
“老王,你女儿结婚多久了?”
 
“四年了。”回答的将帅摇摇头,“和大多数人一样,直到现在也没怀孕。”
 
闲聊的会议室没了刚刚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一群在战线上饱经风霜的将军士官正为下一代苦恼。
 
一人苦笑道,“照这样看来,你我都要后继无人了。”
 
舒岳哼了一声,盯着平板上虫族的画面讥讽,“既然打算捕捉雌虫研究,就少不了和这群雄虫出现战争,现在不打,生育计划那群科学家没有雌虫的基因,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出生率的问题?!”
 
舒尉彦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眼皮撩了撩,看到舒岳愤怒看过来的目光,他疏离的瞥了一眼,饮下一口茶。
 
舒岳走过来,“你哥今天去你那里了,你没见?”
 
舒尉彦道,“我以为你是在生气我没有支持你的意见。”
 
舒岳顿一下,冷笑,“我生气有什么用,反正我早就习惯你和我对着干了。”
 
舒尉彦哦声,“我派人把他轰出去了。”
 
见了,他同父异母的哥,早上的时候还没进到内院就被他派人轰出去了。
 
舒尉彦有个哥,和他面前的父亲一样,属于那种一提起,一句话就能介绍的人,不是他们身份简单,而是舒尉彦完全不想和着两个人有过多的纠缠。
 
“那可是你哥哥!”舒岳怒道。
 
舒尉彦站起来,朝又安静下来的会议室点点头,毫不在意嗯了下,起身出去了。
 
他走出会议室,叫来卫兵,低声吩咐,“去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卫兵用手指抠着玻璃,想了想说,“首长,十分钟前李医生传来简讯,说舒楠大校正在府上等您。”
 
舒尉彦眉头一皱,卫兵连忙又说,“李精说了,琦瑞没被发现,您放心开会。”
 
听他这么说,舒尉彦仍旧放不下心,别人不了解,他再清楚不过,他那个哥是个什么德行的人。舒尉彦想到刚刚在会议室中听到的情况,虫王向人类要交出俘虏中的雌虫,如果他猜测没错,这只雌虫就是琦瑞了。
 
可是他没想明白,为何虫王会为了琦瑞再次向人类发出攻击。
 
窗户外的能量罩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舒尉彦收回目光,低声说,“这次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你回去,带我的命令,想办法将舒楠弄走,不要让琦瑞暴露身份。”
 
卫兵点点头,拿着舒尉彦的手令去开车,离开了国家安全中心大厦。
 
下午三点,正被担心的某虫子手上缠着两大团纱布,将他的虫爪严严实实包了进去,他烦躁的想要啃掉爪子上的纱布,为什么要缠他,他的爪子又没生病。
 
李精陪笑着看了看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一手按住两团馒头爪,低声说,“别动,要被他发现你是虫族,你的虫命就保不住了,连学长也保不住你。”
 
琦瑞用馒头撑着脸,眯眼盯着从客厅看过来的男子。
 
那人的五官和舒尉彦不太像,较为柔和,一双狭长的凤眼很漂亮,不像大狗熊,过分的硬朗。
 
舒楠朝远处的琦瑞笑了笑,侧头看着李精。
 
李精被他的目光接触到,轻轻一震,表情有些怪异。
 
琦瑞看看李精,又看看舒楠,“他和大狗熊关系不好?”
 
李精用了三秒钟反应大狗熊是谁,然后苍白着脸点点头。
 
琦瑞眼里迸发出一点星光,作势就要推开李精走过去。
 
关系不好?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被其他人类发现大狗熊私藏了虫族,大狗熊的身份地位也会不保吧。
 
琦瑞在心里叭叭叭敲起算盘,唇角的弧度越来越翘。
 
李精被他唇角的弧度吓得惊心胆魄,看出琦瑞眼底的光,感觉自己神经都要衰弱了。
 
没想到舒楠会在舒尉彦离开之后强行进入这里,幸好他反应快赶紧找来纱布将琦瑞的虫爪缠住,怕被舒楠看出来异常。
 
但他却忘了琦瑞身为一只虫经病患者,随时随地都有发病的可能。
 
琦瑞站起来就朝客厅走去,李精苦苦抓住他的两只馒头,最后整个人都抱住琦瑞的腰,低声焦急的说,“千万别过去啊,琦瑞,拜托!”
 
琦瑞毫不费力的拖着一整个人走到舒楠面前,还没开口,就听舒楠道,“我记得,你的医生执照已经被吊销了。”
 
琦瑞感觉到腰上的两只手猛地僵硬了。
 
“是……是。”李精松开琦瑞,脸色灰白,用哀求的目光望着琦瑞。
 
琦瑞扫了扫李精的脸,又扫了扫面带笑容,笑容却极其虚假的舒楠,感觉到一丝异常。
 
凭着在劳动中迅速团结的人虫情,琦瑞虽不知道这两个人类发生了什么事,但敏锐的感觉出来李精的黯淡和紧绷。
 
琦瑞心底的算盘顿了顿,然后换了个方向开始敲。
 
舒楠不屑的看着李精,“我弟弟果然好心,什么人都敢收留,他手上的伤是你包扎的?你想过,如果被医学中心的人知道你还在行医的下场吗?说不定,还会连累好心收留你的,我的弟弟。”
 
李精的身体抖了起来,唇瓣惨白。
 
琦瑞听到那句‘连累’不由得兴奋起来,能连累大狗熊真是太好了。
 
不过他转眼看着浑身战栗,脸色灰白的李精,想起这个变态医生摸过他的屁股,但为他包扎了伤口,还叫他吃小鸡炖蘑菇,虽然是劳动,却总是再帮他……
 
琦瑞心里做了打算,手肘顶开李精,看着舒楠道,“你他妈谁啊。”
 
舒楠原本看这个好看的少年一直盯着他看,还有些骄傲,他向来自豪自己这张脸,否则当初这个医生会这么迷恋他,却不料这少年一开口,便让他怒火一下子升了起来。
 
舒楠努力保持着自己礼貌,“你又是谁?”
 
“我是谁你管的着吗,他是医生为什么不能看病?”琦瑞瞪着他道。
 
舒楠说,“心术不正的人,有看病的资格吗,我请问。”
 
“请问你麻痹的请,我让你请了吗,心术不正是什么玩意儿,给你看病了吗!又没给你看病,你凭什么叫唤,就显得你声音大是不是,本虫刚刚就看你不顺眼了,长得这么难看还笑笑笑,没有人类告诉你这件事吗。”
 
舒楠的表情猛地冷了下来。
 
李精见他阴郁的看着琦瑞,生怕这只虫子暴露,幸好舒楠被这一番极其粗鲁粗暴的话震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本虫’是什么意思。
 
“看你麻痹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不对,你要瞪大一点我才能挖,你们人问你这种眼叫什么?”
 
“凤眼。”原本茫然害怕惊慌的李精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舒楠有一双凤眼,当初他就是被这双眼睛迷得死去活来犯下了错事,没料到舒楠自以傲的眼却被琦瑞说的一无是处。
 
“就是鸡眼?”琦瑞叫来大鹅,大鹅扑棱着翅膀欢脱的嘎嘎嘎朝他扑过去,“还没我的鹅好看,瞪什么瞪,长得这么丑,还来别人家做客,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吗,我要是你,本虫就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努力把眼瞪大再出去。”
 
他说完眨巴眨巴自己又大又亮的水汪汪大眼睛,好像在示范给他看一样,“你这种长相是不是怕主人都不让你进门,所以才在主人出去的时候来?”
 
舒楠的脸极差,从小到大没听过这么多脏话,想起今天早上拜访舒尉彦时,刚进来就被轰出去的屈辱,放在腿侧的手倏地握紧,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不说,自己耳朵不好凭什么让我再说一遍,看什么看,再看这里的人包括本虫我也比你眼大。”
 
琦瑞脚下的鹅嘎嘎叫了两声,仰着细长的脖颈,两只黑豆似的小圆眼骄傲的看着气的发颤的舒楠。
 
“哦,你也大。”琦瑞低头摸了摸大鹅。
 
舒楠没受过这种侮辱猛地站起来,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阴郁的看着琦瑞,脚下猛地踹向玻璃茶几。
 
茶几纹丝不动,琦瑞懒懒的踩在上面,朝他露出牙齿。
 
第16章:劈叉叉
 
舒楠胸口几次起伏,俊秀的脸竟然有些扭曲,他的脚抵在玻璃茶几的边缘,死死的盯着琦瑞,“你是谁?”
 
琦瑞用两只馒头抱胸,“我不想告诉你。”
 
舒楠突然冷笑起来,斜长的眼睛里含着深沉的阴郁,他的目光在琦瑞和李精身上扫视,后者在他的目光下微微有些退缩。
 
舒楠鄙夷的看了眼低下头的李精,转头冷冷的对琦瑞道,“记住你今天的话,将来,我会让你为了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琦瑞毫无反应,李精颤抖了一下,拽住还欲说话的虫族,伸手捂住琦瑞的嘴,看着舒楠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小院。
 
卫兵急匆匆跳下车奔进内院去救场,远远看见走过来的舒楠,正准备说话,就见舒楠狠狠剜他一眼走了,他莫名其妙的耸下肩膀,既然自己走了,就不用着急了。
 
他将手插兜里晃悠着走进了内院。
 
舒楠走出院子,外面刺眼的阳光热辣的照耀在他的身上,他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愤怒的双臂控制不住发抖,最后他蹲在地上,一拳砸在小院前的水泥铺成的小坡上。
 
嘶。
 
舒楠抱住自己的拳头。
 
然后又一同抱住自己的脚。
 
被踩住的茶几太硬了。
 
舒楠阴郁的想,希望那个人的身体能和茶几一样硬,否则将来还没等他千倍万倍的还过去就死掉了,就太不好玩了。
 
客厅里,琦瑞正在啃爪子上的纱布。
 
李精浑浑噩噩的独自坐着。
 
卫兵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屋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又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来些瓜子嗑。
 
他嗑了好一会儿,李精才从回忆里回了神,看见琦瑞正朝他脑袋上丢纱布。
 
包成一团的虫爪上纱布已经被撕扯的乱七八糟挂在两只白白嫩嫩的爪子上。
 
李精抱歉的找到剪刀低头给他处理虫爪。
 
卫兵好奇道,“你们怎么把舒楠气走的?”
 
舒楠职任城市资源规划发展部财务部长,跟钱有关系的人大多数都油头滑嘴世故圆滑,按理,舒楠有事相求舒尉彦,就不干会因为什么事轻易生气才对,据他所知,除了一件事……
 
“琦瑞说他丑。”李精道。
 
卫兵顿了顿,直戳致命伤。
 
舒楠不算丑,否则当初李精不会那般痴迷于他,但和舒尉彦的高大英俊相比存在感就弱了些。
 
李精将琦瑞虫爪上的纱布解开,犹豫道,“舒楠不会放过琦瑞的,学长什么时候回来?”他补充,“他应该没有发现琦瑞的身份。
 
“首长没说回来的时间,可能会晚几天吧。”
 
卫兵知道绮瑞光凭嘴就干走了舒楠,不由得多看了虫族几眼。
 
绮瑞扭着小腰瞪着他抓走了一大把瓜子。
 
他的一大把是真的一大把,一爪子下去,半袋瓜子没了。
 
卫兵喃喃道,有爪蹼真好,握拳时像个严实的布袋,不会露出来一丁点。
 
绮瑞不会嗑瓜子,连皮带仁一同丢进嘴里嚼吧嚼吧,然后吐出来。
 
卫兵看着他浪费,心疼的一颤,扭过头不去看他,生怕自己和虫族打起来。
 
不管输赢,反正,工资会被扣,这一点他在清楚不过了。
 
绮瑞嗑瓜子嗑的津津有味,这一嗑,就是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绮瑞正呲牙纠结自己是不是瓜子嗑多了嘴巴疼时,听李精问到,“学长还是没有消息吗?”
 
卫兵摇头。
 
李精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我去联系学长,我总觉得舒楠这次被气走,一定不会放过绮瑞,还会再来。”
 
他对那个人太了解了,也吃过无数次舒楠的手段,李精心酸的想,若是当初就看清这个人,也不至于现在落到被吊销行医资格,只能藏在舒尉彦的手下不见天日。
 
卫兵说,“不用联系了,首长暂时无法接听。”
 
李精眉头皱了皱,想到卫兵说的开会,会议连着开了三天……是涉及什么的会议能突然召开,并且几天几夜都定不下来结果。
 
他看了眼上火唇角长了个小水泡的虫族。
 
绮瑞原本竖起的耳朵又悄悄软了下去,低着脑袋好像在兴致勃勃的研究自己虫爪。
 
虫爪上沾着葵瓜子的咸香味,他默默忍住想舔一舔的冲动,心里翻滚。
 
大狗熊召开的会议和他所想的是一件事吗……如果是同样的事,大狗熊也参与了,不正好说明他在人类中的身份并非一般……
 
绮瑞正想着,低头看见锃亮的皮鞋上映出自己的面孔。
 
一抬头,舒尉彦俊郎高大的身形将他瞬间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学长你终于回来了!”李精端着午饭大步走进来。
 
舒尉彦点点头,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拉开领口,雪白的衬衣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先吃饭吧。”舒尉彦伸手去拉绮瑞,在对方张嘴咬他的时候摸上了绮瑞脸上的小水泡,“偷吃什么了?”扭头问,“开药了吗?”
 
李精说,“上火了,开了。学长,舒楠两日前来了……”
 
“边吃边说。”舒尉彦点点头,眼角有些疲惫,李精去厨房又要了些饭菜端上来。
 
舒尉彦让李精将两日前舒楠来的事仔细描述了下,说到绮瑞骂他的那一段,李精叉腰挺胸,气势汹汹惟妙惟肖的学了出来,话音里的糙劲儿和虫族像了九分,深得当事人的真传。
 
舒尉彦慢悠悠吃着菜,瞥着垂着脑袋不吭声的绮瑞。
 
“呵……”舒尉彦说,“听着还挺爽。”
 
李精,“……”
 
那倒是。
 
“舒楠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的。”李精说,他抓住绮瑞的爪,感激道,“谢谢,但下一次一定不要这么鲁莽了,要是被他发现你就麻烦了!”
 
绮瑞哼哼两声,含糊不清的嗯了声,他就是这样的虫子,如此的耿直大度仗义,千万不要感谢他,直接放他走最好了。
 
想完,打算将自己的爪子抽出来,但有个人的动作更快。
 
舒尉彦拉住他,“你们吃吧,我来教育他。”
 
“学长!”李精道,“绮瑞这段时间很听话的,他是为了我才和舒楠发生争执的,你……”
 
一定要下手轻点啊!
 
舒尉彦似笑非笑的拽着绮瑞,掰开他两条死死缠在桌柱的腿,连拉带扯将绮瑞带进了卧室里。
 
舒尉彦的卧室很大,想象不到的整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爽,阳光从窗台上照进来,落在几盆绿莹莹的盆栽上。
 
绮瑞被四脚朝天丢到床上,看着舒尉彦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
 
绮瑞倒翻一个跟头,随手一摸,抓住手里的台灯高高举起来,“你想做什么?!人类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吗!”
 
舒尉彦说,“那虫族就是忘情负心。”
 
绮瑞一愣,迅速回神,说,“操你麻麻,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帮了他,是我让那个人走的,你要是想跟我打架,我劝你找个开阔的地方!老子一定……”绮瑞的眼睛突然睁大,湖绿色的瞳仁却缩了起来,一池绿意被头顶的阴影覆盖,化成了更深的湖泊。
 
“不说本虫了?”舒尉彦单膝跪在床上,强壮高大的身躯罩住小小的虫族,被汗湿透的衬衣胸前大开,露出六块富有弹性漂亮的胸肌,“你是为了帮李精,还是想将自己的信息透漏出去?”
 
绮瑞抿起唇,祖母绿色的眼睛冷冰冰盯着他……的胸肌。
 
好大,想摸。
 
舒尉彦趴在他身上,两只手臂撑起自己,低头看着努力在他身下挣扎想要逃出来的小矮虫。
 
绮瑞离他太近了,舒尉彦身上散发出来的雄性气息像成年雄虫那般强悍的笼罩在绮瑞身上。
 
让他下意识觉得身上的不是人类,而是打算和他交酉已的雄虫。
 
这个想法瞬间将绮瑞钉在原处,他瞪大了眼,低声骂了一句,在舒尉彦身下灵活一翻站了起来,张开腿就要劈上去。
 
舒尉彦在那条小短腿劈到脑袋上的瞬间攥住绮瑞的脚腕,用力一扯,将他带到了怀里,把高空竖叉换成了横叉。
 
绮瑞,“……”
 
操!
 
更加浓郁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绮瑞大张腿被舒尉彦压在床上,以无比羞耻的姿势开骂。
 
“你们的王向我们再次宣战了。”舒尉彦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他身下奋力扭动的小屁股。
 
骂声戛然而止。
 
“想知道原因吗?”
 
舒尉彦低头望着他。
 
琦瑞仰面双腿大张着被按住,双臂被压在头顶,这种完全向敌人展开自己的身体的姿势让他感到羞耻和压力,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他呼吸乱了,双眸火烧着,把通红却染上了白嫩的小脸上。
 
被这种姿势所带来震撼惊讶和怔忪的还有姿势的施行者——舒尉彦知道琦瑞娇小,但没想到这般的小,轻轻一拢,就能将他全部遮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知道他漂亮致命的诱人,却没料到这般的诱人,只是靠近,就能让他呼吸渐渐加重。
 
从分别到现在,他一直不敢就这么靠近他,生怕离得近了,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化身为狼,将对方拆之入腹。
 
琦瑞很少仰头这么仔细的看清楚大狗熊,对方太高了,仰望敌人会让自己怯弱退缩胆怯,当然他不会有这种情绪,他只是怕自己会得颈椎病。
 
如今这个姿势刚好将舒尉彦的模样落进他的眼中。
 
高挺的鼻梁,漆黑的瞳仁,宽阔的肩背,汗湿的腹肌……琦瑞在姿势羞耻之中默默打量这只熊,日,还长得怪好。
 
……
 
舒尉彦感觉身下的虫慢慢回过了神,开始奋力挣扎踢踹起来,他松开手,抓住挥舞上来的虫爪,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强壮高大的身体将大床占据了大半,他捏着琦瑞细瘦的虫爪说,“想知道虫王开战的原因吗?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琦瑞眯眼,坐在床边,看着眼前好大一坨,警惕道,“什么事?”
 
舒尉彦翻身爬下,将张扬有力的脊背对着琦瑞,“给我按下肩膀,开会开了三天,累,按舒服了我就告诉你。”
 
第17章:你想他了吗
 
琦瑞没好气的看着眼前麦色肩背,伸出虫爪,他的爪上被拔掉的指甲已经开始重新长出来了,尖尖的指尖微微曲起半弧状,抬爪一爪就能留下五道血淋淋的印子。
 
琦瑞的爪悬在男人的脊背上,绷直,弯起,又绷直,挣扎了片刻,最后微眯起眼就要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时,舒尉彦的声音闷闷从枕头里传了出来。
 
“你知道人类的氢弹的威力吗?”
 
琦瑞的指尖生生停在离舒尉彦的肩背只差五毫米的位置,稍稍动一下,就能留下五个爪子印了,但偏偏,他不敢。
 
“想知道怎么样,不想知道又怎么样?”琦瑞咬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虫爪,在抓与不抓上万分纠结。
 
“想知道的话……”舒尉彦说。
 
琦瑞提气,想到数千虫族兵将,想到被炮火摧毁的家园,想到满目疮痍的地球。
 
“我也不能放给你看啊,是不,浪费资源。不想知道的话挺好,毕竟大家都不喜欢太吵。”舒维雅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扭过来看着琦瑞。
 
琦瑞喘气,这是威胁,他奶奶。
 
“按吧,趁着你按我想想今天会议上都说了什么,虫王是为什么开战来着……唉,肩膀酸——啊!”
 
琦瑞结结实实一虫爪拍上去,响亮的发出‘啪’的一声。
 
舒尉彦呼出一口气,“爽!就这样再来。”
 
琦瑞没说话,而是用一阵激烈的啪啪啪证明了他此时的暴躁。
 
门外,忧心忡忡的李精在客厅转了一会儿,“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卫兵蹲在椅子上抱着水果盘吃的津津有味,地上的大鹅围着他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他的脚尖上,伸长脖子,圆溜溜的鹅眼瞧瞧他的脚,又瞧瞧自己的红掌,陷入了深思。
 
“我去看看,琦瑞的性子一定会和学长打起来的。”李精站住,说道,忙活着倒了两杯红茶,想了想,又从医药箱里抽出一瓶铁打酒塞兜里,往二楼走去。
 
卫兵看着李精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果盘。
 
作为万年吃瓜群众,这时候不去围观简直有违职业道德。
 
他想着,脚尖一跳,抱着果盘跟了上去。
 
地上的大鹅扬起脖子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影,便支楞起翅膀,嘎嘎嘎的也追去了。
 
屋门口,李精表情纠结震惊。
 
卫兵端着果盘喂他一口,将耳朵贴过去。
 
——啪啪啪
 
——啊爽,再用点力。
 
——啪啪啪
 
卫兵瞪大了眼,瓜皮噗通掉了下来。
 
李精面红耳赤,摸出口袋里的跌打酒,颤抖着说,“我去给学长换成芦荟胶。”踉踉跄跄跑了下去。
 
“……”
 
屋子里,舒尉彦宽阔的脊背上赤红一片虫爪印,他懒洋洋睁着眼,看着泄愤似在他背上连环十八掌的虫子,露珠般的汗水滚在虫族白皙的脸颊上,翠绿色的眸子里泛着水色的涟漪。
 
他的虫爪微凉,拍下来的刹那贴在他的身上,片刻的肌肤相贴让舒尉彦陷入恍惚之中,他突然转过身拉住琦瑞的虫爪,喃喃道,“扣扣……”
 
琦瑞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耳边啪啪啪声余音绕耳,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正打算开骂的时候,舒尉彦将毛巾扔在了他的脑袋上。
 
等他从毛巾里救出自己的脸时,舒尉彦已经盘腿坐好,背着一背的红巴掌,说,“辛苦了,我一定不会负了你的。”
 
琦瑞,“……”
 
舒尉彦笑着看着琦瑞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转身将他压在床上,顺势用两条大腿抵死那两条小短腿,笑道,“好了,摆好姿势我就说了。”
 
琦瑞一愣,两只爪子也被他按在了头顶。
 
舒尉彦十分满意这样的姿势,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腿窝,说,“虫族开战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是虫王却选择开战。”
 
琦瑞眉梢一挑,“你刚刚说过了。”
 
舒尉彦点头,“但我没说他是和人类谈崩了才选择开战的。”
 
“为什么谈崩?”琦瑞一紧,“你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舒尉彦眨了下眼,“用你的按摩换开战原因,我已经说的够多了。”
 
琦瑞瞪大眼,“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因为谈崩了,所以虫王再次宣战了。”
 
琦瑞,“……”
 
好像……是这样。
 
琦瑞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锅没拔干净毛的小鸡炖蘑菇,味道是很香,可看着肉内心又十分拒绝。
 
舒尉彦拿膝盖顶他,心里发笑,早点应该多学学人类的语言吧,后悔了吧,他神情认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谈崩了吗?”
 
这碗小鸡炖蘑菇肉不能吃了,蘑菇还是很香的。
 
琦瑞犹豫点点头。
 
舒尉彦站起来,将身上揉皱了的衬衣丢给他,开始接裤腰带,“我去洗个澡,给我衬衣洗了,我就告诉你谈崩了的原因。”
 
他说着脱了精光,将裤子衬衣都丢过去,毫不在意的露出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在琦瑞面前晃悠,走进了浴室。
 
大狗熊长得大,衬衣也大,像小毯子一样盖住琦瑞。
 
琦瑞从脏衣服堆里爬出来,无声的撕扯着衬衣,内心像火一样澎拜,只想噗的一声喷出来烧死那丫的,他深吸几口气。
 
“……”
 
手里的衬衣散发着舒尉彦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
 
琦瑞连忙呸呸呸,好像吸到了不该吸的东西,一边气愤,一边去找盆子和水去了。
 
舒尉彦偷偷将浴室门拉开缝隙,看着外面的虫子屁颠颠蹲在阳台上搓洗自己的衣服,他唇角勾起,小腹涌上一股热流。
 
太阳慢慢落了山头,能量罩下的城市笼罩在橘色的夕阳下,半扇天空被染成了金光,透过能量罩,将波折的光芒照进地平线。
 
琦瑞抱着湿淋淋的衬衣坐在水盆边昏昏欲睡,方寸的阳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水珠,地上蜿蜒小河。
 
舒尉彦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他记得雌虫都很温柔乖顺,贤惠能干的。
 
他看上的这只也贤惠,闲在家里啥都不会。
 
舒尉彦瞥了瞥坐在水坑里的小屁股,幸好,还有能干这个优点。
 
“琦瑞?”
 
“呼——呼——”地上的虫子睡熟了。
 
舒尉彦,“……”
 
他蹲下来,一手撑住虫族的后背,拨开他被打湿的额发,手指碰到软软的嘴巴,舒尉彦心里一动,用手指揉着那两半嘟嘟的嘴,撬开他的唇,将手指伸进潮湿的口腔。
 
琦瑞舔了舔嘴里的东西,嘚吧嘚吧品尝了下,闭着眼睛说,“没炖烂,我要吃炖烂的……雌父……”
 
舒尉彦将他横抱起来,低声说,“你想雌父了?”他微微一笑,“我也想他了。”
 
第二天,琦瑞气势汹汹从自己的囚室里冲到餐厅里,虫爪刚插到腰上,就听舒尉彦道,“虫王要求交出俘虏中的雌虫。”
 
琦瑞怒气一滞。
 
舒尉彦咬着包子说,“昨天你睡着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他笑得无比真诚,人畜无害,“谢谢昨天洗的衣服。”
 
琦瑞扭巴的坐到桌子边,哼唧两声,还怪讲诚信,瞥了瞥舒尉彦捏着包子的手指,不知怎么,总想啃上去。
 
虫王要求交出雌虫。
 
琦瑞低着头喝豆浆,人类拒绝了这个要求,所以王才会又开战吗?琦瑞想着,心里有点感动,感动之余困惑起来,人类发现了他的身份吗?为什么要拒绝,人类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舒尉彦看着琦瑞转来转去的眼珠,想事情的时候不要把所有表情都放在脸上啊乖,让别人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门外头,李精跑了进来,看到舒尉彦,脚步一顿。
 
舒尉彦道,“谁在椅子上绑的厚靠垫?”
 
大热天的。
 
李精坐直,拿根油条,欲言又止道,“不用谢我,芦荟胶在床头。”
 
舒尉彦,“……啥?”
 
李精站起来,隔着桌子握住舒尉彦的手,认真说,“我以为你会追之不上的时候选择强上,却没料到学长为了爱竟然这般无私,凌然大义,大义牺牲,生生不息。”
 
“胡说什么。”舒尉彦嫌弃的抽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油亮的指印,“你刚刚拿油条之后没擦手!”
 
李精感动的又去摸琦瑞的爪子,点点头,“是是是,一定要记得擦手,小菊花也要多擦一点,这样比较滑。”
 
啪!
 
客厅门口,刚迈进一条腿的卫兵目瞪口呆,弯月亮似的西瓜瓤在地上打了个转。
 
多擦一点比较滑,比较滑。
 
……
 
第18章:走后门的虫
 
夏季的太阳明亮的挂在蔚蓝的天空,几丝流云漂浮,站在客厅往外看去,光影落在斑斓的树影之间,耀眼的光芒在树叶尖上跳跃。
 
这样看去,生活一派清净。
 
丝毫不像舒尉彦所说的,虫王已经将炮火对准了人类城市的上空。
 
舒尉彦见客厅里一呆一傻一愣神,忍不住道,“你们都在想什么?”
 
卫兵捡起地上的西瓜扔给院子里的大鹅,呆呆道,“他说滑,怎么滑?”
 
李精握着手里的芦荟胶严肃的递到发愣的琦瑞手里,“此刻纵享丝滑。”
 
“……”
 
琦瑞吃饱了饭,顺手慢悠悠拿着芦荟胶往爪子上涂,“你不觉得此刻你还坐在这里就是军人的耻辱吗?”
 
既然炮火已经对准人类,为什么这个人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态度?
 
琦瑞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舒尉彦朝他笑下,“不扛枪上战场就不算保家卫国了吗?你既然是虫族将领就应该明白战争背后的谋划与冲锋陷阵一样重要。”
 
琦瑞眼睛微缩,湖绿色的眸子映出一抹幽光,舒尉彦任由他打量,还起身找了本书,沏了杯茶,让自己完全露在琦瑞的目光之下。
 
李精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拽了拽四处找瓜打算看热闹的卫兵,将他恋恋不舍的带出了客厅,反手关上屋门。
 
“你猜等会他们是滑还是打?”
 
卫兵摇头,从兜里摸出一把西瓜子,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嗑起来,嗑了一会儿,说,“我希望是打。”
 
“为什么?”李精惊讶。
 
卫兵撅起嘴,地上没一会儿就一堆瓜子皮,他抬起头,无比真诚道,“滑再多次,首长也没产假。”
 
没产假,他也不能放假。
 
李精,“……”
 
琦瑞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轻轻一震,他凑近舒尉彦,从爪心滑出一根筷子,瞬间抵上舒尉彦的喉咙,扫视下紧闭的屋门,说,“只说了交出俘虏中的雌虫?其他的俘虏怎么办?人类拒绝了我王的条件,是有意要开战吗?”
 
舒尉彦垂下眼皮看着眼前的细长的筷子和近在咫尺的脸庞,“战争让人类的能源消耗的很快,战争不是明智之举。”
 
琦瑞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啊!”
 
他瞬间的愣神让舒尉彦有了可乘之机,迅速夺掉他手里的筷子,长臂一勾,将琦瑞压进臂弯之中,脚下朝他绊了过去。
 
琦瑞没料到他这一招,踉跄倒退几步,栽倒了客厅里的天鹅绒沙发上,随即身上便被重重压住了。
 
“人类不愿意开战,但虫王的炮火仍旧对准了城市,你知道为什么吗?”舒尉彦突然一笑,宽厚的大手抽出琦瑞的衬衣,摸入了他的后脊,在后者猛地一弹时将整只手都伸进了温热的衣服里,“因为他们找不到那只雌虫,不要以为他们不知道,虫族的军队中是雄虫的天下,就像我们的女人,永远都要待在男人的保护中,所以,找不到虫王要的雌虫,人类就不得不开战。”
 
他不等琦瑞开口,接着说,“况且有没有那只雌虫还不一定,说不定只是你们的王想要殊死一搏找的借口,所以虽然看似有选择,但其实人类并没有选择,你说对吗。”
 
琦瑞眉心紧皱,他被迫夹在舒尉彦和沙发之间动弹不得,后背的那双大手亲密的贴在他的后脊上,随着舒尉彦的笑容而慢慢游走。
 
那双手干燥温暖却让琦瑞从心里涌出一股寒意,他确信人类很少见过雌虫,也相信自己身后的花纹靠摸是完全摸不出来的。
 
但他听着大狗熊说话,每次提到雌虫时都会忍不住有股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他说的雌虫不是雌虫,而是指的就是他的名字。
 
琦瑞越发搞不懂这个人类,只能将自己绷紧,努力忽略身上因为抚摸而传来的痒意,警惕的瞪着身上的男人,嘶声说,“人类的条件是什么?”
 
既然是谈判,虫王要求放出雌虫,那人类提出的条件又是什么。
 
舒尉彦贪婪的用手指寸寸摸着他肖想多年的身躯,“野外劳动力,你知道的,人类并不能像你们一样毫无顾忌的进入辐射区。还有,要一只雌虫。”
 
琦瑞睁大眼,“一只雌虫?”
 
舒尉彦笑起来,“抱歉忘了说,后面的是我的要求。”
 
琦瑞,“……”
 
他舔了舔不知为何发干的嘴唇,浑身一阵发凉,凉后又噗噗热了起来,烧的琦瑞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不能和雄性离的太近,即便是过去常年在雄虫窝里肆无忌惮,可那么多的雄虫也没有眼前这只大狗熊带给他的感觉明显。
 
屋外的大鹅欢实的嘎来嘎去,琦瑞小心翼翼动着脚,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踹过去。
 
“可你刚刚明明说,俘虏中没有雌虫,人类认为是我王找的借口……”
 
舒尉彦像一只狗一样凑过去,笑着说,“一切皆有例外,何况,我说的是他们找不到。”
 
不是他。
 
他说着,猛地将琦瑞像烙煎饼一样翻了过去,用腰跨抵住琦瑞的屁股,使他双腿失去了攻击的角度,大手轻松的攥住琦瑞的两只虫爪,一把撩开他的衬衣,拽到肩甲骨处,露出纤细的后脊,将一副燕凤蝶似的奇异花纹暴露在自己眼前。
 
琦瑞只觉得后心一凉,破口大骂,“老子日死你,滚啊,放开我!舒尉彦你是个流氓!!不,我侮辱了流氓,你连流氓都不算!!!”
 
雌虫身上的花纹证明了这只虫子的生育能力,就这么赤裸裸的被一个雄性动物审视般看着,就好像街上遇见的拽人家姑娘裙子的臭变态。
 
琦瑞的羞耻程度瞬间爆发到临界点,气呼呼的奋力挣扎开来。
 
谁敢看他的花纹!
 
舒尉彦两眼直勾勾的盯着。
 
谁敢摸他的屁股?!
 
舒尉彦捏了把琦瑞圆润挺翘的臀。
 
琦瑞啊——的叫了起来,发誓要和这只狗熊势不两立,既然他敢点燃他这根炮仗,就别怪他噼里啪啦给他炸开花。
 
他羞愤挣扎的时候,舒尉彦将他的衬衣拽了下来,把琦瑞扶起来坐好,将他困在沙发的小角落,用手指戳了下琦瑞的鼻头,笑嘻嘻且满含柔情的说,“小雌虫,告诉我,为什么虫王会为了你向人类开战?”
 
舒尉彦说完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划过,脸顿时黑了下来,“你该不会是他的……不可能,虫王一大把年纪了,秃顶,还有大肚子,丑的要死,你不可能看上他的对不对?!”
 
琦瑞炮仗气还没消,嚷嚷道,“滚!要你管!我舅舅怎么丑了,日你麻麻!”
 
“……”
 
“舅舅?”舒尉彦眨眼。
 
琦瑞立刻抿紧了嘴巴,打算让炮仗自己内部爆炸,以避免他再多说出什么。
 
舒尉彦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勾起,想到什么之后,说,“我一直好奇一件事,虫族是绝对不会招收雌虫入伍的,况且你年纪不大,怎么可能会有少将的军衔。”
 
再加上琦瑞这风风火火暴躁粗鲁粗糙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可能只凭力气大就能当上这少将的职位。
 
琦瑞很聪明毋庸置疑,但缺少磨练和经验,完全没有沉稳心思缜密的大将之风。
 
更何况他是只雌虫,人类看不出来,军队中数千万的雄虫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舒尉彦似笑非笑道,“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不是——”
 
琦瑞的目光愈来愈凶恶,直把舒尉彦的话瞪消了音儿,可自己却突然委屈起来,径自坐着生出一股两笼馒头那么大的闷气。
 
没错!他是一只走了后门的虫,可那又怎么了!
 
他想当兵,想保护他的家有错吗。
 
十六岁那年他偷偷潜入军队中,自以为无虫发现,想凭着一腔热血像雄父那般保卫自己的家园。
 
可他却没想到他的身高长相早已经被暴露他的一切。
 
他以为他吃了苦,受了磨练,在基层摸爬滚打两年,想借着自己的能力在军中有一席之地,像他挚爱的雄父那样成为一虫之下万虫之上,虫中英雄豪杰,却不料,自己突然收到了加封进爵,顺利连跳好几级,成为了唯一一只没有战机功勋的少将。
 
琦瑞还记得他被加封受赏的那一天,夕阳金灿灿的烧红了半扇天,他的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看着站在欢呼的虫群外雌父悄悄离开的背影,看着虫王,他的舅舅为他换上少将的军衔,琦瑞突然很难过,从来没有这般憎恨自己是只雌虫,注定只能待在战场的后面生生虫崽做做饭。
 
雄父死在战场上,连尸首都没见到,琦瑞想,若是见不了他最后一面,见一见他生前待过的战场,穿过的军装,都是好的吧。
 
可突如其来的加封让琦瑞觉得周围欢呼的雄虫的目光夹杂着让他如蚁啃噬的难受,就好像,他们在看一个笑话。
 
而那个笑话,不幸就是他。
 
琦瑞低头揉搓着虫爪。
 
走后门怎么了,走后门不能建功立业了吗,不能靠实力对得起他的军衔了吗。
 
琦瑞委屈的一比那啥,想到舒尉彦刚刚的笑意,看着他的眸子中掺杂了浓浓的幽怨和难过。
 
连这只大狗熊都看不起走后门的他。
 
第19章:虫族有首歌
 
他孤家寡虫待在一大堆汗臭冲天的雄虫之中,只期望有一天能杀上战场一战成名,出虫头地,却没料这一次的战役,人类不惜将自己火力全部拿了出来,誓与虫族决一死战。
 
琦瑞有点背,刚好这一次他作为侧锋辅助虫族大部队攻击人类的火力,即便奋勇厮杀带领虫族在濒临溃败之际偷袭人类的返航坦克,成功摧毁近十辆高射炮坦克,却终究没能挽回败局。
 
更别说作为俘虏被抓了回来这种事了,让他恨不得当场便撞死在自己的军衔上。
 
琦瑞垂着眼眸,强忍的镇定中是难掩的悲伤。
 
舒尉彦收起笑意,见他突自难过,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虫子,少年的梦想是飞在天蓝海阔的鸟,听起来可笑,却充满了美好激情。
 
他的手刚碰上琦瑞软软的头发丝,原本落寞的虫族突然坐了起来,一脚朝舒尉彦脸上踹去。
 
舒尉彦顺势倒在沙发的另一端,琦瑞翻身骑了上去,双爪箍住他的脖子,眼里迸发出热烈的光芒,道,“如果我杀了你,也是大功一件!”
 
这样,成为俘虏的黑历史也能稍稍白一点。
 
舒尉彦感觉到脖子上这双虫爪的力度,带着坚定和毫不犹豫一点点朝他掐了下去。
 
他突然有些憋闷,胸腔一阵发疼,为了这双虫爪的果断,也为了这只虫子的冷情冷性心里发寒。
 
舒尉彦大喘两口气,声音哑了三分,“你不记得我了吗……扣扣……”
 
琦瑞猛地睁大眼睛,最后两个字像漆黑如墨的大雨朝他浇了下来,顺便将他的黑历史又染深了一些。
 
琦瑞一直觉得作为俘虏已经是他虫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和黑暗,黑的不能再黑了,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发现,原来黑是无穷无尽的。
 
脖子上的虫爪失去了力度,琦瑞震惊的看着被他骑着的男人,“你怎么知道……”
 
舒尉彦要死不活的躺在沙发上,一只腿耷拉在地上,胸口坐着个虫子,他仰头无赖道,“知道什么?你的小名?扣扣,扣扣,扣扣,我一直都知道哎哟!你要压死我吗。”
 
琦瑞抬起屁股猛地朝舒尉彦胸口坐下去,巴掌大的脸涨的通红,“不许你再叫了!”他攥住舒尉彦的领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摇晃起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舒尉彦眼花缭乱,在琦瑞摇晃的时候顺手绕到他身后摸了几把小翘臀。
 
琦瑞的关注点全放在舒尉彦身上,憋足了气要将他是谁晃出来。
 
“你到底是谁!快说!要不然我就晃死你!!!”
 
舒尉彦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扣扣你晃死我吧,压死我吧,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他这么一说,琦瑞停下了手,墨绿色的眼睛瞪着舒尉彦,瞪了一会儿,他咬牙切齿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本虫子最讨厌有人叫我的小名,你刚刚叫了五次。”
 
“我不晃死你,我咬死你!”
 
说的是咬,琦瑞却站起来七手八脚朝他身上踹去,边踹边道,“咬死你,咬死你!混蛋,流氓!”
 
一阵旋风似的朝舒尉彦身上铺天盖地刮了一遍,然后气呼呼的提着裤腰带,冲出客厅时瞥见舒尉彦沏好的红茶,仰头灌下去,扭着小腰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夏季的晨风扫着树叶沙沙作响,一缕一缕吹进明亮的客厅里。
 
舒尉彦衣衫不整,胸前领子被扯乱,露出胸膛,上面印子几个爪子印,雪白的衬衣皱巴巴的缩在一团,隐隐可见六块腹肌上两坨红印子,恰好就是刚刚琦瑞坐过的地方。
 
他犹自回味心神荡漾着。
 
“首长,你有病假吗?”
 
卫兵从沙发背上露出个脑袋,看着被蹂躏过后的首长。
 
舒尉彦指了下身体,“你觉得这算吗?”
 
卫兵摇头,哀怨的看着他。
 
怎么不打残呢,真可惜。
 
舒尉彦仰头看着天花板,“想放假啊,好说,我有产假。”
 
陪产假也是假。
 
院子里,琦瑞坐在辣椒苗的池子前望着一池绿莹莹的小苗发呆。
 
大鹅摇摇晃晃走过去。
 
过了会儿,李精也走了过去。
 
琦瑞掐住大鹅的脖子晃,“你告诉我,你们将我带到这里是为什么?”
 
大鹅黑眼睛滴溜溜的转,哀怨的嘎嘎嘎。
 
琦瑞猛地看向李精,李精咽了咽口水,摸住自己的脖子,他可没那么长。
 
“学长和你说什么了?”
 
这么生气。
 
“他叫我——”话音生生截断,琦瑞紧闭嘴巴,面无表情,不肯说话了。
 
舒尉彦换了身西装往外面走,看见院子里的一人一虫,张嘴就叫,“扣……”
 
琦瑞杀气腾腾按着大鹅的小脑袋。
 
“……子很漂亮。”舒尉彦朝琦瑞笑,带着卫兵离开了院子。
 
笑的真氵壬荡,琦瑞咬牙。
 
牙没咬完,胸前的扣子被揪掉了一颗。
 
李精将扣子放在他手里,“学长说漂亮,我建议你送给他。”
 
琦瑞皱眉。
 
李精道,“可以纵享很多次的丝滑。”
 
琦瑞,“……”
 
宅院门外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舒岳冷硬的脸,“上来。”
 
舒尉彦迟疑了下,跟着上了车,一路朝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为了避免再和李精扯到扣子为什么很漂亮这件事上,琦瑞直接开了另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怕上次那个人类?”
 
李精眨了下眼,搬了两个小凳子,怀里抱着一筐晒干的药枝坐下来,垂眼拨弄筐子里的中药药材,轻声道,“我不怕他……好吧,也怕,怕看到他。”
 
“四年前,我刚从大学里出来,在格列顿医院任职,舒楠,就是那个人,是学长的兄长,他来我们医院看病,我那时对他……一见如故。”
 
再见生情,李精吃错了药般疯狂的爱上舒楠,当时的舒楠刚任职财务部部长,年轻有为,风姿薄发,簇拥在人群之中格外的明显。
 
舒楠在一次地形资源扩建时摔断了腿,恰好就住在格列顿医院,李精虽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但作为辅助,和舒楠接上了话。
 
他们彻夜聊天,谈医学,谈经济,谈末世,舒楠健谈风趣,几乎瞬间就吸引住了李精。
 
可倒霉的是,世界上有一种人叫恐同,这种人在对待同性恋上尤其尖锐暴躁,李精现在想想,要是先知道了他是恐同者,就算让自己憋死,也不会告白的吧。
 
但事实就是这么不幸,他告白了,得到一个恐同症的人激烈的辱骂。
 
“我那时候想,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不如就全部说清楚,让自己彻底死心也好。”
 
“你在哪说的?”琦瑞问。
 
“病房。”
 
“他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任由你告白?”
 
李精干笑,“他一直在大吼大叫不肯听我说话,为了让他听完我的告白,我就把他衣服脱了。”
 
“只脱衣服?”琦瑞怀疑,没干点别的吗。
 
衣服都脱了啊!
 
“其实是脱了裤衩……他那时腿断了,身上只有病服和裤衩。”
 
李精拎着舒楠的裤衩抵着门,拼命的让他不要说话,听他将话说完,即便他不同意,但也请知道他的心意。
 
“让我走!我要转院!变态,恶心!”舒楠厉声道。
 
李精怕外面的人听到,急忙用手中的布捂住他的嘴,“舒先生,我喜欢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不要叫,你不同意,我不会勉强你的,对不起,我这就走,别叫好不好。”
 
舒楠盯着他,见他眉眼之间露出的温情和真挚,才勉强点头不叫喊,让他松开自己。
 
李精温温笑着松开手,舒楠刚欲说话,眼风一扫,看到他手中捂住他嘴的东西,顿时目呲俱裂,与他彻底结下了仇。
 
“他的裤衩?”琦瑞问。
 
李精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忽略掉心口的刺痛,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
 
没多久,他收到了医院的开除通知,原因是行医受贿,再然后他的银行账户上莫名其妙多了三百万,伴随着天降横财的是法院的传单,以贩卖人体器官的罪名。
 
舒楠将证据处置的丝毫不差,李精因为病房里的事对他心中有愧,爱情和事业双双遭遇打击,没有钱请律师,万念俱灰之下认了罪名。
 
幸好舒尉彦刚从军队服役归来,知晓此事后花钱免去了他的牢狱之苦,只吊销了他的行医资格证,看李精走投无路时带到身边当了个私人医生。
 
“我当时也没想到学长和舒先生是兄弟,多亏学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精侧着头,将舒尉彦努力夸成了花。
 
琦瑞托着腮帮子听完之后发现八卦果然很爽,怪不得那个士兵总蹲在他和舒尉彦跟前。
 
“虫族有一首歌很适合舒楠。”琦瑞说。
 
李精脸色不太好,却仍旧努力微笑,“什么歌?”
 
琦瑞哼了个小调,悠悠唱起来。
 
“眉中间有个红点,裤衩遮住脸~”
 
李精,“……”
 
第20章:虫子刚成年
 
轿车在街上飞驰,舒尉彦看着车马游龙,街灯光影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座城市有近三百万各裔人类居住,地域不算大,人口密集程度属于中等,如今地球上受辐射影响,百分之八十的地域都属于严重辐射污染区。三百年前地球人类大面积死亡,直到城市能量罩建立起来那一刻,人类才得以喘息生存。
 
与能量罩同时出现的,还有冲破覆盖在电离层的高强度辐射降落在地球上的虫族。
 
据舒尉彦所知,这一种族便如同面临末世危机的地球人类一般,在星球毁灭之际,离开母星寻找合适的星球居住。
 
但大概是由于飞船的能源不足以及虫族的文明程度与人类发展类似,就像人类即便能踏上月球,建立空间中转站,却仍旧无法离开太阳系遨游星海,虫族的科技也并不能让他们在宇宙中肆意寻找星系。
 
根据二百年来人类的书册记载,虫族踏入地球时所乘坐的飞行器受损严重,使他们没有能力挑选更加合适的星球,不得不在地球上落地生根繁衍后代,而当虫族发现地球本土居民时,便打算将辛苦寻来的星球占为己用,以此对人类进行了长达多年的宣战。
 
虫族不受地球辐射的干扰,繁育能力很强,再加上种族性别选择,使得他们迅速壮大,竟比人类还要适应地球。
 
然而能生归能生,虫族的寿命却有限,据人类所了解,虫族的寿命平均在五十多岁,很少虫子能活过六十。
 
虫族能生,寿命短,人类寿命长,只要不受辐射感染,活个一百来岁没毛病,但如今的城市中,人类的生育能力早已经大不如前。
 
舒尉彦曲起手指敲打着座位扶手,这是两个种族的缺陷,却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肯改变。
 
天色暗了下来,车里的气氛寂静的让人感觉疏离。
 
舒岳看着儿子渐渐陌生的侧脸,光影照不进来的车窗里,舒尉彦的五官模糊,唯有刀削斧刻的侧脸愈发深刻。
 
他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变了?
 
舒岳闭着眼,想起来了,是十二年前的那场败战。
 
“这十二年来你一直都相信虫族和我们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吗?”舒岳睁开眼,眼眸是看不透的深沉。
 
舒尉彦淡淡嗯了声。
 
“如果是这样,为何战争还在继续?”舒岳讽刺道。
 
舒尉彦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冷漠的面孔终于有了松动,他转过头,漆黑的瞳仁中泛出淡淡的涟漪,“那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舒尉彦没再说下去,只是冷硬的唇角却因为想起什么不经意柔和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舒尉彦也没回来,琦瑞抱着饭碗扒拉米饭吃,一边用眼睛瞥着客厅大门的方向。
 
“你在等学长?”李精问。
 
琦瑞立刻炸毛,一脚踩在凳子上,大声说,“谁说的?!本虫子就是觉得本虫子成年以来第一次遇见这么无耻的人类,他最好晚上也别回来,饿死他!”
 
李精好奇道,“你成年多久了?”
 
琦瑞别过去头,不大高兴,“半年。”
 
“果然很小啊”李精叹气,不过幸好成年了,学长差一点就是恋童癖了。
 
琦瑞哼哼两声,他十六岁参军,十八岁走后门当了少校,虫族规定未成年者不得上战场,他盼星星盼月亮在兵营摸爬滚打两年,就是为了成年那一刻冲上战场杀的天昏地暗,报效族群,却不料,自己的战争史才打了半年,笼统没参加过几次战役,唯一亲自参与的这一场大规模交战还被当了俘虏抓了回来。
 
真是可歌可泣且不堪回首。
 
琦瑞磨磨蹭蹭吃完了饭,坐在椅子上摸摸桌角,扣扣桌面,就是不肯回自己的囚室睡觉。
 
按照这个时辰来算,他早就应该趴在床上撅着小屁股睡得天昏地暗了。
 
李精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泡上两杯红茶端给他,“你想问我什么吗?”
 
琦瑞倏地坐直身体,“没有!”
 
“哦……那我回去看书了。”
 
“别啊!”见他朝外面抬脚,琦瑞连忙叫住他。
 
朝前抬起的脚自然的转了个弯走了过来,李精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说吧,想问什么?”
 
琦瑞垂眸捏着虫爪,揉着指间的蹼,哼哼唧唧了好半天,直到李精忍不住打哈欠时,他才说,“大狗熊有没有和人……和你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想了一下午,不可能会有人类知道自己的小名的,琦瑞苦思冥想,从他第一次见到舒尉彦直到现在,他过的每一天都好像被安排好了。虽然他是俘虏,寄人篱下,可琦瑞总有一种从很久之前便被算计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琦瑞怎么都想不通,为何是他,为何舒尉彦认识他,即便是在战场上有过交锋,也不该知晓他的小名的。
 
琦瑞排除了种种可能性,就只剩下唯一一点,让他无法确认,如果大狗熊不是在战场上见过的他,外因去掉,就是内因,而最大的内因就是,大狗熊真的是人吗?
 
李精不知道琦瑞下午在院子里给大鹅洗澡的时候竟然想了这么多,也不明白琦瑞到底想知道什么,听见这个问题忍不住笑出来,“有啊,有个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琦瑞垂着眸子假装根本不在意,却立刻竖起了耳朵。
 
难道真是他所想……
 
“学长很高,高人一头,走在人群里明显就和我们不一样啊。”
 
琦瑞失望的松了口气,还高虫两头呢,他又不瞎。
 
他一瞬间有些大喜大悲之感,也分不清到底喜什么悲什么,抬脚闷闷不乐的踹了两脚桌子,幽幽看了眼李精,回到了自己的囚室。
 
李精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失望,郁闷的撑着脸颊想,除了高,难不成还长吗,这他又不好意思看。
 
银蓝色的星光洒进屋子里,琦瑞躺在床上想事情,一句话没想完,辗转反侧没两下就睡香甜了。
 
……
 
他大概是最不适合在床上思考问题的虫。
 
第二天一大早,黎明的晨光刚照在窗帘上,外面就传来了舒展翅膀的嘎嘎声。
 
琦瑞揉着眼走出去,看见客厅里的人时立刻清醒了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舒尉彦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眼睑前泛着浅浅的青黑,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身上,他好像睡的很沉,大鹅撅着屁股叼着他的衬衣衣角好大一会儿都没见着有动静。
 
琦瑞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垫着脚小跑过去,踹了两脚大鹅,小声说,“过去玩,过去。”
 
大鹅被踹走,不高兴的跳起来啄了一下琦瑞的屁股,然后张开翅膀呲溜一下不等琦瑞回头就跑开了。
 
琦瑞挠着臀部蹲在大鹅刚刚蹲的地方,仰起头端详着舒尉彦的面孔。
 
强壮的男人和雄虫很相似,除了爪子没有蹼,指尖偏圆润之外从外表看几乎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他指的外表是穿上衣服之后露出来的地方,至于脱了衣裤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琦瑞表示自己是一只纯洁的虫子,根本没有看过雄虫和男人的裸体。
 
他低下头,轻手轻脚撩开盖在舒尉彦身上的西装,将他随意放在胸膛的手掌轻轻拽出来,捧到眼前细看。
 
这一只手极大,手掌干燥温热,琦瑞偷偷比划了下,竟能将他的两个小拳头都裹进去,他不屑的喷了口气,掰开他的指头一根一根的仔细瞅。
 
虫族虫爪上有蹼,是因为他们天生擅长游泳,琦瑞也擅长,但他不喜欢。小时候家门前有一滩清可见底的湖泊,每次他想来游泳时,都会有虫子指着他喊,快来看,我雌父说的那只能生的虫子来了,然后一大群虫孩子就趴在一起,偷偷摸摸等着看琦瑞脱光了衣服,露出一背怎么能生的花纹来瞧。
 
想到这里,琦瑞委屈的抽抽鼻子,捏着舒尉彦的手指,想从他的手指间发现些异样来。
 
心狠的话爪蹼也能割掉的吧,琦瑞想在他的手上找到做过手术的痕迹,来证明自己的想法。即便人类的技术再高超,总会留下些痕迹的吧。
 
他仔仔细细的探查着爪里的手掌的每一寸肌肤,没注意身前缓缓睁开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舒尉彦看了眼刚踏进半个脚掌的卫兵,卫兵摸摸鼻子,心领神会的收回了脚出去了。
 
琦瑞扒拉着每一寸肌理,拽着手背上的肉一点一点的看,将自己的眼都快看花了,也没有找到任何手术留下的痕迹。
 
他皱着眉叹了口气,“不是吗……”
 
“嗯,我一直都是人。”
 
琦瑞猛地抬起头,眼前迅速天地颠倒转了一圈,等再看清楚时,他已经被舒尉彦又按在了沙发上,沉甸甸的被压住了。
 
“小扣扣,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
 
舒尉彦笑着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放在琦瑞身上,捏着他的虫爪,低头啃了下新生出来的粉嫩的指尖。
 
琦瑞二话不说张口就骂,却一个字音儿都没吐出来,嘴里就被塞进了自己的虫爪。
 
舒尉彦抱歉的看着他,“塞我的你一定会咬下去的。”
 
琦瑞呜呜啦啦愤怒,雪白的小虫牙含着自己的虫爪子,快气死了,想打没有爪,想咬,嘴里塞的又是自己的爪子,可心疼了。
 
舒尉彦凑过去亲亲他散乱的额发,“你慢慢想我是谁,不着急。先回答我,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他问完含笑等着他回话,等了好一会儿,舒尉彦才好像恍然大悟,“哦,你正啃着你的爪子,没空说话。我还记得你来的时候,除了那身俘虏服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吧,没事,还有一个方法。”
 
他自言自语的从兜里摸出一只微型相机,举过头顶,侧头扭过来露出琦瑞的脸颊,笑着说,“来自拍吧。”
 
然后从琦瑞的嘴里拉出他的虫爪,与此同时瞬间按下了快门,只听咔嚓一声过后,他又立刻抓紧时机在琦瑞开骂之际把他的爪子塞了回去。
 
琦瑞,“……”
 
舒尉彦露出微笑,用脑袋蹭了蹭琦瑞的脖子,“听话一点,我累了,连着开了好几天的会,直到现在还没结果。”
 
他的口气里带着没有掩藏的倦意,像一根羽毛戳着琦瑞的心脏,让他又酸又痒,他没明白自己这会儿的情绪是缘何而来,静静的眨巴着眼睛望着头顶。
 
舒尉彦为什么开会?是为了舅舅向人类宣战的事吗,这一次,战争还能打起来吗。
 
琦瑞默然的想着,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也不适合在沙发上想事情。
 
舒尉彦闭着眼趴在带着青草香味的虫子身上,早晨的艳阳冲出地平线,一刹那,朝阳照亮了蓝天。
 
“不打。”清晨的曦光中舒尉彦突然开口,“人类和虫族不能再打了,扣扣。”
 
第21章:家有悍妻
 
如果不是李精进门的时候先抬了眼,后抬了脚,被摔成狗吃屎,沙发上叠着的一人一虫还睡的不醒。
 
李精艰难扬起脖子,指着客厅里面,“你们——”
 
琦瑞迅速睁开眼,猛地翻身将身上压着的人掀了下去。
 
舒尉彦是真的累得睡熟了,被掀开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琦瑞拽着裤腰带哼了一声,路过舒尉彦时还补上两脚,看他滚得更远,才舒心的坐了到餐桌边上。
 
舒尉彦大大咧咧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喃喃,家门不幸,家有悍妻,悍妻啊悍妻。
 
厨房的婶婶早上做了奶黄包陪小米汤喝,舒家是典型的华裔,吃的东西也极具古亚洲特色。
 
奶黄包里咬一口,满嘴都是热乎乎甜腻腻的黄油奶酪。
 
舒尉彦一口一个吃的贼快,爆浆珍珠似的黄油香气扑鼻,边吃边感慨道,“将来我媳妇要是会做这个就好了,每天换着馅吃包子。”
 
李精筷子停了下,和卫兵对视一眼,纷纷看向琦瑞。
 
琦瑞垂着眼认认真真的吃着他的包子,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
 
李精和卫兵没看到好戏,遗憾的收回视线,李精说,“学长看来只能做梦了。”他用下巴点点琦瑞虽然小、但一抓就爪了三个奶黄包藏在爪心的虫爪,“你觉得爪子能和面吗。”
 
舒尉彦忍笑,看着琦瑞乌黑的发顶,眼里尽是温柔。
 
“学长怎么不回去睡?”
 
沙发很舒服吗,李精怀疑。
 
沙发不舒服,但虫身上舒服。舒尉彦活动下僵硬的脖子,“等会还回去开会。”
 
李精眨眼,“那还回来一趟,国安现在都不管早饭了吗?”
 
真抠,到处用力抠抠,花掉所有抠抠,不小心就没抠抠……
 
……他在唱什么……
 
提到国安中心和开会,琦瑞这才稍稍抬起了头,将注意力从香甜的奶黄包上拉回了一点点,矜持的放在餐桌上的人类身上。
 
舒尉彦将奶黄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目光直勾勾的望着琦瑞的侧脸,就好像他吃的不是包子,而是不远处那只虫子。
 
李精打了个寒颤,心说,真猥琐。
 
“工作餐没家里的好吃。”舒尉彦喝了三碗汤,看着琦瑞扭着小腰去给自己盛第四碗时有些郁闷,吃的比他还多啊。
 
他撑着脸颊看着琦瑞咕咚咕咚豪饮完米汤,把嘴一抹,挺着鼓起来的小肚子舒舒服服打了个嗝。
 
“嗝~”
 
舒尉彦,“……”
 
美的,还是美的。
 
舒尉彦去沏了一杯柠檬茶端给琦瑞,“我去上班之前需要先和你谈谈。”
 
“谈什么?”琦瑞警惕的捧着柠檬茶,像小狗一样耸着鼻子嗅来嗅去。
 
沙发的另一端,听见他们要谈的李精和卫兵不着痕迹却又快速的挪到了这头来。
 
又有戏看了,快去找瓜,没瓜,瓜子也行啊。
 
卫兵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的扬起了脑袋。
 
舒尉彦,“……”
 
“去收拾东西,坐车上等我。”舒尉彦下了命令,捏住琦瑞的虫爪,将他生拉硬扯的拽上了二楼。
 
在确定楼下的人看不见时,舒尉彦立刻将拉拽换成了抱,掐住琦瑞的小腰,踹开门,将他压在了自己的床上。
 
琦瑞手里的柠檬水在他拉自己的时候没洒,抱自己的时候没洒,仰头躺上床的时候也没洒,直到舒尉彦凑过来大脑袋时,温热的柠檬水干干净净的倾盆洒了下来。
 
他坏坏一笑,“抱歉。”
 
舒尉彦也跟着坏笑,笑的比他还氵壬荡,“小东西,又浪费食物。”说着低下了头。
 
温热湿滑的东西在脸上轻轻一扫而过,琦瑞惊愕,大脑刹那间空白一片,茫然呆住,连呼吸都出现了停滞。
 
“酸酸甜甜的,很好喝。”舒尉彦的声音再次响起,琦瑞才猛地缓过神来,瞪大了湖绿色的眸子,卡机了两三秒后,暴风骤雨般挣扎开来。
 
他一动,舒尉彦便立刻放开了手,神情严肃道,“不闹了,我想问你,对于你们的王再次宣战,你的态度是什么?”
 
暴风骤雨眼见就要气势汹汹的袭来,却被一阵大风瞬间吹得杳无音讯,琦瑞一口气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个嗝,被打了出来。
 
打完嗝,冷着小脸坐在卧室的小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琦瑞握了握虫爪,垂眸道,“虫族不会做为你们的奴隶,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所以,人类只要有一天还认为自己高高在上,将他们看做是低级生物,一文不值,企图奴役他们,琦瑞就算拼死也要杀上战场,绝不放手。
 
舒尉彦将抽纸盒推到他面前,认真道,“如果是平等以待,互惠互利的关系呢?这样的局面你会接受吗?”
 
琦瑞微微皱眉,看着大狗熊。
 
他的神情是琦瑞从没见过认真,虽然他眼里的大狗熊向来不正经且猥琐且变态且不要脸,但这一次,琦瑞感觉到了他的话音里的严肃不苟,甚至带着隐约对他回答的渴望和真挚。
 
平等以待,互惠互利。
 
停下战争,让虫族繁衍生息,不再面临死亡,就是最好的惠利。
 
琦瑞想了很久,半晌都没说话。
 
他面前的舒尉彦也如他一般一动不动,甚至,呼吸都轻了,用十二万分的耐心在等他早已经等了很多年的回答。
 
院子里,李精拿着水管给长出一扎高的辣椒苗浇水,忍不住看了几眼平静的二楼,叹气道,“没打起来,真是太好了,不打好。”
 
卫兵抱胸靠在院门口,说,“如果你不是满脸遗憾,我差一点就相信你了。”
 
李精,“……”
 
他们等了快半个小时,二楼才隐隐有了些动静。
 
舒尉彦打开门,想起什么,转过身以手抵额,脚跟轻轻一碰,站的笔挺,向屋里潇洒敬了个礼,“很荣幸与你合作,愿我们能创造辉煌的未来。”
 
琦瑞看着油然又高大,大的快顶住屋顶的大狗熊,心中也跟着生起一股对未来向往的豪情壮志,他唇瓣微动,听舒尉彦道,“若是这次有幸合作成功,少将就能洗脱走后门的黑历史了,你觉得呢,小扣扣。”
 
回答舒尉彦的,是砰的一声枕头砸在屋门上的闷哼声。
 
舒尉彦对着房门吹个口哨,抬头瞥见蔚蓝的天空,笑着想,扣扣不用走后门了,将来这后门留给他。
 
“……”
 
舒尉彦搓了搓脸上猥琐的笑容,恢复成一派严肃淡漠的表情走了出去。
 
舒尉彦前脚刚走没多久,舒楠后脚拿着舒岳的手令闯了进来。
 
第22章:打狗看主人
 
李精坐在屋檐下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听见动静,他抬头,眉头一皱,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拉住可前厅的大门。
 
“舒先生,首长不在。”李精客气道,目光却忍不住放在他身后牵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精致,肤白貌美,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踩着近十厘米的恨天高还能保持优雅端庄的姿态。
 
李精看着她挽着的舒楠的臂膀,扯出笑意,“这里是首长的私人领地,舒先生还是不要乱闯的好。”
 
舒楠冷冷看着他,“我弟弟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上你说话。”
 
李精抿起唇,眼中茫然一瞬而过,向来温和的眸光带着点隐隐的痛色,“打狗还要看主人的,不是吗。”
 
舒楠冷笑起来,“你倒有自知之明。”
 
“可你却没自知之明。”琦瑞的清凉悦耳声音从客厅没关紧的缝隙里传出来,他停了下,又说,“我要是打他,应该看谁?”
 
舒楠的脸一下子黑透,额间清晰可见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扭头,“让开!”
 
李精挡在门口,背着的手使劲抓紧客厅大门的把手,目光穿过内院,落在小院前的军人身上。
 
舒楠好像看透了他的意思,道,“没想到我弟弟倒真会养狗,如今我想见他,不拿着舒将军的手令竟是连家都进不来了。”
 
舒尉彦的这座庄园在城市的边缘,并不完全算私人宅院,琦瑞先前进来时就曾注意到通往内院的两旁有紧闭着的侧院,院前设立岗哨,有士兵把手,像是个研究基地。
 
琦瑞对前院好奇的很,但直到现在,一次都没出去过,更别说去探查什么消息了。
 
所以舒楠的手令让他十分眼馋。
 
默默考量起抢走这个手令的可能。
 
听他一口一个畜生字眼,李精努力忍着的表情也无意间挂上了些许落寞,强撑着到,“舒先生请回吧,如果需要见首长,请提前和首长约好时间。”
 
琦瑞被李精关在客厅里,听见他们说话,又说,“你怎么知道他会养狗?是不是自己亲身体验过,所以才忍不住总想分享?”
 
“……”
 
舒楠脸色在青黑之间转变,拳头猛地握住。
 
他身旁的女人突然笑了下,微微侧着头说,“原来男人也有可能是泼妇。”声音优雅骄傲。
 
琦瑞道,“那是你见识少,文化少,怪不得连性别都分不清楚。”
 
虽然他不是人类,但也知道男人和泼妇的性别之差。
 
那女人大概第一次见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男人,一时之间姣好的面庞上有些挂不住。
 
舒楠拍拍她的手,“我替舒将军来取些东西,没工夫和你们废话,把门打开,拿了东西我就走。”
 
“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去取。”李精问。
 
“你有资格知道吗。让开!”
 
舒楠是典型的两张脸,身为财政部部长,见人三分笑,从前李精只见过健谈风趣,大度翩翩的他,直到现在,他苦笑着想,舒楠连在他面前装都不愿意装了。
 
李精说,“这恐怕真不行。”
 
“舒将军要的东西若是因为你这个庸医耽误了,你以为自己能承担上军事法庭的后果吗。”
 
琦瑞竖着耳朵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心里对他要取的这个什么东西痒了一痒,但又想到大狗熊临走前与他做下的约定,只好伸爪隔着衣服挠了挠,“如果让你进来,再有什么后果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我们承担了?”
 
舒楠不屑的冷哼一下。
 
李精还欲张开,肩背后传来一股推力,转眼就将他推了出去,在他向踉跄的时候衣角又被人扯了回去。
 
客厅的门打开,琦瑞抱胸斜眼睨着舒楠,露牙一笑。
 
舒楠下意识觉得这个笑容让他浑身一寒,见门大开,反而没有急着去取舒岳要的东西,而是直奔琦瑞身前,在离他两步之前停了下来,目光贪婪的盯着他懒懒藏在怀里的手臂。
 
琦瑞说,“看什么看,再看你也丑!”
 
舒楠怒极反笑,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细长的眸子里泛着精光,从琦瑞的身上贪婪的碾压过去。
 
开了门,他反而不急了,带着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我等你们首长回来亲自告诉我舒将军需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琦瑞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粘在自己身上,烦的很,想到今日与大狗熊的约定,一切行动听他指挥,杜绝一切暴露他身份的可能性,他扁了扁嘴,翻了个白眼。
 
李精直勾勾看着琦瑞塞在怀里的爪子,心惊胆战,生怕露出那双虫爪被舒楠发现,可眼见舒楠大有一坐不走的意思,李精眉头一皱,趁舒楠和女人说话之际,向舒尉彦打去了电话。
 
藏在幽静小林中的小屋里,舒尉颜低头接了电话,朝面前背光的人打了个手势,将一张磨砂方正的相片递了过去,低声说,“放心吧,他不会吃亏的。”
 
坐在舒尉颜身前的人阳光从他的脖颈两侧绽放,将他的面孔映的模糊,光影勾勒着他肩宽背阔的姿态,隐约能看出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那男人听到舒尉颜口中的他,不经意微微侧过了头。
 
他的手按在桌上的相册上,随着阳光斗转,逐渐露出指缝间满是累累伤痕的爪蹼。
 
李精忐忑的挂断了电话,朝客厅走来,还没走到,就听见琦瑞‘啊打!’嗷了一声,和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哼,然后响起来女人尖锐的叫声。
 
他急忙跑进去,就见琦瑞双爪插兜,蹲在地上,用一种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女人脚上细长的高跟鞋,心说,真他娘的显高!
 
“琦瑞!不可!”
 
琦瑞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站起来走到门边斜斜倚着。
 
地上的舒楠怒不可遏的瞪着女人,那女人委屈惊慌的去扯舒楠的手臂,被他粗鲁的打断,“滚!”
 
舒楠站起来,恶狠狠的看了眼琦瑞,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那女人眼角带着泪水,高贵的样子终于维持不住了,惊慌错乱的站起来,狼狈追着舒楠走。
 
李精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目瞪口呆,“刚刚发生了什么?舒楠怎么就走了?”
 
明明来者不善。
 
琦瑞耸耸肩膀,“我什么都没干,就唱歌来着,然后那女的笑了,他俩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除了丑和恐同,舒楠还会因为什么生气?
 
李精心里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想知道,又不敢问,最后把心一横,问道,“你唱什么了?”
 
琦瑞蹲在茶几跟前从柜子里翻吃的,意外发现了满满一柜子的零食蜜饯瓜果。
 
看着这些东西有几分眼熟,想起总是蹲在他和大狗熊跟前嗑瓜子啃西瓜的卫兵,若他没料错……这个是那个卫兵的零食基地吧!
 
琦瑞将零食都扒拉出来,大咧咧的坐在地上,心满意足的高歌唱到,“眉中间有个红点,裤衩遮住脸,好像每个人都有特别味道,闻了才发现那是裤衩的味道,你们俩穿着裤衩坐在河边,听着音乐,还以为是幻觉~”
 
第23章:该死的雨天
 
琦瑞将找到的零食分给了李精一半,一人一虫就地而坐在客厅地毯上,翻出几部电影边吃边喝看了一夜。
 
翌日。
 
绮瑞醒来时一只脚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脑袋枕着丢在地上的靠垫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睡了一晚上。
 
地上丢满了瓜子皮酸梅核水果软糖的包装袋。
 
绮瑞心满意足的拍拍一晚上都没消下去的小腹,挺着肚子打开了客厅的大门。
 
屋外吹来一阵凉爽的风,风中夹杂着细小的露珠扑面而来沾满了绮瑞的脸颊和脖子。
 
灰蒙蒙的天空一道雷电劈过,夏季的大雨来的又猛又烈。
 
早晨七点看起来像夜里八点那般灰暗惨白。
 
是要大雨倾盆的天偏偏就只有几片湿漉漉的雾气。
 
绮瑞有几分恍惚,抱膝坐在门槛前。
 
“能量罩罩着城市的上空,大雨是下不来的,不过为了配合季节,所以采用的是人工降雨。”李精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陪他坐下来。
 
“想家了?”他侧头。
 
绮瑞扁着嘴,闷闷点点头。
 
李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直都想痛痛快快淋一场大雨,那感觉一定很难忘,真羡慕你们能自由自在的在外面生活。”
 
人类无法离开能量罩,即便能进入到辐射区,身上也必然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与自然隔着可见不可碰的距离。
 
人类用辐射破坏了自然,也失去了与其靠近的资格。
 
天空轰隆传来阵阵闷响声,院子里的大鹅正卧在不知是谁给准备的水盆里红掌拨清波,听见声响,嘎的一声将脑袋扎进了水里。
 
“以前喜欢下雨”,绮瑞怔怔看着灰白的天空,眼里露出的表情有些期许又有些茫然。
 
李精问,“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绮瑞扭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道,“雄父四年前过世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站在漂泊大雨里默默流泪很久很久。
 
李精,“抱歉。”他摸摸绮瑞的肩头,“还不是最坏的结局,你还有雌父,他能养出你这么可爱的虫子,一定是个温柔的爸爸。”
 
绮瑞诧异的看他一眼,好像在奇怪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李精尴尬的笑,“我觉得你是挺可爱的。”
 
绮瑞摇头,“我说的是你怎么会觉得我雌父温柔。”
 
他还记得他不听话时,雌父就会使出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站在家门口掐着腰戚戚哀哀指着他,说,你再吃一碗,我就不活了。
 
李精,“……”
 
“其实你想一想,大雨或许是雄父对你的告别,每次下起雨的时候,就好像他在你身边。”
 
绮瑞听他说完看起来更加萎靡不振了,“我有个弟弟,死的那天也下了大雨。”
 
李精,“……”
 
“这该死的雨,怎么下的这么混蛋!”
 
院门口,舒尉彦夹着一摞文件风尘仆仆踏进院子,听见绮瑞说,“我很想他,他还那么小,小的我几乎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瞧瞧,这就是别人家的哥哥,再看看舒楠,怎么想怎么替舒尉彦焦心。
 
李精问,“你弟弟是因为什么原因过世的?”
 
舒尉彦脚步猛地顿住,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他们,神情复杂。
 
琦瑞淡淡瞥了眼树下的人,张开虫爪接住漫天人工降雨细微的雨丝,失落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那时候刚满七岁,在选择性别成为雌虫没多久后,有一日琦瑞从外面回来,看到雄父怀中抱着他的弟弟,平静低沉的告诉他,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弟弟了。
 
他的心中猛地一抽,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脸庞上化成了温热难忍的泪。
 
琦瑞记得那个小孩很小,总是在生病,他唯一印象里有的画面已经渐渐愈发模糊,只记得他趴在床边看着床上小小的虫朝他微笑的黑色眼睛。
 
他心里一阵阵发疼,多后悔没留下一张那个小孩的照片,多痛恨现在的自己在一点一点的忘记他,稚嫩的心灵没能将他深深的烙印进去,就这么记一辈子。
 
李精心疼坏了,也顾不上舒尉彦是否在身边,伸手过去搂住琦瑞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对不起。”他一边说着,用眼睛扫静站不动的舒尉彦,快点过来安慰虫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舒尉彦表情略显复杂且纠结,将文件塞进李精怀里,把他轰走,“去吩咐做点清淡的饭菜端过来。”
 
李精朝他握住拳头,虽然眼前这个感伤的画面是他多嘴导致的,但他也算为他们创造了个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条件,将功补过了。
 
清晨的希光慢慢从层层灰白的乌云之间倾泻,缕缕照耀在透明的能量罩上,高空外的雨水在上面滚动,被细碎的阳光中映出彩虹的光圈。
 
舒尉彦摸蹲下来摸摸琦瑞的脑袋,“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琦瑞囊着鼻子,声音从双腿之间冒出来,带着难以释怀的悲伤和委屈,“滚过去,别理我……”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放我走,不管你是谁,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他越说越快,说完之后眼睛亮了起来,亮晶晶泛着湖绿色的光芒,满含希冀。
 
舒尉彦笑着道,“不管什么都答应我?只要我放你走?”
 
琦瑞奋力点点头。
 
“我放你走。”舒尉彦揉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只要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说前一句话的时候,琦瑞眼里的光芒亮的像一颗珍贵的祖母绿宝石,听到最后,绿宝石轰隆隆被敲碎,化成一根绿莹莹的爆竹。
 
将他困在这里和永远待在他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琦瑞气的要揍他。
 
舒尉彦被撵的满院子乱跑,“我都答应放你走了,怎么还打我,哎呦,疼,屁股疼!”
 
一人一虫在院子里打闹追逐起来。
 
琦瑞两步并作一步跳过辣椒苗池子,一下子扑到舒尉彦肩膀上,双腿扣住他的腰,气呼呼道,“我弄死你啊!”
 
舒尉彦双手朝后面一捞,把琦瑞在他身上生生转了个圈,从倒背的样子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看着那双漂亮灵敏的绿眸子说,“你答应我听我的话去阻止这场战争的,我正在和你们的王谈判。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猜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若是猜对了,你想起来我是谁了,我就放你走,只要你不愿意的,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做。”
 
认真的黑眸对上微讶的绿眼睛,琦瑞怀疑的将这张脸刻入脑海中,眯起眼睛,“此话当真?”
 
“从不骗你。”
 
琦瑞眼里的怀疑更加深沉,用目光扫视着舒尉彦,高深莫测。
 
舒尉彦淡然笑着托着他的屁股,突然凑过去一口亲到了琦瑞的脑门上,吧唧一声清脆无比,带着体温的余热和清晨夏雨的清爽。
 
琦瑞被他这一亲彻底死机,粉嫩的小嘴哆嗦了半天,最后握紧虫爪一拳砸上舒尉彦的眼睛,趁他眼花缭乱之际,跐溜一声冲进了自己的屋里。
 
舒尉彦捂住迅速乌青的黑眼眶,看着虫子仓皇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
 
身后,李精端着饭菜叹气,“琦瑞好可怜,失去了弟弟和雄父一定很难受吧,怪不得性格现在有些奇怪,不过以后我都理解他了。”
 
舒尉彦露出耐虫寻味的微笑,走进了客厅。
 
第24章:履行约定
 
琦瑞砰的一声摔上了门,将自己丢到床上,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像极了外面受了惊吓的大鹅。
 
标标准准的一个大字:怂。
 
琦瑞也觉得自己怂,面红耳赤的趴在被窝里,爪子抓着被子,将被角狠狠揉乱,大口喘着粗气。
 
脑袋上被吻上的地方滚烫炽热,像一枚烙铁落在了他的额头。
 
琦瑞闭着眼睛埋在被窝里想,明明那轻轻的一碰软的不可思议,为何现在却会热的发烫,好像全身的感觉都失去了,只剩额头被亲的地方,又湿又烫。
 
舒尉彦端着茶坐在客厅里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听李精说起舒楠,他沉默了会儿,淡淡说,“他要结婚了。”
 
李精一愣,随即快速的掩盖住眼中的失落,低着头笑笑,“这样啊。”
 
舒尉彦抬眼倪他,“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为了结婚的事来找我。”
 
“哦……”李精轻声喃喃,还想说什么,客厅的东边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摔门声,吓得他当即坐直身体。
 
琦瑞像一阵风似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目光充满厉色,朝屋里大概一瞥,看见舒尉彦,挥着拳头便扑了过去。
 
舒尉彦一只乌青的眼眶还隐隐抽搐,因为干了不要脸的举动而有些虚,看着琦瑞扑过来,正打算迎接他第二拳时,琦瑞突然跳过来捧住他的大脑袋,踮起脚尖。
 
吧唧一声,亲回了去。
 
舒尉彦眼睛瞪大,内心像汹涌澎湃的大海,好像天降馅饼差点将他砸晕。
 
他呆呆摸摸被亲的地方,不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琦瑞见他这副模样,跟刚刚的自己一样,怂的不可耐,得意的勾起唇角,双爪叉腰,鼻孔朝天。
 
以牙还牙才是他的风格。
 
李精在旁边默默吞了一大口虫粮,幽怨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舒尉彦的瞳仁黑的发亮,一把将琦瑞拉入怀里,正欲蹂躏之时,电话响了。他按住怀里的琦瑞,朝他嘘了一声。
 
琦瑞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如钢铁坚硬,他张嘴啃上去,听见舒尉彦说,“我以为这件事军部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舒将军如果还有异议,可以去向高层。”
 
军部?
 
琦瑞竖起耳朵,用尖尖的虫爪抠他的胳膊,因为听得入神,舌头无意识的舔着舒尉彦的手臂,脑中飞速的旋转起来。
 
舒尉彦大手按住琦瑞毛茸茸的脑袋,眉眼冷峻,“爸,战争不能决定一切。”
 
“那你以为你荒诞的想法就能解决吗!”
 
舒尉彦沉默,垂眼看着啃着自己手臂不放口的虫子,“我的递交申请书已经批下来了,这件事由我负责,不用舒将军多关心了。”他停顿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切断了电话,静默的看着自己怀里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虫子。
 
琦瑞仰起头,露出手臂上一串晶莹的牙印。
 
舒尉彦笑道,“好吃吗?”
 
琦瑞磨了下牙,牙印整整齐齐,湿润透亮。
 
舒尉彦叹气,老神在在道,“我很久没洗澡了。”
 
原本得意的虫子一僵,飞快推开他,一晃眼就消失在了客厅里,大声的呸呸呸声从房间里传出来,舒尉彦乐的笑出声,走到他门口说,“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带点东西来我房间,我有事要和你说。”
 
舒尉彦洗澡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没舒岳赶来的速度快,他穿着背心短裤走出来时,一楼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维持了很久了。
 
琦瑞双爪插兜,警惕的看着来者,脚边的大鹅支棱着翅膀,高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珠瞪着舒楠。
 
舒楠冷冷盯着琦瑞,身上的军装将他显得肃穆严苛,“你是谁?”
 
琦瑞对这身军装格外的熟悉,曾有过无数的虫族死在这身军装之下,他的雄父,他的战友……湖绿色的眼睛浮出浓浓的杀意,缓缓将虫爪掏出裤兜。
 
“扣扣。”舒尉彦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旁,“听话。”抬起头望着舒岳,“爸。”
 
舒岳怀疑的上下打量琦瑞,深陷的眼窝簿着饱经沧桑的睿智,“尉彦,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舒尉彦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来就是为了问我和他的关系吗,舒将军军务不忙了吗,过去我记得可是夜以继日连回家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你就是这么和你爸说话的吗!”舒岳沉声训斥,径自坐到沙发上,看了眼舒尉彦,“我有事问你。”
 
“嗯。”舒尉彦拉着琦瑞。
 
“让他出去。”
 
琦瑞又要伸爪。
 
舒尉彦摸摸他的脑袋,凑过去轻声说,“别闹。”抬头道,“不必了,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需要避人的话,该说的我已经和您说清楚了。”
 
“混账!”舒岳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金丝绒的沙发发出沉沉的闷哼。“你要去和虫族谈判?!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谈判?琦瑞猛地抬头,虽然知道舒尉彦有意去阻止他舅舅向人类宣战,但清楚的从一个军人口中说出来,琦瑞还是觉得有几分恍惚。
 
他不否则从一开始他就怀疑舒尉彦的所作所为,即便他告诉自己要他配合阻止战争,却没有说明应该如何配合,又该如何阻止。
 
他不相信他,直到现在。
 
舒尉彦面无表情道,“离上次战争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舒将军觉得军部已经恢复到能与虫族再次抗衡的能力了吗。”
 
“不过鱼死网破。”
 
舒尉彦看了眼思绪纷繁的琦瑞,说,“虫族也是这么想的。”
 
“……”
 
舒岳冷声道,“战争本就是鹬蚌相争,你现在才明白吗!”
 
舒尉彦摇摇头,“可谁渔翁得利了?我只知道战争让人包括虫族妻离子散。”他看着舒岳,审视一般慢慢道,“这一点,我想舒将军最有体会。”
 
舒岳心口起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隐隐发颤,妻离子散,是,他是再清楚不过那种感觉了,仿佛一瞬间,生死都没有意义了。
 
“你已经决定了?”
 
“从未改变。”舒尉彦说。
 
舒岳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将他衬得更加沧桑,那四个字抽走了他所有的反驳的力气,脑海中只剩下满目疮痍身体布满了紫黑色病斑的妻子躺在病床上,瘦巴巴的孩子站在枯草不生的战区朝他大声哭喊的模样。
 
他睁开眼,瘦小的孩子和面前英挺的男人霎那之间重合,时间带走了他的惶恐惊怕,只剩下一腔淡漠的恨意。
 
舒岳起身离开,在走出院子时,转身道,“你哥哥要结婚了,他想让你帮忙在国安中心为小薇的弟弟谋个工作。”
 
小薇就是上次与舒楠一同来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舒尉彦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琦瑞。
 
舒岳摇摇头,“看样子你是不同意了,我去和他说。”
 
舒尉彦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记忆中向来笔挺刚硬的脊背弯了下来,苍老的让他陌生。
 
夏季的风穿堂而过,土池子里的嫩绿的辣椒苗迎风摇摆。
 
琦瑞托着腮帮子瞅着大狗熊。
 
人类的家庭都是这个样子吗。
 
看起来就十分让虫不爽。
 
他戳戳舒尉彦,清了清嗓子。
 
舒尉彦回神,将琦瑞拽到大腿上坐着,笑着说,“你想说什么?”
 
“额……你打算怎么和虫王谈判?”
 
“巧了,我也正要和说这件事,你看我们多投缘”舒尉彦笑道。
 
琦瑞,“……”
 
头圆你个大脑袋。
 
琦瑞垂眼捏着虫爪,目光淡淡。
 
舒尉彦该怎么和舅舅谈判?用他去威胁舅舅,还是用那一千个俘虏?琦瑞在心里颠三倒四的想了好几遍,捋清思绪后,干咳两声,张嘴。
 
一颗软糖被随即塞进了嘴里,甜腻腻融化在舌尖,他舌尖抵着糖豆气鼓鼓的看着面前的人类。
 
舒尉彦端着红茶道,“和我讲讲虫族的战争史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兵。”
 
琦瑞狐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如果不喜欢,虫族是不可能逼迫雌虫参军入伍的,不对吗。”舒尉彦说着又想伸手去揉琦瑞的脑袋,被后者灵敏的躲了过去,然后伸出虫爪将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舒尉彦顶着鸡窝头听琦瑞不情不愿又慷概激昂的从虫族降落在地球上讲起。
 
作为一个听众,舒尉彦十分合格的送水送吃的喂到琦瑞口中,听着他嘚吧嘚吧讲到十二年前虫族的一场突击战胜利时,打断了他。
 
琦瑞说的正澎拜,不满意的瞪他一眼。
 
舒尉彦道,“你的雄父就是在这场战役之后被封为虫族战神的?”
 
琦瑞点点头,湖绿色的眼睛冒出无比耀眼的光芒,他那时候不到七岁,还没选择性别,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次虫族召开了很大的宴会,彻夜亮着明亮的篝火,雄父一身黑色的铠甲风尘仆仆凯旋归来。
 
虫族的胜利就代表着人类的失败,作为人类舒尉彦眼睛一眨不眨,唇角带着微笑,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
 
琦瑞不解的看他一眼,巴掌大的小脸带着兴奋的笑意,“那天有很多好吃的,我吃了很多。”他想起什么,笑意淡了一些,“回家的路上雌父和雄父发生了争吵,好像是关于我选择性别的事,雄父带我去见弟弟,让我照顾好他,之后他便离开回到了军队中。”
 
“带你去见弟弟?你之前没有见过他?”舒尉彦黑色的眸子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子。
 
琦瑞愣了愣,眨着眼睛,结巴道,“之前我还小,不记得了。”哼一声,“本来也就那么大才记事的啊,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
 
舒尉彦低头喝茶,连忙道,“没什么,就是好奇。”
 
琦瑞用怀疑的目光一言不发的瞧着他,只看到舒尉彦探叹口气道,“我不想让你伤心,但有些事不得不说,你记得你的雄父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吗,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提起雄父,琦瑞的脸浮上一层厚厚的寒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舒尉彦道,“我查到了一些事,关于四年前一位虫族将领的死亡,以及,这一次人类的全面胜战。”
 
琦瑞瞳仁放大,唇瓣微颤。
 
“四年前,海格纳战役,人类当时只有不到五千的士兵在海格纳小岛上与虫族交手,你记得吧,人类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擅长海洋战争,更别说踏入被辐射严重污染的海洋辐射区,我查阅的资料里,海格纳小岛上虫族曾将人类围困,要求将从小岛上寻找到的燃烧矿石交出来,当时由于已无出路,人类正打算投降以换取安全时,海面上突然发生爆炸,将虫族布置的阵线打乱,使人类突击成功,逃了出来,战局也随之改变。”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琦瑞的耳中,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肺揪紧,雄父丧命的那场战役正是在海格纳小岛,将噩耗送到他家中的士兵捧着雄父的勋章对他们说了八个字:尸骨无存,英灵永在。
 
他记忆中的雄父沉稳刚强,望着他和雌父时,墨绿色的双眸藏着看不透的温柔和笑意。
 
他不敢想像,有一天他就这么走了,总是说着等不打战了,就回来陪他们的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他们了。
 
那天的雨漂泊浇灌,象征着雄父一生功绩的墨绿色军章在雨水中泛着水色的光芒,就如同他看向他们的目光,温和静默。
 
舒尉彦握住他的虫爪,“关于海面上为何会发生爆炸,是哪方军火所致,人类的战册中什么也没有记载,只说了,因为爆炸,敌方阵线被毁。扣扣,你想过吗,爆炸是谁所为?如果是人类,为什么没有人承认?”
 
琦瑞呼吸乱了,湖绿色的眸子中满是痛色,虫爪紧握,细瘦的胳膊上青筋崩起,他强忍着突如其来的重击,哑声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眯起眼,“你到底有何企图!”
 
舒尉彦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和难掩的悲伤心里跟着发疼,蹲到他跟前,低声说,“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要报救命之恩,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不会欺骗你的,扣扣。”
 
救命之恩。
 
琦瑞喃喃咀嚼这四个字。
 
舒尉彦终于忍不住将他揽入怀中,深深的拥紧,搂住将他纤细的肩膀,大手重重抚摸他的后背。
 
琦瑞嘶哑说,“我很想他。”
 
想见一见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和雌父还在等他,告诉他,他在军营中待了两年了,想找到他一丝一毫的踪迹。
 
舒尉彦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低声说,“哭吧。”
 
琦瑞刹那间呜咽出声,一声一声质问着,他的雄父在哪里,他为什么找不到他了。
 
他知道他们有多想他吗。
 
琦瑞哭了很久,无声的流眼泪。
 
直到舒尉彦感觉到怀里一沉,低头看去,琦瑞满脸泪痕,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舒尉彦无奈,叹气,将虫横抱回屋。
 
这样的雌虫,应该是用来好好保护,无法无天闯祸,任性来笑的,不该哭。
 
橘黄色的灯光中映着琦瑞带着泪痕的脸,舒尉彦坐在床边用手指擦掉他眼角残留的泪珠,默默的看着。
 
这样的他,他的雌父,失去了那个脊椎骨,都会无措恸哭的吧。
 
舒尉彦还记得那个年长的雌虫,他会站在门口,叉腰指着远处的小孩,大声喊着,小崽子们,滚回来吃饭了,再不吃饭,本虫就把你们的饭全部吃光。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和那只小小的虫连滚带爬一身泥污笑嘻嘻的争先恐后跑回来围着他蹦蹦跳跳问道,今天是什么饭?
 
那只雌虫一巴掌拍到他和扣扣的后背上,笑着说,本虫子就会做面条,等以后扣扣长大了,我把他教的贤惠些,让他做好吃的给我们吃。
 
他捂着嘴嗤嗤的笑,问,如果将来扣扣变成一只贤惠的虫子时,他能不能娶他。
 
雌虫用手帕给他们擦脸上的泥垢,说,“好啊,杂交听起来也不错啊。”
 
扣扣捏着帕子挡住脸,害羞的问他,什么是杂交呀。
 
“……”
 
舒尉彦在回忆里笑出声,什么叫杂交,明明是混血。
 
琦瑞的雌父真是和琦瑞太像了。
 
舒尉彦附身亲吻琦瑞的额头。
 
我的虫子,我来履行我的约定了。
 
******
 
翌日,琦瑞醒来的时候眼睛肿了,像两个核桃,原本大大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哀怨的从缝里瞅着舒尉彦。
 
舒尉彦用冰块给他敷眼睛,心疼坏了。
 
琦瑞眯着小缝隙眼躺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没告诉我,四年前的海格纳战役与这一次战争的关系。”
 
舒尉彦努力忽视琦瑞大咧咧敞开着的胸口,两点粉色的茱萸若隐若现,“我怀疑,虫族有奸细,战争是故意败给我们的。”
 
琦瑞闭着眼,低声道,“舒尉彦,你真的不会骗我吗。”
 
“永远不会。”
 
“好,我相信你。”琦瑞猛地睁开小眯缝眼,从里面迸发灼灼火光,“我要查清雄父的死因。”
 
“嗯,我会帮你的。”
 
将事情说开的两天后,舒尉彦清晨五点从外面回来,坐在琦瑞床头静静看着他。
 
琦瑞睡得正熟,一脚踹过去踩到什么硬硬的东西,猛地睁开眼,看见舒尉彦含笑的眼睛。
 
砰!
 
“哈?”舒尉彦鼻头发青,眼眶发酸。
 
“本虫子有起床气你不知道吗!”琦瑞凶残的拿着枕头。
 
舒尉彦,“……”
 
“那天你醒的时候明明就没有!”舒尉彦连忙躲开,捂着辛酸的高鼻梁说。
 
琦瑞愣了愣,磨牙,“随机的!你不服?大半夜你坐在我床边是不是想死!本虫子打不死你!知道什么叫礼貌不!别以为这是你家我就不敢打你!”
 
舒尉彦啊啊叫道,“原来是随机的,我也有。”说罢,攥住琦瑞的小腿,将他猛地向后一扯,琦瑞失去重心跌在床上,还没站起来,一张巨大的黑影朝他压了过来。
 
舒尉彦抬起他的下巴,亲上那张他想了十二年的唇,把所有的起床气都堵了回去,温热的舌尖钻进琦瑞的嘴巴里。
 
琦瑞睁大虫眼,合牙咬去。
 
舒尉彦掰开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合上,更深的将舌头推进去,抵死纠缠这张凶悍的小嘴。
 
天昏地暗的吻将琦瑞吻得呼吸凌乱,湖绿色的眼睛散发着迷离而无辜的光泽,他茫然的接受这突来的吻,被迫陷入深深的纠缠之中,原本推在舒尉彦肩膀的爪变成了搂,虚虚的挂在舒尉彦脖颈上。
 
舒尉彦着了迷,望着身下的这只虫子,拉过他的爪,与他十指交缠。
 
十指交缠……
 
交缠不了……
 
哦,忘了,有爪璞。
 
舒尉彦,“……”
 
舒尉彦迅速耻笑自己一下,将琦瑞的虫爪又拉上自己的脖颈搂好。
 
直到舒尉彦将琦瑞打扮好,带上薄薄的皮质手套,拉出宅院后,琦瑞还处于恍惚之中,对自己竟然走出了那间宅子毫无反应,径自肿着嘴唇跟着舒尉彦走到了车水马龙的人类的城市里。
 
第25章:虫色可餐
 
由于城市上空能量罩的缘故,所以城市中的建筑物大多都没有过去二三十层那般高,不过从郊区外的小山坡张望过去,也尤为壮观热闹。
 
舒尉彦拉着琦瑞朝小坡上往外走,想带琦瑞出来走两步,权当散散心。
 
身后,卫兵开着轿车跟着三米之外磨磨蹭蹭的挪。
 
他低头咬住自己的拳头,瞪着前面的背影,琢磨自己一脚油门踩下去的后果。
 
他藏了二十多包的零食啊!零食啊!巧克力软糖牛肉干小鱼片啊!
 
就这么被吃光了!
 
卫兵表情淡漠,内心暗涛汹涌,幽怨之气充斥整个车厢,冒出车顶,直逼前面走着的一人一虫。
 
前两天下过了雨,这几天就没这么热了,抬头,碧空如洗,流云丝缕。
 
琦瑞呆呆的走了好大一会儿,听到几只鸟‘啊啊啊’的飞过头顶,他浑身一震,也跟着大叫一声,“啊!”
 
舒尉彦拉着他带着手套的爪子,笑着说,“学的真像。”
 
琦瑞,“……”
 
他脚步顿住,直勾勾的盯住舒尉彦,一抹红痕从脖间烧起,爬上耳朵,迅速蔓延到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将一双眸子烧的绿中带着深红。
 
舒尉彦无辜的故意眨眨眼,知道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心里好笑,亲一下脑袋都能炸毛,这会儿怕是就不是一个眼眶的问题了。
 
他微侧着头,等候琦瑞刮来风暴。
 
琦瑞怔怔的看着他,唇瓣无意识抖了抖,好像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竟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能傻乎乎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张脸从粉红烧成了紫红。
 
舒尉彦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惊奇,莫非,吓傻了?
 
伸手在琦瑞面前挥了挥手。
 
琦瑞恶狠狠看他一眼,使劲别过去头,没一会儿,脸上的红晕又换了个色调。
 
呵。
 
舒尉彦想起小时候总会害羞的扣扣,听到有虫夸他漂亮个子长得高身形俏都会羞怯的红了脸,睁着大大的绿眼睛躲进雌父的身后。
 
他仰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头的扣扣,巴巴凑过去说,“我也觉得你漂亮。”
 
躲起来的小虫子眼中浮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轻轻跺一下脚,扭着小屁股跑回屋子里害羞去了。
 
这么容易害羞的虫子究竟是怎么长才能歪到如今这种程度呢,舒尉彦百思不得其解,将琦瑞带入车中时,被他无与伦比的听话给挠的心里忐忑中带着瘙痒,瘙痒中带着满足。
 
“我——砰!”
 
“不准说话!”琦瑞凶巴巴道,反手精准一拳挥过去,眼睛却直直瞧着车窗上模糊的倒影不肯回头。
 
舒尉彦捏着酸疼的鼻子,苦哈哈的想,能把又羞怯又暴躁演绎的如此精准且淋漓尽致,怕是就只有这只虫子了。
 
城市的光影不断掠过绿色的眸子,舒尉彦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说,“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万一是要把你卖了呢。”
 
琦瑞面对着窗户凶巴巴问,“要去哪里?!”
 
“见虫族特使。”
 
琦瑞惊讶的转过身,打量舒尉彦。
 
舒尉彦笑嘻嘻捏住他的虫爪,“虫王的炮火对准了能量罩,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我向上级申请,作为人类代表与虫族谈判。”
 
琦瑞默然,他知道,但是谈判该怎么谈才能说服舅舅退兵,琦瑞想不出来,因为即便是退兵,也不可能选择向人类投降。
 
清隽的两条眉毛拧成深深的沟壑,舒尉彦揉乱他的头发,想起来要去见的虫,又屁颠屁颠给琦瑞整理好,“你这小脑袋就别想太多了,听我的安排就好。”
 
“应该怎么做?”
 
舒尉彦附耳过来。
 
琦瑞越听了脸色越奇妙,原本紧皱的眉头变成了一根挑的高高的,另一跟压低,精致的小脸浮现出一种生吃了大鹅的奇异表情。
 
“让我假装对你一见钟情,情比金坚,坚定不移,一心一意要嫁给你?”琦瑞吞咽一下,要吐。
 
舒尉彦说,“成语会的不少。”他摸摸鼻子,“你不想假装,真的对我一心一意也好。”
 
琦瑞一脸便秘。
 
轿车穿梭过城市,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铁栅栏大楼前,门前的士兵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守护着不远处一栋五米多高的银白色拱形建筑物。
 
琦瑞刚开始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等下了车,被舒尉彦轻轻的一指,这才发现从那栋银白色拱形建筑物的两侧有两道极高的透明色的玻璃墙壁,墙壁外每隔三米设有类似发电站的岗楼。
 
他明白过来,这是罩在城市上空的能量罩在城市结界的地方。这种入口就好像古代兵家的军事要塞,一旦出现问题,就如决堤之坝,顷刻崩溃。
 
琦瑞看向舒尉彦,不敢相信他竟然将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你——”
 
琦瑞刚欲开口,螺旋桨的声音自头顶呼呼刮来,一架熟悉的战机在人类飞机的带领下飞进了能量罩。
 
琦瑞瞳仁一缩,身体绷紧。
 
舒尉彦搂紧他的腰身,低声说,“别急。”
 
湖绿色的眼眸泛着淡淡雾色,这三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族群,怎么能不急。
 
舒尉彦用力箍紧琦瑞的手臂,同他一起走向了从虫族战机中出来的身影。
 
布满监控的办公室里,乌红色的长形桌隔开了两方势力,身后是一字排开的士兵,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弥散开来。
 
琦瑞被安排坐在舒尉彦身后,抽了抽鼻子,囔声说,“卡骆,我舅舅呢?”
 
紧张的气氛顿时散去。
 
被称为卡骆的虫族比舒尉彦印象中的雄虫要消瘦些,骨架突出,长了两撮小胡子,放在膝盖上的一双爪尖长,指尖锋利,爪璞粗糙,很像巨型蜥蜴的脚爪。
 
卡骆的目光在琦瑞与舒尉彦之间打转。
 
“少将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话?”
 
琦瑞脸色猛地一冷,湖绿色的眼睛微缩。
 
舒尉彦轻轻拍着琦瑞的后背,将他更深的拉向自己一点,淡笑着说,“阁下又是以什么身份而来?虫王的内臣,还是琦瑞的舅舅发言人?”
 
身份这个东西,说不好,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很容易自家人打自家人的。
 
卡骆露出一丝冷笑。
 
琦瑞赶在他开口之前快速道,“舅舅为了我才再次向人类发起战争的?”
 
“不然你以为呢。”卡骆冷淡的说。
 
琦瑞垂着头,眼中一闪而过的雾色,他伸爪反握住舒尉彦的手,坐直身体,抬起头道,“请转告他,我很安全。我……爱上这个人类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卡骆猛地拍在桌子上,厉色道,“你莫非真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忘了,就想一想自己是怎么进到这种地方的!”
 
怎么出现这种局面的,琦瑞一丝一毫都没忘记。
 
他猛地收紧拳头。
 
舒尉彦安抚的摩擦他的腰,掰开他紧握着的爪子,笑了笑,“卡骆大人,虫王给你的任务是让你在我的地盘训斥琦瑞,还是来化解这一场本不用再残杀的战争?”他笑容猛地一收,“若是前者,舒尉彦不才,冒死也要护着我的琦瑞,若是后者,自当奉上敬酒。”
 
我的琦瑞?琦瑞胸前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像雷雨浇在窗檐上,毫无规律的愈跳愈快,四个再普通不过的字,连起来读怎会这么好听。
 
琦瑞想,真几把好听。
 
卡骆显然没注意突自陷入纠结字音的琦瑞,盯着舒尉彦,冷冷道,“人类,投降是不可能的。”
 
舒尉彦勾唇,“除了投降,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舒尉彦从兜里掏出一张墨绿色的绣了金边的卡片推到卡骆的面前,一字一字清晰认真道,“联姻。”
 
谈判室外,中午十二点多了,阳光落在能量罩上朝四面八方漫反射碎金似的光芒,一束阳光从外面罩在对面的窗户上,刚好反射到卫兵的脸上。
 
他歪歪脑袋,蹲了下来,都中午了,他都还没吃饭。
 
想到没琦瑞吃掉的那一柜子零食,卫兵悲从心来,蹲在地上抠地板,琢磨着问一问舒尉彦,这算不算精神损伤,要报销的。
 
他正想着,一双军靴走到了他的面前,墨绿色的绷绳勾勒出紧绷有力的小腿腹,往上看去,两条大腿又直又长撑着劲瘦有力的腰腹。
 
一只麦色的健壮手臂伸到他的面前,指尖尖锐,爪璞上有细小的血管流动,“病了?”
 
是个虫族兵将。
 
卫兵眨眨眼,小小的一团蹲在墙边,仰头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虫族。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饿了。
 
虫色可餐,吃饱了。
 
第26章:差点嫁给他
 
联了姻就是亲家,有些用暴力来解决的事也能找个借口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先前舒尉彦还并未想到此地步,只是打算将琦瑞留在身边,别的先不说,若是虫族能解决人类的生育问题,有了合作的契机,再来突破就会简单些。
 
现在这个契机官方了些,不过也甚是合他意。
 
于外人看来,是两国政治联姻,往细了想,若联姻之后再生出个什么小虫崽,一则,为人类繁衍方式提供先例,二来,也有助于化解资源争夺,以求和平共处之道。
 
舒尉彦望着琦瑞,联姻这件事仅是他同意是无法的,作为虫族虫王的亲属,琦瑞的选择才更能代表虫族。
 
被联姻这两个字震住的琦瑞嘴巴张合半晌,爪子抓着桌角,迷茫问,“你被操傻了吧?”
 
为什么他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呢。
 
卡骆目光射在一人一虫之间,想从里面看出来什么。
 
舒尉彦心里空了下,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就是琦瑞尚且还未想起来他是谁,又对他嫌弃深切,若他拍爪站起来坚决不同意这件事的话,就很有可能让虫族看出是他先囚禁了琦瑞,抱着歹意试图达到什么目的。
 
虫族向来觉得人类阴险狡诈,这么一来的话,谈判自然而然就会不欢而散。
 
“是你被操傻了,小傻瓜。”舒尉彦笑着回答琦瑞。
 
琦瑞皱眉,“我说的操是——”他的声音在舒尉彦凑过来的同时消在了喉咙里,舒尉彦的唇在他唇上轻轻一印,笑的无比暧昧,“我懂。”
 
琦瑞眨眨眼,深深觉得他一定不懂,人类中的操和虫族的操绝逼不是一个意思,他正欲解释,舒尉彦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离开时,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角。
 
舒尉彦坐直身体朝黑着脸的卡骆说,“抱歉,琦瑞实在太诱人了。卡骆阁下,可否愿意将我的诚意转告给虫王,这二百年来的战争,让虫族与人类吃尽了苦头,地球已临弹尽绝粮,唯有和平共处,平等互惠,才能谋求长久的发展。”
 
琦瑞刚磨起牙,就被舒尉彦最后一句打住了,想起自己与他来这里的目的,忍下被狗熊占了便宜这件事,站起来说,“卡骆,战争对我们是没有好处的,请转告舅舅……还有雌父,告诉他们,我没事。”
 
卡骆曲起爪子若有所思的敲着桌面,冷着脸,不情愿的点点头。
 
谈判室的外面,卫兵咬着手指盯着面前的爪子纠结,这么长的指甲,虽然看起来很酷,但是放上去真的不会被抓到吗,如果抓到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疫苗听说好贵的……
 
他没纠结多久,因为舒尉彦已经带着琦瑞走了出去。
 
那名高大的虫族收回悬在半空许久的爪子,看了一眼卫兵,墨绿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遗憾。
 
琦瑞从舒尉彦说出联姻时就浑身都不舒服,在他的臂弯里扭来扭去,想抬爪揍人,却又要忍着假装对人类深情款款,他眼尖的看见如同保镖一般站在卡骆身后的虫族,皱眉道,“你怎么也来了?雷契。”
 
卫兵小心翼翼先钻到舒尉彦身后,然后悄无声息的站起来,挺胸抬头一本正经,就好像刚刚蹲在地上偷懒的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舒尉彦瞥到那名虫族身上的军衔,是上将级别,职位不低,是负责护送虫族谈判特使而来。
 
雷契朝琦瑞淡淡点下头,护送卡骆登上了虫族战机,在人类四架飞机的陪送下离开了能量罩。
 
舒尉彦目送这那架战机离开头顶,扭头问,“他是谁?”
 
他隐约感到琦瑞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任何能引起琦瑞不一样的虫族和人类都值得他去研究一下,若是情敌,暗地里下个杀手什么的。
 
琦瑞喉咙滚动,大大的眼睛瞅着他,不屑嘟囔,“以前以为自己要嫁给他来着。”
 
舒尉彦,“……”
 
他握紧琦瑞的爪子,“这么大的事你不觉得要和我细谈一下吗!”
 
琦瑞努力从他手中挣扎出来,不远处的岗楼外露出脑袋朝他们这边张望来,琦瑞气愤的踢他的脚,“烦死了,滚,本虫才不嫁给他。”
 
听他这么说,舒尉彦将他勾到怀里,立刻笑嘻嘻的给虫顺毛,“为什么?”
 
卫兵也跟着竖起耳朵。
 
琦瑞瞪他一眼,“雷契是个万年单身虫,没有雌虫要他,他要求的条件太苛刻了。”
 
“什么条件?”舒尉彦好奇。
 
琦瑞道推他,“雷契要找一个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的雌虫。”他小声嘟囔,又不是养猪,干嘛要能吃三大碗饭,况且,目前的雌虫里,好像只有他能。
 
他想起半年前,他刚被加封,抱着海口大的碗蹲在军营前吃面条的时候,雷契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中午,差点将琦瑞烦死。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雷契又跑了过来,琦瑞正打算一脚将他踹一边时,就听他说,“你要不要嫁给我?我比较喜欢能吃的雌虫。”
 
琦瑞当时犹豫过,雷契虫高马大,长相俊朗,身份尊贵,的确是个符合大多数雌虫眼光的雄虫,但后来他听几个多嘴的雄虫在背后说闲话,说,雷契上将看上了琦瑞,因为他觉得琦瑞少将像猪一样很能吃。
 
“……”
 
琦瑞腹诽道,雷契一定是个有恋猪癖的变态。
 
所以婚事刚起个头就被扼杀掉了。
 
跟在一人一虫身后的卫兵默默想,养的起能吃的猪的虫一定很有钱!
 
舒尉彦强忍着笑容揉揉琦瑞的脑袋,看着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招来士兵打开一间会议室,说,“现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你陪他。”他朝卫兵使了个眼色,将他也留了下来。
 
琦瑞淡淡的哼一声,懒得和他计较到底是陪还是看守,大步走到会议室里,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会议室里空荡,很凉快。
 
琦瑞眯着眼,望着从窗户中照进来的阳光思绪万千。
 
他正想着,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冒出来,瞥眼过去,瞧见被舒尉彦留下来的卫兵一脸幽怨,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琦瑞盘腿坐起来,他们在谈判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午餐,外面守着的士兵却没那么舒坦。
 
他招爪,“过来。”
 
卫兵警惕的盯着他,满腹幽怨。
 
琦瑞从口袋里摸了一会,摸出一小袋瓜子,晃着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吃不吃?”
 
卫兵咽了咽口水,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拿住那包瓜子手忙脚乱的拆开,吧嗒吧嗒磕了起来。
 
琦瑞看他吃的香甜,自己也忍不住抓了一把磕起来。
 
磕了好大一会儿,卫兵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连皮都咽下去的冲动,搭话道,“你不觉得猪其实很可爱吗?”
 
琦瑞,“……”
 
琦瑞伸爪拍拍他的肩膀,“下次我介绍雷契给你认识。”
 
卫兵,“……”
 
舒尉彦一去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晚风浮过,白天的余温散发着泥土炙烤的芳香。
 
城市里灯红酒绿,五光十色。
 
琦瑞坐在车里好奇张望外面。
 
“停车,你先回去吧。”舒尉彦吩咐道,伸手给琦瑞带上手套,遮住他的爪子,“跟我下去走走?带你吃好吃的。”
 
卫兵默默看着,他也想跟着去吃好吃的。
 
琦瑞和卫兵有过嗑瓜子的情谊,想叫他也留下来。
 
舒尉彦及时制止,“自己去吃,我报销。”
 
卫兵露出大大的笑容,努力朝他俩挥挥手,开着车一溜烟跑没了。
 
琦瑞仰头看着过高的男人,“我能也自己去吗?”
 
舒尉彦笑着眨眼,“行啊,但是我不报销。”
 
琦瑞,“……”
 
他愤怒的跟着舒尉彦走进一家高档的西餐厅,愤愤不平的想,这是种族歧视!
 
餐厅里有特制的黑椒牛排,琦瑞因为爪子不方便暴露出来,只好不情不愿的看着舒尉彦切好牛排喂进自己的嘴里。
 
舒尉彦乐不此疲,喂了三盘牛排,两大碗番茄味意大利面和三碟奶油蔬菜沙拉后,听着琦瑞打着隔,趴在桌子上喝青桔冰水时,才开始自己动叉子。
 
餐厅里放着悠扬的小曲,外面,一辆外面带着大型电子屏幕的车停在餐厅对面,琦瑞扭头去看,电子屏幕上播放的是节约资源的宣传片,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辛苦向人类展示从辐射区采矿的艰辛。
 
琦瑞看的认真,忽听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餐厅里离他们不远处,一个矮胖的男人甩手给了对面女人一巴掌,大声道,“生不出来孩子,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那女人被打急了,头发凌乱,哭着道,“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多了,你就是再找十个一百个,也照样生不出来!”
 
男人大怒,踢翻桌子,随手抓起身边的椅子朝女人砸去。
 
第27章:十二年
 
椅子在众人的惊呼中朝女人直直的砸下去,那男人从身后被狠踹了一脚,椅子贴着女人的头皮蹭过,与男人一起踉跄倒在了另一张桌上,压翻了其他的桌子,瓶瓶罐罐倒了一身。
 
琦瑞收回脚,瞪着男子道,“长得这么丑还打女人,踹你一脚我都嫌脏。”他转过头去扶被吓楞了的女人,爪子还没碰上那女人,被舒尉彦及时抓住了。
 
他被这一抓的功夫,女人突然回过神来,冲到一边去扶自己的男人,嘴里说着,“没事吧,摔住了吗?”
 
琦瑞眉头紧紧一皱。
 
那女人披头散发,扭过头来,尖锐的声音直逼琦瑞,“你凭什么打我男人!你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手打我男人的!你竟然敢打他!我跟你拼了!”尖叫着朝琦瑞扑过来。
 
舒尉彦挡住琦瑞,将他带到一旁。
 
女人还在骂骂咧咧,要冲过来,被餐厅的服务员按住了。
 
琦瑞没料到这女人竟会这么不讲事理,被气笑了,“如果不是我拦住了,你现在就被他打死了!”
 
那女人泼妇的狠,朝地上一坐,指着琦瑞就道,“没见过夫妻打架是吗,谁让你帮忙了,我欠你了?呜呜呜,你打伤了我男人,我要你赔钱!”
 
舒尉彦脸色一冷,琦瑞笑道,“是我欠你了,早知道就让他打死你!刚刚就想说,你们俩长得一样丑,打死了,省的碍眼!怪不得不要你,像你这种丑的,我也不要。真是抱歉打掉了你去死的机会。”他丢过去一把椅子,“这样算弥补了吗?”
 
那男的额头不知被撞在了什么地方,冒着鲜血,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财政部长,我要告你打人,老子让你——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琦瑞飞起一脚踹散了凳子给吓住了,琦瑞道,“我还是局长呢!”他说完听见有人咦了一声。
 
舒尉彦道,“你不是局长,你是局长夫人。”说罢啄了一下琦瑞的脑袋。
 
“……”
 
餐厅外警察刚好赶来,为首的那个一眼看到舒尉彦立刻道,“舒局长?您怎么也在这里?”
 
地上的男人听到警察的称呼,楞了下,指着舒尉彦道,“你是、是……”
 
舒尉彦瞥他一眼,淡淡道,“前些日子还有人让我给你找个工作,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有前科的人是不能进我的局里的。”
 
那男的哆嗦,鲜血流了满脸,结巴道,“你是舒、舒舒楠的弟弟?我、我没有前科。”
 
舒尉彦笑道,“马上就有了,因为我打算告你诬陷国家公务员,在公共场合滋事挑衅。”他环顾一周,“应该会有人替我作证的吧。”
 
餐厅里看热闹的人虽不知道舒尉彦的身份,但显然是比那男人口中的财政部长要大,加之这一场闹剧看下来,明眼人都看出来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东西,男的当众打砸东西,女人颠倒黑白狗咬吕洞宾,一阵低声交谈之后,便陆续有人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作证,指正那男人的诬陷。
 
等跟着警察坐上了车,琦瑞才知道,原来那男的就是舒尉彦的兄长的媳妇的弟弟。前些日子舒楠两次拜访,就是想让舒尉彦在自己那里为他谋个职位当当。
 
琦瑞坐在车里直踩舒尉彦的脚,踩下去不解气,还使劲拧了一拧,低声道,“没一个好东西!操你全家!”
 
舒尉彦知道今晚的事让琦瑞受委屈了,他的琦瑞炸毛是炸毛,但善良的一比那啥,没料到恰好遇见了个狗咬虫子的人,在琦瑞的心里给人类抹黑了。
 
“除了我妈,操全家就操全家吧。”
 
前面开车的警察没忍住,干咳一下。
 
舒尉彦将他带进自己怀里,在司机开不见的地方捏着琦瑞的小屁股,“别生气,嗯?”
 
琦瑞看着他冷笑,脚下踩的更加用力。
 
“晚上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舒尉彦道。
 
在警车上简单录了口供,舒尉彦交代几句,被一路微笑服务送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已经夜里十点多,夜色沉沉,星子挂了整个天空,从城市上空看去,能量罩里的星辰没那么清晰,散发着柔柔淡蓝色的星光。
 
琦瑞看着舒尉彦的面孔渐渐藏在黑暗之中,随着他们要去的地方,愈来愈模糊。
 
在一处空地前下了车,舒尉彦拉着他朝一栋隐藏在昏暗之中的三层小楼走去。
 
“摘了吧,戴着不舒服。”舒尉彦取了琦瑞爪子上的手套,顺手塞进口袋,不紧不慢的沐着夜风走在路上。
 
琦瑞仰头看着舒尉彦,他今天看了很多次,脖子都有些发疼,用爪子锤了两下脖子,继而被换上了一双手代替他的爪子捏着。
 
“我以前有个弟弟。”琦瑞开口,在寂静的夜空中吹进舒尉彦的耳中,清亮温柔,带着对久远的怀念。
 
舒尉彦笑道,“知道,死了,下雨的时候。”
 
琦瑞摇摇头,绿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墨色的光,“我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只记得雄父抱着他对我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说完走进了雨中,从那以后我就一次也没见过他。”
 
以后再也见不到的虫,不是死了,是会去哪里?
 
如果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会回来了呢,不会想他吗,不想见他了吗。
 
琦瑞那时候还小,又刚刚进行了选择性别——喝下某种特定的药,杀死身体里的未被选择的生殖系统,那段时间很难熬,就像生了一场大病,虚弱的厉害。
 
他躺在床上近乎昏迷般睡了好久,可他还记得自己的身旁总会有一个暖暖的怀抱,小小的手搂在他身上,在耳旁轻轻和他说话。
 
后来他逐渐醒来,一天天恢复气力,后背也开始浮现黑色妖异的花纹,他听雌父说,这是很能生的意思。
 
他展示给那个瘦瘦的小孩看,小孩问他,以后能不能给他生小虫崽。
 
琦瑞用小爪子揪他的衣服,低头看着他,揪了好久,说,那我问问雌父我能不能给你生。
 
再后来,他还没问,那个小孩就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
 
琦瑞垂眼揉着爪子,“我记得……他也常常带着手套,我一直以为是他的爪子受了伤。”
 
舒尉彦勾起唇角,站定,温声说,“到了。”
 
琦瑞抬头,鲜红的十字架伫立在屋顶,消毒水的味道冷冷清清从玻璃窗中散发出来。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
 
舒尉彦径直带着琦瑞穿过好几个卡口,上了三楼,沿着两面墙壁刷的雪白的走廊,来到了最后一间病房。
 
病房前有一扇巨大的透明窗,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景致,但现在,被淡蓝色的百叶窗严密的遮盖了起来。
 
病房门一动,一名护士推着搁置药品的小车走了出来。
 
琦瑞发现她穿戴的十分厚重,和离开能量罩作战的人类士兵穿的相似,大概都是用来防止辐射的防护服。
 
“夫人睡下了。”看见舒尉彦,护士有些惊讶,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舒尉彦从来没有这么晚来过这里。
 
舒尉彦低声说,“我只看一眼。”
 
护士点点头,转身回了病房,将挡在巨大落地窗的百叶窗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嘱托过几句话后,带着门口守卫的士兵一同离开了。
 
琦瑞从那道缝隙朝外面看去,病房里很安静,一盏昏暗的橘色小灯盏在角落散发着柔柔的光,病床旁被几台大型白色仪器占满了,许多他看不懂的透明色小管被接入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体上。
 
躺在病床上的人只能看清大概轮廓,是个女人,但没有头发,带着病人专用的蓝色手术帽,她的脸上有大块暗色的斑纹,因为离得太远,琦瑞不确定那是斑纹还是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舒尉彦淡淡道,“她是我的母亲。”
 
琦瑞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她是……什么病?”
 
“遭到了严重的辐射。”
 
琦瑞心里一抽,从身后被舒尉彦搂住了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后,舒尉彦低声道,“她就这样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是个敏感的数字,琦瑞忽然觉得心里空了,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皮肤中朝心口涌去,温暖的,带着一腔浓浓的回忆朝他的心口撒丫子飞奔去。
 
第28章:令虫发指
 
“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像严重的晒伤,疼的时候皮肤会因为抽搐而脱落。”舒尉彦的声音平静似水。
 
琦瑞知道人类害怕辐射,却没想到受辐射之后的人类会是这么的触目惊心。他将目光放远想努力看清楚躺在昏暗灯光下的女人。
 
细腰被人从身后搂住,琦瑞感觉到脖子上被啄了一下,舒尉彦揉揉他的头发,“我们去睡吧,明天早上再带你来见见她,医生说她这几天气色很好,她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
 
琦瑞深深看了眼病房,被舒尉彦牵着走到了楼下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干净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桌子上放了下杂志书籍和一套茶杯。
 
舒尉彦从衣柜里取出睡衣递给他,“去洗洗。”
 
琦瑞抱住睡衣,见他动作中的熟练,问道,“这里是你的房间?”
 
“嗯,来医院的话就住在这里。”舒尉彦拿着茶壶,“我去打些水。”说罢走了出去。
 
琦瑞抓抓头发,想了想,钻进了浴室里。
 
私人医院里病人很少,现在又快夜里十二点了,四周静悄悄的,惨白的灯光打在空旷的走廊里,将倚墙而站的人身影拉的细长,笔挺的脊背塌了,弯成一道茫然而决绝的弧度。
 
好一会儿,舒尉彦才按了按眉心,掂着茶壶重新走进了房间。
 
本以为会看到撅着小屁股呼呼大睡的虫子,却不料他刚走到床边,就看到一双精神奕奕的湖绿色眸子正锋利精明的盯着他瞧。
 
“水呢?”
 
舒尉彦将空的水壶放在桌子上,“我忘了,过了十一点就没水了。”
 
琦瑞瞥他一眼,眼里写着了然。
 
舒尉彦凑近他,笑道,“睡吧?这里就一张床。”
 
琦瑞翻个滚将一床被子卷进怀里,警惕的瞅着他,爪子将被子抱的牢牢的,看着舒尉彦脱掉了鞋,解开了皮带,像一只巨大的狗熊慢慢爬上床。
 
“我只和我弟睡过一张床。”
 
大狗熊动作一顿,干笑。
 
难道睡了就会变成兄弟?
 
琦瑞仰头看着白色的屋顶,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十二年,这个时间似乎发生了不少的事,我记忆里对弟弟的第一印象也是十二年前。”
 
舒尉彦呼吸加快,低头看着从被卷里露出的一只白嫩的脚丫子,“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琦瑞坐起来,“我觉得他死了,否则怎么会再也没回来找过我。”
 
舒尉彦蜷起几乎要摸上那双脚的手指,“那你如果知道他没……”
 
“如果他没死,我一定将他揍死,这么久都不曾想过回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琦瑞看着大狗熊,绿色得眸子掺着委屈。
 
不过委屈很快退去,琦瑞抬起脚踩在舒尉彦的肩膀上,扬起下巴,道,“你说,他死了吗?”
 
舒尉彦在女王虫的脚下呵呵笑了一会儿,严肃道,“死了。”他顺手抓住肩膀上的脚丫子,低头亲了一下,猛地一拽,将琦瑞拽倒在床上,手脚麻利的剥开被卷,捞出来裹了一身汗的虫,露出笑容,“虫生自古谁无死,就算现在不死,将来也会死的,总归结局肯定是死了。”
 
他说罢一个猛子扑倒琦瑞,吻上他白皙的脖颈,双手劈开琦瑞的大腿,将它们拉的很开,几乎蹦成一条线,分别压在琦瑞的腰跨两侧。
 
这样的姿势将琦瑞的下身完全暴露出来,幸好他身上还挂着凌乱的睡袍,隐约挡住了平坦的腹部和小屁股。
 
“变态!流氓!大混蛋!”他大声骂起来。
 
舒尉彦突然腰身下沉,用腰跨撞向琦瑞。
 
骂声骤然消失,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屋外的微风穿过走廊。
 
舒尉彦将那两条一字马的腿恋恋不舍的合起来,拉过薄被盖住呆滞的琦瑞,将他带到自己怀里,低声说,“感觉到了吗?”
 
琦瑞脑袋乱糟糟,拨浪鼓似的猛摇头。
 
撞在他小腹上的那一套东西硬邦邦的,鼓囊囊的,滚烫的,他使劲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舒尉彦眨眼颇为遗憾道,“什么都没感觉到啊,那再来一次。”
 
琦瑞眼睛瞪的更大,捣蒜捶一样赶紧点头。
 
舒尉彦将他搂紧怀里,一条胳膊穿过琦瑞的脖子,任由他枕着,“一会感觉到了,一会没感觉到,都是我不好,让你都糊涂了,我看我们还是再来一次吧。”
 
琦瑞小脸猛地涨红,舒尉彦抬起他的脸,叹气,轻轻将吻落在额头,“你看,我若是没忍住,才是变态流氓大混蛋,我忍住了,就不是了。如果你再这样骂,我会怀疑你是不是想让我是变态流氓大混蛋。”
 
琦瑞嘴唇动了动,张口欲骂的字被憋回了肚子里,不骂不解气,骂出来就像他说的,好像自己想让他变成那般一样。琦瑞发现人类的语言太犯规,身为自己的第二种语言,自然是玩不过人家说母语的,很是令虫发指。
 
他心如死灰的闭上眼,愤愤点头。
 
舒尉彦笑嘻嘻的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了句晚安。
 
夜里睡得太晚,导致早上一人一虫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琦瑞睡得迷糊,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隐隐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舒尉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淡说,“我的婚姻你做不了主。”
 
电话的那头,舒岳看着舒尉彦送上来的报告,怒不可遏,“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舒将军,这是政治联姻,你以为你自己有权利干涉高层的决定吗?”说完,切断电话拉开浴室的门。
 
琦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让开,我要尿尿。”
 
舒尉彦脸色稍变,“你听到了?”让开一条缝,让琦瑞进来,自己跟在身后,“扣扣,你听到了?”
 
琦瑞站在白陶瓷的马桶前,垂眼抓着自己的腰带,“嗯,政治联姻,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很好,如果能阻止战争,我会代表所有不想打仗的雌虫感谢你。”
 
“现在,出去。”
 
舒尉彦说的没错,是政治联姻,可他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怎么,心里涩的很,总觉得难受的厉害。
 
在一个床上睡了一觉又如何,还不是为了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流血伤亡。
 
琦瑞心里骂自己,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这么悲天悯虫的虫,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大义凌然的牺牲自己为了和平。
 
琦瑞抽抽鼻子,酸的厉害,是自己被自己感动了,还是难受什么呢。
 
舒尉彦见他一脸漠然,心里慌了起来,将电话扔出去,一把将琦瑞强行抱上洗手台子上坐着,“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是政治联姻,但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过去到现在,从来都没变过,政治联姻只是个对外说词,你明白吗扣扣,不管我们的婚姻叫什么,我都一心一意想要对你好,将你留在我身边!”
 
琦瑞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伸出爪子按在舒尉彦肩膀上,用力,“让开。”
 
舒尉彦按住他的后脑,凑过去吻他,舌尖推开唇瓣,侵入他的口中,使劲勾起他的舌纠缠。
 
琦瑞心神一晃,因他的抵死缠绵而茫然起来,手臂上的力气却愈发的大,最后琦瑞使劲用力气喘吁吁推开他。
 
还是不行吗。
 
舒尉彦伤心的看着琦瑞,“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咬我?”
 
只是推开他。
 
琦瑞二话不说,急匆匆跳下洗手台,掀开马桶,解开腰带。
 
水声响了片刻,慢慢停了下来。
 
琦瑞无语,“我说了,我要尿尿。”
 
是真的要尿尿!
 
舒尉彦眼中瞬间涌上喜色,“你不生气了?”冲过去抱住还没提裤子的琦瑞,开怀的将他抱进怀中,使劲用下巴蹭着他的脑袋。
 
琦瑞在他怀里哇哇叫起来,使劲踹在舒尉彦的裤裆上,光着屁股冲出了浴室。
 
阳光暖暖的将金色洒在走廊中,三楼病房前的蓝色的百叶窗升了上去,明亮的病房内,几位穿着白大褂和防护服的医生正在检查仪器。
 
琦瑞挠挠屁股,想起刚刚在屋里舒尉彦变态的在他屁股尖上啃了一口才让他穿上裤子,就脸色发红,屁股发痒。
 
他还在努力抓屁股时,听到舒尉彦轻声带着笑意道,“她让你进去。”
 
琦瑞抬起头,看见病床上插着呼吸管,脸上布满了黑紫色痂的女人侧着头,通过明亮的窗户用一双慈爱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
 
“你……”舒尉彦欲言又止,“想进去吗?”
 
琦瑞仰头,“不正叫我呢?”
 
既然叫他了,为啥不去。
 
舒尉彦摸摸他的脑袋,心中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感觉
 
病床上的女人不再美丽了,甚至让人恐惧,她的头发掉光了,满身的伤痂还隐隐渗着血脓水,细软的药管插满了全身,站在病房外看去,也觉得让人恐惧不敢靠近。
 
舒尉彦想起多年前舒岳在病房外的神情,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冷酷,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变成这副模样,不敢去接近她,不敢也不想再去见她。
 
“不怕她吗?”舒尉彦低头问。
 
琦瑞皱了下眉头,杀气腾腾的踩在舒尉彦脚背上,“你说什么,她可是你雌……母亲!”琦瑞别扭的拗过来口,瞧着还挺生气,生自己养自己的人或者虫,怎么能怕呢,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不怕的。
 
舒尉彦唇角划开笑意,握住琦瑞的爪子,在医生护士离开之后,带着琦瑞走进了病房。
 
去见婆婆啦。
 
第29章:小哥哥
 
军部办公室里,舒岳负手站在窗边,手中握着的几张纸被一点点收紧,捏皱,却始终都没有放下。
 
舒楠道,“爸,你倒是想想办法,要是小薇的弟弟被抓了,我和她的婚事定然会延期的,你说我们俩的婚事延期,您孙子的到来不也要延期了。”
 
舒岳的眉间沟壑极深,面孔像雕塑般肃杀冷静,他转过头,直勾勾看着舒楠一言不发。
 
舒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爸,怎么了?”
 
舒岳敛眸,将手里的纸捏的更紧,一手指向门口,“出去吧,我去给警察厅打电话。”
 
他看着大儿子离开,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回不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小儿子最后一次恳求他救妈妈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决绝回拒的口气,若是那一次他也答应舒尉彦了呢,现在会不会就不是这种局面了。
 
舒岳感觉自己老了,已经开始忍不住缅怀过去了。
 
他坐了下来,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反手看着文件上舒尉彦的名字,陷入了深思。
 
那时候正值与虫族交战的重要时机,究竟为了什么原因,尉彦的母亲会非要带着他离开城市?
 
舒岳有些愤恨的想,如果不是那女人不顾他的命令,自私离开城市进入辐射区,也不会被辐射所伤,不会将重病的小儿子弄丢,也就不会发生如今他妻离子散的局面。
 
舒岳不明白那女人离开能量罩的原因,也不知道舒尉彦在丢失的半年里去了什么地方,唯一敢肯定是这一切与那些入侵者定然脱离不开关系。
 
他眯起眼,想起发生在舒尉彦身上的事,眉间便越发沉重了。
 
琦瑞小心翼翼的坐在病床前,看着女人伸出布满黑紫色伤痂的手犹豫,抬头瞥了瞥站在他身后的舒尉彦。
 
握不握啊,他这可是爪子,握住了吓住她怎么办。
 
舒尉彦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她知道你的身份。”
 
琦瑞一愣,有些惊讶,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只好将疑问吞进肚子里,伸出两只虫爪将那只病重的手抱在爪心里。
 
那女人脸上浮现一点点笑意,她无法说话,口中严重溃烂,连吃东西都只能依靠细软从身体上切一道小口,输送营养和服用的药。
 
“我带他来见你了。”舒尉彦握住女人的另一只手,轻声说,“他终于来了。”
 
琦瑞听着舒尉彦的话,觉得更加疑惑起来,抱着女人冰凉的手,无意间瞥到舒尉彦身上的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强健有力的小手臂上肌肉随着他的动作鼓起。
 
他心里有几分异样,看着舒尉彦,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宽厚的熊掌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进出病房里的医生护士身上都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而他是虫,不怕辐射,可舒尉彦不是,但大狗熊却与往常一样,丝毫不见有何不同。
 
当一个人对他本应该害怕的事物不害怕时,会有两种原因,其一是,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了,对世界充满绝望,巴不得自己赶快死掉;其二则是,这种令人应该害怕的事物根本不会伤害到他。
 
人类之所以二百年来处于虫族的下风,正是由于人类无法进入辐射区这一原因,琦瑞越想越觉得心惊,看舒尉彦的目光也愈发充满警惕和疏离。
 
舒尉彦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琦瑞的反应,轻抚女人的手背,温声说,“我小的时候和现在不太像,又瘦又小,我妈叫我吃饭,我总不听话。”
 
琦瑞眨眨眼,听着他说,心想,这一点到和他有点像,他小时候是雌父不让他多吃饭,他总不听话,恨不得把家里的锅都给嚼碎咽了。
 
舒尉彦勾唇,扭过来笑着说,“所以那时候我看着很矮,十二岁了,但还没有六岁大的虫子高。”
 
琦瑞瞳孔微缩,湖绿色的眸子刮起狂风骤雨。
 
舒尉彦不以为然,平静说,“我不怕辐射,你看到了吧。”
 
病床前的椅子发出一声响动,琦瑞强忍着自己的骇意,将女人的手放回到床边,扶助椅子,脸上满是惊涛骇浪,没听完舒尉彦又说了什么,慌不择路的逃出了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看着琦瑞逃似的离开,眼里多了几分责备,舒尉彦站起来轻吻一下她的额头,叹口气,“他太傻了,我等不了了,母亲。”
 
琦瑞一路冲出病房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看到两个护士朝他走来,下意识将爪子插回兜里,假装平静的有他们擦身而过,下了楼,漫无目的的走到了私人医院的后花园里。
 
此时正值晌午,楼中的某个地方飘着鲜香的饭味儿,琦瑞咽了咽口水,找了个背着大楼的角落坐了下来,屈膝抱住自己。
 
他低头看见在腿上微颤的虫爪,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对于舒尉彦,他心里是有怀疑的,可这点怀疑很模糊,他潜意识的想要逃避这个事实。
 
十二岁的人类小孩,六岁的虫族,不怕辐射的人类……
 
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琦瑞的呼吸急促,盯着脚下稀稀落落的草坪,跳跃在草尖上的阳光倒影在琦瑞的眼中,像一池被拨乱的湖泊。
 
原来,舒尉彦就是那个小孩,是他弟弟。
 
不,不,琦瑞使劲摇头,悲伤的想,他没有弟弟。
 
一切都是假的。
 
绮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说过,如果那个小孩没死,他就亲爪揍死他,可他要揍的那个,是他的弟弟,不是人类。
 
一双漆黑干净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脚前,漆亮的皮隐约照出湖绿色慌乱的眼眸。
 
与皮鞋同时出现的是一股鲜美的肉汤香味。
 
绮瑞怒气冲冲扬起脑袋,还没开口,肚子呼噜响了一声。
 
“……”
 
他噘着嘴捂住不争气的肚子,怒气一下子瘪了下去。
 
人家生气能就气饱了,他一生气,该怎么饿还怎么饿,饭量一点都不受影响,就跟肚子不是他的一样。
 
舒尉彦托着饭盘蹲到他跟前,“饿吗?”
 
绮瑞冷冷别过头。
 
虫肚,“咕噜咕噜!”
 
虫子,“……”
 
“很生气?”舒尉彦忍笑。
 
虫子,“哼!”
 
虫肚,“咕!”
 
舒尉彦叹气,“再生我的气也要吃东西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你说呢。”
 
绮瑞嘲讽的笑下,目光在舒尉彦脸上一扫而过,淡淡的在香菇牛肉汤上幽怨的跳跃几下,最后闭上了眼。
 
“我很感谢雄父救了我,否则我早就死在荒山野岭了,能遇见你、雄父雌父,是舒尉彦三生有幸,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离开你是逼不得已,我是人类,待在你们的身边会对你们产生威胁。”
 
舒尉彦没想到他短暂的被收留却在绮瑞的心里留在了这般深刻的印象。
 
他高兴他记得他,无奈他只是误把他当成了弟弟。
 
绮瑞闭着眼,以为那些年幼的事都已经忘却了,如今再一幕幕回忆起时,像一根丝带蒙在他眼前,好像看得清,又好像看不清了。
 
“扣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舒尉彦手里的牛肉汤袅袅散发着香味。
 
绮瑞面无表情揪地上的青草。
 
城市里种点草皮不容易,没一会绮瑞脚前那一点地就秃了。
 
远远张望这边的院长瞅着心疼坏了,站在路沿边直干咳。
 
舒尉彦蹲的更近,上半身凑到绮瑞毛绒绒的脑袋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错了,原谅我吧,扣扣小哥哥。”
 
“噗——”最后五个字刚落下,绮瑞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尉彦变本加厉,捏着嗓子尖声叫,“小哥哥,再不吃饭就凉了,嗯?小哥哥。”
 
绮瑞一屁股坐到地上,精致的小脸上笑的花枝乱颤,一拍舒尉彦的大脑袋,“哎!真乖,小弟弟。”
 
舒尉彦,“……”
 
一人一虫在医院留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国安中心发来消息,要求舒尉彦立刻回去。
 
卫兵开车将绮瑞送回宅院,舒尉彦站在迎风的街口弯腰朝车窗里道,“成不成就等首长一句话了,回家等我,乖。”
 
绮瑞眉头皱了下,犹豫点点头。
 
舒尉彦勾勾手。
 
绮瑞纠结,磨磨蹭蹭凑过去。
 
吧唧。
 
舒尉彦一抹嘴巴,大手一挥,走吧。
 
绮瑞红着脸骂咧咧的摇上了车窗。
 
第30章:结婚对象
 
两三天没回来,院子里的大鹅以无比热情的姿态扑向琦瑞,两扇大翅膀张开,露出圆滚滚的鹅胸肌。
 
琦瑞远远看着它,深沉道,“这么胖,一顿都吃不完。”
 
大概是被盯上了肉,大鹅在离琦瑞一爪远的地方刹车,小眼睛黑漆漆的,扭头嘎嘎嘎叫着抬爪就往回跑。
 
听他这么一说,卫兵眼里一喜,蹲在辣椒池前道,激动道,“要微辣中辣还是麻辣?”
 
琦瑞似笑非笑的拍拍他的肩膀,幽幽道,“出去吃吧,反正有人报销。”
 
卫兵,“……”
 
这么记仇啊。
 
再次回到这个宅院,琦瑞心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将脑袋塞进被子里,默默的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最后脑袋昏沉之前将画面定格在了舒尉彦吻他的瞬间。
 
下意识将身体缩成一团,琦瑞听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口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好的琦瑞一直睡到下午快两天,被肚子里的饥饿声给震醒了,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他的屋门。
 
想到可能是谁,琦瑞立刻站起来冲进浴室洗干净爪子,抓了抓头发,拉平衣服,看着镜子里精神气爽的虫子,感慨,一表虫才。
 
琦瑞满意的去开门。
 
在摸上门把的瞬间暗暗鄙视了下自己,他应该恶心死大狗熊的,琦瑞打算再将自己的头发揉乱,但伸到脑袋上时却后悔了,嘴上嘟嘟囔囔下一次再恶心吧,然后满心欢喜的打开了门。
 
门外,李精抱着大鹅道,“睡醒了?吃饭吧……额我没做错什么吧,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琦瑞脸上月牙似的唇瓣从向上勾起变成了倒着着的拱形,紧紧的撇着,一瞬间失望至极,无精打采道,“吃什么饭?”
 
“午饭,有青菜蘑菇汤,小笋炒肉沫,冰镇西瓜甜汤……”
 
“别说了。”琦瑞抬爪打断他的话,喜气洋洋走到了餐厅。
 
李精摸着大鹅,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桌饭。
 
有这么讨虫嫌吗。
 
琦瑞扫荡着桌上的饭菜,一边吃一边直瞥客厅的门。
 
李精看着他几乎快成了斜眼,道,“学长不会很快回来的,吃吧,没人打扰你。”
 
琦瑞将瞥向大门的目光瞥了一眼李精,那目光还含着粼粼波光般的湖色,直将李精看的心头一滞,怀疑的说,“莫非你是想让他回来?”
 
琦瑞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扬脑袋,鼻孔朝天。
 
谁想让大狗熊回来,肯定不是他。
 
两天后,舒尉彦仍旧没有回来。
 
李精看着已经开始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啃沙发套的琦瑞,道,“要不然我去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琦瑞叼着一嘴沙发套磨牙,呜呜咽咽道,“谁在乎他回不回来,哼,不回来正好!”
 
沙发都给他吃了。
 
李精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这几日甚是躁动的琦瑞关心问,“婚前焦虑症?没事,正好我是医生,来,说出你的故事。”
 
他沏好一杯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琦瑞,“……”
 
琦瑞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嗯嗯嗯?”
 
“嗯嗯嗯是啥?”李精坏笑,见琦瑞露出他那一口吃嘛嘛香的小虫牙,连忙道,“开个玩笑,哈哈哈,我是这么的善解虫意,一听就明白。”
 
他坐直,抱着茶杯,眼睛直直看着在水中沉浮的茶叶,好像在思考从何处说起来回答琦瑞的问题。
 
琦瑞受他感染,也严肃起来,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只听李精道,“说起我怎么知道他和你要结婚这件事……因为他窥探你的小屁股很久了啊!”李精说到最后一句咧嘴笑起来,拍着琦瑞的大腿清脆直响,“这谁都看出来啊,每次学长都盯着你的屁股露出你看饭菜一样垂涎的表情。”
 
“……”
 
琦瑞连忙将趴在沙发上的姿势换成了坐,把屁股压的紧紧的,面红耳赤中带着怒气冲冲。
 
难道舒尉彦看上的不是他虫才出众蕙质虫心,只是他的屁股吗,就是他的脸也行啊,他的脸长得可比屁股好看多了。
 
琦瑞像漏了气的气球,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将脑袋塞进沙发的靠垫缝隙里,默默坐着不说话。
 
李精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自我检讨,虽然是实话,但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正打算开口时,从沙发靠垫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他并不是杞虫忧天,只是突然间很想见到舒尉彦。
 
琦瑞没有发现自己早已经将那高大身影印在了心上,不管是十二年前那个被他当做小弟的人类小孩,还是如今高大英俊温柔体贴的大狗熊,从相见的第一面起,舒尉彦就强横的闯进他的眼里,被他深深记住了。
 
如今知晓舒尉彦就是当初的小孩,琦瑞说不清对他是年少的友情多一些,还是该有喜欢多一些。
 
他胡乱的想,反正……被亲亲了会脸红,肯定不是友情或亲情吧。
 
李精看着琦瑞满脸纠结和担忧,替学长高兴起来,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学长终于见天日了。
 
到了第四天,琦瑞的不安终于应验了,宅院里闯进几个穿军装的,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常年动武的人,领头的拿着舒尉彦的手令朝院子里一扫,看到琦瑞之后说,“琦瑞先生,我们是国安局稽查部的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卫兵和李精面面相窥,仔细检查了领头人的手令,是舒尉彦的没错,他们的穿着是国安的人也没错,但错就错在舒尉彦不可能会让其他人带走琦瑞,更别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了。
 
琦瑞没他们那么多顾虑,看着三个人类朝自己走过来,抬脚将身旁的凳子踹过去,转身朝门口跑去。
 
那三个军人跟来自然不是摆设,配合的极有默契将琦瑞一前一后堵在了角落。
 
眼见琦瑞就要落下风,卫兵拳头一握打算出手。
 
“你是舒局长办公室的人,不会不清楚国安的规矩吧,放心,只要他配合我们,我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拳风擦着自己的脸颊而过,重重砸在院中小屋的门上,木门咔的一声裂出三道缝隙,琦瑞再傻也不会相信这就叫做不会对他怎么样,卫兵也看见了那一拳,踌躇几下冲了上去,与他们打成一团。
 
琦瑞将院子里能踢的东西都踹了过去,对方却仍旧坚持不懈的将他一次一次逼到角落,顾不上再隐藏自己的爪子,琦瑞两爪呈鹰爪状,在一个军人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时挥爪擦在那人的脖间,当即便留下了五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力气大,下手很重,微眯的眸子中绽放出杀意。
 
看见琦瑞亮出爪子,领头人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一手夹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李精原本正着急给舒尉彦打电话,望着院中的打斗着急,那人是稽查部的,有上级的手令,外面的士兵不能违抗军令贸然进入内院帮助他们,他匆匆一扫,眼角瞥到一闪而过的银光。
 
李精心道不妙,大喊着冲了过去,“琦瑞小心!”
 
噗!
 
噗噗!
 
小型麻醉枪射出来的针型子弹瞬间扎进李精的肩头,另一枪直接打在了琦瑞的手臂上。
 
琦瑞慌忙甩掉针头,里面的药却在已经注射干净了,耳边心跳如鼓,呼吸都变的艰难沉重,麻醉针看似小巧,里面的麻醉剂含量却极高,没多大会儿,琦瑞眼前便一阵发暗,他向前一步想扶住什么,手下却扶了个空,踉跄朝地上载去。
 
卫兵跑过去扶起脚软手软的李精,扭头看着琦瑞被两个当兵的抓着手臂拎了起来。
 
“别动,我们不会伤害他,是你们不配合,才导致我们不得不使用暴力。”领头人将麻醉枪抵在卫兵的额前,回头朝院外虎视眈眈的士兵丢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和手令,通过检验后,带着琦瑞消失在了宅院中。
 
琦瑞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被丢到了车上,爪子被谁握在手里一寸一寸查看,不太清楚的对话声传入耳朵里,他只能听个大概:
 
这就是雌虫啊,长得不错。
 
就是这爪子太吓人,刚刚抓我的时候,皮都要被刮掉一层了,回去打个狂犬疫苗,不知道有毒没有。
 
别乱动他,这只雌虫可是高层要的。
 
……
 
琦瑞在意识彻底昏迷的时候还挂念着那只大狗熊,在心里嘟囔骂了两句,这下好了,金屋藏虫,自己被抓了吧,他都够小心了,怎么还会暴露身份呢……
 
******
 
琦瑞感觉自己快被饿死的时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一动,听旁边有个低沉的声音道,“还没醒?两顿饭都没吃了,再不醒,早饭也跟不上了。”
 
琦瑞腹诽,大狗熊烦是烦,可每一次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错过饭点,他都会吩咐厨娘婶婶再做给他,从来都没有跟不上这一说。
 
这么一想来,琦瑞发现舒尉彦倒还真不错。
 
琦瑞睁开眼,看见雷契端着海口大的碗,坐在他床边吃的正欢,看见他醒来,捧着碗站起来朝屋外淡淡道了句,“醒了。”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琦瑞坐起来望去,看见一个胖滚滚的雄虫腆着肚子朝他跑了过来。
 
胖胖的爪子上爪指也胖胖的,中间连着的爪璞很白,总之整个雄虫都显得很富态。
 
琦瑞动了动嘴,唤到,“……舅舅”
 
虫王深深叹口气,“哎,没事就好。”
 
“……雌父还好吗?”
 
“不知道你的情况之前不好,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你别担心。”虫王握住琦瑞的小爪子,仔细看着他,“瞧瞧,这怎么有气无力的,人类虐待你了吗?”最后几个字他口气一变,凌厉无比。
 
琦瑞摇摇头,指着捧着碗跟在后面的雷契,“他不给我吃饭。”
 
虫王眉头一皱,扭过头道,“吃吃吃,在雌虫面前也能吃的这么香,怪不得雷契上将一直找不到雌虫,一点都不体贴虫。”
 
雷契,“……”
 
雷契端着碗低声道了句出去找饭,退出了房间。
 
直到他再次端着人类提供的饭食递给琦瑞,琦瑞海吃了一阵子后,才感觉自己有了力气,腮帮子里吃的囔囔,用爪子戳着脸蛋,想让自己快点咽下去。
 
“唔唔,舅舅,你怎么会来这里?”琦瑞吧唧吧唧嚼着,紧张道,“人类做了什么?”
 
虫王拍着琦瑞的后背,忧心忡忡道,“吃的差不多就行了,扣扣啊,你可是个雌虫,要注意身材,来的时候你雌父嘱托了我好几次,生怕你吃得太多,回去长胖了。”
 
琦瑞,“……”
 
亲雌父。
 
“那您来这里是为了?”
 
虫王低头捏着自己胖胖的虫爪,低声说,“卡骆已经转告我了。”他神情变了变,“其实,若不是为了你和被抓的雄虫,我并未打算再次挑起纷争,这二百年来,为了战争,我们已经失去很多雄虫了,战争对虫族或者是人类都没有什么好处,我也有意要与人类领导者达成和平的局面,但苦于一个契机。现在,联姻便是个很好的契机,我同意人类提出来的这个要求,现在舅舅就只想征求你的同意。”
 
琦瑞脑袋扭到窗外,别别扭扭的哼了两声,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不是他和舒尉彦提出来的吗,当然是同意啊。
 
虫王见琦瑞这副扭捏小样子,心想要是被琦瑞的雌父看到,心里该多高兴,他向来觉得扣扣粗鲁粗暴粗糙,生怕他嫁不出去,现在扣扣这模样,典型就是雌虫思春啊。
 
“那你就是同意了?”
 
琦瑞不情不愿点点头,朝门外张望,不大好意思却又强撑着红着脸说,“舅舅,你和他见过了吗?”
 
如果见过面了,舅舅应该会知道舒尉彦的在哪里。
 
虫王听他提起这个,神色一正,犹豫片刻,说,“我正想和你说此事,你答应联姻,那对联姻的另一方人类可有什么要求?”
 
琦瑞一怔,“什么要求?”
 
“就是比如对方在人类中的身份地位财富等等。”
 
琦瑞盯着虫王,心里涌上一股不大好的感觉,他一字一字道,“我同意联姻,是因为对方是大……舒尉彦。”
 
现在什么叫有什么要求没!
 
虫王两只胖胖的虫爪按在琦瑞肩膀上,说,“人类这一方已经查清楚了,你并不是主动跟着那个人类,舒……舒尉彦离开的,是他强迫你,并且以人类认为的非法形式将你拘禁在他的家里的对吗?”
 
琦瑞点头,“可是……”
 
虫王止住他的话,“我与人类高层达成意见,为了和平同意联姻,但他们对舒尉彦故意隐瞒上级知情不报等等的做法似乎非常愤怒,很有可能那个人类会面临军事法庭。人类领导者向我表示歉意,愿意从人类名将贵族世家中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与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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