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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朕是个万人迷 下——苏迦小楼

 第40章:小狼狗与病弱美人

 
记忆瞬间的回涌,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不能慌,更不能乱。
 
他转身对着那群侍卫道:“派部分人在客栈周围查下,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然后让一些人去州府那边借些人手过来。记住,千万不要泄露皇上失踪的消息,不然会民心大乱。我知道你们手中有令牌,知府会相信你们的。而至于剩下来的人,
 
就随我去一个地方吧。”
 
敖檠将事情都安排下去, 其他侍卫亦按照他的吩咐,完成任务去了。
 
此事十万火急, 由不得他们耽误时间。
 
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其余侍卫跟在敖檠身后, 不一会儿,便听到敖檠问了一句:“可知林总管去了何处?”
 
因为要服侍皇帝洗漱, 以及处理各种琐碎事务, 他一向是起得最早的,而如今却不见踪影, 着实有些奇怪。
 
“卑职不知, 林总管昨晚回房之后, 我等就一直未看见过林公公。”
 
说着说着,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林福的房门前。
 
敖檠在推开门之前,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侍卫, “段锦溪究竟是何人,为何你们会放他进去?”
 
“这……”侍卫们犹豫,却依旧没有将那话说出来。
 
因为就连他们,对于段锦溪的身份,也很是好奇。
 
敖檠冷笑:“即便不说,我也总会知道的。”
 
尽管他想将这群不负责任的侍卫就地处理掉,但现在却是用人之际,最为要紧的还是找到殷承珏。
 
他将门推开。
 
林福不在屋内。
 
敖檠想到先前殷承珏对他说的一番话。
 
他当时强调,要让自己在第二日赶去叶府。
 
殷殷,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此事?
 
敖檠想到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心痛到无法呼吸,他定了定神,道:“去叶府。”
 
——叶影此时依旧在灵堂。
 
云叶见敖檠来得如此匆忙,而且那位善心的公子此时竟然不在身边,不由得惊讶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敖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叶影,道:“你知道苏州,对吗?”
 
叶影身形不动,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她将纸钱放在一旁,转过身来,见殷承珏并未过来,心里也有着与云叶一样的疑惑。
 
她问道:“先生呢?怎么没与你在一处?”
 
敖檠没有理会她,而是接着问道:“那日,我看到了,那位锦溪过来的时候,你们脸上的反应很是奇怪,你们认识他,对吗?你们跟段锦溪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影摇头,否认道:“我并不认识那人,只是他的声音与我娘很像,相貌……也是。”
 
听到他提及“段锦溪”三字的时候,云叶却突然脸色大变。
 
她问道:“小公子,你刚才说什么?那人,可是叫‘段锦溪’?”
 
得到敖檠的确认之后,她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是‘段锦溪’呢……”
 
“锦溪,可是锦红的亲生妹妹啊……”
 
“而且多年前,‘段锦溪’便已经死了!”
 
敖檠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却突然回想起来,为何第一次见到段锦溪,便觉得他的身形十分熟悉。
 
原来,那人便是椒房殿的皇后娘娘!
 
他忙说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
 
殷承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醒来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欲走下床,摸到床板的时候,整个人却是怔住了。
 
好似触碰到了什么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东西一般。
 
殷承珏不确定,再仔细地摸了一回。
 
客栈的房间布置简陋,客房里面的床也很是普通。
 
林福怕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睡不安稳,所以便在床上面多铺了一层锦缎,棉被亦是他们出宫前早就备好的,并没有使用客栈的东西。
 
但是尽管如此,客房的床依旧有些硬邦邦,无论铺了多少东西,还是能感觉得到它们与皇宫的不同。
 
可是现在,殷承珏触摸到的床单,却十分的柔软,同时也感觉不到床板的僵硬。
 
他走下床,看着四处的布置,尽管光线昏暗,对于他的视觉有些影响,却也不难发现,他这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殷承珏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冰凉冰凉的,伸手碰了碰,后面沾上了一些黏黏的东西,摸上去很是冰凉,同时还带了些薄荷的清香。
 
他不禁动了动,发现脖子有些疼痛。
 
这是有人替他擦了外敷的伤药?
 
但他是何时受的伤?为何自己毫无半点印象?
 
“宿主大人,你终于醒了。”007开口道,明显松了一口气。
 
见它是这般反应,殷承珏问:“007,你可知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会在这里?”
 
“……”
 
007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宿主大人,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007这么问了,那便不可能是寻常的时间,殷承珏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一个陌生之地,对于自己具体的沉睡时间,却无法猜测出来。
 
007也不再卖关子,它道:“因为我与你意识一体,所以如果宿主被迫陷入昏迷,我的系统也会自动进入沉睡当中。直到方才你醒过来,我才自动开启了开机状态。我刚刚看了看空间那边的统计时间,从你昏迷,到如今苏醒……”
 
“宿主,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
 
殷承珏心中惊讶,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记得,自己在睡梦之时仿佛听见了锦溪的声音。
 
殷承珏心中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叹息一般地问道:“是,锦溪吧?”
 
系统停顿了一下,道:“是他,他把你带到苏州了,我探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他以前居住过的地方,就是人烟稀少了些,感觉像是在庄子上。”
 
“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007问道。
 
殷承珏望着这昏暗的房间,心里却渐渐明朗起来。
 
他道:“无妨,我们的祝福值就快收集完了。”
 
“也是时候了……”
 
殷承珏轻轻叹息道。
 
之前宿主说会有办法的时候,007以为他是宽慰自己,但是现在看来,却仿佛不是这样的。
 
难道宿主早就已经猜测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007觉得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扑朔迷离极了……
 
它见屋内如此昏暗,担心宿主会害怕,便想着变身成为光圈出来陪他,但就在这个时候,007突然感应到外面有人正往这边走来,于是只能收起心思,并提醒宿主道:“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一位年轻女子,她打开门,将屋内的油灯点燃,注意到帘布后面的人影,轻声问道:“公子是醒了吗?”
 
女子怯生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到她的话,殷承珏皱了皱眉,总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将帘布挽到一边,刚好看见那人将食盒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除了膳食以外,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殷承珏看到她的样子,终于明白为何觉得她的声音耳熟。
 
这不就是先前在寺庙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吗?
 
她似乎,与那碧罗相熟。
 
“您终于醒了,如此便不用宜兰帮助您进食了,饭菜在这里,公子请慢用。”
 
原来他昏迷的这几日,每日都有人帮助他将膳食服用进去,怪不得他清醒过来,身体却没有任何虚弱之感。
 
殷承珏在桌边坐下,抬头问道:“你家主子呢?”
 
宜兰见他只是问自己这个问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轻轻地摇头,细声说道:“宜兰不知,公子你过会儿就知道了,主子他……”
 
每天都会过来看你……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太多,宜兰脸色突然发白,匆匆摇头之后,放好东西,提起食盒便离开了。
 
“宿主,她怎么感觉好像有些怕你?”
 
殷承珏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她不是怕我,是怕背后那个人。”
 
007正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听到自家宿主突然开口说道:
 
“锦溪,你还不出来吗?”
 
一片寂静。
 
屋里屋外,几乎什么动静都没有。
 
在系统以为殷承珏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的时候,门外却走进来一个人。
 
段锦溪走过来,视线在饭桌的膳食上面打量一番,随后,坐在了他旁边,问道:“怎么不喝药,可是嫌苦了?”
 
“‘假叶修德’与你有关,对吗?”殷承珏看向他,直接问道。
 
“……是。”锦溪没有否认。
 
他笑了笑,眼中有着一股凉意,“我被害得至此,他们活该。”
 
见殷承珏沉默,段锦溪问道:“你不好奇我与那叶夫人的关系吗?”
 
“猜得出来。”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段锦溪不欲继续,见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碰,不由得劝道:“多少吃点吧,如果什么都不吃,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承受不住。”
 
他的话令殷承珏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的身体状况……
 
是何意?
 
第41章:小狼狗与病弱美人
 
段锦溪没在这里待多久, 很快就离开了。
 
殷承珏看着这满桌的膳食,却毫无胃口。
 
他将筷子放在一边,把其他饭菜挪到一旁去, 一不小心打翻了那里的药碗。
 
黑色的中药立即洒了出来, 溅到殷承珏手上。
 
他的手背渐渐红了。
 
007倒吸了一口气,忙关心地问道:“宿主,你怎么样了?”
 
“没事。”
 
想到方才锦溪的那番话,他问系统:“这里, 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重生的人?或者, 灵魂不属于这里的人?”
 
007化身成为银色光圈,飞了出来。
 
它落在桌面上, 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之所以被制造出来,
 
就是为了收集这些祝福值。而当初选定宿主,也是因为你身上的祝福值十分干净纯粹。至于其他的, 涉及到太多东西, 007无法解释。”
 
不过它对于宿主突然问的这个问题很有疑惑,于是问道:“宿主大人,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刚刚……”
 
“我记得我们刚刚来这里的时候,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祝福值收集得非常快,但是偏偏在椒房殿那里碰了钉子。锦溪这个人十分矛盾,他看似温和,
 
内心却很敏感,而且,让人猜不透他的真正想法。所以,为了打破这一僵局,我才会特地出宫。因为……”
 
——“快没时间了。”殷承珏低低道。
 
“什么?”007一时之间,竟未听清他最后那番话。
 
接着,它便看到自家宿主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十分痛苦地捂住胸口,并且强烈地咳嗽起来。
 
吓得007连忙将祝福值传送给他。
 
可是没有用,再多的祝福值施加到殷承珏身上,依旧无法缓和他此时的身体状况。
 
007看见他猛烈地咳嗽,随后,嘴边流出了血丝。
 
自己没有办法帮助他,只能看着他越来越难受。
 
007心疼得都要哭了。
 
只是它程序里并没有有关于人类难过时候会产生的反应,所以它只觉得系统有些僵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殷承珏轻轻将嘴边的血迹抹去,安抚它道:“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个身体被病情折磨得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先前的那次熏香使得他昏迷,007用祝福值帮助他强行调整过来,所以太医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其实,这个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阵一阵地疼痛袭来,撕心裂肺的一般的痛。
 
就在殷承珏快要支撑不下去,将要摔倒之时。
 
有人接住了他。
 
而007也在感应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回到了殷承珏身体里面。
 
段锦溪见殷承珏没胃口,便去厨房准备了些开胃的东西,却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他的病情就突然发作了。
 
锦溪将他扶到床上,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中,心里却叹息道:终究是留不住他……
 
另外一边的敖檠,已经赶往苏州城。
 
云叶当时告诉他,段锦溪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如今的段锦溪又是何人?
 
又或者,当年死去的段锦溪,是谁?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敖檠不由得更加担心起被人掳走的殷承珏。
 
若是段锦溪的身份不再纯粹,那么他是不是会对那人不利?
 
殷承珏靠在他的怀里,手被段锦溪牢牢握住,试图将自己的热度传递给他。
 
但是没有用。
 
他的手因为体质的原因,是没有办法捂热的。
 
见他身子逐渐地虚弱下来,锦溪轻轻叹息,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出来。”
 
“当时太后娘娘就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的身份不简单,不,应该是说,这个身体主人的身份不简单。”
 
——当初殷承珏带着敖檠去见太后,她用家乡方言与自己说的,便是这一件事。
 
但是……
 
“你说的,这个身体……”殷承珏艰难地开口,病情发作,将他折磨得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他只能隐隐听清楚段锦溪说的话。
 
锦溪凑到他耳边,几近呢喃地说道:“你应该猜到了,我与你一般,都是重生而来的。只不过,我们来自的时空不一样。”
 
他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在殷承珏耳边,怀念道:“真是好久没有见过你了,让我不得不十分珍惜待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
 
“原本的段锦溪,手上掌握的势力不一般,我特地将他们一一分解了,如今留下来的那些,已经不成气候。你已经把林福传召回去了吧,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做什么?”
 
“若是没有这一世的你我,那么结局便会成为段锦溪带着皇帝一同下地狱,因为他的性子,便是如此地固执,而没有子嗣的帝王,在其驾崩之后,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引起各类心思各异的人对于皇位的觊觎,而导致国家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段锦红叶修德算什么,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的一番话,不要说殷承珏,就连007都被震惊到了。
 
宿主是因为有自己,才能得以重生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那么“段锦溪”呢,又或者,还包括敖檠?
 
甚至于连林福……
 
他们是不是都有着自己独特、不灭的灵魂。
 
才会在第一世,第二世,都一直跟随着宿主。
 
宿主之前以为是自己方便他适应新的环境,才会特意安排来到一个与自己世界背景十分相似的地方。
 
但其实007什么都没有做。一切,不过是听从心意罢了。
 
段锦溪见他呼吸困难,便将殷承珏的衣襟解开,让他不再这么难受。
 
而先前的吻痕,早已淡化了痕迹,几乎看不清了。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输给他,真是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段锦溪的脸贴着他的墨发,轻声道:“我是不是很自私,到了现在,竟然还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久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殷承珏却听到007十分惊喜的声音:“天哪,祝福值,正在一点点地增加!”
 
段锦溪的祝福值竟然可以收放自如,明明之前是属于负数值的状态,但现在却快要达到巅峰了。
 
007在意识里与宿主交流道:“快了,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殷承珏已经快要听不清它具体说什么了。
 
痛。
 
疼痛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意识。
 
殷承珏的脸色本就苍白无比,此时更是一丝一毫的血色都看不见了,面上只剩下了惨白。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整个人也忍不住发抖起来。
 
007原本因为接触到祝福值的喜悦,却在看见宿主此时遭受到的痛苦时候,立即消失得一干二净。
 
它想要将祝福值全部传送给他,好让他不这么难受。
 
但是又突然想到,这招早就对殷承珏没用了。
 
007着急得很。
 
系统与宿主毕竟是一体的。
 
殷承珏感觉到了它此时的无助,竟然还有心思分出几分精力安慰它,道:
 
“别怕……”
 
不仅是007,就连段锦溪也听到了他这番话。
 
他低头,看着他精致苍白的五官,笑了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
 
殷承珏终究是承受不住,再度咳嗽起来,血丝又缓缓地从嘴边流了出来。
 
段锦溪心中一痛,手颤抖着,轻轻擦走他脸上的血,低声道:“承珏,我送你一份大礼,好不好?”
 
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话语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如果你能重生到那个时候,可不可以……”
 
这句话戛然而止。
 
段锦溪没有把话说完,他还是没办法勉强此人。
 
一把匕首没入殷承珏的胸腔,鲜血开始逐渐,沾染了他的白衣。
 
锦溪颤抖着收回手,吻了吻他的眉心,突然扬唇笑了笑,轻声道:“我爱你,并,祝福你。”
 
随之而来的,便是系统007的声音:“祝福值收集完毕,迅速转移。”
 
他感觉得到,怀里那人的心跳渐渐停了。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段锦溪嘴边突然泛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拥着殷承珏的力度却逐渐加大。
 
门被大力地打开。
 
有人匆匆走了进来,在看清屋内情形之时,身影却瞬间僵硬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殷承珏。
 
白衣,被血染红了。
 
就跟当年一样……
 
段锦溪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
 
他癫狂地笑道:“敖檠啊敖檠,你永远都来迟一步。”
 
笑着笑着,段锦溪嘴边突然流出来黑色的鲜血。
 
原来,他早已服用了毒药。
 
段锦溪抱着殷承珏,一动也不动。
 
心跳骤停。
 
——死亡是对过去最后的告别。
 
一切,都结束了……
 
第42章:番外
 
苏州城, 热闹非凡。
 
有一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从深宅大院里走出来,旁边是为她打伞的婢女。
 
那婢女打着伞,纸伞微微举高, 倾斜到鹅黄衣衫的少女身边, 替她遮挡住炎热的阳光,轻声问道:“小姐,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珍宝阁。”那少女声音清脆,宛如黄鹂出谷般空灵好听。
 
珍宝阁是苏州城最大的首饰店, 许多人都会去那边订做首饰。
 
因为她们家小姐过几日便要举行及笄礼, 所以夫人早早地就在那边预订了及笄礼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现在看来,她们家小姐之所以一大早出来, 应该是夫人提前让她去珍宝阁取东西了。
 
珍宝阁离谢府并不远,绕过附近的巷子, 过去几个弯,再走五分钟的路程, 便到了。
 
店里的老板早就认识这位谢府的小姐, 见到她走进来,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道:“叶小姐, 你来了。首饰刚刚打好, 你这会儿过来还真是巧了。”
 
谢府的小姐,老板却称呼其“叶小姐”,这就不得不提及谢府与这位叶小姐的渊源了。
 
说起来这谢夫人倒是心善。
 
听闻这位叶小姐是谢夫人的养女,其母与谢夫人乃是至交好友,
 
所以在其母亲逝世之后,谢夫人就认了她作养女,并且让她保留自己的本姓,依旧姓“叶”,府中却统一唤她为“大小姐”。
 
不过……之前还曾听说谢夫人有意将这位叶小姐许配给自己的长子,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事实究竟如何,都与他无关便是了。
 
老板将打好的首饰一一包装起来,交给了这位叶小姐带来的丫鬟手上。
 
“叶小姐慢走。”
 
丫鬟重新打伞,撑着纸伞,与自家小姐走回去了。
 
刚出珍宝阁门口没多久,一个戴着帷帽、用披风将自己牢牢挡起来的男人便往她们这边走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撞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咣当”一声,男子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一般,继续往前走去。
 
连掉在地上的东西也顾不得捡了。
 
叶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妆匣,将其捡了起来,对着前面唤道:“您的东西掉了……”
 
那人身形顿了顿,没有停下,反而越走越快。
 
风吹过的时候,卷起一缕衣袖,露出手腕处的狰狞伤痕,显然是被火灼烧的痕迹。
 
“怎么东西掉了也不看看,奇怪的人……”叶影低声嘀咕道。
 
随后,却在看见手里的妆匣露出来的发簪一角时,突然失了声。
 
她微微怔住了。
 
不知怎么的,叶影竟鬼使神差一般地将那匣子打开来。
 
里面竟装满了姑娘家的首饰,而那支躺在众多首饰当中、刻成莲花样式的簪子,在第一时间便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她忍不住将那支簪子取了出来。
 
白玉石打造成的莲花簪,脉络分明,栩栩如生,仿佛只要凑上前去,便能闻到它飘来的莲花清香。
 
簪子的根骨附近,刻了“清菡”二字。
 
叶影看着这支簪子,突然地,眼圈便红了。
 
她抬头看向方才那人远去的方向,喃喃地叫了一声:“爹爹……”
 
——“等影儿长大了,爹爹就亲自替影儿打造一支簪子,再在这上面刻上你的字,‘清菡’。影儿及笄的时候,就可以用‘清菡’二字了。菡,是莲的意思,而莲花又是你和你娘最喜欢的花。爹爹为你取字为‘清菡’,小丫头开不开心呀?”
 
叶影手里紧紧握着那支莲花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支熟悉的簪子,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爹娘还在那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承欢膝下。
 
是何等快乐的时光。
 
她将妆匣抱在怀里,想要往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却被一人握住了手。
 
温和熟悉的声音问道:“清菡,你这是怎么了?”
 
及笄礼前,云姨曾问她可曾有字,叶影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我有一字,唤作‘清菡’。”
 
之后,他们便直接唤叶影为“清菡”了。
 
谢子瑜正准备去珍宝阁接她,便在路上见到了叶影。
 
只见她眼睛红红的,似是非常难过,最终忍不住哭了起来。
 
叶影泪眼朦胧,道:“我见到爹爹了,我看到他了……”
 
她仿佛不是十分理解,忍不住哭声问道:“他既然将簪子给了我,又为什么不来见我?他不想我吗?就不想问问我娘葬在哪里吗?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一声,这些年来,他都去了哪儿?!”
 
叶影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整个人亦崩溃了不少。
 
谢子瑜心疼地将她揽到怀里,安慰道:“也许,他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叶影放声大哭起来,眼泪也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时有路人从旁边经过,均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他们,并不明白为何两位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番不合时宜的举动。
 
丫鬟撑着伞,微微侧过身,让这两人能够有独自相处的空间。
 
等到叶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谢子瑜才道:“我们回去吧,娘命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现在正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叶影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用手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谢子瑜不解地看向她。
 
叶影低声道:“不要告诉云姨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他温声应道:“好。”
 
他们渐渐走远。
 
那位戴着帷帽的男子便躲在不远处巷子的角落里,静静地倚靠在墙壁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在叶影哭出声来的时候,他便忍不住要冲出去安慰她,但是想到自己如今这幅样子,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这脚步。
 
之后谢子瑜来了,并轻声安慰她。
 
那人才渐渐放下心来。
 
听到叶影的连声质问,他心中又是一痛。
 
随后,叶影便与谢子瑜离开了这里。
 
那人失魂落魄地摘下帷帽,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那张脸被火焚烧过,遗留下来的痕迹无论用什么伤药,都无法褪去。
 
他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只要伸手触碰,他便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伤势的吓人。
 
“哗哗”的声音传来,一颗陶响球滚在他附近。
 
叶修德将东西捡起来,正想将它扔回到原处,就听见一孩子欢快的声音:“谢谢叔叔帮我捡回来。”
 
那小孩高兴地跑到他面前,正想将东西接过来。
 
见那孩子快要接近到自己了,那人十分慌张地想将帷帽戴上去,唯恐自己的相貌会吓到别人。
 
然而,晚了……
 
那孩子已经看到他的模样,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待在原地,突然他便哭出声来,顿时连陶响球也不敢接了,一边跑一边害怕地说道:“娘!有怪物,呜呜呜……”
 
叶修德将帷帽重新戴上,怔怔地看着那孩子跑走,心里苦笑道: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年的叶修德了……
 
薄纱遮盖住容颜,将一切掩盖在帷帽之下。
 
叶修德将陶响球放在墙壁角落,转身离开。
 
第43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京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段, 可谓是人来人往。
 
而每每发生大事的时候,都会引起无数人的好奇与讨论。
 
当今皇帝仁慈宽厚,并不禁止百姓提及有关于案件的事情。若有关于案情的线索, 即可去告知官府, 帮助府衙破了命案,更会有十分丰富的奖赏。
 
所以,百姓们对于各种案情,都极其地积极。
 
此时, 马车缓缓驶过。
 
在经过许多人谈论的地方的时候, 车内主人对着旁边随侍的仆人道了一句:“让车夫停下。”
 
说话那人声音十分干净清脆,宛如山间溪流流动时候一般地动听。
 
偌大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了一缕浅白色的衣角,可见其衣衫的精致。
 
而轻纱的帷帽更是将他的容颜遮了起来, 半遮半掩却更见风情。
 
他微微侧头看向外面,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
 
仆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忙将帘布掀开一角, 对着外面的车夫道:“稍停片刻。”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恰恰停在了那群百姓交流讨论的正前方。
 
车内主人认真聆听着。
 
“听说最近又发生命案了?”穿着蓝衣棉布的百姓这般说道。
 
“可不是吗?官府的人都过去了, 将尸体抬走的时候, 听说那血, 可是流了一地。”他旁边那人回答道,宛若自己当时也在案发现场。
 
“听说那员外死的时候,小妾正睡在他身边,却对他的死亡一概不知, 等到早上醒来之时,发现床上包括自己,都沾满了鲜血。”
 
听到这话,有人惊讶地问道:“竟有人这么大胆,当着其他人的面杀人?就不怕那小妾半夜醒来,正好看见他的真面目?”
 
“谁知道呢,或许那小妾亦是知情者之一,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他们还在讨论着。
 
过了半晌,车内主人却是将帘布放了下来,收回目光,道:“去衙门。”
 
闻言,在一旁伺候的仆人神色不变,十分干脆地对着外面车夫道:“掉头去官府。”
 
师爷徐长石在门外不停地踱步,外面一左一右各摆放着石狮,威风凛凛,他走得匆忙,一个不留神,竟然直接撞到了石狮上面,“哎哟”一声疼得叫了出来。
 
在旁边守着的捕快虽然心里已经被眼前这幅场景逗得快要笑出声来,但是却不敢表现半分,表情依旧严肃得很。
 
徐长石内心既是紧张又是欣喜,他听闻今日会有贵人前来,知府大人这才早早地将他打发出来,准备迎接贵人。而又因为那位贵人不喜欢太过大的排场,才会让他一人带着捕快在此处迎接。
 
能够让知府大人恭敬对待的人虽说不多不少,但是能够使大人如此小心翼翼对待的,除了皇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想到自己不过一小小的师爷,便能面见圣颜,得见当今圣上,徐长石紧张得手心都快要发汗了。
 
一辆马车停在了官府门前。
 
见到马车上挂着的金色麒麟,徐长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忙上前去,正欲行礼,马车上走下来的一人却拦住了他:“主子在外不喜张扬,这位大人不必多礼。”
 
那人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阴柔,徐长石听后,便知道此人就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林福了。
 
一只白皙根骨分明的手挽起帘布,徐长石的注意力就不由得被那只宛如美玉一般的手吸引住了,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惊扰了车上的人。
 
林福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来,道:“主子小心,看着些路,这里地滑。”
 
前段时间刚下了大雨,最近雨虽是停了,但是地面还是有些滑滑的,并未完全风干。
 
林福扶着殷承珏走过去。
 
经过徐长石时,他对着那位师爷微点头。
 
轻微的动作,却不小心将帷帽的轻纱卷起来一些,让人看见了他帷帽下那精致柔和的面容。
 
徐长石在惊叹他的容颜之时,却又不由得感叹一句,这位主子当真是性子仁慈。
 
就连对待他这么个小小人物,态度亦是温和得很。
 
殷承珏便走了进去。
 
徐长石在一旁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发现要迎接的那位贵人已经走了进去,一旁的捕快也早就一同跟随进去,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忙匆匆跟了上去。
 
那群小子,竟然也不提醒他,定要将此事好好禀报给大人,非扣掉他们的俸禄不可。
 
知府高常远早就等候多时,若不是当今圣上不喜张扬,他早就前去门外守候贵人的到来。
 
徐长石赶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位主子开口:“高大人不必多礼,带朕去看死者的尸体便可。”
 
宛若泉水般叮咚作响,好听极了。
 
高常远怔了怔,不由得劝道:“这……尸体死时惨状十分恐怖,恐怕会惊到陛下。”
 
殷承珏淡淡扫了他一眼,反问:“你们看得,朕便看不得?”
 
这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言,吓得高常远连忙跪下来,连声道“臣不敢”。
 
当今圣上虽性格仁和,但也毕竟是一个帝王,高常远刚才那番话,已经算得上是无礼了。
 
见他干脆利落地认错,殷承珏眼神亦柔和了几分,道:“既是如此,便带朕去吧。”
 
高常远不再多说废话,连忙带着这位主子去了后堂。
 
尸体放在府衙后堂的一间小屋里面,那里摆满了各种刑具以及验尸的道具。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人正将白布提起,准备检验尸体。
 
见到外面传来人的脚步声,那人皱了皱眉,道:“停尸房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你们不知道吗?”
 
但是当他看到来的人便是知府大人的时候,连忙行礼道:“见过高大人。”
 
高常远亦没有想到此人会在这里。
 
因为皇上要来此处,他怕人多口杂,早早地就将其余人打发了回去。
 
他走过来,问道:“丛仵作,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今日不必前来吗?”
 
丛祺瑞听他的语气,倒是像有些责怪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一般,便解释道:“卑职回到家中,突然想起来尸体上面还有疑点,唯恐漏了何处,便连忙赶回来查看。”
 
皇上来这里本就是不欲外传的大事,丛祺瑞虽说是衙门的仵作,但是身份低微,没资格知道此事。
 
但是他此次回来又是跟案情有关……
 
高常远很是为难。
 
他看了看殷承珏,想询问皇上的意见,便见到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高常远的心放了下来,于是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继续吧。”
 
看见大人的眼神望向另一边,丛祺瑞亦不由得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一位青年以及他身边跟着的仆人,尽管被帷帽遮住了容貌,看不清他的长相,却依稀能分辨得出来,这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
 
不知民间疾苦的小少爷跑来这里,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听闻高大人家中有位侄子。
 
难道是高大人带着侄子前来看死尸来了?
 
为了私事,公私不分,而这位更是任性妄为。
 
丛祺瑞瞬间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青年有了一丝不好的印象,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大人若是有事在身,便不必勉强。”
 
高常远听到他话中有话,脸色也不好了。
 
这位仵作验尸水平一流,但是性子执拗,骨子里总带着一丝清高。
 
见他似乎误会了什么,高常远也不方便将贵人真正的身份说出来,只得警告道:“本官既然来这里,就是为了案件的,丛仵作尽管验尸便是了。”
 
丛祺瑞便收回目光,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尸体身上。
 
“主子……”林福见此人十分无礼,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份气,一个小小的仵作竟然也能对皇帝无礼。
 
殷承珏却觉得此人虽然有些冥顽不灵,但是对待案情却很是认真,不知者不罪,他倒不至于会跟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计较。
 
见殷承珏不语,林福便也就知道主子内心的真正意思,于是也就不再多话。
 
殷承珏走近停放尸体的地方。
 
屋内有些闷热。
 
他披上的披风以及帷帽在此时便成了负担,林福见他似乎有些不适,忙上前去将其戴的帷帽取下来。
 
将脸上遮挡的东西取走,殷承珏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主子长相好看,但是在他将东西摘下来之后,徐长石依旧是被他惊艳到了。
 
怔愣不过片刻的事情,好歹他也是在官场上打滚过多年的人,于是很快回过神来,也一同跟在殷承珏身后,等候贵人的吩咐。
 
丛祺瑞戴着验尸的手套,逐一检查着死者身上的伤痕,直到观察到死者脖子上面的痕迹,他微微顿了下。
 
接着,便闻到附近淡淡的药香味道,与周围弥漫着的尸体腐烂的味道截然不同。
 
丛祺瑞侧眸看过去,正看到那位青年精致柔和的侧脸。
 
这番相貌,倒是与高大人不太像是亲戚。
 
他愣神片刻,便又继续查看那尸体了。
 
第44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丛祺瑞看着尸体许久, 眉头亦蹙了起来。
 
高常远见状,不由得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大人,先前询问黄员外那位小妾的时候, 她是否说过,
 
是因为自己睡得人事不知,所以才会没有察觉到员外的死,以至于早晨仆人进来服侍他们洗漱,才发现死者死亡。”丛祺瑞转身问他。
 
高常远凝眸, 点头:“确有此事, 那位姨太太当时被吓得有些意识不清,说话也毫无逻辑, 所以我等并没有一直追问她当时的经过。”
 
“卑职方才观察了尸体许久,发现死者并不是因为脖子上那道伤, 才会引发死亡,他在被人砍断脖子的时候, 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 那位姨太太并没有真正说实话。”
 
丛祺瑞抱拳行礼,道:“大人, 以卑职所见, 我们应该再去一趟黄员外府里。”
 
殷承珏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并没有加以干扰。
 
他毕竟是旁观者,许多事情不是十分明白,所以他此时需要做的,只是聆听。
 
丛祺瑞说完这番话, 知府大人下意识看了眼皇帝,见他沉思着,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高常远走过去,低声问道:“臣……”
 
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丛仵作,他连忙改了自称,道:“我们正打算去员外府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还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让听见这番话的仵作,不由得用异样的眼神看了高常远一眼。
 
竟然还询问这位公子哥儿的意见,真是公私不分。
 
丛祺瑞虽然心里有些反感,但是高常远始终是上司,并且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妨碍公务的事情,他便不再说话。
 
只要不阻碍调查,其他事情还是随便这位大人吧。
 
闻言,殷承珏点头:“那便去吧。”
 
高大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这里空气并不是十分流通,反而带着一丝沉闷,林公公已经用警告的眼神看了自己许多次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对陛下的身体会有影响。
 
还好,他们要去黄员外府上了。
 
员外府上已经挂满了丧事的白幡,下人们均穿上了素净的衣衫,手臂处更是绑了黑色的丝带。
 
见到衙门的人又来了,管事的连忙迎了上来,问道:“大人,可是案件有何进展?”
 
因为还未破案,死者的尸体是不能离开府衙的,所以他们也无法将自家老爷的尸体带回来入土为安。
 
如今他们是千万般地盼着能够早日找到凶手,好早早将员外入葬,以免再受这无妄之灾。
 
高常远没有回答,徐长石见状,十分识相地答道:“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情想问你们府里的姨太太,不知她可方便?”
 
管事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开口道:“最近姨太太情绪有些不稳定,所以,奴才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帮到各位大人的忙。”
 
“无妨,我们只是有事情想问问她。”丛祺瑞道。
 
管事的见他们来了五个人,有两个却不曾开过口,而那位白衣公子更是站在了最前面,高大人更是与他错开一丝距离,微微让他领先,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他心里疑惑着此人的身份,但是也没有多问,便道:“如此,诸位便跟我来吧。”
 
管事的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布置精致的房间,他上前去敲了敲门,问:“二姨太可是在休息?高大人有事情想询问姨太太。”
 
屋里头传来一妇人虚弱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管事的将门推开,有位美艳的妇人正柔弱地倚在榻上,一旁是为她扇扇子解热的婢女。
 
见到他们进来,妇人起身,对着他们微微行礼,“见过几位大人。”
 
她抬头时,看见眼前的那位白衣青年,心里惊讶了一番,心道,此次来的几位大人里面,面前这位倒是年轻得很。
 
姨太太对旁边的婢女道:“去准备茶水。”
 
婢女收起扇子,应了句“是”,便下去了。
 
而管事的将他们带到这里,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开口道:“奴才还有事,便不阻碍几位大人了。”
 
与他们告辞之后,他也就离开了。
 
“诸位请坐,有事情需要问我的,尽管开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姨太太的笑容有些勉强,任谁亲自面临死亡,甚至与凶手擦肩而过,都不会好受。
 
高常远看向殷承珏,直到林福服侍他坐下,自己才坐了下来。
 
但是与帝王一同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内心有些不安,若不是怕在外人面前暴露陛下的身份,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跟着坐下去的。
 
只有他一人实在太过显眼,高大人在用眼神询问过殷承珏的意见之后,对着其他傻站在那里的两人道:“站在那儿做什么,坐呀。”
 
丛祺瑞与徐长石这才坐了下来。
 
不多时,便有人端着茶上了来。
 
那是一位小厮。
 
他进来的时候,便一直低垂着头,走到其他人附近,先给他们斟上茶水,接着才慢慢走向殷承珏的方向。
 
见他先给自己奉上茶,高常远张了张嘴,正想让他先去给皇上端茶,尔后一想,如此实在是太过惹眼,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那人走到殷承珏面前,将温热的茶水倒在他眼前的杯子上。
 
殷承珏视线落在了他端茶水的手上面,那是一双不可能会是下人所拥有的手,养尊处优,完全没有被粗活磋磨过的一双手。
 
那个人将茶杯挪到他前面,道:“公子请用茶。”
 
接着,他将头抬了起来。
 
五官很是平庸,可以称得上是不起眼,只有那双眼睛算是唯一亮点,称得上是有几分特色。
 
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殷承珏。
 
炙热而专注,就像是终于寻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珍宝一般。
 
再然后……
 
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殷承珏有些意外。
 
这个人看上去好像,认识他……
 
而就在他正回想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个人的时候,高常远已经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色大变道:“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一笑,不知施了什么戏法,竟然凭空变出一枝颜色艳丽的红色山茶花。
 
他将此花赠与殷承珏,轻声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将山茶花放到他手上的时候,那人的手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指尖,十分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手。
 
紧接着,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轻功离开了。
 
——身形随风动,来去无影踪。
 
唯有那飘着淡淡幽香的山茶花,在告诉他们,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殷承珏看着手中的山茶花,007的声音骤然响起:“哎!在古代,山茶花可是表达爱意的耶!”
 
山茶花很美,颜色是最为鲜艳的红。
 
但是这个身体素来对于香气逼人的东西有着不同常人的敏感。
 
花才刚刚到手上,芳香扑鼻。
 
他拿着东西,便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微红,淡然的眸子也泛起了水光。
 
原本想要命人去追那嚣张贼人的高常远恍了下神,慌忙地收回目光,顿时忘记自己方才想要做些什么了。
 
丛祺瑞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厉害,他看了眼白衣青年,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反应很是奇怪。
 
徐长石更是匆忙将杯子拿起来,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却因为喝得太急,被呛了一口,开始咳嗽起来。
 
殷承珏收回注意力,只觉得自己此时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还未曾问007口中的“古代”是何意,手中的山茶花便被林福接了过去。
 
“主子的体质近不得花粉,此花还是交由奴才保管吧。”
 
林大总管如是说道。
 
那位姨太太执起榻上的扇子,轻轻地扇了两下,好奇的目光在殷承珏身上打转了一会儿,随即收回了视线,叹道:当真是美人如画。
 
——那人施展轻功,回到自己的住处。
 
在床上坐着的时候,那人不由得捂住胸口,来抑制住自己方才加速的心跳。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控制住自己,才使得他打消了想要把那人拥进怀里的念头。
 
不能这么急,他失去了对于自己的记忆。
 
在殷殷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可是即便是如此,相隔多年的思念,在今日却终于是忍不住倾泻而出。
 
他真的,很想念他。
 
敖檠走到水盆,将面上戴着人皮面具揭下来,露出俊逸的面庞。
 
他从怀里翻出一枝被保存得十分完好的山茶花。
 
颜色艳丽,花开灿烂。
 
与方才送与殷承珏的那一枝恰好是并蒂双生。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手中的花,轻喃道:“终于,找到你了……”
 
没想到,自己还保留着过去的记忆。
 
而更加庆幸的是……
 
他还在。
 
尽管敖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轮回这么多世。
 
但是——
 
这一世,他会好好守护他的。
 
第45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那位行迹诡异的人离开之后, 其他人面上的反应都奇怪极了。
 
好似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一般,竟然都是一一沉默了下来。
 
殷承珏见那位姨夫人脸色恢复了不少,脸上也不再单单是带着惊慌, 渐渐地开始平静下来, 于是,便他问道:“这位夫人,你可曾记得那日的情形?”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魔力, 就算是重提当日的事情, 那位小妾也没有了当时的恐惧。
 
她收起扇子,将它放到一边, 垂眸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当晚发生的事情。
 
高常远等人, 在经过一轮尴尬的反应之后,也逐渐地找回了理智。
 
见他提问那位姨太太问题, 众人静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砰”地一下, 扇子被她不小心弄掉在了地上。
 
那位姨太太十分着急地将它捡起来,重新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对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殷承珏问:“你这扇子的腊梅, 画得可真好。”
 
“只不过是妾一时无聊之作, 难登大雅之堂。”她轻声谦虚道。
 
随后,便为他们讲起了那晚的情形。
 
“老爷那晚很早就休息了,我当时因为生病,刚吃药没多久就产生了困意,
 
于是在喝完药后也便上床就寝了。所以那一晚,我睡得很沉,什么动静也没听到。但是第二天早上,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熏醒,我发现……”
 
原本冷静下来的姨夫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仿佛又再一次经历了那一日所面临的刺激,声音亦开始颤抖起来。
 
她继续说道:“我发现,老爷满身鲜血地躺在床上,早就没有了呼吸。”
 
“全身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她瑟瑟发抖道。
 
见她如今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众人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殷承珏看了看林福,他明白过来,立即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妇人面前。
 
姨夫人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手里握着东西,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那位白衣公子。
 
“姨太太别怕,事情都过去了,官府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徐长石宽慰道。
 
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当时父母一一病逝的时候,妹妹也是这般孤苦无助,所以徐长石动了恻隐之心,便忍不住安慰起她来。
 
但是其余人均是沉默不语,这令他感到惊讶,随后便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过好在,他们也没让徐长石尴尬多久,很快便打破这里僵硬的气氛,向这位二姨太提出了告辞。
 
殷承珏没有与高常远等人一同回去官府,在告辞的同时,就与这几人分道扬镳。
 
离开黄员外府前,那位姨夫人匆匆跑了出来,她的丫鬟在一旁搀扶着她,生怕她不小心跌倒了。
 
她气喘吁吁,跑得十分辛苦,就怕自己还未追出来,这位公子便已经离开。
 
“这位大人,您相信这世上有好人吗?”她期盼的目光看向他,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青年清澈的眸子看过来,对着她安抚笑笑,尽管不明白她此时问的这番话的含义,但他还是回答道:“我不能肯定地告诉你,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好人。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这世上一定有好人的存在。”
 
“所以我相信。”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轻声道:“谢谢您,妾相信您也是好人。”
 
“大人请放心,凶手一定会找到的。”她坚定道。
 
接着,姨太太对着殷承珏重重鞠了一躬,便让丫鬟扶着她回去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也不知是为谁而叹。
 
殷承珏道:“林福,我们走吧。”
 
马车早就在员外府不远处的小道上等候着,在那里不会阻挡到路人的行走,而且角落处也不显眼,更方便车夫在此守着。
 
殷承珏走过去,却并没有上马车,反而交代他去另外一边等着,等到时间了再来城池那边接人。
 
“朕想四处走走,天色还早,回宫的事情不急。”
 
交代完事情之后,他便与林福去了街上。
 
也许是天气还早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多。
 
而再度戴上帷帽的殷承珏在人群中便显得有些显眼。
 
尤其是他那副神秘的装扮,就好像要将整个人都掩盖起来一般,令人更加好奇帷帽下的人究竟长得如何。
 
并不是他故意要装高深,而是这个身体经不得寒,更是受不住凉风,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殷承珏在外面,都会戴上这顶帷帽,用来抵挡风寒的袭击。
 
有几个小乞丐蹲在路边,用极其渴望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包子铺,其中有一人肚子叫了起来,显然是饿得不行了,但是尽管如此,他们却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啃了好几口的烧饼,那烧饼上面还有着脏兮兮的灰尘,他似乎毫不在乎上面的泥土,咬了一口之后,十分不舍地看了它一眼,接着便将烧饼给了那位肚子叫得“咕咕”响的小孩。
 
那孩子接过之后,还看了他一眼,直到他点头说:“吃吧。”
 
才狼吞虎咽起来。
 
而这时候,有人蹲下身,将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他们,尽管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这边的泥土弄脏,他却没有理会,只是对着他们柔和地说道:“那份烧饼已经脏了,会吃坏肚子的,吃这个吧。”
 
那群孩子怔怔地看着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去。
 
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位白衣青年柔和的目光,他们能够感觉得到这个人没有恶意,便从他手中接过了东西。
 
林福很快也走了过来,手上提着几份从包子铺买来的包子,亦一同给了他们。
 
刚刚拿出烧饼给那位孩子的乞丐问道:“我可以留一些带回去给我妹妹吗?这么多我们吃不完。”
 
其他小乞丐纷纷认可地点头。
 
殷承珏道:“这些都是你们的,所以你们可以随便处置它。”
 
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想要对这位大哥哥说声谢谢,但是又怕自己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衫,不敢靠太近。
 
殷承珏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内心柔软无比,摸了摸最前面孩子的头发,“慢点吃,别噎着。”
 
被他柔软的手轻轻抚摸,那孩子脸一红,却因为很久没有打理过自,脸上满是泥垢,而看不清表情。
 
丛祺瑞从家中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
 
他看见高大人家的那位侄子,正与那些小乞丐说着话,尽管戴着帷帽,他却意外地觉得,那人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该很温柔。
 
没想到这位大户人家的少爷,也有这么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
 
只可惜……
 
他可以帮得了他们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那群小乞丐拿着包子离开的时候,丛祺瑞忍不住走了过去。
 
殷承珏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他认得这个人,好像是高知府那边的仵作。
 
那个人这么对他说道:“即便给了他们吃的,那些人明天还是会饿肚子。”
 
林福听到这话,再次皱了皱眉,这个仵作两次三番插手主子的事情,就算他们家主子不是皇帝,这种行为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失礼了。
 
帷帽下的人,目光落在丛祺瑞身上,似是打量,又好似带着一丝不解。
 
这是丛祺瑞第一次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
 
殷承珏道:“我没想这么多。若是连帮助别人,也需要瞻前顾后,那么这样的帮助还有什么意义?”
 
他这句话却是将丛祺瑞从多年的困惑中拉了出来。
 
丛祺瑞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话语里也不经意间带了一丝敬佩,道:“所言极是,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殷承珏倒是对他态度的转变有些意外。
 
先前这个人对于他的漠视自己并非没有察觉出来,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才会对此感到意外。
 
是因为方才他帮助了那群孩子,所以这位仵作改变了对于自己的态度?
 
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殷承珏也不再纠结,他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于是对着丛仵作点头,便与林福离开了。
 
而经过小巷的时候,一枝山茶花突然落在了殷承珏肩膀处。
 
林福正想将那“不速之客”清走,却被自家主子阻止了。
 
殷承珏将那花拿到手中,并没有闻到意料中的花香。
 
“原来不是朵真正的山茶花。”他眉毛微挑,看向方才山茶花扔来的方向。
 
一人坐在围墙上,一脸笑意地朝这边看过来,冲着他招手,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花。
 
“我们又见面了。”那人这般对他说道。
 
第46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坐在围墙上那人对着殷承珏招手, 手中拿着一枝与他如今拿的近乎一样的山茶花。
 
这个人说的是,“又见面了。”
 
然而他却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印象。
 
殷承珏抬眸看过去,见到他那双微亮的眼睛, 以及嘴边止不住的笑意。
 
他低头,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突然记起来,自己是在何处见过他的了。
 
前不久,忽然出现在员外府中的那个奇怪的男人,不就是他眼前的这个人吗?
 
他皱眉看着它, 此时握着的绒花变得有些烫手。
 
殷承珏道:“你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 就不怕我派人将你抓起来?”
 
那人听到这话,眼睛却更加亮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殷承珏:……
 
什么逻辑……
 
见殷承珏似乎不想再与他说话, 那人连忙道:“我可没有做坏事!”
 
只不过,是想见你罢了。
 
他忽而从围墙上直接跳了下来, 身姿敏捷, 轻松落地。
 
然后,便往殷承珏这边走来。
 
见此人如此大胆, 林福上前, 欲斥退他, 却被自家主子用眼神劝阻住。
 
他只得往后退下。
 
“我叫敖檠,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到“敖檠”二字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就好像想从殷承珏眼中看到什么东西似的。
 
殷承珏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殷是国姓, 基本上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当今圣上的名讳,所以一旦他说了出来,自己的身份便也就暴露了。
 
他出来本就不想太过张扬,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会多了许多麻烦。
 
殷承珏眼中犹豫,敖檠自然是没有错过的。
 
他心中暗叹,却也能理解这人内心的顾虑,于是便故意扯开话题,道:“先前倒是没想到你会对花过敏,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起花,殷承珏便又想起了那枝颜色艳丽的红色山茶花。
 
但是他们素未谋面,为何这个人在一开始,便做出一副好像与自己认识了很久的模样。
 
殷承珏道:“你为什么会在黄员外府,你与杀害他的凶手是什么关系?”
 
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令人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
 
敖檠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连忙解释道:“我去那里只是为了找东西的,与那日的凶杀案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就差伸出手来发誓了。
 
“找东西”?
 
殷承珏可没这么容易被这句话蒙混过去,他继续问道:“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在黄府?”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敖檠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专注跟炽热。
 
他忽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用几乎感慨的语气说道:“找一样……我一直在寻找,却又丢失了很久的宝物。”
 
“然后我找到了。”
 
他朝殷承珏伸手,直逼他脸上的帷帽。
 
青年以为他想要取下自己脸上的遮挡物,反应快速地偏了偏头。
 
谁知道,他却看见敖檠手中又变出来一朵绒花,像献宝一般地送到殷承珏面前。
 
那人笑道:“这是绒布做的,没有香味,而且还能够长久地保存下来。”
 
他看着帷帽下面的人,见他对于自己如此的警惕,内心更是明白了他如今的处境。
 
他们,真的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对于殷殷来说,他不过是初次见面的奇怪的陌生人罢了。
 
殷承珏很好奇他竟然会知道自己对于这些花类过敏,先前莫名地送了他一枝花,再次见面,却将山茶花换成了制作精致、逼真的绒花。
 
这种花,便不会影响他的身体了。
 
殷承珏之前虽然恢复过来,但是脸上的粉色却依旧没有消散,更不要提眸光处带着的那一汪水意,令人忍不住沉溺在里面。
 
所以尽管这边已经没有了强风,但是他依然没有将帷帽取下来。
 
因为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连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十分得让人不适。
 
隐隐之中带着一丝侵略性。
 
殷承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此时,风又起了。
 
帷帽的薄纱被风吹着,轻轻飘动。
 
他伸手按住它们,道了句:“不必了。”
 
敖檠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况且他送东西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殷殷会拒绝的准备。
 
于是他很干脆地将东西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怀里,便看向殷承珏,笑了笑:“我对于附近这片区域都很熟悉,要不要我带你逛逛?”
 
“不用。”殷承珏再次拒绝道。
 
无事献殷勤……
 
而对于只见过两次面的路人,殷承珏从来不会交付自己的信任。
 
先前之所以在此处耽搁,也不过想要知道他与黄府到底有没有关系罢了。
 
如今见从此人身上得不到什么消息,皇帝也懒得再浪费时间。
 
他出宫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但是再浪费下去,若是被那人看到,他今天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回宫了。
 
“小姐,今日风势这么大,殷公子恐怕不在这里。”一位丫鬟的声音从那边远远地传来。
 
接着,便听到一少女灵动悦耳的声音,“谁说的,我刚刚看到哥哥出府了,他肯定是去找他的,哼,老是想撇下我去找小哥哥,才没这么容易呢。”
 
远处一抹艳丽的红色出现。
 
这色彩实在是太过显眼,所以尽管他们离得远,但也能看见那一抹影子。
 
林福耳尖,早就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他看向殷承珏,道:“主子……”
 
见他露出这般神色,殷承珏哪里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当机立断,道:“走吧。”
 
他话刚说完,敖檠便揽过他的腰,直接带着他进了一条隐蔽的小道上躲着。
 
这条小道位置拥挤,虽说可以移动身子,但是却最多只能容得下他们二人。
 
林福心急地看向皇上,此时却很明白,若是他再耽误下去,怕是会被那位发现,而因此误了主子的事情。
 
他只得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躲着,视线却始终没有那个竟敢放肆带走他们帝王的人,心中想道:此人也未必太过大胆了,若不是此时情形不对,皇上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红色的身影离此处越来越近。
 
她身边跟着一个丫鬟装扮的杏衣女子。
 
红衣人奇怪地打量附近,轻喃道:“不可能呀,我明明看见哥哥往这边过来了。”
 
艳丽的五官带着一丝疑惑。
 
敖檠看了眼那个红衣女子,却十分奇怪,为何她会引起殷承珏的忌惮,不……说是忌惮,不如说,是一种默认的纵容。
 
这个人明显是来找殷殷的。
 
他虽然躲避,却没有出来阻止。
 
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还有刚刚他明显听到的“哥哥”二字……
 
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在附近,敖檠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心中却叹了一口气,道自己终究是错过了这么多年。
 
然而,这气息他们闻得到,红衣人同样也闻得见。
 
张扬的眉目顿时明朗起来,她看了下空荡的街道,笑道:“小哥哥,你身上的气息太明显了,我可是一闻就闻得出来!”
 
殷承珏身子一僵,知道自己瞒不住她,正想走出去,却再度被身后的人揽进怀里。
 
他凑到殷承珏耳边,低声道:“嘘,乖一点。”
 
他挪了下位置,熟练地将殷承珏转了过来,自己面对着他,背对着入口处。
 
正好将殷承珏遮得严严实实的。
 
殷承珏眼睑轻颤,陌生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了,他不习惯地动了动身子,却更加被带得贴近了敖檠的身体。
 
薄纱十分不听话地往外飘,听到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殷承珏立即将帷帽取了下来,藏在身后,以免这轻飘飘的东西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帷帽很是碍眼,若是不将它扔掉,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敖檠轻轻笑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高高地将它抛在了围墙后面。
 
殷承珏下意识抬头,想要阻止他。
 
墨发黑瞳。
 
他的眼睛,就像装了一汪泉水,清澈干净。
 
敖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面上看上去冷静得很,其实手心都快紧张得冒汗了。
 
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见过殷殷了……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到这个人。
 
小道这边放了许多闲置的东西,有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散发出浓浓的霉味,众多堆积物品的味道聚齐在了一处,却很好地掩盖了殷承珏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在小道入口处,才停了下来。
 
有人问道:“谁在那里?!”
 
第47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红衣姑娘这般问道。
 
她走过来, 看到小道这边堆积如山的东西,以及不时飘来的奇怪味道,脸色微变。
 
她犹疑地看着此处, 似乎在纠结着该不该走进去。
 
“小姐, 这里气味好奇怪,殷公子应该不会在这里吧。”婢女劝道。
 
也是。
 
在她们心目当中, 那人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初次相见时, 便让人惊为天人。实在无法将此处的狼狈与他联系在一起。
 
“小哥哥这么爱干净, 想来也不会喜欢这里。”红衣姑娘被说服了。
 
外面的声音不时传来, 听到那两个小丫头的猜测,殷承珏却无奈笑笑。
 
不过……
 
她还是对这里有着许多的疑惑。
 
陆静怡看到了小道里面的高大男子。
 
只见他背对着自己,使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又因为站在逆光处,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微微眨了眨眼睛,伸手挡住强光, 问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敖檠答道:“我来这里找东西,并没有碍着姑娘的事吧?在下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倒是二位奇奇怪怪地走来此处,要是说鬼鬼祟祟,两位岂不是比我更加符合这四字?”
 
陆静怡一时语塞,她从小到大, 从未被人如此顶嘴过,在府里更是被娇宠着长大。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一双美目不满地看向那个陌生男子,第一次见有人这般不客气地对自己说话。
 
他竟然敢说她鬼鬼祟祟!
 
身边的婢女见她脸色变了,忙劝阻道:“小姐,咱们还要去找殷公子呢……”
 
然而已经晚了。
 
陆静怡直接从腰间取下来一条鞭子,毫不客气地往敖檠抽去。
 
她很少使用这个东西,这条鞭子是当初那人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陆静怡爱惜得很。
 
之后磨了很久,才让兄长答应教她使用鞭子。
 
她力度掌握得不好,鞭子横冲直撞,最后却挥向了敖檠身后。
 
他用手护住殷承珏,鞭子“啪”地一声甩在他手上。
 
敖檠拥着他,将怀里的人带到了墙壁边上,并细心地用手护着他的背,不让僵硬的墙弄伤到此人。
 
陆静怡见到这副场景,更是奇怪。
 
这里,好像并不止那个男的一人。
 
他方才护着的人,是谁?
 
陆静怡想要看仔细些,但是因为光亮太强太过耀眼,所以她看得有些辛苦。
 
随后,她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熟悉他的人一听便知。
 
所以陆静怡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便僵硬住了。
 
她慌忙地将鞭子藏回到身后,道:“小哥哥,我刚刚……”
 
殷承珏知道自己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便推开了敖檠,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似乎在问,为何要故意激怒陆静怡。
 
敖檠亦回以他同样茫然无辜的眼神。
 
他从敖檠身后走出来,脸色已经恢复成了先前的苍白,清雅的身姿一如既往,依然是陆静怡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殷承珏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轻声问道:“静怡,我不是与你说过,武器不得对无辜人使用吗?”
 
她将鞭子收起来,解释道:“我没有,方才只是,只是……”
 
她有些慌神,完全忘了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办……
 
小哥哥看到她刁蛮任性的样子,以后肯定不会喜欢她了。
 
都怪,都怪那个人。
 
她努力忍住内心的不甘,低下头,认错道:“我错了。”
 
林福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道:“主子,时候不早了。”
 
殷承珏捂住嘴,咳嗽起来,强烈的不适侵袭着他的身体,原本只是想出来调查一些事情,没想到这么折腾一番,就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敖檠想伸手过去扶住他,替他拍肩顺气,但是被林福拦了下来。
 
他客气地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家主子身子弱,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
 
林福指的“这里”自然就是这边被奇怪味道充斥着的巷道。
 
他身上一向带着药,很快就从怀里拿出来一瓶东西,喂殷承珏吃下。
 
吃了药之后,殷承珏的咳嗽就逐渐止住了。
 
而经历了方才的事情,陆静怡也不敢再提出来什么要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福扶着他离开。
 
丫鬟柔玉看见小姐低落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
 
她们家小姐出来就是为了见皇上一面。
 
而这位贵人又很少会出门一次,这次错过了,下一次要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大少爷还好,有官职在身,还能不时进宫。
 
好不容易见到皇上,却又被看到了自己想要努力掩饰住的不好的一面……
 
柔玉不敢想象回去之后,小姐会是什么反应。
 
敖檠从后面将殷承珏的帷帽捡了回来。
 
不知是因为走得太匆忙,忘了将东西拿回来,还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想要了。
 
忘了带也好,自己又多了一样收藏的东西。
 
敖檠郑重地将它收了起来。
 
他不拿这个东西还好,一拿便被眼尖的陆静怡看见了。
 
陆静怡问道:“你把东西放下,这不是你该碰的。”
 
敖檠没有理会她,将东西放进怀里之后,施展轻功便离开了。
 
陆静怡:“……”
 
她沉默的样子,令柔玉有些心慌,丫鬟不得不开口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回去了吗?”
 
陆静怡吸了一口气,笑道:“回去?当然要回去。”
 
“我们走吧。”
 
……
 
马车经过方才的地方。
 
殷承珏一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于是,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派发着东西给刚刚那些可怜的孩子。
 
他将衣物粮食分给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随后,他似乎听到了马车行驶的声音,往这边看过来。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赶快将东西派完给他们,便朝着马车走过来。
 
殷承珏道:“停下。”
 
马夫便拉动缰绳,停了下来。
 
林福将帘布挽起来,方便皇帝与外面的人对话。
 
“阿珏。”他唤道。
 
殷承珏点头:“巧了,我正准备回宫,便在这里遇见你了。”
 
“世子安好。”林福道。
 
陆初庭对于这个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一向很有好感,于是便也笑道:“林总管今日气色不错。”
 
其实究竟是不是真的巧合,也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陆初庭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提到:“方才我将东西给那些孩子,他们说刚刚也有个好心的大哥哥给了他们食物,还跟我说,那位大哥哥穿着一身白衣,笑得特别好看。我听到这几句话,便知道是你。”
 
殷承珏也笑了:“是么,可是喜欢白衣的,并不止我一个。”
 
“但是穿白衣,同时还笑得好看的,又恰好是在今日出现。我想了想,除了你,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见他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殷承珏也不便再反驳他。
 
他不由得看向那群孩子,叹道:“方才我让林福去官府那边说了一声,让他们留意一下附近的情况,想必这几日他们的生活便会有所改善。”
 
殷承珏穿着皆是他熟悉的样子,唯一不和谐的却是……
 
陆初庭的视线落在他面庞上,问了句:“阿珏你的帷帽呢,今日风大,怎么不戴上?”
 
“不小心弄丢了。”殷承珏道。
 
方才的事情太过复杂,不提也罢。
 
陆初庭却笑了:“我那里有顶更好的,明日进宫带给你。”
 
见殷承珏似乎同意了,他的笑意愈深。
 
“既是如此,我便不耽误你回宫了。”他微微退后几步,方便车夫驾驭马车。
 
帘布被放下来,马车逐渐行驶向远方。
 
蓝色身影从屋内走出来,将一盆水倒在了外面。
 
陆初庭视线看过去,静静地看着那人走进屋子里面。
 
丛祺瑞,是吗…
 
陆初庭回去之后,刚刚经过妹妹的房间,便看到一群下人被赶了出来,只能干站在外面。
 
他走到柔玉旁边,问道:“怎么回事?”
 
见到世子爷,柔玉仿佛见到主心骨一般,松了口气:“世子,您终于回来了。”
 
郡王爷与郡王妃喜欢云游四海,一向不在府上,所以府里的大事都是交由到世子身上。
 
他们身为奴才,不敢对小姐说什么,但是世子身为她的兄长,却有着教养她的责任。
 
他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方才,奴婢陪小姐出去了。”
 
柔玉话没有说全,不过陆初庭却能听懂她的意思。
 
他走上前,拍了拍门,唤道:“静怡,你在里面,对吗?”
 
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我不在。”
 
陆初庭笑了笑:“快把门打开,乖乖听话。”
 
“若是惹哥哥生气了,过几日的千秋会,我可就自己去了。”
 
第48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听到“千秋会”三字, 门就被快速地打开了。
 
陆静怡娇嗔道:“兄长,说话算话!你当初可是答应了我的,不能反悔!”
 
她的眼睛红红的, 很明显方才哭过, 眼角还带着一丝泪痕。
 
陆静怡是个善变的性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尽管刚才难过得不得了, 但现在却突然破涕为笑,对着陆初庭做了个鬼脸。
 
毕竟照顾了这个妹妹这么多年, 长兄为父, 他当然知道怎么让她情绪恢复过来。
 
陆初庭伸手, 将她头发上沾着的树枝取下来,淡淡问道:“你这是跑去哪里了,怎么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陆静怡:“……”
 
去哪里了……
 
难道要她告诉自己的哥哥, 方才我见你出去,以为你是见皇上去了,所以就连忙追了过来吗?
 
“我看今天花开得不错,就出去赏花了……”被陆初庭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下,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之后,陆静怡心虚地跑回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大声吩咐道:“柔玉我饿了,你快让他们传膳。”
 
见小姐终于肯开口吃东西了,柔玉整个人放下心来,应道:“是, 小姐,奴婢这就去。”
 
陆静怡虽然是郡王府的嫡小姐,但是却因为没有封号,不像她的哥哥,在早些年郡王爷就已经递了折子上去,请封世子,所以府里的人便只能称她为“小姐”。
 
主子还在这里,柔玉不能擅自离开,便请示地问道:“世子,奴婢……”
 
“既然小姐要用膳,你便下去吧。”听到他发话,柔玉才福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陆初庭的眼神扫了扫在场的人,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什么打算,不就是想着不能得罪主子,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被他这句话吓到,众人都纷纷跪了下来,连声道:“不敢。”
 
“你们该庆幸小姐此次出去,没发生什么事情,不然你们有几条性命可以偿还?”
 
他轻扬唇,眸子里却是淡淡的凉意:“我最后再说一次,若是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便不能将大小姐放出府,再有下次,你们就提头来见我吧。”
 
见房门上印出一个人影,陆初庭知道她在偷听,便也问了一句:“静怡,你听到没有。”
 
“听不见!”她大声回答道。
 
“千秋会。”陆初庭凉凉补充道。
 
陆静怡:“……”
 
随后,她闷声回答道:“我听到了,下次不会再擅自出去了。”
 
她闷闷地走回到床上,泄气地躺在上面,想道:可是如果最近不能出去,那在千秋会之前,她怎么见小哥哥?
 
兄长真坏,自己可以随便出去,偏要拘着她。
 
陆静怡用被子盖住脸,一脸生无可恋。
 
殷承珏回到皇宫,书房那边放了一份请柬,用金粉色的纸张作为封面,上面写着千秋会三个大字。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他好奇地问道。
 
一旁的小太监机灵地回答:“是长公主命人送进宫里来的。”
 
长公主殷逸蝶是先皇唯一的女儿,也是殷承珏的嫡亲姐姐。
 
早年的时候看上了翰林院的一位编修,便死心塌地,想要嫁给他,成亲之后两人也是琴瑟和鸣,一年后殷逸蝶有了身孕。那位驸马却在她怀孕期间,与她的一名丫鬟有染。
 
当初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成了个笑话。
 
长公主也是个烈性子,当下便要与那驸马和离,任凭他怎么认错都没用。
 
当初是死心塌地喜欢着他,而如今亦是心如死灰不再想与他过日子。
 
殷承珏很是佩服她敢爱敢恨的性子,所以对于这位嫡亲的姐姐也是处处优待,另外再为她赐了公主府。
 
这位长公主喜好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她不时会举办一些宴会,邀请才子佳人前来赴宴,此次的千秋会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当今皇上唯一的姐姐,她的地位自是尊贵无比。
 
所有人都以能接收到公主府的请帖为荣。
 
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乃是人生一等乐事。
 
况且皇上偶尔也会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若是恰好能见上皇帝一面,岂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拥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但是却不是谁都能接到长公主的请帖的。
 
能进殷逸蝶眼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殷逸蝶一向知道她的弟弟事务繁忙,很少会真正用这些事情来烦他。
 
殷承珏将金粉丝的请帖拿在手中,道:“朕知道了,送请帖来的宫人还在这里吧,派人去告诉他一声,就说朕已经收到东西了。”
 
“至于朕到时候会不会去……”
 
他微微一笑:“就请长姐多多担待吧。”
 
没过多久,凶手便自首了。
 
杀害黄员外的,正是他的那位小妾。
 
她父亲被人所害,家里一贫如洗,那位姨太太甚至没有能力可以安葬她的父亲。
 
黄员外伸出援助之手,助她找到凶手,并且帮忙安葬了她的爹爹。
 
那位单纯的姑娘以为自己遇见了好人,对他心生感激,还嫁给了他。
 
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原来的披着羊皮的狼,说是明媒正娶,其实他早就已经有了妻子。
 
就连她的父亲,也是这个人害死的。
 
她心中愤恨,恨自己识人不清。
 
接着,便在他的膳食里面下了毒药,之后,一刀刀地割破他的喉咙。
 
她原本就没想过自己能逃过官府的制裁,所以几日后,便去那里自首了。
 
林福向殷承珏禀报此事的时候,007那边便及时地响起了收集祝福值的声音。
 
他摆摆手,让林福下去。
 
寝宫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还有一个系统。
 
殷承珏道:“这次收集祝福值的条件怎么这么奇怪,竟然是参与到案件当中,通过捉到凶手,来获取祝福值。”
 
“007也不是很懂,不过这也挺好的呀,两三个案子之后,咱们又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它乐观地想道。
 
话虽如此,殷承珏却依旧觉得有些惋惜。
 
那位姨夫人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去向她的仇人报仇。
 
付出了相同的代价。
 
“宿主你别太伤心了,也不是每个案子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007虽然没有相应的同情之心的程序,无法同情那个为父报仇的女子,但是它却能感应到自己宿主的悲伤情绪。
 
所以它开口安慰他。
 
殷承珏道:“这点我当然知道。并不是每个人犯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只不过,还是会忍不住替那个傻姑娘惋惜。
 
他的手触碰到桌边,接触到一朵绒花。
 
殷承珏愣了下,将东西拿了起来。
 
非常熟悉的花式,是一朵山茶花。
 
先前那个奇怪的人,给了自己一朵真花,在之后,又送了他一朵绒花。
 
但是这些,殷承珏都交到了林福手上,让他自行处理。
 
林福从来不会擅作主张,将自己给他的东西,再重新放回到这里。
 
所以,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绒花的花瓣,这朵足以以假乱真的花便不受控制地散开了。
 
变成了一块绒布。
 
而绒布上面写了几个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殷承珏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布挪到一边,唤道:“来人。”
 
一直在殿外等候吩咐的宫人们,听到皇上的传召,便立即赶了进来。
 
“皇上有何吩咐。”宫人恭敬道。
 
殷承珏在人群里望了一圈,唯独不见大总管。
 
小太监注意到他的视线,便知道主子想问什么,“林总管方才被太后娘娘传召过去了。”
 
听到是太后的意思,殷承珏点点头。
 
他看了看那块布,随即将目光转到众人身上,吩咐道:“最近宫里似乎多了些烦人的苍蝇,你们去将宫殿内外都清洗一遍,务必要做到一尘不染,朕不想再看到那些多余的东西。”
 
殷承珏吩咐得有些奇怪,宫人们虽然不是很明白主子的意思,但依旧听话地接了命令,打算下去打扫干净寝宫。
 
“还有……”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这个也一并带下去。”
 
太监应了一声,将东西拿走,也不敢多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因为皇上不喜欢有人在一旁跟着,所以在接了命令之后,他们便也就一个个地离开了。
 
“这位公公,让奴才帮你处理这东西吧。”一个小太监走到刚刚拿了绒布的太监旁边,殷勤地笑道。
 
他相貌平庸,唯有那双眼睛称得上是明亮。
 
那位老太监十分喜欢他这般奉承自己,便爽快地将布给了他,并叮嘱道:“这可是主子命令处理掉的东西,记得千万不要贪小便宜,企图留下来。”
 
小太监接过他,垂首道:“小的知道。”
 
老太监松了松筋骨,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人老了,动一下身子,都觉得费劲。
 
小太监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无奈地笑笑。
 
他,不喜欢这个吗?
 
第49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穿着小太监服的敖檠在宫殿走动, 打算到时候找机会出去。
 
他来这里只是想将那份东西交给殷殷,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皇宫戒备森严。
 
若不是他正好遇上了进宫清送东西的杂物车,此时也肯定正为着如何进入紫禁城而发愁。
 
那辆杂物车每次都是卯时进宫, 酉时出宫。
 
敖檠得抓紧时间, 去到那里,然后再通过它出宫去。
 
从哪里来的, 便回哪里去。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等到下次杂物车进来了, 便是半月之后了。
 
他正想着先前那辆车应该会在何处停放, 一位老太监便对着他说道:“小子, 给我过来。”
 
敖檠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他自己是站在那里的,便带着笑脸上前, 道:“这位爷爷有何吩咐?”
 
老太监看了看他的体格,满意地点头,说道:“书房那边还缺了个打杂的小太监,你就随杂家过去那里吧。”
 
“那里放着的可都是皇上看过的书籍, 你小子手脚给我利索点,可别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他用余光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尚早, 此时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就出不去了,便听话地应道:“奴才晓得。”
 
老太监带着他来到书房,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 开了门。
 
这边其实称不上皇帝常用的书房,只不过是用来存放部分书籍的地方,规模也算不上太大,就是跟偏殿那般差不多的大小。
 
正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太大的讲究,所以老太监才敢带着旁人来这边打扫卫生。
 
若是主子惯用的屋子,他怎么敢就这么随便带着这个小子进来。
 
他打发了那个小太监去书架那边整理东西,自己来到书桌这边,开始清理桌面上的废纸以及不用的笔墨。
 
陛下偶尔会过来练字,或是随手写几句话,而正常情况下处理奏折,还是会在他主殿那边的正经书房。
 
他将东西一一收拾好,摆放整齐,将写废了的纸张放在空盘上,之后再统一处理掉。
 
敖檠则仔细地打量着这上边放着的书籍。
 
书架上放着的东西,乍一看其实非常整齐。
 
但是走近了一看,却发现这里的书摆放的规律只有一个,那就是它按照书籍的大小来进行分类摆放,而不是通过书籍的类型来分类。
 
他按照这里的规律,将那些书籍根据摆放规律一一分类好。
 
拿出来其中一本书的时候,不小心翻开了它,恰好看到上面批注了一句话:
 
——朕知道了。
 
熟悉的簪花小楷,笔风清丽秀气,一看便是幼时之作。
 
簪花小楷一向是初学者所喜爱的临摹字体。
 
没想到即使在这里,殷殷喜好的字体依旧没有变过。
 
老太监将那边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见敖檠在这边微微出神,便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小子,不要站在那里发楞,干正事要紧。”
 
闻言,敖檠便将手中的书本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但是在看到书籍上面殷承珏的批注之后,他在整理其它书的时候,便会忍不住翻看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殷殷写的东西,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看到简短的几句话,他也心满意足。
 
其中有一本,殷承珏在上面写的批注更是可爱极了。
 
“奇也,怪也,世间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敖檠来不及细看那本书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但是在匆匆几眼之下,大概看出来,这是在讲述一个地主,在听闻术士所言,家中生肖属虎的人会妨碍到他的家业之后,便回去将自己的妻子休了。
 
殷殷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此乃借口”。
 
这根本就是借口。
 
说不定是那个人早就已经有了休妻之心,却用着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十分可笑的理由抛弃自己的妻子。
 
他本想再继续翻看其它的书籍,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带他进来的那位老太监走去了门外,好似外面有着什么值得令他奉承的人来了。
 
老太监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道:“林公公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这边了,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林福说了句:“杂家来看看,主子要的东西是不是误落在这里了。”
 
老太监退后一步,让他先进去,随后自己才跟了过来。
 
林福走到书架上,便看见了在一旁帮忙整理东西的敖檠。
 
他问了句:“看上去有些面生,这是从哪儿来的小太监?”
 
老太监解释道:“先前那帮兔崽子犯了事,内务府便送了一批新的宫人过来,正打算给总管您过目呢,皇上便交代下来,让他们先去打扫宫殿。”
 
听到是陛下吩咐的,林福也就不再多问,他看了眼笑得一脸讨好的宫人,说道:“既是主子爷的吩咐,咱们遵守便是,凡事以主子为先,是作为奴才的本分。”
 
他话语里暗含着淡淡的警告,老太监一个激灵,突然发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他打了打自己的嘴巴,赔笑道:“小的方才失言,还请公公原谅则个。”
 
林福本不欲再理会,见他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才道:“快做你的事情去。”
 
见到他这番话,老太监才放下心来,继续去旁边收拾东西,内心却有着一种无奈。
 
他是这里宫里的老人了,早些年在太妃那里做事。
 
他当差那会儿,这位林总管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他却要看人眼色,这世事变化得可真快。
 
如果不是这个人跟了一个好主子……
 
他感叹了下,却又很快释怀。
 
如果在这宫里头,学会不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林福在书架上挑选一番,将中间放着的一本极厚的典籍拿了出来,“怪不得找不着,原来在这儿。”
 
他将那本书拿起来,看了看敖檠,道:“你小子体格不错,看上去是个能干活的,跟我过来吧,有事情要你做。”
 
他说的话与那位老太监对敖檠说的意思差不多,如果说方才敖檠听到那个人的话,还有一丝犹豫,并在脑中分析利弊,那么此时听到林福的吩咐,他便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至于为什么,因为——这意味着他有可能见到心上人。
 
什么必须酉时出宫的事情早就被他抛在脑海。
 
他心里只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便是:殷承珏。
 
敖檠跟着林总管走了,这边就只剩下老太监一个人。
 
他看了看这个看似规格很小,但是对他来说整理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屋子,老太监叹了口气,便认命地去找新的小太监过来帮忙了。
 
而这一边,林福带着假装是小太监的敖檠去到了库房。
 
在库房守着的侍卫们见到林总管,虽然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但是却也没有因此就开了库门。
 
直到确认林福手里的令牌是真的之后,侍卫长才让其他人开了库门。
 
林福让敖檠将里面的掐丝珐琅取出来。
 
这珐琅看上去五彩斑斓,制作精致,由多道工序制作而成,而又因上边饰有蓝色的釉料,于是它又有“景泰蓝”之称。
 
“就这么抱着吧。”他对敖檠说道。
 
“你现在跟我去见皇上。等下去到寝宫,什么都不要看,什么话也都别说,你只需要记住两个字,那就是:‘安静’。”林福不放心,便多叮嘱了几句。
 
“林公公放心,奴才都懂的。”他恭敬地应道。
 
见他如此懂事,林福这才点了点头,“那便跟杂家走吧。”
 
库房的门再度被锁上。
 
林福带着敖檠进了宫殿,期间不时有宫人向林福问好,虽然对他跟着的旁边小太监心生好奇,但是却也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林福面不改色地带他走进主殿,对着里面说道:“陛下,奴才将东西带来了。”
 
“那就放进来吧。”殷承珏道。
 
越走进里面,便越能听见里边传来女娃的娇笑声,林福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们走进里面,殷承珏便吩咐道:“放在旁边便可。”
 
然后,他低头对怀里的小女孩说道:“东西给你带来了,可不许再哭鼻子。”
 
语气柔和,带着一丝宠溺般的纵容。
 
殷承珏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看上去大概五六岁,长得玉雪可爱,穿着粉蓝色的衣衫,衬得她就像是年画上的漂亮娃娃,她眼珠子转了转,扯了扯自己头上的两条辫子。
 
殷承珏见状,伸手拦住她,并捏了捏她的脸蛋:“再这样,等下朕可就将你送回去了。”
 
敖檠将东西放下,微微低头,并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他便听到那个女娃的话,身子一僵,差点忍不住抬起头来,显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他还是理智地克制住了。
 
女娃天真烂漫地说道:“舅舅,你什么时候才给我添个舅母呀?”
 
第50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殷承珏轻笑出声, 眉眼弯弯,眼眸中净是对着她的一片宠溺,他似乎对眼前这个童言无忌的小孩没有办法, 便伸手敲了敲她的头, 笑道:“你个小丫头,整天就惦记着这件事。”
 
她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撞进他的怀里,笑嘻嘻地躲了起来, 撒娇道:“不嘛, 舅舅~舅舅, 你就告诉蓁蓁吧!”
 
那孩子在他怀里笑得很是开心。
 
殷承珏无奈地说道:“蓁蓁,你若是再问这个,等下朕就把你送回公主府啦。”
 
因为他从不会对自己生气, 所以叶蓁蓁也并不怕他,在她心里,皇帝舅舅是除娘亲和太后娘娘以外最疼她的人了。
 
小孩子之所以是小孩,就是因为她们想法简单单纯, 并没有大人那般复杂的念头。
 
叶蓁蓁一直认为,她的皇帝舅舅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自然也是要配世界上最好的舅母。
 
殷承珏将她抱起来, 放到地上,指了指不远处的珐琅,道:“你要的漂亮东西,再打碎, 朕可就不管你了。”
 
叶蓁蓁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几次都差点要摔倒了。
 
吓得林福想要冲上前去接住小郡主,却被皇上的眼神制止住。
 
殷承珏微摇头,并不赞同他一直护着蓁蓁,小孩子总是活泼爱玩的,只有没有真正伤到自己,一切便都随她。
 
林福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就收了回来。
 
看到小郡主,便想起了当时的皇上,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太监,刚进宫不久便被分去了东宫,在那之后,他就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了。
 
那时候的皇上,也跟小郡主一般岁数,是个精致漂亮的娃娃。
 
没想到一晃便是许多年。
 
看着叶蓁蓁的模样,林福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小郡主虽说一出生,长公主就与那位编修大人和离了,但是,都说“外甥女像舅”,正因为她长得与陛下有几分相似,所以太后对于这个外孙女也是十分地疼爱,万岁爷更是在她满月那日,赐封她为郡主,封号“长乐”,意为长安久乐,足见对其的重视。
 
小郡主没有父亲,于是便将一直疼爱她的舅舅当成了父亲一般的存在,从心底里眷恋着这个人。
 
林福看着她跑到那刚抬来的掐丝珐琅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它,试图将东西挪开。
 
“嗯哼。”殷承珏轻哼一声,听到他的话,叶蓁蓁忙松开了手,将两只手放在背后,向舅舅证明自己并没有乱动,然后眼睛便一直盯着眼前的东西看。
 
然后,她目光一挪,便看见了旁边的小太监。
 
敖檠此时还在想着她刚刚问的“舅母”那个问题,也就没留意小丫头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他身上了。
 
如果敖檠此刻知道,他定是想办法将自己变得不那么起眼。
 
活了这么久,对于如何将自己变得不起眼,敖大公子还是很有经验的。
 
“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不一样?”叶蓁蓁天真烂漫地问道,她走到他面前,明明才几步路,好像走得十分艰难一般,时不时还晃了一下身子。
 
“郡主乃金枝玉叶,奴才又哪里有资格跟郡主相提并论呢。”敖檠斟酌道。
 
他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想要找机会出去,却又舍不得旁边的殷承珏,心里纠结极了。
 
他心想,若是自己此时有职位在身就好了,便不用发愁以后怎么找机会进宫。
 
敖檠连续说了两个四字词语,叶蓁蓁眨巴眨巴眼睛,弱弱地回望了皇帝舅舅一眼,小声道:“听不懂。”
 
敖大公子:……
 
殷承珏却被她逗得发笑,忍俊不禁道:“你若是能听明白,你母亲也就不用再发愁怎么给你找先生了,我的小郡主。”
 
但是经过她这么一说,殷承珏也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那个太监身上。
 
虽说这宫里的宫人众多,他记不住那些人的模样,但是在主殿服侍的宫人,殷承珏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于是,他便问林福:“这是哪儿来的宫人,怎么朕从未见过?”
 
“内务府新挑选过来的,奴才还未告诉他们在主殿服侍的规矩,因为今天事出有因,所以奴才便借了几个新人过来。”林福不急不缓地回道。
 
尽管林福这么解释了,但殷承珏还是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想到先前的事情,他的眼里就不由得带了一丝审视。
 
殷承珏眼眸微抬,看向底下的人:“抬起头来。”
 
敖檠身子一僵,心中却又因着他的话微微有些激动,他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但是在听到殷殷清冷的声音后,他挺直了身板,抬头,看着他。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平庸的五官,与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属于藏进人海便留意不到的那种人。
 
唯一的亮点,便是这双眸子。
 
殷承珏不认识这张脸,但是他记得这双眼睛。
 
他将目光转到叶蓁蓁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笑道:“蓁蓁,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他长得与你不一样?”
 
叶蓁蓁眸子微亮,好奇地看了那人几眼,“咿呀~”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很想知道。
 
殷承珏起身,从软塌上走下来,走到易容后的敖檠面前,一步步逼近他,笑了笑:“皇宫好玩吗?”
 
他伸手握住敖檠的命门,牢牢牵制住他。
 
敖檠一心只留意到了殷殷的赤脚。
 
他没穿靴子,露出光滑雪白的脚。
 
他担心殷殷会不会因此而着凉。
 
等殷承珏走近他的时候,敖檠回过神来,再想躲开便来不及了。
 
淡淡的药香味传来,是他独特的熟悉气息。
 
叶蓁蓁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好似发现了什么,忽然念叨了句:“舅母长得不好看……”
 
带着一丝孩子气般的委屈。
 
殷承珏:……
 
敖檠:!!!
 
沉默许久的007在听到小姑娘这番天真的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鼓着脸,气呼呼地看向敖檠,“不要你!”
 
“陛下?”见殷承珏突然发作,林福询问的眼神看过来。
 
他微摇头。
 
林福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主子不欲让侍卫们进来见到这里的情景。
 
“长乐,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个舅母吗?怎么现在反倒不开心了。”殷承珏竟然还有心思打趣她。
 
虽然知道这一番话是殷殷在与这个女娃玩笑,但是敖檠内心却忍不住欣喜。
 
小郡主拼命摇了摇头,委屈道:“不要了,蓁蓁不要舅母了。”
 
她对了对手指头,小声地补充道:“要漂亮的,不要不好看的。”
 
这丫头还是念着这件事……
 
殷承珏叹了口气,算是拿她没办法了。
 
敖檠的这张面具做得很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尽管肤色与他原本的皮肤有些不符,但是他用独制的药方浸泡之后,却使得这张人皮与肌肤完美地契合在了一处。
 
他伸手,直接将敖檠的面具撕了下来。
 
敖檠感受到殷承珏的指尖从他脸上划过,带着丝丝的凉意,在面具被弄下来之后,他不舍得那种触感,不由得伸手拉住了殷殷。
 
叶蓁蓁呆呆地看着皇帝舅舅好像施了仙法一般,将眼前的这个小太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样子变得好看了,但是小郡主依旧不满意地嘟起嘴。
 
连舅舅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还敢抓住皇帝舅舅的手不放,哼~
 
殷承珏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向他,目光漠然。
 
敖檠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件事情,那便是,他们,只是陌生人。
 
但是,他却依旧牢牢地握住殷殷的手,故作轻松道:“被认出来了。”
 
殷承珏道:“果然是你。”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叶蓁蓁便护食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想要扯开敖檠的手。
 
她力度很小,基本上使不出来太大的劲,敖檠却怕因此会弄疼殷殷,便松开了手。
 
小郡主钻到舅舅怀里,就不肯出来了,闷闷地说道:“舅舅,不要舅母。”
 
没想到刚刚自己的一番玩笑话,这孩子竟然就记了这么久,他笑了笑,安慰道:“没有舅母。”
 
叶蓁蓁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再叮嘱了一句:“不要他,不要姨姨,要舅母。”
 
“姨姨”指的是陆静怡,叶蓁蓁记不住她的名字,只会念后面那一个字。
 
在场的基本上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了,殷承珏却好像听懂了一般,答应道:“好,都不要。”
 
将这个麻烦的小丫头安慰好,他将小郡主交给林福照料,转头看向敖檠,问道:“你可知擅闯皇宫,是大罪?”
 
第51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林福将小郡主抱到一边, 小丫头好奇地看着殷承珏与敖檠的方向,眼珠子圆溜溜地转动。
 
她想要偷偷从林福怀里溜出去,却被林总管笑嘻嘻地抱起来, 劝道:“小主子, 陛下让奴才在这边守着您,若是您又溜了, 皇上会生气的。”
 
叶蓁蓁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自己跑过去跟乖乖待在原地, 哪一样划算些。
 
她很少见到殷承珏生气。
 
或者说, 一向对于孩子有着超强耐心的皇帝陛下,很少会对小孩发脾气。
 
他一向喜欢这些性子单纯的孩童。
 
他的内心永远有着一块极为柔软的地方。
 
长乐记事以来,唯一一次见到皇帝舅舅发火, 是她那位爹爹,想要将自己从娘亲身边接走的时候。
 
舅舅当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长乐低头想了想,数着手指头,突然想起来了。
 
——年仅十五岁的年轻帝王, 将编修大人召进宫来,只冷冷地说了一句:“长乐自生下来,便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她生病发烧时, 她的爹爹在哪儿?”
 
叶编修被这句话问得羞愧不堪,当即向陛下认错。
 
殷承珏没有接受,而是道了一句:“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朕。”
 
前驸马爷便灰溜溜地出宫了。
 
而长公主在得知宫内发生的情形后, 抱着自己的女儿,当下便打赏了公主府所有人。
 
长乐没有父亲,但是她有舅舅,有娘亲跟外祖母。
 
这就够了。
 
小郡主勾了勾手指头,林福立即低下头来,等待着郡主的吩咐。
 
“那我乖乖在这里,你记得跟舅舅说,长乐很听话。”小孩软糯的声音,天真无邪。
 
林福越看,便越觉得她像当年的主子,恭敬道:“小郡主放心,奴才一定如实禀报给皇上。”
 
他话刚说完,却看见长乐郡主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就往外跑,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叫道:“舅舅!”
 
一把扑进殷承珏怀里,差点没将皇帝陛下扑倒。
 
他身后的敖檠立刻接住了他。
 
看得林福是心胆俱裂。
 
好在皇上没出什么事情。
 
舅甥二人倒是你看我,我看你,笑得开心得很。
 
殷承珏道:“蓁蓁,再这样下去,舅舅可就抱不住你了。”
 
长乐哼哼几声,依旧扒着皇帝的衣服,牢牢地抱着他。
 
“舅舅,你跟舅母在说什么呀?”叶蓁蓁问道,虽然她很不想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舅母,皇帝舅舅也答应了自己,但是作为孩子敏锐的直觉,她似乎感觉到舅舅与这个奇怪的人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契合。
 
他们以前认识么?小郡主想道。
 
殷承珏习惯这孩子的变脸程度,总是会改变她自己的态度,于是便解释了一句:“这不是舅母。”
 
之后也懒得再纠正他了。
 
敖檠却在听到叶蓁蓁对他的称呼之后,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可爱,即便总是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也没多往心里去。
 
注意到敖檠的手依旧扶着自己,殷承珏道:“多谢阁下,朕已经无事了……”
 
所以你可以松手了。
 
殷承珏的潜台词很明显,敖檠听后,只得乖乖地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这人真的十分奇怪。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黄府,然后便是街道再遇,而如今更是潜入了皇宫。
 
在见到自己之后,他也毫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皇帝一般。
 
殷承珏本想派人将他捉起来,却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此人竟与他的任务有关……
 
殷承珏抱着小郡主转身,将她送到软塌上,叮嘱她待在这里,并将一盘瓜果放到她跟前。
 
他转而看向敖檠,目光虽然浅淡,但是却让被注视到的那人心神一震,内心也泛着淡淡的欣喜。
 
尔后,敖檠便听到意中人问道:“你可是唤作敖檠?”
 
敖檠忍住内心的悸动,认真道:“回皇上,正是。”
 
“那你便留在宫内,当朕的贴身侍卫吧。”
 
殷承珏的这番话,炸得敖檠有些猝不及防,他愣愣地问了句:“啊?”
 
一时之间,他竟没有反应过来殷殷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数秒之后,他回过神来,立即道:“谢皇上!”
 
他知道殷殷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但是如果能够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
 
敖檠甘之如饴。
 
长乐郡主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们看,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奇怪的人,会成为自己的舅母。
 
她直接用手抓过糕点,想往嘴里塞。
 
殷承珏却好似背后长眼睛一般,道了句:“蓁蓁。”
 
叶蓁蓁立即将东西放下,端正了身子,乖乖地坐在那里。
 
林福上前替她弄干净手,将筷子递到她面前。
 
“林福,带敖檠下去换身衣服,然后带他去侍卫的值班房认下脸。”
 
敖檠身上的宦官服饰太过扎眼,若不将它替换下来,就这么直接走去值班房,怕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林福应了声,便带着新晋敖·侍卫·檠下去了。
 
——值班房来了位面生的新人,一时之间,没有轮班的侍卫们都涌了上来。
 
侍卫品级分多种,有御前侍卫与乾清门侍卫,而御前侍卫又有亲疏之分,只有皇上的心腹,才能允许在跟前随侍,贴身保护陛下安全。
 
现在在值班房的侍卫,大都没有机会面见圣颜,所以对于这位新来的小子,均有着十分的好奇。
 
只不过因为林总管在此,他们有所顾忌,不敢靠太近。
 
林总管对着侍卫长说了一番后,便离开了。
 
林总管一走,侍卫们大部分都凑到敖檠跟前。
 
侍卫长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却没有阻拦。
 
而得到默认的侍卫,便像是受到鼓励一般,纷纷问道:“这位兄弟,你是打哪儿来的?”
 
“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你,你是刚进宫的吗?”
 
终于,他们问出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是否还有空缺?”
 
人人都想离九龙天子更近一些,但是这种殊荣,却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他们均知道当今皇上宅心仁厚,内心无一不对这位有着十二分的崇敬之意。
 
却听“啪”地一声,有人重重地将书收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一位侍卫坐在桌边,冷冷地卷起书,站起身,便往外面走去。
 
见敖檠的视线也落在那人身上,有人便道:“兄弟,不用理他。这小子整天就这样,平时也不爱说话,阴阴沉沉的。”
 
还捧着本书……谁不知道皇上最欣赏读书人。
 
但是以他们目前的身份,又哪儿遇得见贵人呢?
 
敖檠将那人的奇异举动记在心里,对着其他人道:“我也是新来的,很多事情都不懂,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将姿态摆得很低,但是这一举动却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原本对他空降来此、并且还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这一事情介意的人,均都放下了自己的不满之心。
 
虽然敖檠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但是这一态度却是让他们舒服了许多。
 
于是很快,他们便混熟了,有几个爽朗些的,还拍着他的背,笑着解释道:“敖兄弟,平时值班房有轮值表,没有其他任务的人便要待在这里,等到巡逻或者是守夜的时候才能出去,不过你是皇上身边的人,有些任务应该与我们不一样。等会儿他们轮值的回来,你可以问问那几位,他们都是与你一样,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
 
敖檠笑着回应了。
 
他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方才那人,道:“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是出去值班了吗?”
 
与他热情对话的一人,名叫杨鸿光,是去年刚招进来的侍卫之一。
 
他听到敖檠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说的是谁,道:“他啊,是我们这里的一怪人,好像叫什么秦放的,对吧?”
 
他用手捅了捅旁边的兄弟,似乎想要得到那人的确认。
 
旁边那人白了他一眼,回道:“我哪儿知道他叫什么。”
 
看到他们对此人的态度,再结合方才的情形,敖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便也不再多问了。
 
秦放拿着书本走出去,他的值班时间刚好是现在,等入夜,城门落了闸,他轮值的时辰便也就刚好结束。
 
他习惯了一人独处,便也就无所谓那些人的看法。
 
秦放之所以进皇宫,只为了一个人。
 
只可惜,他现在根本无法看到那人。
 
随手将书抛在树枝处,刚好卡在枝丫间,牢牢钉住了它。
 
秦放整理了一番仪容,便往巡逻的地方走去。
 
谁知在此时,他听到了孩童的嬉笑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人温润的声音,午夜梦回之时,这个声音一直出现在他梦里,也是他支撑下去的信念。
 
有人唤道:“长乐,小心着些,看着脚下,别摔了。”
 
女娃笑呵呵地回道:“是,皇帝舅舅~”
 
第52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紫禁城的主人, 是世界上身份最为高贵的人, 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一般情况下, 普通的侍卫是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当然, 也不排除有特殊情况。
 
比如现在。
 
秦放听到皇上的声音, 内心虽然激动, 但还是恪守本分, 老老实实地跪下行礼,直到听到一句“平身”, 他才站起来,垂首在一旁等候着。
 
叶蓁蓁生性活泼, 在公主府没有同龄的伙伴与她玩闹, 她又按捺不住自己爱玩的性子, 每次都要央求着长公主将她送进宫去。
 
十次里总有一两次会遂了她的意。
 
皇宫里面虽然也没有同龄人与长乐共玩, 但是殷承珏却不会拘了她的性子, 对于她一直多有纵容。
 
紫禁城的主人都对此见惯不惯了,那其他人更是捧着这位小主子, 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叶蓁蓁在一旁玩闹着, 而殷承珏便在附近的小亭子上休息。
 
宫人们早就将里面的东西打扫得干干净净,并把糕点、茶水等东西准备好,放在石桌上面。
 
殷承珏在旁边坐下, 一旁便有宫女替他斟上茶水。
 
皇帝陛下正带着他的外甥女在御花园玩耍。
 
虽然一个在玩,一个在亭子里看书,但是丝毫不影响叶蓁蓁的好心情。
 
殷承珏正抬手,执起杯子, 却看见巡逻的侍卫表情严峻地往这边走来。
 
他心下一愣,将东西放下,抬了抬手,道:“免礼。”
 
侍卫斟酌一番,缓缓开口,道:“陛下,前几日发生的命案,已经找到真凶。”
 
——“祝福值收集中,请宿主大人继续加油。”
 
殷承珏看了看不远处笑得正开心的长乐郡主,小丫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对着他甜甜地笑。
 
然后,便大步地向他这边跑来。
 
不知道为什么,叶蓁蓁觉得她的皇帝舅舅,这个时候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扑进他怀里,便听到殷承珏淡淡道:“长乐,你娘亲等会儿便来接你了,记得听话。”
 
若是平常时候,叶蓁蓁肯定要撒娇一番,闹着不想离开殷承珏,但是今日她却格外乖巧得很,听话地应了一句:“长乐明白。”
 
小郡主便被公主府的人接回去了。
 
殷承珏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有些奇怪,收集祝福值的条件竟然是要找到凶手。
 
而这一次的被害者,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前几天被发现淹死在井内。
 
原本其他人也没将此事看得多重要,以为这位可怜人是失足掉了进去,才导致死亡。
 
若不是当时正好皇上经过此处,他们怕是早早便将此人抬去乱葬岗埋了。
 
皇宫的规矩便是,宫人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是不会通知宫外的家属前来认领死尸的。
 
乱葬岗是他们唯一的归属地。
 
殷承珏路经这里的时候,007突然发出了强烈的提示声,提醒他要找到凶手。
 
他便命人彻查此事。
 
今日便有了结果。
 
因为同屋宫女的妒忌之心,她嫉妒那个与自己一同进宫的人能够得到司膳太监的赏识。
 
一时冲动,便将那个可怜的宫人推进井里,了结了她短暂的生命。
 
侍卫们将那害人的宫女带过来的时候,她惊慌不已,还试图向皇帝求饶。
 
可是饶了她,谁又来饶过那个被她害死的无辜宫女。
 
殷承珏看着那人在底下苦苦求饶,心里却突然对于这些事情有些厌倦。
 
就算是收获了祝福值,也依然无法改变他此时此刻的疲惫之感。
 
“带下去吧。”他摆了摆手。
 
侍卫们得了命令,便快速地将此人的嘴给堵上,迅速地带了下去。
 
宫女动作轻微地将已经凉了的茶水撤下,打算换一壶新的上来,却被殷承珏拦住了。
 
“不必了,回宫。”
 
他站起身,一旁的宫人纷纷后退,福身,齐声道:“恭送陛下。”
 
秦放便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不能,也不敢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一双靴子在他跟前停下,他把头垂得更低,甚至不敢去想象,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不过很快,那双靴子的主人便继续往前走去,仿佛刚刚的一时停留,不过是秦放的错觉。
 
这个时候,他才敢抬起头,看向殷承珏远去的身影。
 
敖檠一到轮值时间,便立即赶往皇帝的寝宫,与他共事的人亦一同前往宫殿。
 
他们与敖檠不同,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成为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
 
所以对于这个空降而来的陌生人,自然是抱着不喜的态度。
 
不过他们倒是没表现在脸上,只不过是对于这位疏离了些。
 
敖檠也不是傻子,肯定能感受得出来。
 
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只在乎一人的感受。
 
主殿内室一直很安静,因为宫殿的主人并不习惯身边有太多的人随侍,所以除了侍卫必须跟在皇上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以外,其余的宫人在入夜之后,都会守在外间,等候皇上的吩咐。
 
殷承珏从未沾过酒,他不喜欢这些味道奇怪的东西。
 
但是今日他却突然想喝了。
 
在吩咐宫人送酒上来的时候,不要说其他人,就连这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服侍多年的林大总管,都吓了一跳。
 
但是他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林公公。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便向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下去将酒备好。
 
宫女看到林总管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送上来的,是烈性并不重的果酒。
 
虽然有酒味,但是却不伤身。
 
殷承珏看着他们一一将酒壶放好。
 
然后,又再度将他们赶了出去。
 
“林总管,主子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若是只留他一人在内室,奴婢怕……”大宫女也有着她的顾虑,她心思细腻,自然是看出来陛下今天情绪与往日不同。
 
尽管表面看上去一片平静,但是内心的波动,她能察觉得到。
 
她原本指望着林公公能够劝一劝皇上,谁知这位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到之后,便不再说话,慢悠悠地走去外间了。
 
他服侍万岁爷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陛下的性子。
 
难过了,便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然后就会好起来的。
 
毕竟,他可是这紫禁城的主人。
 
是天下之主。
 
殷承珏举起酒樽,将酒倒进嘴里,些许液体漏了出来,滴在衣襟上。
 
他浅浅地笑了笑,目光忽而望向了外面。
 
随侍的侍卫们正守着这里。
 
见陛下视线望了过来,纷纷正襟危坐。
 
殷承珏目光浅淡,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然后,落在了最左侧那人身上。
 
“敖檠。”
 
此话刚落,侍卫们的眼神均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好像在说,怎么又是你小子。
 
皇帝举了举酒樽,歪头看他,“过来。”
 
敖檠便听话地走了过去。
 
他刚去到那里,殷承珏就塞了一壶酒给他。
 
敖檠接过酒壶,询问的眼神看向殷殷,在对方的应允下,试探性喝了一口。
 
甜的。
 
是果酒。
 
这种酒烈性不大,一般人喝了也不会醉,但是……
 
敖檠不确定地看了看皇帝。
 
只见他脸颊微红,眼眸也带了一丝撩人的水色。
 
敖檠看着他,他亦将目光放在了敖檠身上,只是神色看上去有恍惚,好像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殷承珏揉了揉眼睛。
 
“皇上?”敖檠试探地唤了一句。
 
“嗯?”他听到称呼,不明所以地回应道。
 
殷殷……这是喝醉了?
 
敖檠看了一眼手中的果酒,心里突然想到的一件事却是,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让殷殷喝酒。
 
因为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实在是……
 
太可爱了。
 
敖檠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
 
而他这么想的同时,手也伸了出去。
 
“啪”地一下,被打了回去。
 
殷承珏蹙起眉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分辨这个人想要做些什么。
 
而在外面的侍卫们听到声音,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
 
但是这时候的殷承珏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戒备,继续喝着酒樽里的酒,所以他们见到的场面很是正常,便也就没多做怀疑。
 
殷承珏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敖檠,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软塌,似乎觉得那边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于是他便往那边的软塌走了过去。
 
毕竟是喝醉了,没走几步路,他就开始有些不稳了,差点将自己给绊倒。
 
正好被一直留意他的敖檠接住。
 
殷承珏手一晃,酒樽里的液体便洒了出来,打湿了敖檠的脸。
 
敖檠无奈地笑笑,随手将脸上的液体擦干,将他扶到软塌上面。
 
皇帝却不说话了。
 
他看着手中空了的酒樽,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
 
酒,去哪里了?
 
第53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敖檠深呼吸一口气。
 
殷殷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可爱。
 
他绝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看起来有多么诱人。
 
敖檠将他扶着坐好, 接过他手里的酒樽。
 
殷承珏轻轻拽了回来, 目光盯着他看,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泛着丝丝的涟漪, 看上去竟带了一丝委屈。
 
他看着他, 似乎在问, 为什么这个人要抢自己的酒。
 
敖檠放轻语气, 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一般,说道:“皇上, 酒樽给我吧,我去帮你斟点酒过来。”
 
他提到“酒樽”的时候, 殷承珏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这上面。
 
喝醉酒的皇帝陛下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似乎确定了这上面已经没有任何酒了, 没有酒的酒樽对他来说诱惑力并不大。
 
这么想着, 便懈怠了几分。
 
然后, 他手一松,便让敖檠将酒樽拿走了。
 
敖檠哪还敢再给他酒喝。
 
殷殷现在明显就是喝醉了, 只不过喝醉酒的他依旧乖巧听话得很, 不像寻常人一般,喝醉了就会发酒疯,不然整座宫殿的人非手忙脚乱不可。
 
敖檠正打算让人给他准备解酒汤, 却又不放心殷承珏一个人待在软塌上。
 
他走了几步路,不放心地回头看。
 
殷殷正听话地坐在那里,坐姿端正,身姿清雅。
 
若不是脸色比往日要有血色, 表情更是乖巧得让人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谁也不会知道,殷承珏此时喝醉了。
 
其余侍卫见他走了过来,便问了一句:“怎么又回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陛下喝醉了,派一个人去外间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一碗解酒汤。”
 
听到他的话,侍卫们不由得看向里面,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软塌上的陛下再留意到他们的目光之后,甚至也望了过来。
 
只不过因为隔得太远,他们看不清陛下脸上的表情。
 
有人反应极快,立即道:“我这便去。”
 
将事情都交代完毕之后,敖檠才往内室里面走去。
 
可能是因为喝醉酒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敖檠,所以在一开始的警惕之后,殷承珏发现这个人并没有打算将他的酒抢走,于是就对他多了几分亲昵。
 
敖檠拿了新的杯子过来,用手探了探茶壶边缘,发现还是温的,才放心地将温水倒进杯子里面。
 
他拿着杯子走过来,对着殷殷细声说道:“喝点热水。”
 
殷承珏脑袋歪了歪,侧头看着他,眸子装满了对眼前这人的信赖。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殷承珏。
 
敖檠的心脏瞬间被击中,萌得心都要被软化了。
 
他将杯子送到殷殷面前,宠溺地看他,哄道:“喝了这个,会好受许多的。”
 
殷承珏以为这是酒,听话地接过去,用手捧着杯子,一点点地喝着。
 
慢慢地,他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东西喝起来没有味道。
 
他抬头,询问的目光看向敖檠。
 
并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敖檠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对,这不是酒。”
 
殷承珏像受了惊一般地瞪大眼睛,墨瞳装着一丝不解,他低头看手里的杯子,然后,将它推到敖檠手里。
 
不要了。
 
敖檠正欲说些什么,林福便带着两位宫女过来了。
 
因为知道主子的一贯性格,所以在入夜之后,他也就没带多少宫人进来。
 
生怕扰了殷承珏的清静。
 
见到皇上坐在软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榻上的绒布,林福惊讶地抬头。
 
他担心主子会弄疼自己的手。
 
林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殷承珏。
 
见到有其他人走过来了,殷承珏亦抬眸看过去,眼神依旧乖巧得很。
 
林福轻声道:“陛下,奴才给您准备了醒酒汤。”
 
他看向旁边的宫女。
 
一人端着盘子,站得直直的,另一人走过去,将盖子揭开,小心翼翼地把东西端起来,倒了一小碗在小瓷碗上面。
 
然后,便恭敬地端着它,来到殷承珏面前。
 
皇帝皱眉看着眼前颜色奇奇怪怪的东西,轻微地动了动鼻子,嗅觉灵敏的他立即便闻出来眼前这东西的味道十分奇怪,他偏过头去,拒绝道:“不要。”
 
不要说没见过大场面的宫女,就连一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林大总管,都被陛下这句话给惊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孩子气地拒绝喝东西。
 
宫女犹豫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向林总管,询问他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敖檠接过来,道:“尽管有些失礼,但是,还是我来吧。”
 
林福奇怪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似乎想要将这个人看透。
 
此人来历不明,但是万岁爷对于他,却好像有着一丝说不出来的信任,否则也不会让这个人做贴身侍卫。
 
宫女求助地看着林福,见他微微点头,才放下心来,任由敖檠将醒酒汤拿走。
 
见敖檠端着这碗味道奇怪的东西走过来,殷殷谨慎地退后一步,靠在了墙上。
 
为了避免撞伤主子,宫人们早早便把软塌后面的墙壁弄上了质地柔软的布料,并在上面缝上了一层棉花。
 
所以殷承珏撞到上面,也不会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林福知道陛下这副样子,是不愿意被其他人看见的,于是便将他带过来的两位宫女遣退下去,自己在一旁守着皇上。
 
看着敖檠走到他身边,细声地哄着他,而陛下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怀疑的目光在醒酒汤上面打转了一番之后……
 
最终竟然听话地接过了它。
 
殷殷皱着眉头将醒酒汤喝进去,奇怪的液体进嘴里的那一刻,他觉得嘴巴里面都是醒酒汤的味道。
 
又酸又辣的。
 
将它喝完之后,殷承珏嫌弃地将碗推到了一边。
 
林福将东西放回到盘子上,对着敖檠说道:“杂家先退下了,若陛下有什么事情,请敖侍卫务必要通知我们。”
 
敖檠听到林福这番叮嘱的话,其实是有些吃惊的,他没有想到这位林公公竟然放心让他照顾殷殷,不过转而一想,往日他也是待在外间等候吩咐的,并不能留在内室伺候,便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点头道:“公公请放心,敖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福端着东西下去了。
 
敖檠看向软塌上的殷殷,眼中的光芒越发地柔和。
 
他唤道:“殷殷?”
 
殷承珏原本坐在软塌上发呆,听到有人叫他,愣了愣,然后抬起头来。
 
敖檠注视着他,目光落在他唇边,他走近几步,伸手,轻柔将他唇边的水迹抹去,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太医做的醒酒汤可能有催眠的效果,殷承珏喝了之后,眼中便带有一丝困意,眼皮开始慢慢往下沉,但是很快他又提起精神,睁开眸子,看向敖檠,问道:“我的酒。”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情。
 
殷承珏的眸子太过清澈,敖檠被他这么一看,有些心虚起来。
 
他在想,若是自己告诉殷殷,酒已经全部被他撤下去了……
 
殷殷可能会生气吧……
 
但是他不能不回答殷承珏的问题,于是便道:“酒,暂时没有了。”
 
听到暂时没有酒喝了,皇帝陛下略有不满,他动了动脚,便想往地上踩。
 
方才为了方便他上软塌,敖檠已经将他靴子袜子褪下,此时殷殷要下地,便只能赤脚踩下去。
 
夜晚的温度比平时要低,若是就这么踩下去,殷承珏第二天非得感冒不可。
 
敖檠见状,吓得他立即跟了过去,蹲下.身子,替他将鞋袜穿上。
 
殷承珏的脚有些冰凉,而敖檠的手却是温热的,触及到他的时候,殷殷不习惯地动了动,但被他捉住了。
 
“很快就好了。”他细心地替殷承珏穿好靴子。
 
皇帝站起来,走了几步,却突然晕倒在了敖檠怀里。
 
侍卫们听到里边的动静,这么一看,便发现了这位新人竟伸手将皇上抱在怀里。
 
“敖檠,你!”有人出声喝止道。
 
敖檠低头看了看他,发现殷殷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安静些,皇上睡着了。”
 
侍卫们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以下犯上的人将陛下抱到内室的床上,侧头对旁边的侍卫长问道:“大人,您看现在……”
 
“随他去吧。”侍卫长淡淡道,“毕竟是皇上亲口指定的人,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话虽如此。
 
但是敖檠在这群侍卫们内心的形象,从空降的讨厌鬼,变成了空降还敢占皇上便宜走后门的讨厌鬼。
 
敖檠将他的衣物换好,替殷殷换上贴身的里衣,直接将那边烧好的开水倒在脸盆上面,用毛巾沾湿,擦干净他的脸跟手。
 
并替其盖好被子。
 
敖檠的衣角被殷殷的手握住,他愣了下,却听见床上那人低低地叫了句:“母后……”
 
他的心又是一软。
 
敖檠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小声地说道:“睡吧,明天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54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殷承珏醒来的时候, 头有些痛,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正要起来的时候,发现手里握着东西。
 
他疑惑地看过去。
 
自己掌心正紧紧抓着一寸衣角。
 
殷承珏怔了怔。
 
敖檠睡得不沉,因为担心着半夜殷殷会不舒服,所以他十分警醒,稍微有点风吹草动, 他就会惊醒过来。
 
当时殷承珏将东西松开的时候, 他就已经被他的动作给弄醒了。
 
见皇上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眼神柔和,不由得放轻了语气,问道:“皇上昨夜睡得可好?”
 
殷承珏记不起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这人的衣角又怎么会被他握在手中的,他只记得自己让林福送了酒来, 然后……
 
他是喝醉了吗?
 
这时候天还未亮,天色还是暗沉的, 但是因为殷承珏的作息关系,所以他每到快要上早朝的时候, 都会提前醒来。
 
“朕昨夜是醉了?”他问敖檠。
 
新上任的敖侍卫点了点头, 然后便伺候着他起来了。
 
见此人动作如此熟练地服侍他换衣,殷承珏心中难免会有疑惑。
 
而算好时辰觉得陛下此时应该苏醒过来的林总管,也带着一众宫人进了内室。
 
伺候皇帝的宫女与太监来了,敖檠便识相地退到一边去,微微低头, 余光却不时地往殷承珏方向看去。
 
林福替他将龙袍穿上,扣好腰间的腰带,整理衣服周边的皱痕,随后起身,仔细地观看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才道:“今日时辰还早,陛下需要用早膳吗?”
 
殷承珏摇头,头上的冕旒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白玉串珠轻轻地撞在了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因为上朝时间早,所以他们一般会在陛下下朝之前,准备好膳食。
 
等到朝会散了,皇上回宫便能用早膳。
 
但是因为殷承珏体质的原因,若是早上不吃任何东西,身体怕是会有影响,所以他们又会备好一些糕点,等需要的时候,便能直接呈上来给皇上。
 
而宿醉的殷承珏此时没什么胃口,更别提吃什么糕点了,他拒绝了林福的提议,直接让人传召步辇去了。
 
走了几步路,他忽而回头,问了句:“朕记得,长公主的千秋会,就在今日?”
 
林福低眉顺眼地回答道:“回皇上,是今日。”
 
“随后让人直接将步辇停在大殿附近,朕今日要出宫……”说到这里,他又将视线转到敖檠身上,顿了顿,道,“你也跟上。”
 
被点到名的敖檠心中微动,觉得不管怎么看,殷殷都是如此的可爱,他仍旧低着头,低声应道:“是,皇上。”
 
然而嘴边的弧度,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而公主府,宫人们忙上忙下的,将各类东西准备好,并将鲜花按照长公主的喜好摆放,同时还得不时地照看着府里的混世魔王,生怕她磕磕碰碰地弄伤自己。
 
厨房里打杂的人也不得空闲,一个个地将糕点糖水备好,并把它们用漂亮的瓷碗装好,一一封存起来,再放到食盘上,以免周围的灰尘会沾染到上面。
 
今日来的客人较多,并且听说宫里那位主子也会前来,所以他们更得小心谨慎,不能让膳食出现任何差池。
 
“我的小郡主,您慢点走,小心看着路……”叶蓁蓁两条小辫子乖顺地垂在肩前,露出精致的小脸蛋,额头前留有刘海,但是并不长,刚好显出她的眉眼。
 
小郡主此时穿着粉嫩的衣衫,看上去更加的冰雪可人。
 
远远地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仙童。
 
尽管今天的装扮让她看上去显得十分乖巧,但是熟知她性子的人便知道,这就是一不折不扣的小魔女。
 
她在府里跑来跑去的,十分好奇地四处张望,尽管一出生便生活在这个地方,但是因为这次装饰得很是精致,所以长乐郡主的好奇心又被激起来了,忍不住到处观望。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跟着她,然后便看见这位小主子一脚踩空,便要摔在地上。
 
机智的小太监立刻跑了过去,在她摔倒前,先趴在了地上,让小郡主摔在了他身上。
 
叶蓁蓁并不害怕,好像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一般,笑嘻嘻地喊道:“有趣,真好玩!”
 
她还拍起了小手,小脸上满是兴奋。
 
一旁的宫女忙扶住她,生怕郡主从小太监身上摔下来。
 
“长乐。”有人轻柔地唤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蓁蓁忙朝着声源处望去,在其他人行礼唤“长公主”的时候,她便挥开扶着她的人,从小太监身上下来,兴冲冲地扑进那人怀里,软糯糯地叫道:“娘亲!”
 
那人接住她,抱着她的那双手节骨分明,洁白如玉,指甲涂上了鲜红的蔻丹,更加衬得那一双手白皙。
 
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眸子与殷承珏一贯带有的暖意不同,是带了凉意的黑色,纯正的黑。
 
五官艳丽无双,原本的张扬因为她嘴边的柔和弧度而减轻了几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这是一个相貌与气质极为矛盾的人。
 
她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张扬,然而透露出来的气质,却好像让人看见了一个生长在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
 
叶蓁蓁的相貌继承了舅舅的精致柔和,气质却没有学到她母亲半分,反而更加外扬。
 
长公主穿着明艳的红色,衣衫上绣有飞舞的蝴蝶,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周围的蝴蝶纹饰也好像活了一般。
 
她低下头,发髻上的金步摇颤了颤。
 
殷逸蝶轻笑道:“小丫头片子,又胡闹。”
 
长公主笑起来时候的样子,像极了皇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众人才会幡然醒悟过来,这位相貌明艳的女子,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叶蓁蓁拽了拽她头饰上的东珠,撒娇道:“娘亲,我也要这个。”
 
长公主闻言,笑了笑,宠溺地将她的小手收回,勾了勾孩子的手指头,“等回去娘亲就把这个簪子给你玩,现在蓁蓁先乖乖的,好不好?”
 
殷逸蝶将手腕上的翠玉镯子褪下来,给小孩玩耍,点了点小郡主的鼻子,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贪玩的叶蓁蓁顿时被眼前的镯子吸去了注意力。
 
长公主起身,对着宫人们吩咐道:“好好照顾长乐郡主,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
 
殷逸蝶话语的暗含未尽之意,隐隐中带着一丝警告,吓得他们浑身一震,忙连声道:“奴才/奴婢知晓。”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喃了一句:“殷殷这时候也该来了吧。”
 
长乐郡主对于皇帝舅舅的名讳以及昵称很是敏感,听到“殷殷”二字,便捧着镯子抬头,天真烂漫地问道:“是舅舅要过来了吗?”
 
殷逸蝶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皇上。”
 
“可是皇上就是舅舅啊……”叶蓁蓁鼓着脸,不满地反驳道。
 
殷逸蝶不与她争辩,长乐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懂事的,所以她也就不纠正这孩子的称呼了。
 
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走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客人们都来了,奴婢已经命人带着他们去了花园,还有就是……”
 
殷逸蝶看了眼自己的大宫女,发现她脸上带了一丝犹豫之色。
 
“直说便是。”
 
“紫竹说要见您。”她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带着丝不满,又因为不便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很快又收了回去。
 
紫竹是殷逸蝶当年嫁给那人时带过去的宫女,也是在长公主怀孕期间背叛了她的心腹。
 
殷逸蝶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了,如今从自己大宫女口中再度听见此人的名字,她扬了扬唇,温婉的气质散了几分,眉目间瞬间便张扬起来。
 
“那便让她进来吧。”
 
门外,正有两人在这里等候,一主一仆。
 
是侍女扶着一位穿着淡绿色衣衫的夫人。
 
那位夫人看上去弱柳扶风,好像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
 
她喃喃道:“看来,长公主是不愿意见我了。”
 
侍女宽慰道:“夫人您别担心,通报的人很快就出来了。”
 
就在她们站在门外等候的时候,不远处渐渐传来来马车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近,马蹄声逐渐在此处停下。
 
紫竹顺着那边看去,马车上挂着的金麒麟映入眼帘。
 
她身子微微一震,低喃道:“皇上……”
 
侍卫纷纷开路。
 
首先出来的是大太监林福。
 
他下了马车之后,便恭敬地弯腰,将车内主人缓缓扶了下来。
 
殷承珏往公主府走去,见到府外的两人,清淡如水的眸子淡淡略过她们,落在了惊喜朝他们走来的管事身上。
 
紫竹眸子微微一黯,尽管知道皇上是记不得自己的,但内心却总有着一份期盼。
 
她拉着呆住的侍女跪下,膝盖处已经感受到了地面的冰凉。
 
管事正要行礼,就被大总管拦住了。
 
他知道主子的意思,反应极快地带着他们进了公主府。
 
侍卫们便紧跟其后。
 
紫竹忍不住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往此处走来的侍卫们。
 
当她的眼神触及到混在其中的敖檠身上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竟然也在这里……
 
第55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傅紫竹怔怔地看着那群侍卫从她身边经过, 他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府外的两位女子身上,直接便走向公主府。
 
所以,敖檠便也就没有看见其中一人看向他时的复杂眼神。
 
直到他们人影已经看不见了,青衣女子才恍然回过神来,身子一软,差点就晕了过去。
 
幸好被她身边的侍女扶住,这才没跌倒。
 
她焦急地问道:“夫人, 您这是怎么了?”
 
傅紫竹定了定神, 牢牢抓住侍女的手, 咬了咬唇,直到闻见血腥味道,她才冷静下来,镇定道:“我没事,继续在这儿等吧。”
 
明河觉得这位夫人情绪有些奇怪,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既然她这么开口了, 自己也就只能陪她在这里等。
 
也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召见她们。
 
长公主……
 
想到这里,明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
 
那辆马车乍看上去,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和一般人出行时乘坐的马车一样。
 
然而,马车附近却挂了一只小小的金麒麟。
 
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金麒麟, 恰恰便是当今圣上身份的标志。
 
刚刚……皇上……
 
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管家带着殷承珏等人来到了大厅,这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场所,因为十分熟悉他的性子,所以殷逸蝶也就没有吩咐多少人前来伺候。
 
这里几乎就被清场了。
 
所有仆人都被赶去花园那边招待客人。
 
宫女们快速地将茶水糕点送上来,整齐有序地将那些东西一一放好,摆在桌面上,随后对皇帝福身,便退了下去。
 
殷承珏看了看四周的摆设,与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又有一丝不同,看来是长姐特意命人按照他的喜好,再度将屋子收拾了一番。
 
管家更是连忙解释道:“长公主原本是要过来的,但是方才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所以现在就只能委屈陛下在此处稍等片刻了。”
 
听到公主交待他的这一番话,管事的心里很没有底,心想即便他们是姐弟,但是皇上始终是皇上,按照身份的尊卑之分,长公主便是臣,君臣君臣,哪有让天子等臣子的道理。
 
而皇上接下来的一番话,倒是令管家明白了,为什么长公主会让他说出这么一番话。
 
殷承珏淡淡开口:“无妨,朕左右也没其他的事情,长公主若是有事,便先去处理,朕与长姐之间亦无须这么客套。”
 
管家是近两年才调到公主府伺候的,原先的管事岁数大了,做不得事,长公主心善,便下了懿旨让他的家人接他出府,颐养天年去了。
 
他早便听闻长公主与皇上关系融洽,皇上亦是十分敬爱他的姐姐,原本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乡间传闻,当不得真,帝王之家哪有真正的手足之情?不过现在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血浓于水。
 
圣上的确是与长公主亲密无间。
 
殷承珏带着林福,以及几位随侍的宫人便在里屋。
 
而侍卫们便守在门外,守卫皇上的安全。
 
这里相对来说安静得很,对比竹林后边的那方天地,也就是长公主用来举办千秋会的场所,此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环境静谧。
 
也不知道这边的主屋是用什么材质搭建而成的,竟然可以挡住外面的纷扰。
 
只要待在里面,便听不清外边的声音。
 
侍卫忍不住感慨一句:“长公主对于陛下的喜好还真是了解得很清楚。”
 
其他人听后笑了笑,倒是也没接话,无论如何,皇家的事情,又岂是他们这些小小的侍卫可以理解的。
 
见那位空降来的新人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其余人互相对视几眼,有人便道了:“敖檠,你在那里做什么?”
 
敖檠正直直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方才似乎在竹林那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又因为不太确定,所以他便继续静静地听着,看看是不是当时在那巷子里遇见的那位纠缠殷殷的女子。
 
敖檠的记性一向很好。
 
或者说,对于跟殷承珏有关的事情,他记性都很好。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个人也来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
 
看这人似乎正在发呆,侍卫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直到这次,敖檠才回过神来,对着他们歉意地说道:“抱歉,昨夜睡得不是很安稳,所以今天状态有些不太好。”
 
见他这么有诚意,原本因为他方才的无视而心生不满的人,也就释怀了。
 
主屋外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往里边探了探头,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
 
但是侍卫们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只不过是因为知道此人的身份是谁,故意装作看不见罢了。
 
叶蓁蓁自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想要确定皇帝舅舅是不是在里屋,却不知道她的行为早就被侍卫注意到了。
 
在后面守着的太监跟宫女更是战战兢兢地.
 
既怕小郡主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又不敢靠太近,生怕扰了皇上的安宁。
 
长公主临走前万分叮嘱他们,一是照顾好长乐郡主,二是不要靠近这边的主屋。
 
这两样,他们似乎都办不到了……
 
众人苦笑。
 
似乎下定了决心,小丫头就想要往里面冲,正好被一人轻轻抱住,将她抱了起来。
 
那人带着她离屋子远了些,其他人亦纷纷跟上。
 
抱住她的人无奈地笑道:“我的郡主,您忘了长公主的话了吗?”
 
来人正是殷逸蝶身边的大宫女。
 
叶蓁蓁吐了吐舌头,反驳道:“我没忘,我只是过来看看舅舅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她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义正言辞。
 
宫女喻娘被她逗乐,笑了笑,“好了,知道咱们的小郡主本事得很,现在您该用膳了。”
 
“走吧,喻娘带您去见长公主。”
 
听到这句话,叶蓁蓁便知道她娘亲是要见自己了。
 
也不知道娘亲方才在忙活着些什么,长乐方才在竹林远远地瞧了一眼,也没有看见她。
 
傅紫竹离开公主府时,手脚依然是冰凉的。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她仍旧忘不了公主当年告诫自己的一番话。
 
她说:“紫竹,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勾唇冷笑,原本柔和的五官,在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有什么身份可言。
 
她用尽手段,想要那人看他一眼,想要改变他们之间的宿命。
 
她有错吗?!
 
回想起方才看见的那群侍卫,傅紫竹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敖檠会在这里……
 
还成为了皇上身边的侍卫。
 
难道……
 
她连忙捉住侍女的手,缓缓道:“我有事要做,你先回府。”
 
——千秋会是殷逸蝶随手取下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过是因为长乐郡主在抱着诗集观看的时候,对着她娘亲指了指上面的诗句。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于是长公主便为此次宴会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千秋会其实便是诗会。
 
殷逸蝶喜欢与这些才子佳人打交道,她一向偏爱于这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人。
 
而此次参加千秋会的,除了陆静怡是跟着她的兄长——淮郡王世子来的,其余皆是长公主命人送去请帖请来的。
 
陆静怡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是为了见她的小哥哥,也就是当今皇上殷承珏。
 
但是此时她在凉亭待着,等了许久,依旧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等来的那个人。
 
陆静怡侧头看了看不远处,在另外一座凉亭的兄长,他与其他世家子弟坐在一处,似乎在讨论着些什么。
 
陆初庭笑容浅淡,端的是公子如玉。
 
她撇了撇嘴,对于他们谈论的东西毫无兴趣。
 
讨论的话题不用猜她也知道,无非就是先生教的学问,以及世子的亲事罢了。
 
一听就很无趣。
 
而陆静怡所在的凉亭,都是世家千金,大部分是出自于书香门第,一向是看不惯她的行为作风,对于这个刁蛮任性的郡府小姐,她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不搭理她便是了。
 
陆静怡也懒得与她们虚以委蛇。
 
她们看不惯自己,又怎知她也是同样地看不惯她们。
 
她自己一个人在一处,倒也清静得很。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静怡在这里发着呆,心想,不光是小哥哥不在,就连长公主也不见踪影。
 
此时,一抹艳丽的红色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身后跟着一众宫人。
 
众星捧月。
 
一看便知是殷逸蝶。
 
第56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
 
殷逸蝶将她的弟弟唤来, 本就不是为了让那些慕名而来的人见皇上一面。
 
长公主只是觉得,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待在皇宫太闷了些, 于是便想个法子将他唤出宫,让他好好地休息一番罢了。
 
陆静怡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其他人都通透得很。
 
经过多次诗会之后,他们也都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
 
所以他们是真正为千秋会而来的。
 
只有她, 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陆静怡眼神不住地往外面张望着,殷逸蝶淡淡一笑,也不说穿。
 
不多时, 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走了过来, 在她耳边低语道:“皇上出府了。”
 
殷逸蝶笑容清雅,“出去也好, 省得整天闷着,这样下去非憋坏不可。”
 
说完,便继续与他人谈论事情。
 
殷承珏是从正门出去的, 管家送他出来的时候, 还以为是自己照顾不周,惹皇上生气了, 直到林福与他说了一句“皇上只是想出去走走”,他才放下心来, 不再去多想是否是自己方才惹陛下不快了。
 
殷承珏只带了敖檠林福两人,而其余侍卫均混入行人与商贩之间,假装普通百姓,暗中保护皇上安全。
 
他们出行本就不欲张扬, 更何况在外面,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见皇上在一座寺庙前面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寺庙上挂着的门匾,最后走了进去。
 
侍卫们对视一眼,便也就伪装成香客,半晌之后,也跟着一起进了寺庙。
 
此时里面香烟缭绕,不时有信徒在庙里上香求佛,并许下愿望,希望佛祖能听到他们的心声,保佑他们心想事成。
 
殷承珏的脚刚迈进寺庙门槛,便听见“当,当,当”的钟声响起,声音洪亮而浑厚。
 
钟楼上的庙钟突然被敲响了。
 
往来的小和尚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疑惑地看向钟楼,似乎不是十分明白,为何庙钟会无故发出声音。
 
明明方丈曾多次叮嘱他们,无特殊情况,不得靠近钟楼。
 
寺庙任何人都不会接近那里。
 
钟声又是怎么响起来的?
 
庙钟发出的声音,使得殷承珏心神一震,想要向前一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地看向钟声的方向。
 
“当,当,当”。
 
钟声依旧在继续着。
 
敖檠原本想要上前扶住他,但是突然地,他的脑袋便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内撕裂开来。
 
他想要靠近殷承珏的举动亦被这莫名的钟声给阻止了。
 
好在林福扶住了皇帝,才没让他出事。
 
敖檠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自己与殷殷,其他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庙里的钟声,似乎有些古怪……
 
殷承珏也有着同样的看法。
 
只不过他内心同时还有着一种声音,试图让他走进这座寺庙,在不断告诉着他,寺庙有他想要的东西。
 
——接近它,你会得到真相。
 
而就在此时,有个年轻的和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对着他们行礼道:“几位施主好,我们方丈有请。”
 
他虽是对着三人行礼,但是目光却是望向殷承珏。
 
显然也是知道,他们三人中间是以他为主的。
 
敖檠与林福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殷承珏。
 
皇帝陛下淡淡笑道:“那便有劳大师了。”
 
这位青年和尚在带路的时候,微微让了殷承珏几步,看上去就好像以他为先一般。
 
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看来这个年轻和尚,倒是懂得俗世的礼法。
 
他带着三位穿过走廊,往小院走去。
 
院内种着几株菩提树,仿佛不受季节的影响一般,原本此时的树木应该是落叶纷纷,枝叶枯黄,但是这座寺庙的菩提树却丝毫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么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殷承珏从树下经过的时候,一片叶子突然坠落,落在他脸上,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缓缓降落下来。
 
他不由得伸手接住。
 
年轻和尚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菩提树,之后,笑着对他说道:“这里的菩提树已经很久没有掉落过树叶了,今日施主一来,便得到了它的落叶。”
 
敖檠觉得此人说话颇有深意,然而一时之间,却又分辨不出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快到他无法捉住。
 
明明下一秒,便能捉住真相了。
 
但是他却没有捉住机会
 
林福却觉得——
 
他的主子自然是值得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殷承珏执起那片落叶,道:“或许是它们想送我一份礼物。”
 
他将叶子交给林福,让他妥善保管好。
 
林福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对于这片落叶如此重视,但依旧恭顺地将它放进荷包内装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路过放生池的时候,一只小小的乌龟露了出来,动作缓慢地想要爬出池塘边缘的石壁。
 
听到脚步声,它动作更加迟缓了,艰难地动了动头颅,想要看看是谁来了。
 
然而等它看清面前的人的时候,它却突然把头一缩,直接“咕噜”滚进水池里面。
 
其实众人几乎没有怎么留意到它,毕竟这只小小的乌龟实在是太不显眼了,若不是它掉进池塘的时候,发出了声音,他们甚至发现不了它。
 
和尚却是笑了,对着他们说道:“请随我来,就快到了。”
 
果然,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便在寺庙深处看见了一间竹屋,周围种满了竹子,逐渐将屋子包围起来,形成了一片竹林。
 
引路的和尚轻轻地敲了敲门,道:“方丈,您要见的那位施主来了。”
 
苍老却又不乏睿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老衲给贵人请安,请恕老朽不能前来迎接贵人。”
 
青年和尚解释道:“方丈行动不便……”
 
殷承珏便走了过去。
 
不等他将门推开,竹屋的门便已经朝他打开了。
 
等他一走进去,屋门则又立即合上。
 
林福与敖檠慢了一步,未能跟上。
 
敖檠一惊,正想要跟过去,却被那位和尚拦住,“两位施主请稍等片刻,主持只接见那位殷施主。”
 
听到他的话,敖檠锐利的眼神便看了过去,质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他的名讳?”
 
这和尚仿佛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敌意一般,轻声解释道:“正是钟声告诉我们的。”
 
他说话莫名其妙,敖檠与林福二人担心里面的情况,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无法再将这道门打开。
 
正当他们焦急万分,想要命人进来强行破门的时候,里边传来殷承珏的声音:“你们先在此处等候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殷承珏的话,令他们在瞬间冷静下来。
 
敖檠不耐烦地看了那和尚一眼,便退到一边去了。
 
林福却始终站在门外,静静等待着陛下出来。
 
殷承珏看着从榻上缓慢下来的老方丈,道了句:“主持有礼。”
 
这位方丈腿脚有些不方便,他艰难地下榻,想要走去一个地方。
 
殷承珏伸手想要帮他,却被他婉言谢绝了,“贵人心善,但是老衲想自己亲自过去。”
 
他步伐迟缓地走到墙壁角落,敲了敲墙壁,听到有一处地方传来了空心的声音,他慢慢地将墙壁上的一块石砖取了出来,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剑。
 
一把已经生锈的剑。
 
他将这个东西递给殷承珏,道:“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殷承珏微怔,不禁问了一句:“大师这话的意思是?”
 
他接过剑,手触碰到它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自己与此物相识很久一般。
 
“多年前,施主曾经将此物交给老衲,说是多年后你会回到这里,取回东西。”
 
多年前?
 
殷承珏再度怔住,不等他问,那位方丈便笑了笑,解释道:“很多年以前,久到老衲也记不住是多久之前了。”
 
接着,他又感叹了一句:“说起来,院内的菩提树,还是你亲手种下的。”
 
殷承珏手里那把生锈的剑突然发出白光,逐渐包围住剑身,之后,白光散去,剑上面的铜锈竟然也随着白光的消散,而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玄幻,方丈却好似没有看见这副奇景一般,继续说道:“既然是物归原主,老朽也就不留你了。”
 
说着说着,他竟然咳嗽起来,嘴里渐渐流出血丝。
 
殷承珏扶住他,想要叫人进来,但是也被他拦下了。
 
“将此剑交还给你,我的心愿便也了了,再无遗憾。”
 
殷承珏从里边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明显已经暗了下来。
 
手中的剑莫名觉得沉重起来。
 
临走前,那位主持对他说了一句话。
 
但是没有说完。
 
他说:“五百年前……”
 
第57章:验尸官与好奇皇帝 ...
 
殷承珏走后, 门又再度紧闭起来。
 
这里再度恢复成原来的宁静模样。
 
那位等在门外的青年和尚似乎有些遗憾, 他等了许久, 也没见主持方丈有其他吩咐。
 
一般这个时候,方丈都会让他去看看那些新来的小和尚,并叮嘱他们做晚课。
 
可是这个时候了,屋里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年轻和尚敲了敲门, 不放心地问道:“主持?”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和尚心里沉了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了进去。
 
然而他看到的, 却是圆寂了的主持。
 
和尚刚刚走近, 方丈的遗体便立刻被火燃烧起来,周围燃烧的火焰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建筑。
 
火焰过后, 就只剩下一颗金光闪耀的舍利子。
 
得道高僧在其死去之后,都会化成舍利,那里聚集了他生前的功德慈悲与智慧。
 
这位方丈仿佛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一般, 在世上了无牵挂, 于是便放下一切,圆寂去了。
 
紫竹站在寺庙门后, 一脸复杂地看向上空。
 
那里,正冉冉升起一道紫烟。
 
那是方丈圆寂之后, 才会被点上的焚香。
 
她喃喃道:“终于,要开始了吗?”
 
——夜晚。
 
紫禁城已经进入宵禁时间。
 
皇宫内外均安静得很,除了巡更守夜的人,几乎没有人在宫里面行走。
 
夜间当值的宫人们都在外间守着, 不时听着里屋的动静,看看寝宫里面的主子是否有吩咐下来。
 
当值的一位小宫女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渐渐地有些困意袭来。
 
但是一想到自己正在当值,很快她又清醒过来,拍了拍脸,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
 
大宫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暗含告诫之意。
 
宫女身子颤了颤,连忙低头。
 
大宫女看了看内室,突然觉得,今夜的皇宫,格外的安静。
 
寝宫内的皇帝,已经陷入熟睡当中。
 
原本装着那片菩提叶的荷包,此时正静静地待在床边。
 
而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打更人的打更声音。
 
“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打更声。
 
此时正是三更来。
 
那日那位主持大师交与殷承珏的那一把奇怪的剑,被他放了起来,挂在墙壁上。
 
在听到打更声的时候,这把剑竟然开始嗡嗡作响,产生脉动,竟像人一般有了心跳声。
 
它发出的动静,宫人们好像听不见一般,毫无反应。
 
就连一直守在殿外的侍卫,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倚在门边的敖檠忽然抬了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里面。
 
床边,荷包缝隙间透出微微的白光,而被装在里面的叶子,悄悄地钻了出来。
 
那淡淡的白光,正是来源于这一片叶子。
 
它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殷承珏的脸颊。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
 
菩提叶好像受了惊一般地缩回来,躲在了荷包后面。
 
殷承珏却没有醒来,方才的举动只不过是他下意识做出来的反应罢了。
 
挂在墙壁上的剑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受到召唤一般,它的剑身也开始发出强烈的白光,与菩提叶的光芒相互照应。
 
那把剑开始往殷承珏所在的方向飞去。
 
敖檠亦在此时,突然走进内室。
 
侍卫们均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在他身后小声地问道:“敖檠,你这是要做什么?!”
 
夜间未得陛下传召,无故进入内殿,乃是大罪。
 
敖檠没有理会他们,反而加快了脚步。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决定不理会他。
 
剑光与菩提叶发出的光芒结合起来,瞬间便将殷承珏包围住了。
 
敖檠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副场面。
 
他心中震惊,完全被这幅画面给惊到了。
 
见那把剑就要接触到殷承珏,他连忙伸手,想要强行握住它。
 
手接触到剑柄的时候,传来了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他晕倒在殷承珏床边。
 
一切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宝剑依旧静静地挂在墙上,而那片菩提叶,依然安静地待在荷包内。
 
与此同时,原本在寺庙被供奉起来的舍利子,突然发出强烈的金光,光芒暗淡下来的时候,舍利子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一同消失的,还有熟睡中的仵作丛祺瑞。
 
——殷承珏眉睑轻轻颤抖。
 
逐渐地,他睁开了眸子。
 
皇帝发现自己此时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抬眼望去,净是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他分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来到了哪里。
 
这,是梦吗?
 
自己这时候不应该是在寝宫?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殷承珏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在梦境当中。
 
正当他这么想着怎么走出这个梦境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光亮,好像在为他指引方向一般。
 
殷承珏正想离开这个地方,眼前就恰好有了这个机会。
 
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他内心虽警惕,但是也不得不跟着眼前的光亮走。
 
殷承珏离那道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他踏进那道光的时候,光芒亦同时包围住了他。
 
再度迈出脚步时,殷承珏觉得周围的温度正在逐渐下降,而且还隐隐透露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街道。
 
不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带来一阵阴冷的风。
 
路上有着很多的行人,但是个个脸上皆是面无表情,神色冷漠得很,眼中亦没有任何色彩。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片刻的时间,便已经走了数百米的路。
 
殷承珏看着他们像虚无缥缈地从自己身边飘过,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里的人,好奇怪……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前方,仔细而认真地看着那些人走路时候的样子。
 
他们……脚尖均没有接触到地面。
 
是真真正正地从他眼前飘过。
 
就在他困惑之时,一只手突然牵住了殷承珏,将他带到一边去。
 
殷承珏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语道:“殷殷,是我。”
 
他微微愣住了。
 
殷承珏并没有听清那人说了些什么,但是却觉得他的声音莫名的熟悉。
 
于是,他便偏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
 
在看到握住他的手的人是敖檠的那一刻,殷承珏心中的疑惑更是被无限放大了。
 
这不是他的梦境吗?
 
为何敖檠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梦?
 
殷承珏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真正感受到殷承珏的温度,敖檠才放下心来,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心想这回绝对不能再让殷殷受伤了。
 
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他便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听到殷殷的问话,敖檠解释道:“我感觉到有异样,便进了内殿,正好看见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发出强烈的白光,之后我便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方丈给他那把剑,是有什么目的吗?
 
它想要带自己来看什么?
 
殷承珏陷入沉思当中。
 
敖檠继续说道:“方才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但是奇怪的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随后我看见你往光源那边走去,我便也就跟了过来。”
 
讲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我抓住你了。”
 
他这番话说得奇怪,殷承珏还未来得及深想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便看见街道的那一边,走来两个人影。
 
两人均戴着长长的帽子,分别穿着一黑一白的服饰。
 
黑衣人的五官像是被浓雾遮住一般,竟然看不清他的相貌,他所戴的长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字,而走在他身边的白衣人,长帽上写的却是“一见发财”。
 
白衣人似乎注意到了殷承珏的目光,他偏了偏头,好奇地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在看见殷承珏的那一刻,那人眼神微微凝滞了下,随即,却对着他展开笑颜。
 
“白无常,怎么了?”见他的注意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走,黑无常亦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殷……”白无常忍不住唤道,却被旁边的黑无常碰了碰手,然后快速地收回。
 
他的理智瞬间回笼。
 
“殷道君曾说过,若是他再度回到这里,便将那东西还与他。”
 
白无常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白色的小光点浮现于掌心。那东西越变越大,最后幻化成了剑鞘,仿佛受到感应一般,开始产生剧烈的震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你的伙伴。”他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等他将此物送到对面,剑鞘却已经自动飞回到了主人身边。
 
殷承珏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剑鞘。
 
只见这剑鞘发出滔天的白光,将他紧紧缠绕起来,而这光芒亦波及到了他身边的敖檠,同时将两人包围住起来。
 
白光散去。
 
他们二人亦消失不见了。
 
白无常看着这副景象,亦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确定地看向黑无常,问道:
 
——“时光回溯?”
 
第58章:最初与记忆 ...
 
一间装饰精致的屋子, 冉冉的熏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面, 浓郁的熏香之中, 还夹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徐徐微风吹进来,仿佛带有生命一般,在屋内流动着。
 
渐渐地,有了一丝形态, 隐约还能看见一点人的影子。
 
珠帘上的珠子被风一吹,互相碰撞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帘幕被风卷了起来, 也渐渐地显露出来床上的人影。
 
那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呼吸轻缓。
 
墨发散落在枕边。
 
就像是一副细心描摹的水墨画。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轻轻动了一下, 转身,侧脸靠在枕头上,露出那半边如画一般美好的眉眼。
 
那一阵风迟疑了下, 接着, 试探般地接近了他。
 
那人随即便睁开眼,眸子里仿佛带着点点星光, 就像夜空中闪耀的星子一般,令人不禁沉溺在其中。
 
眼眸光泽流动, 却在看清自己所在地方的时候,瞬间闪过了一丝诧异。
 
那人缓缓下了床。
 
他疑惑看着这间屋子,伸手将珠帘完整地挽起来,再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闻到这浓郁的熏香之时, 他眉头微皱,似乎并不习惯这里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
 
而他,又是谁?
 
为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缀满了星光的眸子轻轻合上,再度睁开之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再看不到半分惊诧。
 
他缓缓走了出去。
 
这间屋子坐落在一片竹林之间,附近净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显得清幽秀丽。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他顺着声源处望去,却见到一个孩子艰难地抱着一把剑,往这边走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小孩的身子晃来晃去,似乎被剑带动着迫切地往前走,却又因为把握不好力度,而导致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摔倒一般。
 
那孩子按了按剑鞘,低声道:“上虞剑,安静点!”
 
但是那把剑却依旧不理会它,反而动作得更加厉害。
 
注意到它与往日不一般的反应,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这边看来。
 
见到站在屋子门前的人,那孩子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声地唤道:“您终于醒啦!”
 
他怀里的剑快速地离开了他,立即往此处飞来。
 
那人伸手接住,温和的眸子看着它。
 
好熟悉的感觉……
 
它,认识自己?
 
“小师叔,您的玉牌已经修好了,给。”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制作精良的玉牌,递给那人。
 
上面刻着一个字:殷。
 
白衣男子的眸子转而看向他,心里暗想:既然他唤自己为“师叔”,那么眼前这个孩子,便是自己的师侄了?
 
弄明白这孩子的身份之后,他笑了笑,轻声问道:“师叔来考考你,你可会写我的名字?”
 
小师侄连忙点头道:“当然会了!您等着,我这就写给你看。”
 
他手微伸,掌心顿时出来一把小短剑。
 
小师侄握着那短剑,便利用它在半空中写起字来,一笔一划,渐渐将他的名字显现出来。
 
——殷,承,珏。
 
原来他叫殷承珏。
 
这名字亦是熟悉得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只是隐隐察觉到,这仿佛是一个不一般的世界。
 
至于为什么不一般……
 
是因为与他以往的认知不一样吗?
 
想到这里,他的头瞬间便开始疼痛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进一步回想。
 
见自己的师叔神色有些不对劲,小师侄连忙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了?可是姜莞写得不对?”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宛若潺潺溪流般动听的声音一出,便在瞬间止住了姜莞的不安,但是在听完殷承珏的话之后,他忍不住内心的担忧,一脸紧张地说道:“小师叔您可别强撑着,若是有什么不适,就跟姜莞说。”
 
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姜莞想了想,便将短剑收了起来,伸手过去,牵住殷承珏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带着他往屋子里走去。
 
小小的身子带着他往前走去,不时还絮絮叨叨道:“您怎么出来了,就算等不及拿回玉牌,也得顾及下您的身子呀,上次的伤还没恢复,这次若是触发旧疾,可怎么办?”
 
姜莞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叮嘱道:“小师叔,掌门说了,您这几天就安心在竹林静养,这里灵气充沛,也更养人,对于您的伤势有利,等小师叔恢复了,再回千山门也不迟。”
 
殷承珏细细听着,从他的话里得出了几个信息。
 
自己是千山门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而受了伤,所以便来到此处静养,而这个孩子口中的“掌门”……
 
与自己是何关系?
 
是自己的师父吗?
 
殷承珏心里有着许多疑惑,但是也不敢多问,他不清楚自己目前的具体状况,所以就没办法分辨出来,若是自己失忆的事情被人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
 
他只能耐心等待,自己去摸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姜莞叮嘱了一番之后,又将一瓶丹药递给了他,之后便与殷承珏告辞了。
 
他在门派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并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
 
殷承珏将装有丹药的瓶子打开,倒了一粒出来,仔细地看了许久,感受到上面充斥着的灵力之后,才将它服用下去。
 
那丹药上面的灵力,与他身上的很相似,所以服用后不久,殷承珏便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原本的疼痛之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看着这处陌生的地方,心想,自己究竟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必须得弄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上虞剑突然嗡嗡作响,在他手中不断地震动。
 
殷承珏安抚住它,按捺住灵剑的躁动,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有人轻笑一声,骤然出现在屋子里面,缓步朝殷承珏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气质温和,眉眼温柔地看向他。
 
看到那人穿的白衣,殷承珏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所穿的衣服,再度抬头看向那人时,眼中略带了一丝惊奇。
 
因为——
 
这个人身上穿的衣裳,与他此时穿的,几乎是同一种材质,包括上面绣有的花纹,亦是毫无二致。
 
那人见他眸光流动,眼中却是说不出来的好奇,不由得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几日不见,可是认不得为师了?”
 
此人竟然是他的师父?
 
殷承珏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之感,但是却不能直接表现在脸上,于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这个借口了,但如今的殷承珏,只能谨慎行事。
 
那人听到他的话,便直接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查探殷承珏体内的灵力波动。
 
尔后,那人神色微松,温声道:“已无大碍,想必过几日就能恢复了。”
 
他靠得很近,似乎将殷承珏拥在怀中一般,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只要再近一步,便可以直接将他揽进怀抱。
 
然而在下一秒,他却稍稍退后了几步,笑道:“为师知道你这几日待在竹林很是无趣,等你将那清心丹完全化为己用,身体不再那么孱弱的时候,我便带你出去走走。”
 
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殷承珏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醒来这段时间,便只看到两人,很多事情都无法打听出来,更不要提找回记忆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直到触及到上面刻着的“殷”字,才微微放下心来。
 
那人似乎习惯了他的安静,所以在殷承珏没有说话的那段时间,便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只要能这么与他待下去,便是一种幸福。
 
见他宝贝一般地握着手里的玉牌,那人笑了笑,却是从掌心变幻出一根红线。
 
他将殷承珏的手打开,直接就着他的手,便将玉牌用红线串了起来,之后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红线闪动着微微的光,带着极强的灵力。
 
随后,那些红光便一点一点飘到玉牌上面,慢慢地融进里面。
 
红线上面的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在他伸手替他挂上玉牌的时候,殷承珏亦看见了他胸前的玉牌,尽管隐藏在衣衫里面,却在动作的时候,微微地露出了一块角落,正好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个“溪”字。
 
刻的字体,与他玉牌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殷承珏此时才开始真正相信这人所说的话。
 
他说,他是他的师父。
 
第59章:最初与记忆 ...
 
那位师父在竹林待到黄昏日落, 期间不断地在为殷承珏调理内息。
 
之后见他灵力逐渐稳定, 才放心离开。
 
殷承珏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受的伤, 但是又不能直接问他人,只能期望着过几日出去的时候,可以让他调查一番。
 
于是便更加想要快些恢复过来。
 
室内点燃的熏香,气味浓郁。
 
他眉头微皱, 走去角落,来到那香炉面前。
 
越靠近那里,熏香的气味便更加强烈。
 
为何这里会点上熏香……他明明……
 
明明什么?
 
想到这里, 记忆就好像突然被中断了一般, 再也想不起来任何与之有关的东西。
 
殷承珏眼睑轻颤,只觉得这里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 轻轻一挥,香炉上面的熏香在刹那间便被熄灭。
 
尽管记忆尚未恢复,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力使用。
 
在抬手的瞬间, 便自然而然地能够感知得到自己应该如何使用它们。
 
他将那窗户推开。
 
屋内的香气也随着窗户的敞开, 逐渐地淡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使人感到沉闷。
 
殷承珏眸色之中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轻声问道:“你可是叫上虞?”
 
上虞剑听到主人低声唤着它的名字, 剑身开始一点点地泛起白光,白光不断地往上飘去,竟然形成了无数的小光点,围绕在殷承珏的身边, 不时地轻触他的脸庞。
 
白色光点接触到肌肤的时候,带来丝丝的凉意。
 
就像是剑主人身上的温度一般,冰,凉,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溺在其中。
 
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收,飘在四周的光点就好像收到召唤一般地聚集起来,上虞剑亦随之化作了白色光点,融进殷承珏的掌心。
 
殷承珏将灵剑收好,便走到床边,上床的同时并将珠帘放了下来。
 
将这里的一方小天地与外面隔绝开来。
 
也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总是极容易嗜睡。
 
明明精神状态不算太差,但只要用多了灵力,便很容易产生疲惫。
 
就像是刚才,仅仅只是用简单的小法术熄了熏香,他就立即有了困意,累得不行。
 
殷承珏才刚刚沾到枕头,便很快地进入了梦乡当中。
 
而此时,风又起了。
 
那阵风轻缓地从窗户外面进入屋内,经过香炉时,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往它上面一吹,香炉上面逐渐出现几个小火光。
 
被熄灭的熏香又重新被点燃了。
 
冉冉的香烟再度升起,散发出来的香气将屋子包围住。
 
那阵风在将熏香点燃之后,就不再管它,而是往殷承珏睡的卧床飞去。
 
风穿过珠帘,由珠子穿制而成的帘幕发出清脆的声音。
 
它愣了愣,不由得看向床上那人。
 
殷承珏没有醒来。
 
许是太过累了,又或者是吃的丹药又使人昏睡的作用,所以极容易被惊醒的他,在听到珠子轻撞发出来的声音之后,也依然还在沉睡着。
 
那阵风便在珠帘之后,逐渐成形,幻化成为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仿佛能融进黑夜一般的黑色衣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他走到床边,俯身替殷承珏掖了掖被子,并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面。
 
但是紧接着,他便钻进被窝里面,伸手将殷承珏揽到怀中。
 
殷承珏睡得不太安稳,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单薄的里衣敞开了些许,露出白皙的肌肤,而那人将他拥进怀抱的时候,亦不小心碰到了他裸.露的皮肤。
 
触摸到柔软、略带凉意的肌肤之时,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怔愣。
 
却不由得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似乎只要这样,便能为他的身体带来温度。
 
他吻了吻他的耳垂,心满意足地抱着殷承珏,眼里露出微微的笑意。
 
随后,目光在殷承珏打转,眼神缓慢地在他身上流连,似乎想要一点一点地将他记在心上。
 
视线落在了那人温软的唇上,他微微一顿,低头,凑到殷承珏脸上,在其眉心落下一吻,随即慢慢往下移,落在唇上,辗转吮吸,试图将其打开。
 
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一晃,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人眸色暗沉。
 
尔后,他却温柔地对着殷承珏笑笑,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轻咬一口,似乎十分满意自己在上面留下的齿印。
 
他与他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近距离地观看着他。
 
目光缱绻。
 
殷承珏不适地偏了偏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
 
珠帘上的珠子再度碰撞起来,叮当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他将被子掀开,从床上走下来。
 
赤脚落在地面。
 
微微的熏香味传来,香炉上的星火已被熄灭,但是却还是能从上面闻到些许的气味。
 
“我方才,不是将它熄灭了吗?”疑惑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响起。
 
殷承珏眉头微皱,张了张嘴,唇边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发现略微有些肿了。
 
殷承珏伸手,将摆放在附近的铜镜拿了起来,照了照自己目前的样子。
 
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
 
于是,唇的颜色也便更显得红艳了许多。
 
一如既往……
 
为何他会突然用到这个词。
 
殷承珏仔细观察着镜中人的样子。
 
却见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
 
见到如此奇怪景象的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将东西扔开,而是试探般地问了一句:“镜灵?”
 
今日翻看屋内古籍的时候,殷承珏曾看到这样一番话:万物皆有灵。
 
只要是有了灵性的东西,便会在之后的逐渐修炼当中,成精。
 
铜镜能照看世间万物,将任何东西的模样,如实地表达在镜子里面。
 
所以它能够萌生灵性,从而成精,也并不奇怪。
 
铜镜被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之后,殷承珏在镜中的影子便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胖娃娃。
 
他吮着手指头,笑嘻嘻地与镜外的殷承珏对望,说道:“好厉害,竟然能够认得出我。”
 
因为吮着东西,所以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殷承珏也只是勉强听懂了他的话。
 
镜灵如今的模样虽只是一个孩童,但是真正的年龄谁也猜测不到。
 
想到他有可能在这里待了许久,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东西,殷承珏眸子的星光更甚,轻声问道:“镜灵,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的气质温润,有着一种使人信服的魔力,就算是活了许多年的精怪,也亦是忍不住他的诱.惑,忙点了点头,应承道:“可以,你问吧,不过我的灵力支撑不了太久,等下就要回到镜子里面休息啦,你最多只能问三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他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全是血,还是你师门的师兄弟将你背来这里的。”
 
这句话,倒是与姜莞与他所说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你可知我来自哪个门派?”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若是真的像姜莞所说的,他是千山门的人,自己调查东西也就有了个准确的方向。
 
这个问题,镜灵并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不知,成精以来,我便一直呆在这里,对于外面的事情不是十分清楚。”
 
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殷承珏手中的镜子也摇晃了一下。
 
见镜内反应竟然也开始影响到外面,镜灵连忙道:“我的灵力快消失了,你快些问,等下我就要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今日来这里的那位白衣人,你可知他的身份?”
 
“那白衣人啊……”镜灵凝神想了片刻,“他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不过那会儿我听到你极为生气地唤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锦’……”
 
想到当初在玉牌上看见的字体,殷承珏道:“溪?溪锦,亦或是锦溪?”
 
“对!锦溪!段锦溪!他……”
 
这句话还未说完,镜灵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镜中的人影再度变成了殷承珏的模样。
 
听那镜灵的话,他应该刚刚成精不久,所以只能短暂地维持人形,而此次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
 
想到他刚刚回答的那几个问题……
 
自己来此处养伤,倒是事实。
 
然而……
 
若是段锦溪真的是他的师父,自己又怎么会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可,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师父,那他又会是谁?
 
为什么玉牌上面的字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明明已经从镜灵身上得到了几个讯息,殷承珏却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段锦溪……
 
究竟是何人。
 
第60章:最初与记忆 ...
 
镜灵消失之后, 殷承珏就一直坐在桌子旁边, 也没有了睡意。
 
他执起胸前挂着的那一块玉牌, 安静地看着上面的“殷”,却感觉到那玉牌因为他的触摸而产生了淡淡的暖意,这暖意透过指尖传递,逐渐蔓延到掌心。
 
这玉牌, 在为他疗伤。
 
将它重新放回到衣襟里面,妥善放好,殷承珏继续安静地坐着。
 
这么一坐, 便是一夜。
 
第二天, 小师侄姜莞带着疗伤的丹药跑来竹林的时候,被坐在桌边的殷承珏吓了一跳。
 
他担忧地问道:“小师叔, 可是在这里睡得不安稳?”
 
姜莞眸子装着的,净是一片对于他的关怀。
 
殷承珏摇头,随后见他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便笑了笑, 道:“没什么,我是刚醒。”
 
话虽如此, 但是他衣裳上面那未干的朝雾却骗不了人。
 
这间屋子是师父与师伯他们为了使得师叔的伤势快些恢复,才特意建下来的, 搭建屋子所用的材料,无一不是灌注了他们身上的灵力,并在建筑的时候,配上阵法建成, 能够将此处的天地灵气都汇聚过来,对于蕴养身体十分有帮助。
 
正是因为能够聚集天地灵气,所以这里的朝雾露珠,也比其他地方更好凝聚。
 
小师叔衣肩两旁便有遗留下来,十分明显的水汽。
 
这水汽甚至还未被蒸发散去。
 
可想而知,他在这里干坐了多久。
 
但是见殷承珏并没有将实情说出来,姜莞亦知道他是为了避免自己知道后会担心,于是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乖巧地笑笑,故意将话题扯开,道:“姜莞今日带了些其他丹药过来。师父他们都很担心您,只是掌门说您需要在此处静养,这才没有一起跟来的。”
 
姜莞知道他的这位师叔最爱看到自己乖巧懂事的样子,便也就一直扮作这副模样,只要能够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姜莞便心满意足了。
 
不过提到丹药,姜莞便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几瓶花纹漂亮的小瓷瓶,放在桌面。
 
因为是贴身保管着的,所以上面还带了一丝人的体温。
 
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将瓷瓶的丹药带给殷承珏。
 
师门里担心小师叔的人很多,许多人都争着抢着想要这份活,都想着要来看他一眼。若不是姜莞来过这里,对于此处已经算是熟悉,恐怕也轮不到他身上了。
 
掌门将伤药给他的时候,曾叮嘱道:“不要打扰了你师叔的静养。”
 
话语里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就是告诫他快去快回。
 
尽管在竹林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姜莞能够见到他,便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在送完东西之后,姜莞便眼含不舍地提出了告辞。
 
殷承珏送他出去,才走了几步路,姜莞便朝着他挥挥手,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小师叔您先回去休息吧。”
 
紧接着,便召唤出来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也就是之前见到的那把小短剑。
 
那把灵剑看似小巧玲珑,但是在施展术法,将它变成飞行法器的时候,这把短剑便变得巨大无比,可以承受得住两人的重量。
 
姜莞御剑离开之前,还对着他甜甜一笑,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颜。
 
殷承珏体内的上虞剑蠢蠢欲动,在见到他人御剑飞向天空的时候,它也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往天际而去。
 
只不过主人安抚的心意一传来,它便立即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待在丹田里面,不再动作。
 
殷承珏看着这静谧的竹林,忽而一笑,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由于这里种满了竹子,所以一眼望去,都是一片苍翠的颜色,殷承珏无论从哪一处经过,都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只要他停下脚步,那细细小小的动静便立即听不见了,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他便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殷承珏微勾唇,轻轻往身后一转。
 
只见到一个火红色的小身影往竹子多的地方钻去,躲在那众多竹子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它想要努力将自己伪装起来,却不知道自己那一身颜色鲜艳的皮毛,在绿色竹林之中,更加显得突兀,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它的存在。
 
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看向殷承珏时,仿佛带了一丝期盼,想要接近他,又怕被拒绝。
 
它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会发光一般。
 
接着,它动了动那尖尖的鼻子,好似闻到了什么好闻味道,抬头的时候,殷承珏已经来到它面前了。
 
它被吓了一跳,正想要溜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迈不开脚步。
 
然后,它便听到这个人笑着对自己说道:“哎,原来是只小狐狸呀?”
 
一双手轻柔地将它抱了起来,小狐狸吓得缩成了一团,用两只爪子捂住了眼睛,之后又悄悄地松开,偷偷地看了那人一眼。
 
殷承珏依旧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它,目光柔和。
 
小狐狸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也是它一路跟着这人的原因。
 
它从山里跑出来,自己以前所待的地方已经没有食物了,为了不被饿死,小狐狸只得离开了那个自己一直居住的大山,一路找吃的。
 
结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都是竹子,没有食物。
 
它想吃肉。
 
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小狐狸改变主意了,它决定抱紧这个长得就像是仙人一样的男子大腿,向他讨要吃的。
 
湿漉漉的小舌头在殷承珏手心舔了舔,小狐狸讨好地对他咧了咧嘴,然后再用下巴蹭了蹭他。
 
他见到小家伙一系列的小动作之后,心下便明白过来,它这是饿了。
 
殷承珏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却很是无奈:“你这是饿了?可是,我并不会煮东西。”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殷承珏却很清楚,他自己根本就不会那些所谓照顾人的事情,况且像是他这样的修道者,大都是已经辟谷了的,不必食用东西,而他醒来的这段时间,也没有碰过什么食物。
 
姜莞应该是知道他的饮食习惯,也知道他并不重口腹之欲,所以也就没有提及食物方面的事情。
 
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殷承珏叹了叹气,转念一想,他似乎曾在屋子那里见到过有水果,大概就放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这狐狸,吃不吃蔬果……
 
他的目光在火红身影身上转了转,最终带着它回去了。
 
小狐狸一路上很安静,可能是因为知道这个人要带自己去找吃的去了,所以它乖巧地待在殷承珏怀里,丝毫没有乱动。
 
殷承珏的手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接触到了一片冰凉。
 
小狐狸眼睛眨了眨,甩了甩尾巴,将脚边挂着的一块玉露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东西硌到他的手。
 
那块玉亦是与它皮毛颜色一般无二的火红,所以它挂在小狐狸身上的时候,其他人便发现不了。
 
殷承珏看到玉上面刻了一个字。
 
——“福”。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还未等他细想,便已经走到了屋子门前。
 
门竟然没有关,直接就能看清屋内的状况。
 
他送姜莞离开的时候,明明是顺手将门关上了……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殷承珏走进去。
 
里面的熏香气味,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味道早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将它放在桌子上边,顺便把一颗苹果送到它面前。
 
小狐狸看了看它,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东西能不能吃,在一股清香味传来的同时,它伸出自己的小爪子,一捞,想要将苹果弄到自己眼皮底下。
 
然后……
 
“咕噜”一声……
 
苹果直接就滚到了地面。
 
小狐狸:“……”
 
一双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然后轻笑一声,再度将一颗苹果放在它附近,道:“我这里可就两颗苹果,如果再弄掉,就没有了。”
 
殷承珏打量着它,问道:“你是想跟着我吗?”
 
小狐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他一下,望向他的眼神,满是信赖。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有着怎么样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感叹道,突然,却轻轻地笑了,“不过,既然你选择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小狐狸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
 
接着,它便听到殷承珏喃喃自语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好呢……”
 
小狐狸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然后,他再度笑了笑,刹那间,如春暖花开。
 
“我是在竹林捡到你的,而你挂的玉石上面,又有个‘福’字。”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不如……”
 
——“不如,我就叫你林福吧。”
 
第61章:最初与记忆 ...
 
小狐狸林福, 就留了下来, 一直陪着他。
 
殷承珏抱着它坐在门前石椅上看竹子的时候, 段锦溪来了。
 
他看到殷承珏脸上久违的笑颜时,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红色狐狸上面,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阴沉, 但是眸色变幻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很快,他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温和。
 
他笑了笑, 道:“看你今日气色, 想必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丹药很管用,服用之后, 便也就没这么辛苦了。”
 
殷承珏将怀中的小东西放到地面上,想让它去附近的竹林玩,但是林福却动了动爪子, 没有往前迈一步, 它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段锦溪,紧接着, 往殷承珏的方向走了一步。
 
段锦溪像是现在才留意到这只小狐狸一般,看了它一眼, 倒是笑得更加温和:“承珏,这个小东西是从何处来的,以前倒是从未见过。”
 
“我在竹林发现的,于是将它留了下来。”他见林福不愿意离开, 便打算将它重新抱起来,谁知道这时,段锦溪却俯下.身,轻轻地抓住了它的一只爪子。
 
林福浑身都僵硬住了,被他这么一碰,想要立即逃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殷承珏。
 
但是很快,段锦溪就松开了手,道:“难怪……原来是只小灵狐。”
 
殷承珏将小狐狸抱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想,倒是想起了些什么。
 
虽然他在竹林里面疗伤,不便出去,但是为了了解情况,殷承珏在屋里翻看了不少书籍。
 
许是他以前就是一个爱看书的人,所以这个明显是为他准备的屋子里,就摆放有不少的书籍,十分方便他观看。
 
他通过这些东西,亦是得到了不少的讯息。
 
而段锦溪刚刚提到的“灵狐”,他在一本介绍灵兽的古书籍也有看到相关的记载。
 
灵狐喜欢一切蕴养着天地灵气的地方,通过灵气修炼,假以时日,便能修成人形。
 
而这竹林,正是灵气充沛的地方,这也许就是林福会被此处吸引过来的原因之一。
 
只是这只小狐狸,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段锦溪,甚至是讨厌他的接触。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殷承珏愣神了片刻,不多时,就听见段锦溪说道:“我看你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如今日,为师带你出去走走?”
 
……
 
出来的时候,段锦溪右手微动,便幻化出来一顶帷帽,以及一件披风。
 
走到殷承珏面前,亲自为他戴上帷帽,披上披风。
 
披风的材质不知道是由什么制作而成,穿到人的身上,便产生了一种温热的感觉。
 
殷承珏的身体常年带着凉意,披上它之后,整个人竟然也暖和了几分。
 
见自己浑身上下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眼前这个人却依旧是方才的样子,殷承珏抬了抬头,帷帽的薄纱被掀起来一些,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还不等他开口,段锦溪便道:“承珏,若是你的样子被人看到,我们可就没这么容易出去了。”
 
他话语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殷承珏却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段锦溪带着他去了修士者常去的集市。
 
这里十分地热闹,因为许多人都会来这里买卖或者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集市里面的修士往往也不会很少。
 
穿着白衣的段锦溪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反倒是他身边装扮神秘的殷承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尽管看不清帷帽底下人的相貌,但见他身姿清雅,气质不凡,倒是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不过目光虽是放肆,但是在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中放出来的强大灵力之后,被压制住的众人,却也明白了,这两个人并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于是很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段锦溪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去给林福买些吃的吧,”殷承珏想了许久,就只想到这个,“这小家伙吃了几日的素,想必是憋坏了。”
 
被点到名的林福精神一震,在殷承珏怀里便站了起来,揪着他的衣服不放,讨好的眼神直看着他。
 
尾巴一甩一甩的。
 
帷帽下的人笑了笑。
 
段锦溪点头:“那便去吧。”
 
他对于这里的情况似是极为熟悉,左转右转的,很快便带着殷承珏来到了一家酒楼。
 
酒楼的老板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酒楼周围却布上了一个强大的阵法,默默地将这里的范围都笼罩起来,殷承珏一走进去,便注意到这里的不同。
 
但是阵法却也没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布阵法的人修为不一般,但是应该是在段锦溪的修行之下,所以在他走进去的时候,阵法明显是变弱了一丝。
 
这是对于强者的示弱。
 
而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修真界的法则之一。
 
布阵法的主人,深谙此道。
 
酒楼开在修士来往的集市内,本就是做着修行者们的买卖。
 
虽说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但是偶尔也会兴起一些念头,想要回味一下凡人的美食。
 
而这个时候,建在这里的酒楼,便起了很大的作用。
 
来这里的修士一般出手大方,经常会给小费小二。
 
于是酒楼这里的工作,也很是抢手。
 
不少人为了赚灵石,都争先恐后地跑来这里,希望能得到老板的赏识。
 
然而老板并不是这家酒楼真正的主人,凡人若是有勇气在此处开店,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酒楼老板是凡人,所以就无法发现阵法的变化,见有客人上门,忙招呼一旁的小二上前。
 
他虽然是凡人,可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次进来的客人气质不凡,又怎么敢怠慢他们。
 
“二位请随小的来。”
 
小二正想带着他们去楼上的雅座,段锦溪却径直走到掌柜的面前,将灵石放在他桌子上,直接道:“做些吃的来,我们要打包带走。”
 
段锦溪给的灵石不少,老板一看,就知道这次的买卖有些大,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位客官,您这给的灵石,可以点很多东西了,咱们这里……”
 
可没有这么多打包的东西……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段锦溪就已经将一个储物袋扔了过来,“就放在这里吧。”
 
乖乖,一出手就是一个储物袋,而且看上去材质还与他以往见过的不一样。
 
用储物袋来装吃的,这位客人可真是随意。
 
老板忙吩咐下去,让他们快些将膳食准备好。
 
点完东西之后,段锦溪转身,想问殷承珏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可是等他回过头去一看,那人早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段锦溪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意,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变得冰冷了几分,一旁的小二看着吓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位客官,刚刚您的朋友他带的灵宠突然跑了出去,他便去追了……”
 
所以你不要一副意中人被抢走的模样好不好……看着很吓人的。
 
店小二欲哭无泪。
 
可是刚刚他还似乎听见了,那位穿着神秘的公子,叫这个客官“师父”?
 
师父和自己的徒弟……
 
这是什么复杂关系?
 
但是听到店小二说的话之后,周围冰冷的气氛瞬间便缓和了不少。
 
段锦溪的目光落在小二身上,被他这么一打量,店小二忍不住颤了颤,试探地问道:“客,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数颗下品灵石扔向他,小二连忙接住,便听到这位客人说道:“我的徒弟还不熟悉这里的路,劳烦你去找一下,等到他找回小狐狸,就带他回来吧。”
 
小二连忙应道:“小的这就过去。”
 
偌大的衣袖遮住了底下的风景,所以众人也就没有看到,段锦溪方才努力克制的时候,将指甲深陷在皮肉里面,留下了点点腥红。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松开。
 
深邃的目光看向外面的天空。
 
承珏,不要逃……
 
殷承珏追着不知道要跑去哪里的小狐狸,不知不觉,已经拐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而直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林福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
 
他平复了下呼吸,问道:“林福,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狐狸动了动耳朵,冲他说了句:“嗷呜!”
 
嗷,呜?
 
这不是,狼的叫声吗?
 
由于不懂兽语,林福说的话,殷承珏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而此时,风起了。
 
徐徐微风流动着,轻柔地将他包围起来。
 
殷承珏却手微动,将上虞剑召唤起来,锋利的剑尖指向风的方向,冷淡地问道:“阁下跟了我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
 
“你是人,还是妖。”
 
施展着灵力,灌注在上虞剑身上,灵剑瞬间与主人产生了共鸣。
 
风停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形成。
 
黑衣男子看向他,唤道:“殷殷……”
 
声音轻柔而深情,就像是在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第62章:最初与记忆 ...
 
“殷殷”?
 
这个人, 怎么会知道他的小……
 
——小什么?
 
思绪瞬间停滞了。
 
殷承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如果是以往的脸上还带了一丝极浅的血色, 那么现在更像是雪一般白的。
 
他该庆幸自己此时戴了帷帽,能够很好地掩饰住他此时脸上发生的变化。
 
每每想到与自己记忆有关的东西,他的头就好似要炸裂开来般的疼痛。
 
殷承珏的手,握剑握得更紧了。
 
毫不客气地继续指向黑衣人的方向。
 
尽管看不清他的脸色变化, 但是黑衣人依旧从细节当中看出来殷承珏的不适,他仿佛看不见面前寒光闪闪的灵剑一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似乎想要接住他快要跌倒的身子。
 
此时, 刚好风再度吹起,将殷承珏帷帽上的薄纱掀起开来, 露出熟悉精致的容颜。
 
但是在接触到殷承珏近乎漠然一般的眸子,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是了,殷殷怕是……还没有恢复记忆。
 
一个奇怪的陌生人突然出现, 怕是谁都不会放松警惕的。
 
他苦涩地想道, 脸上却是很冷静地介绍自己道:“吾名敖檠,是附近的修士。”
 
敖檠?
 
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他将薄纱轻轻按下,再度将自己掩盖在帷帽之下。
 
殷承珏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 手中的剑却没有放开,他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问话。
 
敖檠笑了笑,同时在想, 殷殷问这句话的时候,眸子应该是一如既往的清澈,虽是疑惑,却从不会如此明显地将疑问表现在脸上,他正欲回答些什么,脸色却微变。
 
他遗憾地看了看殷承珏,轻声道:“我会再来寻你的。”
 
然后,便化作了一阵风。
 
渐渐地,风也消失了。
 
这个人,好像从未出现过在这里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承珏将剑收回来的同时,对面跑来了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位客官,找您可真不容易,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您。”
 
原来是酒楼的店小二。
 
他将小狐狸抱起来,拍了拍它的后背,低声教训道:“看你以后还敢乱跑,下次就把苹果扣掉,不许你吃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话语里的笑意,知道殷承珏此时并没有生气。
 
小狐狸“嗷呜”叫了几声,之后便埋进他的怀里,再不肯出来了。
 
殷承珏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即转过身,对着小二道:“在下对于这篇区域并不熟悉,有劳小二哥带路了。”
 
店小二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会对他这个凡人这么有礼貌的修士。一般的修行者都自视甚高,他们大都看不起没有灵根的凡人,平时见面都只当做是没看到,更不要说什么道谢的话。
 
被这么个有气质的修士道谢,他也算是赚到了。
 
想到这里,店小二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哪里哪里,这位道长客气了,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回到酒楼的时候,这里的饭菜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老板正命人一一将菜肴放进储物袋里面。
 
段锦溪接过它时,殷承珏正从外面走进来。
 
弄好东西,转身,便看见了回来的某人。
 
段锦溪的目光淡淡,落在他怀里的狐狸上,似是有些审视,但很快他又挪开目光,对着殷承珏说道:“东西备好了,你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殷承珏对这一带并不熟悉,更何况他没了记忆,这里对于他来说,便更加陌生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方才给自己带路的小二。
 
还未等他问,那人精一般的店小二便已经看懂了他要问什么,眉开眼笑道:“您问小的,可就问对人了,这里我都熟得很,往西直走就能看到这里最大的交换阁,那里有着许多的奇珍异宝,以及各种你们想要的东西,若是在那里没有找到看中的,只要需要留下灵石,与那里的管事说一声,便能让他们替你们找到需要的东西,正好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交换阁应该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殷承珏听得津津有味,倒是起了一分兴趣。
 
段锦溪更是熟悉他的习性,见此便扔了几颗灵石给小二,执起殷承珏的手便走了。
 
他牵着他走了出去,才走了几步,便识相地松开了手,不至于让殷承珏起疑心。
 
两人照着小二方才说的方向,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见到了他所说的交换阁。
 
修士集市不允许修行者御剑飞行,否则就是违反规定,将被驱逐出去,而违反三次者将永久驱逐,不得进入任何区域的修士集市。
 
所以不管路有多远,他们都只能选择步行过去。
 
还好这里的集市并不算是太大,走起来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刚来到这里,便有识相的人迎了上来,笑道:“二位倒是来得极巧,今天正好有拍卖会。”
 
说话的是一穿着灰色衣服的年轻人,他说话极为风趣,带着殷承珏二人进阁的时候,便顺势介绍了一些店里的物品,语气不卑不亢,使人心生好感。
 
他带着他们来到领取令牌的地方。
 
一颗上等灵石换取一副拍卖会的令牌。
 
拍卖会一向在二楼举办,上面设有阵法,见令牌放人,若是想着强行闯入,便会引动阵法,轻则一身是伤,重则修为被废,从此与大道无缘。
 
将他们带到二楼,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灰衣人能够干涉的了。
 
交换阁一向分工明细,他只负责一楼的接引,所以将他们送上来,自己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上了二楼,一旁便有人带着他们去到雅间。
 
这里风景甚好,从窗户那边看下去,便能看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附近的溪流,不时还有飞鸟经过,传来清脆鸣叫声。
 
这是交换阁阵法之下幻化出来的幻境,是只能从窗户看去,才发现得了的美景。
 
若是其他人从此处经过,也只会看到它们最初的模样——便是市集的街道。
 
拍卖会大厅亦有许多人在等候。
 
段锦溪怕那些人太吵了,于是便多出了些灵石,要了一间雅间。
 
他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拍下什么东西,只是过来看个热闹罢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这里更加安静,也方便殷承珏观看外面的情形。
 
小狐狸一直安静地待在殷承珏怀里,只是偶尔会将视线放在段锦溪身上。
 
眼睛闪过幽幽绿光,遂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为何,外面突然喧嚷起来,一瞬间,声音嘈杂得有些烦人。
 
段锦溪皱了皱眉,他与承珏好不容易能够安静地待在一处,怎么这时候又出了岔子。
 
他走到门前,正想询问一旁的伙计是怎么回事,却见一个人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直直地逼向殷承珏。
 
段锦溪出手欲阻止他,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对他仿佛毫无影响一般,此人身上像是带了什么能够抵挡高阶修士攻击的法器,其他人的攻击对他没有作用。
 
殷承珏起身,轻轻躲闪开来,却无奈防不胜防,脸上的帷帽被人硬生生一扯,直接掉在了地上。
 
围观的群众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一般,心跳亦停了半拍,话也说不出来了。
 
被摘下帷帽的青年,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的脸带着一丝病态般的苍白,毫无血色,却又因为精致的面容,显得整个人看上去便有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这种美,让人恨不得就此珍藏起来,将他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让他只能看见这世间的干净,眼中看不到任何阴霾。
 
许是那些人的目光太过炙热,青年的视线转向外面,缀满了星光的眸子,出现了一丝诧异,但是这一抹诧异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他轻轻将帷帽捡起来,重新戴回到脸上。
 
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在他将五官再度遮挡起来的时候,众人才找回了思绪,但是在下一秒,却又轰炸起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不是殷道君吗?”
 
“殷道君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的是谁?”“殷道君……”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齐齐向殷承珏袭来,步步逼近。
 
而此时段锦溪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捉住殷承珏的手,将他带到怀里,说了句:“快走!”
 
话音刚落,他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3章:最初与记忆 ...
 
离开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殷承珏只觉得周围的环境瞬息万变, 他们不断地从各种地方穿梭而过, 穿过重重障碍, 最后竟然来到了一个幽暗无比的地方。
 
此处的天空是一片红,原本的一抹红可以为这片暗色的区域增添几分色彩,使得这片区域不再那么晦涩昏暗,然而天际的暗红, 却像是浓烈色彩中带了阴霾,让这个地方更加变得阴森诡谲。
 
他看着这个地方,内心的不适越发强烈, 隐隐之中, 似乎还闻到了血腥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而由于外人的突然到来, 附近的禽类都受到了惊扰,无数的乌鸦往天际而去,飞行之时传来了“哑——哑——哑”的粗劣嘶哑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 暗红天空的乌云被拨散开来,渐渐地浮现出一轮弯月, 那轮月亮散发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它照射出来的光芒在一刹那间,便将这里照亮了。
 
殷承珏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不适之感究竟是从何而来,而他所闻见的血腥味, 又是来自哪里。
 
这里,竟然是一片尸山血海!
 
除了他们脚下所占据的一块角落,其他地方几乎遍布了尸体,鲜红的血色,一直蔓延到尽头,仿佛与天际的暗红连接起来一般,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进去。
 
段锦溪搂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许是担心殷承珏会害怕,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在这儿。承珏,不要害怕。”
 
殷承珏并没有惊慌,他看着这片奇怪的区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旁边那人对他说的话亦没有听见,他沉浸在这一件事里面的时候,是不会分心的。
 
而将他思绪抽离出来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
 
“林福……”殷承珏发现小狐狸其实并不在自己怀里,他想到刚刚所发生的事情,第一反应便是,他们离开了,林福怎么办?
 
见到他首先担心的事情不是他们如今在哪里,而是第一时间询问那只小畜生,段锦溪心里是好笑又无奈,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不将事情告诉他,殷承珏怕是会一直担心着,便道:“那只灵狐可聪明得很,它懂得回去的,灵狐一族的嗅觉向来灵敏。放心吧,林福能够找得到回去的路。”
 
听到他这么说,殷承珏微微放下心来,但是内心却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按照刚刚的情形,那些人怕是认得自己的,但是既然他们认得他,那为什么对于他站在旁边的段锦溪,却是一副完全陌生的表情,是他们从未见过段锦溪?
 
可是,这个人不是说,他是他的师父吗?
 
认得徒弟,却不认得师父……这可能吗?
 
除非……
 
殷承珏侧头看去,段锦溪柔和的脸庞在这诡谲月光的映照之下,莫名地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除非段锦溪,根本就不是他的师父!
 
想到这里,殷承珏便更加冷静起来,他听见自己用清醒无比的声音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离开这里。
 
段锦溪解释道:“方才情急之下,我用扭转空间的法术,离开了交换阁,可能是因为术法使用得并不熟练,中间出了一点小差错,我们便来到这里。”
 
他的目光向前方望去,见到尸山血海亦毫不惊讶,沉吟片刻,继续道:“这里,应该是修罗之境。”
 
修罗之境,又被称之为永远的深渊,是指无法脱离的修罗场所。
 
这里,是连勾魂者都不屑于进入的地方,是被所有人遗忘的无尽区域,。
 
而误闯此地,在此处死去的凡人或者修士,将无法得到解脱,他们的灵魂也只能永久地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段锦溪继续道,“扭转空间之术,我还能再施展一次,若是还没有办法出去,我们就能在这里多待几天,直到术法能够再次使用为止。”
 
他的手将殷承珏揽得更紧了,再度施展术法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地发生了变化。
 
修罗之境的风亦升起,缓缓地飞到殷承珏身边。
 
法术快要停止的时候,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手,将他轻轻带离了段锦溪。
 
空间扭转之术已停,此时的殷承珏来到一间寺庙门前,身边的段锦溪,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想到刚刚感觉到的那一阵风。
 
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另一边,林福已经根据印象,顺着记忆中的味道,回到了竹林。
 
它急冲冲地跑回屋子,想要看看殷承珏回来没有,可是屋内却空无一人,依旧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模样。
 
林福傻傻地站在屋子门外,闻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气息,瞬间便没了回去的兴趣。
 
它甩了甩尾巴,将门口那一块空地清理干净,之后趴下,可怜兮兮地守在屋子外面,静静等候着殷承珏回来。
 
此时竹林传来了脚步声,它的耳朵动了动,正欲起身,闻到气味之后,又懒懒地坐了回去。
 
“你守在门口干嘛?小师叔呢?”姜莞认得门口的这只灵兽,是殷师叔前不久捡回来的灵宠,之后就一直跟在师叔身边陪着他。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是哪里入了小师叔的眼,竟然能一直守在他身边。
 
林福对他“嗷呜”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姜莞亦是没有听懂。
 
他不解地看着它,疑惑道:“你在这儿干嘛?”
 
姜莞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去,见到里面情形的时候,他身子僵了僵,不确定地唤道:“小师叔?”
 
屋子安静得很,没有人应答。
 
姜莞猛地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福,质问道:“小师叔去哪里了?”
 
平时这里除了他得了吩咐会过来以外,没有人敢违背掌门的命令,擅自跑来干扰师叔的静养,千山门一向遵守规矩得很,绝对不会有阳奉阴违的人出现。
 
殷师叔性子清冷,又一向被动,如果不是有人带了他出去,他怕也是不会离开竹林的。
 
是谁,擅自闯入了竹林……
 
姜莞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段锦溪……”
 
他召唤出本命法器,便御剑飞向天际,飞行的方向刚刚转了个弯,他又突然绕了回来,落到了地面,一把捉住林福,将它带了上去。
 
被姜莞抓住的时候,小狐狸浑身皮毛都炸起来了,处于一种戒备状态,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林福放下了警惕,不再打算逃跑。
 
姜莞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师叔住的地方怕是被泄露了,竹林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我得先把这只小狐狸带走,到时候把小师叔找回来,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灵狐收起它锋利的爪子,安静地任由姜莞提着它,往千山门飞去。
 
这小鬼,暂时就让他这么折腾吧。
 
自己还要等主子回来呢。
 
林福如是想道。
 
从交换阁到修罗之境,再到如今的寺庙。
 
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面,殷承珏已经去了数个地方。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再看到什么东西,都不意外了。
 
而既然来到了这里,殷承珏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去看看。
 
心里这么想着,他便已经走了进去。
 
寺庙里面很安静。
 
一点都不像处于闹市里面的庙宇会有的模样,路人人来人往,却好像看不到建在这里的寺庙一般,每每经过这里,便忽略掉它,直直从它身边经过,一点余光都不会落在这座寺庙上面。
 
正因为这里是如此地安静,所以殷承珏走进去里面,没有受到任何阻扰。
 
寺庙里面烟气冉冉,周围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檀香味道。
 
殷承珏觉得自己是不爱任何香气的,但是此时此刻闻到这里的焚香气味,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一般。
 
隐隐之中,似乎听到有谁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人。
 
而再次转身的时候,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竹林里面。
 
这片竹林与他疗伤那时住的竹林又有一丝不同,这里的竹子更多是带着勃勃生机,就像是世间一切积极美好充满活力的东西都凝聚在了这里一般。
 
殷承珏的那片竹林代表着救赎,而这里,却代表着生机。
 
一个小和尚蹲在竹子旁边,不时地挖着地里的泥土,将泥土翻挖出来之后,他又将这些东西一一填补进去,这个时候,因为他不停地动作,所以衣袖里面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荷包,上面绣着看不懂的文字,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
 
“咦?”小和尚伸手,在地上不住地摸索,终于将东西摸了回来。
 
他打开荷包,喃喃道:“菩提的种子,你怎么了?”
 
荷包里面的东西发出金色的光芒。
 
小和尚似乎感应到什么,往回看。
 
见到了在一旁站着的殷承珏。
 
第64章:最初与记忆 ...
 
小和尚的目光平静, 缓缓落在殷承珏身上。
 
随后, 他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微笑,就像是露珠滴落在荷叶上一般,有着朝气,“原来菩提种子, 已经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在这个时候见到完全陌生的人,也毫不害怕, 反倒真挚地露出笑容。
 
看见小和尚如此真挚的笑脸, 殷承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紧接着,小和尚展开掌心, 手里的东西便清清楚楚地摆放在他的眼前。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他手心的光芒渐渐穿透过荷包的障碍,里面露出来的金光越发地耀眼。
 
金色光芒十分耀眼, 但是闪耀之后, 它便迅速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殷承珏动了动手指, 疑惑地摊开掌心。
 
——原本应该在小和尚那里的菩提种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众生以菩提为烦恼,菩提以烦恼为菩提。”小和尚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笑了笑, 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种下过菩提树了,如今倒是有机会重现往日风采。”
 
“这位小师父,可是让在下将这种子种起来?”殷承珏看着手里的东西,眼中也不免露出一丝好奇。
 
他能够感受到上面散发的温度,就像是这暖阳一般有着温暖人心的魔力。
 
种下它,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和尚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眼里满是笑意,随后,便让了个位置,让他能够过来这边的竹林。
 
殷承珏跟着他的步伐走过去,也来到了方才这位小师父所待的地方。
 
上面还能看见翻新过后的泥土,带着一丝芳草的清新。
 
“这里的竹子已经寂寞很久了,如今倒是能够有伴了,你们说对吗,紫竹?”
 
竹林传来“沙沙”的声音,似是在附和他的话。
 
不知是风吹过而造成的声音,亦或是竹子有灵。
 
他拿了把小铲子给殷承珏,道:“心诚的话,菩提种子种下去,便能长大了。”
 
他话语里充满了对于殷承珏的信心,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他愿意,任何事情都能做成功。
 
殷承珏亦笑了笑,眼睑微颤,睫毛长长地垂下,就像是在害羞一般。
 
他将小师父给自己的铲子拿了起来,开始在地面挖泥,将这土地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放了一粒种子进去,再将泥土把它覆盖住。
 
为了怕种得不严实,殷承珏还特地拿铲子再按了按,确认这东西被种好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菩提种子被放进去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隐隐作现,随即一点一点地融进泥土里面,与它们合二为一。
 
殷承珏看着它很快便发芽,接着长高,慢慢地往上长,逐渐变大,瞬间就变大了几个尺寸。
 
他拉着小和尚退后几步,不让在场的人妨碍到菩提树的成长,但是当他执起那小师父的手的时候,心里却愣了一下。
 
这明显不是一个孩子的手。
 
他握住的那一只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茧子,很明显是因为常年抄写佛经而留下来的成长的痕迹,若是一般的孩子,就算是练字多年,也没那么快形成这么厚实的茧子。
 
殷承珏不禁松开了手,往旁边看去。
 
这下一看,就更是愣住了。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小师父,一点点地身形拉长,逐渐长大开来,竟是随着菩提树的成长而成长。
 
直到菩提树长不动,枝繁叶茂,变成一颗参天大树的时候,殷承珏旁边的人亦停止了生长。
 
而此时的小师父,已经变成了一年迈睿智的老和尚。
 
他说话时候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的不谙世事,而是十分铿锵有力,道:“阿弥陀佛,紫竹也有菩提的陪伴了。”
 
才种下去的菩提种子,如今便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殷承珏心念微动,而他这边的想法刚刚萌生,手里剩余的种子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一样,纷纷从荷包里跳了出来,逐一落到了地面上。
 
自行将自己栽种了起来。
 
眼前是一副难得场景。
 
金色光辉将竹林都笼罩了起来,逐一跳跃到了空隙的地方,然后慢慢生根发芽,接着便是快速地长大,瞬间占据了竹林的每一块空余的角落。
 
“施主果然是有缘人,你一来,这里的菩提种子都发芽了。”
 
他看着这里的竹林几乎都被围上了菩提树,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老和尚对着殷承珏说道:“每一颗菩提树的种子,都源于一个美好的祝福,等到树木终于成长起来,人也会得到他的幸福。”
 
“祝福……”灵光一闪,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记忆又实在是模糊得很,只能隐约记得一些东西,而里面最重要的,便是“祝福”二字。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
 
尽管还未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是他却得到了一些比回忆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便是美好的祝愿。
 
殷承珏对着老和尚鞠了一躬,郑重感激道:“多谢大师提点。”
 
那位老和尚连忙避开他的大礼,道:“殷道君不必如此多礼,该是老衲感谢你,将这些祝福带到了这里。”
 
殷道君?
 
又是一个熟悉的称呼。
 
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你似乎,认得我?”殷承珏问道。
 
老和尚却笑了笑:“天底下,恐怕就没有不认得您的人了。”
 
他看向菩提树,感叹地说道:“十三岁筑基,二十岁金丹,百岁结成元婴,为下无敌手……”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正是对他最为贴切的评价。
 
他们两人在这菩提树下聊了许久,直到钟楼那边的庙钟突然被敲响,殷承珏才恍然察觉过来,原来已是日落黄昏。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那在下便不打扰大师了,告辞。”
 
殷承珏告别这位大师后,便往来的方向而去。
 
他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这个睿智的老人在他身后说道:“若是有什么老朽帮得上您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会竭尽我所能来帮助您。”
 
他的身子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笑道:“若是有那一天,在下一定来打扰。”
 
殷承珏走后,老和尚依旧站在这片竹林里面。
 
他看着这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子,感慨道:“紫竹,你的心愿也该了了吧……”
 
竹林再度发出沙沙的声音,一阵紫光之后,穿着青衣的年轻女子出现了。
 
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早已离去的殷承珏,随后,才不舍地收回视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能够再见道君一面,紫竹已经没有遗憾了。”
 
紫竹抬头看向天空,长发倾泻,露出清秀的侧脸,她满足般地弯了弯眼睛,笑容恬静:“只要道君能够得到幸福,就是紫竹此生最大的幸福。”
 
傅紫竹是生长在天地间的一株小竹子,她曾幸运地在他人晋级历劫之时,得到了劫数雷云过后的一滴雨。
 
灵竹便修炼成精,从此有了生命。
 
她一直想要报答自己的恩人,若不是他雷劫时候的那一滴甘霖,紫竹依旧还是那一株没有灵识的竹子。
 
如今她看到了他。
 
尽管这位恩人已经认不得自己,但傅紫竹却觉得,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希望殷道君可以得到幸福。
 
这是一株灵竹的,小小的心愿。
 
殷承珏离开的时候,周围再次起风。
 
他想到之前也是因为这一阵风,所以自己才会来到这里,殷承珏便对着这空荡荡的街道说道:“你又跟着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早就猜到,现在跟着自己这一阵风,与之前遇到的,是相同的风。
 
静,寂静。
 
而寂静之后,便又是风起。
 
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成形,出现在他的面前。
 
殷承珏猜测没有错,此人又是敖檠。
 
他看着眼前这人,微微笑道:“请问阁下,这次又有什么理由?”
 
话音刚落,却见那人快速地接近他,将殷承珏带到了无人的巷子里面。
 
在殷承珏的身子快要撞到坚硬的墙壁之时,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
 
敖檠紧紧抱着他,灼热的温度传来,他低头,凑到殷殷面前,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眸子。
 
如今,清澈干净的眸子里面,有他的倒影。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他愿用一切来交换。
 
敖檠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轻缓温柔又珍重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温软的触感令他心神一晃,然后,便看见殷承珏面无表情地避开了他的接触。
 
再然后,一把匕首便毫不留情面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耳边是殷殷有礼而疏远的声音:
 
“这位道友,您可要小心了。”
 
第65章:最初与记忆 ...
 
殷承珏勾了勾唇, 扬起一个微笑弧度。
 
随后, 他松开了匕首, 往后退了几步,道:“原本以为你只是无聊,没想到还有这种嗜好。”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敖檠身上,微笑的弧度却是恰到好处, 只不过看上去,似是带了一丝孤寂。
 
敖檠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很快却又恢复成了往日的豁达, 他缓缓地收回手, 对着殷承珏说道:“前几日我去调查了一些事情,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你是什么人?”殷承珏偏过头, 眼神好奇地看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人。
 
听到他的话,敖檠怔了怔, 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殷殷的这句话,其实就是代表了他态度的松动。
 
想到这里, 他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溢了出来,道:“敖檠。”
 
敖檠一字一句, 认真地说道:“我的身份,便是这二字。”
 
无论经过怎样的轮回,他都只是敖檠,是那个一直喜欢着殷承珏的人。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白光, 融进掌心里面。
 
见到他如此熟练地运用法术,敖檠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你果然是认识我的。”看见他这番模样,殷承珏更是肯定了内心的猜测。
 
殷承珏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的夕阳也早已经不见了,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天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几点星光。
 
见他沉默地看着夜空,也不再提及刚才的事情,敖檠便先开口了:“你不问我,之前调查到了什么吗?”
 
殷承珏就这么站在那里,抬头看向星空,精致的侧脸在月光下带了一丝温柔,看上去既高贵又神秘。
 
而先前的帷帽,早在环境里面不断穿梭的时候,便已经消失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就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春暖花开。
 
殷承珏道:“如果你将事情告诉我,怕是会不好受吧?先前也是如此,我看你多次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最后却好似被某些东西拘束住,不得不打消念头。”
 
“告诉我这些事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为了不让殷殷内疚,敖檠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但是在看到那样一双清澈熟悉的眸子的时候,那一些话,便统统说不出来了。
 
敖檠只能沉默。
 
至此,更是证明殷承珏的猜测没有出错。
 
“我不需要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找回我自己的记忆。”他垂了垂眼,掩去眼中多余的情绪,再度抬眸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成功。”
 
殷承珏微抬手,上虞剑立即出现在掌心,他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将剑鞘拔了出来。
 
剑鞘离体,立即便化作白光,点点光芒,融进他的身体里面。
 
这是殷承珏他第一次使用上虞,御剑飞行。
 
上虞剑迅速变大,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身,方便他乘坐上去。
 
殷承珏施展灵力,轻松踩在剑身上,准备御剑离去。
 
而此时,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那人轻咳一声,道:“方才用力过猛,现下恐怕无法再继续使用灵力飞行了,所以……”
 
“安静些。”殷承珏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催动灵力,御剑飞往天际。
 
清冷的药香气味飘散在附近,即便是被天上的风吹散,味道渐渐淡了下来,但是药香的气息,却依旧充斥在鼻间,久久不能散去。
 
“我们去小天地吧。”敖檠提议道。
 
听到他的建议,殷承珏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因为……此人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殷承珏之前在书籍上看到有关于这个地方的描述,上面还清楚地画了路线地图,据说这几日小天地秘境便会开放,让众多修士进入里面寻得自己的机缘。
 
他的伤并未真正恢复,只是看上去与常人无任何差别。
 
但是殷承珏内心清楚得很,这伤,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自己的健康。
 
秘境那里有可以缓解他伤势的灵草。
 
只是缓解,不能真正将伤势治好。
 
但是他如今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而将“小天地”这三字说出来的时候,敖檠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很是苍白,拥着殷殷的手也在不经意间便松开了,他的嘴里渐渐流出血丝,此时的神色看上去痛苦无比,却硬是没有说出来半个字。
 
在殷承珏快要察觉到不妥的时候,他再度伸手抱住了他,语气轻松地笑道:“小天地里面宝物可是多得很,要是能够找到一两件,对于修为亦是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努力用笑意掩饰住自己如今的状况。
 
在听到他说的话的时候,殷承珏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御剑飞行又不允许他在此刻此时转身,不然很容易被周围的风流影响飞行。
 
“敖檠?”殷承珏问道,“你……”
 
他的手骤然松开,失去重心时,身子往外偏了偏,便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
 
殷承珏催动灵剑,转了转方向,立即也赶了下去,接住他往下掉落的身子。
 
上虞剑庞大的剑身,瞬时将敖檠接住。
 
殷承珏衣袖下的手动了动,从里面飘出来一道红绫,把敖檠顺着剑身缠了几圈,牢牢地将他固定在上虞剑上面。
 
上虞剑再度飞向天际。
 
敖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石洞里面,他靠在石壁上,眼前是被点燃的火堆。
 
将火堆搭起来的人,明显是对于这些东西很不熟练,所以里面摆放着的树枝柴火也是随意搭放起来,有一些还落在了外面,只黑了半边的柴木,因为有些潮湿,所以燃烧不起来,便更是被放弃一般地挪到了另一边。
 
他呼吸起来亦是有些困难,努力调整内息,在看到眼前火堆的时候,眼里的温柔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之前他踏上上虞剑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都是真的,此时的自己,灵力施展得有些困难。
 
而在他提出“小天地”这三个字的时候,体内的灵力更是突然暴乱,在他经脉里面乱窜,完全控制不住。
 
敖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往周围寻了一下,想要看看殷承珏在哪里。
 
在他将目光转向外面的时候,此时恰好也响起了殷殷一贯清冷的声音。
 
“你醒了?”
 
殷承珏手里捧着荷叶,里面装有一些水,采来的药草则是被他放在衣袖的暗格里。
 
敖檠点头,笑了笑,看向他,道:“醒……”
 
了……
 
话语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此时的殷承珏目光平静,身姿亦是一如既往地清雅,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是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永远也不会将狼狈二字表现在脸上。
 
只不过……
 
莹白如玉的精致五官,却蹭上了不少黑色的尘埃,烟灰沾在了他鼻子,以及两旁的面颊上。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花猫。
 
可以想象得到,方才将火堆点燃起来的时候,他的模样。
 
殷承珏正在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所学的术法捡回来,但是对于如何点燃篝火的法术,他却完全没有印象,而自己看过的古书籍更是不会将这些东西记载在上面。
 
方才他弄了许久,才将火给点燃。
 
然后,他便去附近找了些药草回来,打算给敖檠疗伤。
 
谁知一回来,便看到他略显奇怪的目光。
 
敖檠重重地咳嗽几声,道:“难,难受……”
 
他捂住胸口,佯装虚弱地靠回到墙壁上。
 
殷承珏走过来,将装有水的荷叶递给他,便把旁边的枝木捡了一些放到火堆上。
 
敖檠接过东西,目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看去。
 
殷承珏放柴木的手顿了顿。
 
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在他快要察觉出来,往旁边看的时候,敖檠迅速地将目光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在石洞四周打量。
 
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纠结得很。
 
殷殷现在恐怕是不知道自己脸上被沾了那些烟灰,自己要不要提醒他呢……
 
虽然这样的殷殷也很可爱,但是……
 
若殷殷知道自己看见了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敖檠。”殷承珏淡淡叫道。
 
“是!”敖檠连忙大声应答。
 
“再乱看,我就把你扔出去。”殷某人凉凉地警告道。
 
“是……”这次应答的声音明显虚了下来。
 
殷承珏伸手,将脸上的东西擦干净,奇怪地想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就是想提醒自己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真是有够奇怪的。
 
——从此,敖檠在殷殷心里,就与奇怪二字完全划上了等号。
 
第66章:最初与记忆 ...
 
殷承珏靠在石壁上, 闭目养神。
 
有几缕发丝极不听话地垂落在眉间, 懒懒地划过他的眼睑, 细微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他,殷承珏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脸侧靠在了坚硬的墙上,与此同时, 在他的脸庞将要接触到冰凉的石墙之时,一道金光闪过,柔软的布料阻挡在了他与石墙之间, 使得其可以舒适地靠在这上面。
 
而刚刚强行施展了术法的敖檠, 再度将伤口撕裂。
 
血丝从嘴边流了出来,他毫不在意地将其抹去, 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已经陷入沉睡当中的殷承珏身上,仿佛只要能看到他,再大的痛苦都会被缓解。
 
火光明明灭灭, 火堆里的火势越来越弱, 若是再不补充点柴火,怕是很快就会被熄灭了。
 
敖檠便将旁边的一些碎木放了进去。
 
他伸手往旁边探了探, 药草就被他放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因为敖檠方才伤势有些重,所以也不敢轻易用药, 只能经过一番调理之后,才能服用伤药。
 
药草显然是已经清洗过的,上面正挂着还未散开的水珠,敖檠抓着它们, 然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便将它们全部吞了进去。
 
吃进去的第一反应便是,苦,很苦,十分苦,苦不堪言。
 
他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但随即想到殷殷正在熟睡,又反应极快地将嘴捂住,试图把咳嗽声强行逼回去。
 
于是便变成了一副不上不下的狼狈模样,越是想把咳嗽逼回去,就越是做不到。
 
“敖檠?”这么一番动作,即便是睡得再沉的人,也被吵醒了。
 
殷承珏睁开眼,往他那边看去,原本是有一些睡眼惺忪的,但是在他抬眸的那一瞬,眉眼间便清明起来,他略带奇怪地看着狼狈、不住地咳嗽的敖檠,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在接触到地面被落下来的,明显有过啃咬痕迹的药草上时,殷承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古怪地看了看敖檠,欲言又止。
 
敖檠:“……”
 
殷殷,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殷承珏深吸了一口气,清声问道:“敖檠,你……刚刚……”
 
某人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刚刚,怎么了?
 
“你不会,把这些药草,都吃了吧?”殷承珏问完后,偏过头去,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似乎在忍笑。
 
其实看到刚刚那草药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只不过殷承珏是真没想到,他会把这些东西就这么直接地吃了进去。
 
想着想着,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宛若溪涧流水一般,低回轻柔缠绕,又让人产生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
 
清越的笑声令敖檠微微愣神,他却还未反应过来,殷殷到底是为何而发笑。
 
他转过身,看向敖檠,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
 
这也是他们见面以来,殷承珏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目光看着敖檠。
 
殷承珏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我方才的草药,是给你外敷。”
 
“啊……”敖檠再度怔住,冲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这么苦,就算是良药苦口,也不至于苦到这份上呀。原来……”
 
原来不是内服的药……
 
惨了,殷殷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傻。
 
这下可什么形象都没了……敖檠苦恼地想道。
 
正当他发愁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的时候,殷承珏起身,朝他走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敖檠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殷殷一点点靠近他。
 
殷承珏一下捉住了他的手,直接利用灵力探测他的伤势情况。
 
殷承珏的灵力就像是他本人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在接触到人的时候,能使人心生舒适,却不会产生任何不适的抵触。
 
他仔细地用着灵力替敖檠诊断,之后,似乎感应到什么,眼中疑惑渐生。
 
殷承珏松开了手,说道:“你体内的灵力,竟然与我一脉相承。”
 
所以自己在用灵力为他治疗的时候,敖檠身上的法力才没有发生抗拒。
 
他舒展了下筋骨,对着一旁发楞的敖檠说道:“我去外面摘些药草回来,你……”
 
说到这里,殷承珏的声音顿了顿,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于是便道:“你等会儿不要再乱吃了。”
 
敖檠只觉得自己被轰天大雷炸劈了个彻彻底底,差点弄得他粉身碎骨。
 
殷承珏话语里丝毫没有取笑他的意思,而是很认真地在叮嘱他,就是因为这样,敖檠才更加想哭。
 
虽然他对于自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戒备与警惕,但是促使殷殷态度发生转变的真正原因……更加令他哭笑不得。
 
在殷承珏心里,敖檠怕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奇怪又带了点傻气的……朋友。
 
而他对于朋友,一向很宽容。
 
敖檠留在山洞里面独自懊恼,只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好似又重了。
 
殷承珏此时已经走了出来,来到了附近的树林里。
 
为了让敖檠养伤,他与上虞剑便随意地找了个地方降落,就地休息,所以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唯一能够知道的就这是个距离小天地数百里远的偏远地方。
 
等那人伤势好些了,他们便可以再次出发。
 
看到需要的药草之后,他走过去,将药草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灵草与一般的植物不同,只要不连根拔起,斩草除根,等到再过段时间,它们恢复过来,又能长出新的嫩叶来。
 
这里的杂草长得十分高大,几乎能将人完全掩盖起来,殷承珏在这草丛后面摘取草药,从外面看过来,便发现不了里面人的存在。
 
他将所需要的几味药材摘好,一一放进袖子里的暗格内,正想要起身,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殷承珏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再度回到了草丛里面。
 
听上去,外面似乎来了两个男子,修为应该都在他之下,所以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如今他没有戴上帷帽,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且不说是敌是友,只怕是没这么容易脱身了,就算他们修为比不过自己,但是如果硬要纠缠,怕也会浪费不少时间。
 
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静静地在草丛里等候着。
 
此时,草丛外面。
 
“此次收获不少,若是掌门知道了,定会好好奖赏我们。”蓝衣男子眉飞色舞地说道,他十分得意地清点着手上的东西,心里已经在想象着回去之后,师门对自己此行的表彰情况。
 
他身边那人讨好道:“那是,白师兄您此行收获这么丰富,这次的头等功劳肯定非您莫属。”
 
提到这个,蓝衣男子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算美好的事情,道:“只可惜这次出去,伤损了不少同门,就连我们,也是身负重伤,侥幸逃了出来。”
 
说着,他重重地咳嗽几声,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也让一直观察着他情况的师弟明显感觉得到,他此时身体的不妙。
 
蓝衣男子的师弟笑了笑,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慢慢靠近他,掌心突然幻化出来一把利器。
 
然后,重重地刺向他后背。
 
“丘扬,你什么意思?”匕首刺入体内的声音,有人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接着浓浓的血腥味传来,这浓重的鲜血味道让殷承珏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情况。
 
“什么意思?我等一同下山完成师门任务,却不料路上遇见歹人,除了我以外,其他无一幸存。幸好丘扬福大命大,不辱使命,将师门所需之物,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白师兄,您觉得丘扬这个主意怎么样?况且您现在身受重伤,怕是行不得远路了,不如将东西交给我,好让我带它回去。”丘扬声音阴测测的,就像是来自地府里的恶鬼。
 
原本只是不想再生事端,殷承珏才会选择躲在草丛里,如今让他亲眼看见害人事件,他却不能坐视不管。
 
他捡起地上一粒石子,凝聚起灵力,灌注在其中,往外面一扔。
 
举着匕首正想给蓝衣男子最后一击的丘扬却被石子砸中了手,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他眼神凶狠地看向四周,“谁?!”
 
殷承珏自然是不会回答的。
 
而正当他再想要执起其他石子,偷偷教训那名暗伤同门的无耻之徒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许多。
 
一瞬间,这里变得阴冷无比。
 
好像突然之间,从来到了寒冰之地一般。
 
丘扬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身,却见远处黑白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
 
说走其实也不正确,因为他们的脚根本就没有着地,就像是飘一样地,快速往这边而来。
 
他们越是接近这里,这里的气温就越是寒冷。
 
“生死簿上,丘扬酉时三刻毙命,吾等来取你魂魄。”
 
第67章:最初与记忆 ...
 
说话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衣, 面色冷漠, 黑色眸子里面竟隐隐泛着红光, 看上去带着一丝诡异。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眼中的红光便更是幽暗了几分。
 
丘扬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住了身体。
 
白衣男子勾了勾唇,低低的笑声便从唇边溢了出来, 似笑非笑的眸子看向他,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耳边传来的笑声,却又似远在天际。
 
丘扬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向这两位不速之客看去。
 
黑衣男子眼中红光闪烁了一下, 在听到旁边那人的笑声之后,很快, 便将它掩盖在了黑色眸子当中,眸中的一点赤色,再也看不见了。
 
白衣人执起手中的锁链, 随意将它们卷到手腕上, 让其紧紧贴着肌肤。
 
那锁链泛着冷冽的光芒,被执起的那一刻, 寒光一闪而过,刺得人眼睛极疼。
 
丘扬下意识地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见那锁链怪异得很,仿佛多看一眼,便能将人的魂魄全部都吸收进去。
 
“勾魂索!”看到东西的那一刻,丘扬瞬间明白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黑白两人,满脸震惊:“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方才的目的,也不再管什么师门任务,见到这两个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走。
 
然而他浑身都无法动弹,更别提逃了。
 
惊疑之下,他大声地说道:“这不可能,我是修道之人,早就已经不食五谷,不入轮回了,更何况如今的我是金丹期修士,怎么说也会有几百年的寿命,怎么可能是现在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弄错了!”
 
黑无常不欲理他,也懒得与他多说废话。
 
笑得一脸温和的白无常却缓缓朝他走来,动了动自己手中的锁链,虽是面带微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人到五更。”
 
他的目光淡淡从受了重伤的蓝衣男子身上略过,稍微顿了顿,问道:“这位是?”
 
被点到名的白师兄吸了吸气,故作镇静地回道:“在下白逸飞。”
 
“白逸飞?”白无常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黑无常。
 
黑无常对着他摇了摇头。
 
白无常明白了,“与你无关,快快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对着白逸飞微微一拂袖,便有一阵风把他送得远远的。
 
白逸飞只觉得包裹住到自己的那一阵风极其地冰冷,比极寒之地的万年玄冰还要寒冷,仅仅只是接触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带来的寒冰触感,却久久都不能散去。
 
但是奇怪的是,他身上的伤势竟渐渐地有了好转,很快,体内枯竭的灵力也恢复了。
 
白逸飞目光在丘扬上停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便施展灵力,召唤体内的灵剑,御剑离开了。
 
那丘扬原本见师兄的视线看向他,以为此人依旧心软,打算救他。
 
然而希冀之光才刚刚燃起,白逸飞便潇洒地御剑走了。
 
他更是心如死灰,自己此次,怕是真的死定了。
 
从来没有哪个亡者,能逃过白无常手中的勾魂索。
 
殷承珏在草丛里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才刚刚决定要救人,勾魂使者就来了。
 
害人者变成了将死之人,被害者死里逃生。这是一件好事,但是……
 
听闻黑白无常在勾魂的时候,是不允许有其他阳间的人打扰的。
 
若是被发现了,只怕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此时,一双眼睛却直直地往这边,穿过绿色的草丛,直接锁定在殷承珏身上。
 
他若有所感地抬眼,便看见了黑无常那双黑眸。
 
那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一丝的情感,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去他的注意力。
 
拥有着那双怪异眸子的主人,却在这个时候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而此时的白无常已经将丘扬的魂魄取走,徒留一具空壳。
 
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也不过就是一具尸体,直接失去了支柱,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他收了收手,将灵魂状态的白色光点放进勾魂索的缝隙当中,光点立即将锁链的那道缝隙填满,然后融入进了里面。
 
白无常见自己好友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远处,疑惑地问道:“黑无常,你这是?”
 
听到他的话,黑无常很快回过神来,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白无常听清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亦看向了黑无常方才所看之处。
 
眸中带了一丝跃跃欲试。
 
随即,他笑了笑,身形一闪,便快速地来到了殷承珏面前。
 
被发现了的殷承珏很是冷静,还有心情向白无常打招呼,道:“见过勾魂使者。”
 
白无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你竟然能够逃过我们两人的法眼,藏在这草丛里不被我等发现,实在是不容小觑。”
 
殷承珏抿唇笑了笑:“虽说在下方才在这里躲了许久,但最后,不一样被两位使者注意到了吗?如此高的评价,在下实在是受不起。”
 
白无常倒是对他有了不少的兴趣,“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既然如此……”
 
他挑了挑眉,继续道:“那,我就不追究你干扰阴差办事之罪了。”
 
其实白无常本来也就没有打算要与他计较,不过看在这人这么有趣的份上,便与他开了几句玩笑。
 
白无常倒是玩得开心,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的黑无常心里却不好受了,他若无其事地将白无常与殷承珏隔开,对着自己友人说道:“时辰到,该回去了。”
 
白无常将勾魂索一揽,轻松收回到手里,熟练地一捏,把东西吸收进掌心。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白无常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若是寻常人说出这番话,恐怕还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换成是勾魂使者道出这句话,便有了其他含义。
 
殷承珏垂了垂眸子。
 
——再次见到黑白无常,也就是殷承珏寿命将近之日差不多了。
 
白无常当时说这句话,心里也没想这么多,他怕是也没有想到,距离他们之后再次相见,会是这么地快。
 
阴差回地府,只需要找个阴气稍重的地方,便可以连接起地府与人间的通道,直接回去了。
 
这里刚刚有人受了重伤,又死了一人,恰恰很适合他们回地府所需要涌上的阴气。
 
黑白无常两人站在原地,阴风阵起,下一瞬,便是滔天的黑气将他们重重包围住了。
 
在他们将要离开的时候,白无常忽然想到些什么,冲着殷承珏问道:“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闻言,青年笑了笑,回答道:“殷承珏。”
 
话音刚落,两人便随着阴气一起离开了。
 
殷承珏看向这附近的药材,因为被地府阴气所损,所以变得萎靡起来。
 
他抬手,往周围这么一扫,瞬间带来了勃勃生气,使这些草药重新恢复回以往的朝气。
 
殷承珏收拾好东西,便走回山洞。
 
走过黄泉路,正要通往奈何桥的白无常停了停脚步,喃喃道:“殷承珏……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黑无常抿了抿唇,却不说话,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对了!这不就是那位十三岁筑基,二十岁金丹,百岁结成元婴的天纵奇才吗!”白无常顿时想起来了,“前几日还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过他的名字呢,没想到今日竟然有缘遇见了。”
 
说着说着,白无常发现了自己好友的沉默。
 
虽说黑无常平日也是寡言少语,但是却很少像今天这样沉默,他不由得问道:“黑无常,你这是怎么了?”
 
黑无常认真地说道:“殷承珏已经有了自己的红线。”
 
所以?
 
白无常眨了眨眼睛,他细细地想了很久,却依然没有想明白……
 
他有了红线,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另一边的白逸飞御剑已经赶回了师门。
 
原本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回去,硬是被他生生缩减了一大半,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去。
 
等到了灵山脚下,前进的道路便不允许他再继续使用剑飞行了。
 
白逸飞将剑收回来,抬步往山上走去。
 
这里横空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上面是用灵力刻下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千,山,门。
 
白逸飞回师门的时候,感觉到此时的千山门气氛与以往不同,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他心中惊疑,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正见一孩子匆匆从他面前走过,神色着急地往大殿而去,白逸飞忙唤住了他:
 
“姜莞!”
 
第68章:最初与记忆 ...
 
殷承珏回去的时候, 脸色不太好。
 
虽然平时他的脸看上去也十分地苍白, 但是这一次却明显心事重重了许多。
 
敖檠正调息打坐着, 见他回来,便停下了动作。
 
看到他比往日还要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怔愣了一下,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殷这副模样, 一看便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此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承珏先是将药草拿了出来。
 
见到它们的时候,又出神了片刻, 半晌功夫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回答敖檠的问题。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在摘药草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将丘扬欲残害同门, 以及遇见黑白无常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完殷承珏的话,敖檠脸上亦不由得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传说中的勾魂者?”
 
“不过这次也是侥幸, 他们并没有打算追究我干扰阴差办事的罪名。这两位勾魂使者, 倒是与传说中的不太一样。”殷承珏稍稍平静下来。
 
他对于他们的认知,也仅限于先前翻看过的古书籍。
 
上面记载着黑白无常生前乃是好友, 死后亦一同在地府里替阎王办事。
 
凡人基本上没有见勾魂使者的机会,若是有一天不幸见到了, 说明离死期不远了。阴差身上的阴气一向很重,哪怕是寿命很长的凡人,不小心看见了阴差办公,很快便会大病一场, 沾染到的阴气将会慢慢吞噬掉他的精力,然后,黑白无常就会来接引他死后的灵魂。
 
殷承珏与那位被救下的白逸飞之所以不会有事,也是因为他们是修行之人,体内不仅有着阳气,更有灵力的循环回护,所以并不会受到太多他们阴气的影响。
 
“他们是鬼神,而我们是修士。修道之人虽说是半步踏入仙界,但毕竟是凡人肉体,与这些无常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你说得对,实在是侥幸,没想到传说中的勾魂使者,竟然这么好说话。”见殷殷神色虽然平静下来,但是依旧有些心事重重,他便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还有你方才说的残害同门,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殷承珏神色便多了几分凝重,他道:“我现在担心的,正是此事。”
 
敖檠眸色深邃了几分,眸子也在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丝疑惑,似是在好奇殷殷为何会担心这件事情。
 
“丘扬出手的时候,我暗中阻止了他,之后黑白无常便来了。而最令我惊讶的地方就是,白逸飞离开的时候,曾经将他的灵剑召唤出来,准备御剑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体内的上虞剑仿佛收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发现……”
 
殷承珏继续道:“白逸飞使用的灵力以及功法,与我正是一脉相承,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才导致上虞剑快速地做出回应。还有他们提到的师门任务,好像是与小天地有关。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就是我的同门。”
 
他的伤需要借助小天地的灵草,才能得以调整,虽说不能完全根治,但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殷承珏想到之前姜莞说的,师门让他在竹林安心养伤……
 
千山门是打算派其他人去取这味草药吗?小天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他看见?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阻止自己,并试图说服他在养好伤之前,千万不要出来。
 
殷承珏渐渐陷入沉思当中。
 
见状,敖檠也不去打扰他,拿出殷殷方才摘下来的药草,准备外敷。
 
这修士敷药,又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们不会直接将东西捣碎,配上药方使用,适当地处理好药草。
 
敖檠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药放于掌心,然后配合灵力,直接将里面的精华吸收出来,融进手掌,让它们顺着经脉,慢慢地治疗所受的伤。
 
敖檠闭上眼,集中精神,引导灵力将精华——也就是药草之灵,引到手心,好将它吸收进去。
 
而另一边——
 
白逸飞唤住姜莞。
 
原本姜莞神色凝重,听到声音后愣了下,仿佛在想为何此时会听到这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往周围看去,分别往前后看了几眼,才留意到旁边的白逸飞。
 
“师叔好,师叔此时不是应该在前往小天地的路上吗?”
 
白逸飞笑了笑,却不小心引发了伤口,重重地咳嗽几声。
 
他缓了缓神,才道:“原本以为小天地还要再过几日才开,没想到我们去到那里的时候,秘境的入口已经开启了,想到师弟的伤极其需要这味药草,我等便立即赶了进去,谁知道……”
 
谁知道进去秘境,却是凶多吉少,也因此折损了许多同门。
 
而自己更是差点就丢了性命,死在丘师弟手里。
 
听到他将灵药带回来的事情,姜莞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多少,而看到回来的只有白师叔一人,姜莞心里则更是明白,师叔等人此处去秘境,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其他人也已经……
 
白逸飞将戒指取下来,里面是芥子空间,他们此行获得的东西都放在了这里。
 
他捏着戒指,问道:“许久未见到承珏了,等这次将药给他,想必他身体很快就能恢复了。”
 
听到师叔提及小师叔,姜莞轻声说道:“白师叔,小师叔他……”
 
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白逸飞顿时脸色大变,手中的戒指更是无意识地捏紧了,他道:“承珏怎么了?可是伤势发作了?”
 
姜莞摇了摇头,神色却更加凝重了。
 
师侄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令白逸飞心里忍不住多想起来。
 
莫非是师弟他……
 
姜莞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天空的灵剑,强大的剑气充斥在周围,庞大的身子将整座山都笼罩了起来。
 
也是因为它的庇佑,千山门的阵法才能一直启动。
 
小师叔手中的那把灵剑,便是由千山门的镇山灵剑上掉落下来的玄铁制作而成。
 
此时的镇山灵剑,散发出来的剑气更加强烈得很,因为感应不到子剑的存在,所以显得更加焦躁不安。
 
白逸飞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同往灵剑看去。
 
见到这副场面,他心一沉,问道:“承珏,是不是不见了?”
 
姜莞点头,他轻声说道:“掌门有令,命我等尽快下山,找寻殷师叔的下落。”
 
白逸飞的神色难看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承珏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敖檠的伤势也因为殷殷摘来的这些药草,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们在商议之后,决定赶去小天地,尽早在秘境入口等候他的开启。
 
不过在此之前……
 
“你是想要买帷帽和披风?”敖檠问道。
 
殷承珏点了点头:“小天地修士太多,我总觉得,会有很多人认识得我的脸,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将容貌遮掩住吧。”
 
闻言,敖檠打了个响指:“此事简单,东西我有。”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顶黑色帷帽,以及蓝色披风。
 
并十分主动地替殷承珏戴上。
 
动作熟练地替他戴好帷帽,为了怕附近的薄纱会被风吹散,还在两边弄了两根深色的带子,顺着披风,小心翼翼地系好。
 
敖檠准备的东西都极其符合殷承珏的身形,所以他穿戴上去,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殷承珏偏了偏头,习惯了一下它的存在,之后对敖檠说道:“你怎么会备有这些东西?”
 
况且刚刚看了看储物袋,好像里面还存放了大量的披风与帷帽。
 
敖檠神秘地笑了笑,却第一次没有回答殷承珏的问题。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每一次看见店里有适合殷殷的东西,他都会将它们买下来,保管在空间里面,然后每一次,都会想象着殷殷穿上它时候的样子。
 
敖檠原本以为没有机会让他穿上这些东西的了,没想到今天……
 
他低低地笑着,让旁边的殷承珏觉得有些奇怪起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敖檠?”
 
“……”
 
没有回应。
 
殷殷以为他是被魔怔住了,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魂归来兮。”
 
才伸手在敖檠跟前晃了下,敖某人便迅速地回过神来,牢牢地捉住了他的手。
 
敖檠笑嘻嘻地看向他,眼神专注而炙热。
 
又是这样奇怪的眼神……
 
帷帽底下的人有些不习惯地偏过头,他那只被握住的手却突然感受到了人温热的吐息,无端带着一丝暧昧。
 
殷承珏惊讶地看过去,敖檠正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并且没有挪开,依旧停留在上面。
 
再然后,他轻轻地咬了一口殷承珏的食指指尖,笑容柔软。
 
第69章:最初与记忆 ...
 
殷承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有想到这人在这时候还有心思占他便宜。
 
他正想把手抽回, 敖檠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殷承珏接下来的反应, 握住他手的力度稍稍加大, 让他无法挣脱开,却又小心地控制住力度,不至于弄疼他。
 
之后索性施了个法术,将他们二人的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殷承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殷承珏道:“敖檠,放手。”
 
那人依旧沉默着,手却没有放开。
 
这番反应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
 
沉默了良久, 他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不放。”
 
脸上戴的帷帽太过碍事, 殷承珏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随手将它取下来, 瞥了敖檠一眼,“真不松手?”
 
这淡淡的一眼,虽说是轻描淡写, 但是那墨色眸子里却再也不像当初充满了疏离, 反而带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
 
这一眼看得某人心神一荡,差点无法坚持立场。
 
美人计……
 
其实还是挺管用的, = =
 
敖檠捏了捏殷殷的指尖,脸上却是义正言辞道:“果断不松手。”
 
殷承珏勾了勾唇角, 旁侧酒窝微陷,淡淡的笑意在脸上绽开,眸子亦带着浅淡的愉悦,宛若一泓清水。
 
他轻声唤道:“敖檠。”
 
声音轻柔, 近在耳畔。
 
敖檠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这直觉告诉他,若自己再不识相放手,将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然而自己施了术法,将他与殷殷绑在了一处,怎么也不舍得撒开。
 
就在此时,殷承珏脸上的笑意愈深,看向他时候的目光更加地高深莫测,他微抬了抬手,指尖就出现了一道水光。
 
那水光并不是真正的水流,而是固化后的武器。
 
快而猛地朝敖檠袭来。
 
他正想躲开,原本将他们二人牢牢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只手却成了束缚,殷承珏又正好加大了力度,握紧了他,使其只能停留在原地。
 
没法躲开,便只能迎面而上了。
 
殷承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十分满意地看着这水光直直地击中敖檠。
 
敖檠脸上的血色褪去,瞬间化为苍白。
 
那东西袭向他的时候,敖檠是毫无感觉的,但是当那固体击中他,融进皮肤里面的时候,敖檠只觉得五脏六腑均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瞬间疼得脸色发白。
 
尽管十分地痛苦,但是他依旧对着殷承珏微笑,眼中满是柔和之光,回握住殷殷的手更加紧了。
 
殷承珏施的这个小法术,只是想单纯地教训一下敖檠,因为这是小小的术法,所以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大多的影响,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等到法术的时间过了,便无事了。
 
敖檠却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晃了晃身子,连带着殷承珏站得也不稳起来。
 
他的身体重重地往下落,然后又是轻轻地一拽,将殷承珏带到怀里,一起跌在了地上。
 
只见敖檠空出来的那只手动了动,直接在地面幻化出来一张柔软的地毯,随后反应极快地翻了个身,将殷殷压在了身下。
 
殷承珏的背贴着地毯,没有被伤到,对面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敖檠却叹了口气,道:“这回受了伤,可是爬不起来了。”眼中眸光柔柔。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距离极近,甚至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两人的眸子当中,都倒映着对方的面容,清晰可见。
 
殷承珏偏了偏头,道:“敖檠,你到底想干什么?”
 
敖檠笑了笑:“干什么?我想做的事情,不是很明显了吗?”
 
听到他这番带着笑意的话,殷承珏忍住不自在,眉头一皱开口:“你……”
 
话还未说完,他微微睁大了眸子,眼神一闪,身体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原来是敖檠含住了他的耳垂,轻轻地咬了一口,并不住地轻吻着。
 
殷承珏心弦微颤,浑身像是抽干了力气,无力反抗。
 
敖檠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双唇,不住地轻压碾磨,细细啃咬着,并强势地将他的唇瓣顶开,将舌头探了进去。
 
他的攻势如蛟龙入海,不住探索着心上人唇内的甘甜。
 
殷承珏一贯冷静的眸子此时已被惊愕填满,眼中逐渐地漫上朦胧之色,没有想到对方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发、情。
 
敖檠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舌头,在他试图加深这个吻,邀他共舞的时候,被反应过来的殷承珏狠狠地咬了一口。
 
血腥味顿时在两人的唇间蔓延开来。
 
敖檠感觉舌尖上传来一阵刺痛,但舍不得放开,只含笑地看着面色微怒的心上人,单纯的碾磨着他的唇瓣,细细品尝着他的柔软。
 
舌尖的伤口刺痛,虽然可以用灵力恢复,但这是心上人留给他的印记,是他的勋章,他舍不得消掉。
 
待到殷承珏快要发怒时,敖檠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唇,轻柔地在眉心落下一吻,本想点到即止,却忍不住细细吻_过殷承珏的面容,像只大狗一般地到处乱舔,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各种印记。
 
殷承珏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腻味,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将他的头推开,却被死死地抱住。
 
敖檠道:“我受伤了,没力气动。”
 
语气听上去竟然还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殷承珏:“……”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只剩一只手也能将他抱得这么紧,还让人没法挣脱开。
 
竟然还有脸说说自己没力气……
 
殷承珏有些无语地抿唇。
 
但奇怪的是,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对这个人的接触心生抵触,却没想到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殷承珏的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
 
而竟然不是,厌恶。
 
想到这里,他略带奇异的目光看向敖檠,眼眸中有了一丝松动。
 
而他的变化,敖檠更是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面对他的态度的转变,敖檠内心欣喜着,同时低下头,忍不住又加深了一吻。
 
在他动作越来越过,并且愈演愈烈的时候,殷承珏终于忍受不住地开口:“敖檠你给我停下来!”
 
这次敖檠倒是很听话地停下动作。
 
他也是听出来殷承珏话语里的一丝恼意,所以十分识相地停止了。
 
若是真的惹怒殷殷,怕是有段时间都不能近身了,要知道殷殷真的心生警惕的时候,是谁也碰不到他的。
 
更何况,舍不得他太过生气。
 
殷承珏平日里一贯白皙的脸庞已经染上了红晕,看上去比往日更要动人几分,清冷的眸子也沾上了一丝水雾。
 
触及到那一双眼睛,便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一泓清水当中去了。
 
敖檠的心跳微微加快,狼狈地挪开了目光。
 
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又忍不住了。
 
将两人的手牢牢握在一起的术法终于到时间解开了。
 
殷承珏才正要把自己的手抽开,说些什么,便又被敖檠一把握住了。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冷静下来,只不过说话时候低沉暗哑的声音却出卖了他自己,“殷殷,我绝不是故意要唐突你的,我……”
 
殷承珏认真地看向他,示意他把话说下去。
 
敖檠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不会强求你必须要给我回应,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深的笑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竭尽我所能,给你一切。我能给的,以及你想要的,我都会做到。”
 
“你,意下如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殷承珏愣了愣,正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见他的回复被人打断,敖檠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气馁。
 
他皱眉,欲开口说话,殷承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地“嘘”了一声。
 
殷承珏的手凉凉的,没什么暖意。
 
敖檠却轻吻了一下他的手心,真是不放过任何占便宜的机会,像只大狗一样四处乱舔。
 
听到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敖檠知道殷殷不想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便揽住他,笑了笑:“我们走。”
 
白光一闪,两人迅速离开了石洞,只留下那张毯子,以及剩下来的火堆,提醒着其他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敖檠的瞬间转移用得很快,一下子就将他们带离了这里。
 
但是坏处便是……
 
由于使用灵力过度,他的伤势又复发了。
 
见他苍白着脸色,殷承珏叹了口气,召出上虞剑。
 
轻松踏上剑身,他回过身,看了敖檠一眼。
 
明白他意思的敖檠,顿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却又因为笑得太用力,再度咳嗽起来,难受得连剑都没法上去了。
 
殷承珏一脸无语地看着她,随后,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敖檠轻轻地握住了他,借着力度,将自己带了上去。
 
他伸手搂住殷殷的腰,露出一个奸计得逞般的笑容。
 
上虞剑一出,飞行快速。
 
他们迅速地升到了云端,并往秘境的方向而去。
 
敖檠沉寂了许久,忽而听见耳边飘来殷承珏的一句话,很是轻缓,几乎被掩盖在了云层之间。
 
——“若是我找回了记忆,我便告诉你答案。”
 
第70章:最初与记忆 ...
 
在殷承珏与敖檠两人用瞬间转移离开之后, 外面的人也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这里。
 
见到这里遗留下来的火堆痕迹, 以及明显摆放在地面的那厚重的地毯, 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疑惑地抬眸,看着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疑问,转而望向站在他们中间的蓝衣男子, 迟疑说道:“白师兄,这里……”
 
那人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些, 便俯下身, 用手去触摸燃烧过后的灰烬,在手中捏了捏, 发现仍有余温,遂起来道:“这里的人刚走不久。”
 
“那咱们是又与师弟擦肩而过了吗?”方才说话那人道。
 
而站在他们旁边显得个子极小的姜莞,却望着石洞, 微微地皱起眉头, 他偏过头去看白逸飞,问:“白师叔, 您确定小师叔方才是在这里吗?”
 
这石洞内的脚印以及各种痕迹,都无一不表明, 此处,曾经居住过两个人。
 
难道真是这段锦溪,将小师叔带走了吗?
 
姜莞心中的担忧愈深。
 
前不久,他正接了命令要下山寻找殷师叔, 没想到正好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从小天地回来的白师叔。
 
正当他向白师叔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时候,镇山灵剑却在此时发出了极为强烈的反应,它十分不安地颤动着,瞬时地动山摇,仿佛要将阵法都震裂开来。
 
而使它发生这般反应的人,正是他身边的白逸飞。
 
白逸飞亦是满脸疑惑地看着灵剑,心中隐隐带了一丝不安。
 
而灵剑的剧烈震动,更是惊动了在大殿的掌门。
 
他踏着金光快速赶来此处,轻轻一挥,便安抚住了躁动不安的镇山灵剑。
 
白逸飞和姜莞两人纷纷向他行礼。
 
而掌门一来到这里,他便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徒弟,道:“上虞剑的气息,你遇见了承珏?”
 
听到他的问话,白逸飞更是震惊地抬头,随后迅速地摇了摇头:“弟子不曾见过师弟。”
 
掌门却微微抬手,从掌心直接变出来一面镜子,他双手扶住它,将镜子的背面一转,露出刻画着山水画面的反面。
 
那里面的山水宛若真实景象一般,水流还会潺潺地流动着。
 
感应到他的动作,镜子背面的水泛起淡淡的光,那光芒越来越强烈,猛地照向白逸飞。
 
白逸飞周围立即漂浮起白色光芒,耀眼十分。
 
见此,掌门了然。
 
他将东西收回掌心,道:“果然是上虞剑。”
 
“师父,这……”白逸飞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为何自己身上会带有上虞剑的灵力,明明他没有看到小师弟呀。
 
莫非……
 
白逸飞睁大眼睛,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弟子与……”
 
他顿了顿,还是将丘扬的事情说了出来。
 
掌门点头,“继续。”
 
“途径树林的时候,弟子曾在那里发现过一个石洞,那里仿佛有着人烟的气息。弟子怕打扰了其他前辈在此处休息,便与丘师弟去了别处。如今想来,怕是师弟……”
 
说到这里,白逸飞跪了下来,自责道:“都是弟子的错,若是弟子往石洞那里查看一下,或许就不会错过师弟了。”
 
掌门摆了摆手:“无须太过内疚,现下你们便下山,去那里看看吧。若有什么事情,立即传信回师门。”
 
……
 
将姜莞思绪拉回的,是白逸飞取出镜子时候的动静。
 
这镜子是下山前掌门给他的,用来感应殷承珏的气息。
 
这镜子是由打造上虞剑时遗留下来的余铁制作而成,对于上虞剑的气息十分地敏感。
 
而此时石洞内亦是泛起了十分明亮的白色光芒,更是向众人证明了,殷承珏曾经来过这里。
 
想到之前经过修士集市听到的消息,殷承珏曾去过交换阁,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名的人士。
 
不知是否是在石洞与他在一起的那个人。
 
姜莞一直说是段锦溪干的,那……段锦溪如今,还与他在一处吗?
 
既然此处已经没有了师弟/师叔的下落,那他们也就该离开了。
 
白逸飞带着镜子,一路走出去,而这个时候,无论镜子怎么样动,附近都没有再看到那些漂浮的白光。
 
直到他们来到树林,才再度看见这些小小的光点。
 
白色光点一路蔓延过去,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升向天际。
 
那个方向,正是前往小天地的路。
 
白逸飞等人对视一眼,均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便各自召唤出自己的灵剑,往秘境飞去。
 
另一边的敖檠在听到殷承珏的回复之后,更是欣喜若狂,高兴得差点失去了平衡力,险些要从灵剑上摔下来,幸好他一直揽着殷承珏的腰,才没有出现狼狈的一面。
 
而上虞剑在主人叮嘱之下,亦不时地照看着受重伤的某人,敖檠差点失去重心的时候,它亦将剑身再变大了些,稳住了他的身子。
 
尽管上虞剑是冰冷的武器,却很有灵性,跟剑主心灵相通。
 
所以它便也能感应到,殷承珏对此人毫无厌恶之感,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带着一丝信赖。
 
但它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会跟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人在一处。
 
真是令人费解。
 
敖檠原本以为殷承珏会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所以在做出这番告白的时候,他内心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番答案。
 
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是他能够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敖檠已经心满意足。
 
就算之后意中人恢复记忆,等待着他的是被拒的命运,敖檠亦无怨无悔。
 
灵剑依旧在上空飞行着,不时穿过厚厚的云层,强烈的风打在脸上,也吹散了殷承珏的头发。
 
柔软的墨发有几缕十分调皮地飘到了敖檠跟前,有些痒。
 
敖檠察觉到殷承珏似乎是因为被这些风吹散乱了头发,所以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便又取出来一顶帷帽,替殷承珏戴上。
 
动作熟练,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殷承珏催动灵剑的动作。
 
正当他将手收回来,并试图再次揽住殷承珏的时候。
 
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不借助外物也可以站稳,那便老老实实待着。”
 
被他这么一警告,敖檠不敢再作妖,只得将手收了回来,安静地站在剑上,稳住了身子。
 
风依旧从他们跟前吹过,带动着殷承珏脸上的帷帽薄纱亦轻轻地飘了起来。
 
帷帽底下的人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然后,便催动灵力,将上虞剑的速度提高,继续往小天地飞去。
 
突然这么一加速,敖檠猝不及防,迅速反应过来,便立即站稳,双脚牢牢贴着剑身。
 
他心里似乎有些明白殷承珏对于自己小小的恶作剧,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内心却是欣喜得很。
 
因为……
 
只有不将你当做是外人,才会毫无顾忌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所以敖檠很开心。
 
数百里的路程,在上等灵剑的行驶下,不过一天时间,便已经到了。
 
从日出到日落黄昏。
 
正好天色暗淡,将要步入夜晚之时,殷承珏两人来到了秘境入口。
 
原本以为还要登上数日,他们才能进入这小天地。
 
却没想到守境人已经将秘境入口开启,见到他们,便问了一句:“是否为小天地而来?”
 
得到他们的确切回答之后,便让开了身子,让这两人进去了。
 
入口处是极其漂亮的蓝白光芒,光耀四射。
 
殷承珏收回上虞剑,与敖檠对视一眼,两人便并肩走了进去。
 
不多时,白逸飞几人紧赶慢赶,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正好看见殷承珏走进小天地。
 
姜莞与白逸飞几乎是同时喊出声:“小师弟/小师叔!等一下!”
 
然后却是来不及了,殷承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这蓝白光芒内。
 
他们忙追过来,也想跟着一起进入这小天地。
 
进入小天地的时间段不同,入秘境之后,首先去到的地点也会不同。
 
再过一刻钟便过酉时,若是迟上那么一点,他们怕是会去往与殷承珏完全不同的方向。
 
众人都焦急地往这边赶来。
 
守境人听到声响,抬了抬眸子,却伸出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逸飞,不能进去。”守境人竟是还记得他的名字。
 
白逸飞心中着急,却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十分有礼貌地问道:“不知能否问阁下一句,为什么?”
 
他垂了垂眸,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直接道:“不行就是不行,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你!”其他人看不过眼,正想反驳什么,被白逸飞拦住了。
 
白逸飞继续说道:“因为在下的师弟进了秘境,而他此时又受了伤,所以在下很担心。请问守境人,为何我不能进去。”
 
他看了一眼他们。
 
“你先前已经来过小天地,所以,你不能进去。”
 
第71章:最初与记忆
 
因为之前进入过秘境, 所以现在不能进去。这个理由倒是情有可原。
 
白逸飞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 于是便识相地退后了一步,向守境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不进去了。”
 
“师兄……”“师叔……”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白逸飞摇头,道:“我等不能再浪费时间下去了, 若过了酉时,怕是很难再在秘境找到小师弟。”
 
接着, 他便对着守境人说道:“我不能进去, 那我的师弟师侄, 可以进去吗?”
 
守境人抬了抬眼皮子, 懒懒地看了他们几眼,便让开了身子:“可以。”
 
众人也顾不得这么多,找人要紧,于是便连忙走了过去。
 
而此时, 突然有一个火红色的小小身影从姜莞身上跳了下来, 飞快地往小天地而去。
 
紧紧只是一息的时间,它便钻进了蓝白光芒里面,进了秘境。
 
“那是林福!”姜莞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人都知道姜莞师侄从竹林带回来一只小灵狐, 正是养在小师弟身边的灵宠。
 
而如今殷师弟没找到, 灵狐也跟着一起跑了。
 
他们连忙收回心神,往蓝白光芒处赶去。
 
而这么一进去,却发现不对劲了。
 
白逸飞将掌门给自己的镜子交给了师弟,也就是之前与他搭话那人。
 
也就是掌门的三弟子柳成渝。
 
柳成渝催动镜子, 在四周感应着上虞剑的气息,试图找到能够指引他们寻找殷承珏的方向。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附近没有任何白色光点的痕迹,周围均是空荡荡的一片,除了树林,流水,灵草,飞鸟。
 
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眼望去,很是明显。
 
没有白色光点就是没有。
 
明明他们是顺着时间赶来这里的,怎么会错过殷师弟的下落呢?
 
众人心里几乎有着同样的一个疑问。
 
姜莞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道:“明明我们来的时候,还未过酉时,怎么眼下就找不到小师叔了呢?”
 
柳成渝目光亦看向附近,叹了口气,无奈地收回镜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继续找下去了。”
 
而另一边,殷承珏与敖檠两人,已经来到了秘境的一方天地。
 
他们被蓝白光芒传送到了这里,附近寂静得很,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只有清晰的流水声,在“滴答”作响。
 
殷承珏走了几步路,便停了下来,而一直看着他的敖檠,更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他的异常,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殷承珏摇了摇头:“不是,而是我刚刚……”
 
他在进入小天地的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姜莞的声音。
 
有人在他身后呼唤着他,让他等一下。
 
殷承珏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他们就已经被传送进了这里。
 
姜莞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
 
之前那位被救下来的那位同门已经回到千山门了吗?
 
殷承珏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但是也只能等之后再作解答了。
 
尽管他这么说,但敖檠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猛地握住了殷承珏的手,用灵力替他探脉,测着测着,眉头紧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犹豫着开口,最终问道:“你的伤……”
 
方才敖檠用灵力探测他体内法力波动的时候,感觉到他经脉上下,都仿佛灵力枯竭了一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灵气迹象。
 
然而殷承珏本人看上去是毫无大碍的,甚至灵力的使用也很是轻松,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见他犹犹豫豫,殷承珏也明白了他担心的地方在哪里,便点头道:“你没看错,我的灵力正在一点点地消逝。但是身体里面却有着另外一种灵力脉动,在逐渐地为我提供能量,让我可以尽情地使用法术。”
 
“可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敖檠有些不赞同。
 
若是身上同时出现了两种灵力,那势必就会促使他体内经脉发生混乱,两种不同的灵魂脉络在互相争夺着主动权。
 
真正受苦的还是殷承珏本人。
 
然而承受着这么巨大痛苦的他,表面看上去却是如此云淡风轻。
 
若不是敖檠突然替他诊脉,恐怕到现在都发现不了这件事。
 
殷承珏却笑了:“现在我们不是进来找灵草了吗,很快就没事了。”
 
但其实他内心清楚得很,他们所找的药草,仅仅只是缓解他身上的伤势罢了。
 
并不能真正解决事情。
 
敖檠听后,却抿了抿唇,再度执起他的手,道:“走,我们现在就去。”
 
看他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那样东西一般。
 
殷承珏被他牵着走了几步,突然,一个红色身影撞进了他的怀里,大叫道:“嗷呜!”
 
殷承珏一脸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小狐狸,道:“林福?”
 
小狐狸对着他拼命地摇尾巴。
 
他将被握着的那一只手抽回,抚摸着灵狐的皮毛,发现这小家伙近日来毛发润泽了许多,小身板也变得有分量了,先前担心它不能安全回到竹林的那颗心亦放了下来,笑了笑道:“看来你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呀,看,都重了。”
 
说着,殷承珏还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
 
想到方才在秘境入口处听到的声音,他又问道:“你是跟姜莞一起过来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你一个了?”
 
灵狐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做了一个飞扑的动作,意思是自己刚刚就是这么进来的。
 
见到林福如此生动地重演方才的情景,殷承珏脸上笑意愈深。
 
“好了,既然你过来这里,便小心跟着我们。小天地可不比其他地方,当心不要被人抓了去。”
 
灵狐十分有灵性地点头。
 
“好了林福,我们走吧。”殷承珏弯下身,欲将它抱起来,却被敖檠接过了动作。
 
某人一脸笑嘻嘻地说道:“还是我来吧,我力气大些。”
 
接过它的时候,却被林福狠狠地挠了一爪子,在手背上留下几道血印。
 
然而表面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敖檠的手微微刺痛,一道治愈的橙色光芒一闪而过,不多时,他手上的伤痕便痊愈了。
 
敖檠将它抱得更紧了,小声警告道:“老实些。”
 
但是当对上殷承珏望过来的目光的时候,他又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柔和的目光看着林福:“这灵狐长得可真可爱啊……”
 
殷承珏觉得有些无语。
 
作为修行之人,五感皆是敏锐。
 
所以在身边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声音,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不要提方才敖檠的那一番小动作。
 
淡淡的目光扫向某人,殷承珏道:“若是你不习惯,便把它给我吧。”
 
敖檠将灵狐揽得紧紧的,笑得一脸无辜,道:“怎么会呢,这小东西这么可爱,对吧?”
 
见他也不会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殷承珏便不再管他。
 
敖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笑得一脸深不可测。
 
据说狐狸能修炼成人,拥有人的形态。
 
而这只小灵狐,一看就是公的。
 
得提前提防着些。
 
他家殷殷这么可爱,万一被人抢走了,那可怎么办。
 
他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两人一狐,均有着自己的心事。
 
走着走着,殷承珏便停了下来,道:“前面不用过去了。”
 
敖檠正想问一句“为什么”,来到他身边,看见了殷承珏所看见的情景的时候,亦不由得吃了一惊。
 
眼前的路几乎被妖异的藤蔓给拦截住了,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藤木阻挡在前方,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看上去竟带着一丝令人触目惊心的诡异之感。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黑红色的藤蔓,好像拥有着生命一般,身上的脉络不住地颤动,就像是人的心脏发生了跳动一般。
 
林福的皮毛瞬间竖了起来,进入了警备状态当中。
 
殷承珏微微退后,并拉着敖檠往后退,低声说道:“快走。”
 
这些妖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附近基本上没有人烟的气息,亦没有其他生物存在的迹象。
 
怕是这里的活物都葬在了它们手下。
 
他们来这里是来找东西的,而不是来送命的。
 
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走多远。
 
殷承珏迅速召唤出来上虞剑,快速地踏上剑身,并将敖檠带了上来。
 
“站稳了。”他叮嘱道。
 
察觉到敖檠已经站好,便立即往与藤蔓相反的方向飞去。
 
几乎是一触即发。
 
在殷承珏御剑飞行的时候,黑红色的藤木也在此时,迅速地飞了过来。
 
藤蔓顶端处张开来,露出尖利的牙齿,而上面不住往下滴落的液体,瞬间就将地面的杂草腐蚀掉了。
 
第72章:最初与记忆
 
这明显是带有腐蚀性的毒液。
 
没想到这里的妖藤竟然这么厉害, 瞬间就能将灵草等物侵蚀掉。
 
带着利齿的黑红色妖藤往他们这边袭来, 殷承珏正在御剑, 不能分心,敖檠抬手一挥,将风都召集起来,形成巨大的风球, 直直地砸向妖藤。
 
暂时中断了它们的进攻。
 
而等到他们都离这里远了些,远处的藤蔓竟然也就安静了下来。
 
想是根据人气来识别方向, 如果没有人的气息, 它们也就没法再继续行动。
 
殷承珏御剑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掉转了方向, 看向不远处那寂静昏暗的地带,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他似乎在那妖藤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见他突然沉默下来,敖檠以为殷承珏是旧疾犯了, 忙问道:“是不是伤口又复发了?”
 
殷承珏收回目光, 摇了摇头:“没事。”
 
便继续御剑离开了。
 
敖檠心里虽是疑惑,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殷承珏心中依旧记挂着方才一时之间感受到的熟悉气息,而敖檠内心却担心殷承珏的伤势。
 
两人均是心事重重。
 
所以, 也就没有留意到, 敖檠怀中的灵狐,眼中闪过幽幽的绿光。
 
一如当初在交换阁,林福望向段锦溪时候的眼神。
 
他们离妖藤所在的之地越来越远,而妖藤扎根的地方, 却渐渐浮现出来一个青色身影。
 
那人站在寂静之地,却似乎没有受到这些诡异藤蔓的干扰,仿佛融入其中一般。
 
那些黑红色的妖藤一点点蔓延到他身边,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青衣人笑了笑,伸出手抚摸它们,仿佛没有看到尖端上面的利齿一般,直接触摸上去。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妖藤竟然如此听话顺从地让他抚摸。
 
“是吗,你们遇到承珏了呀?小天地最近热闹了不少,看来,也是时候了……”那人幽幽叹息道。
 
藤蔓泛着妖异的黑红光芒,那人的脸显露在这诡异光线之下。
 
温润如玉。
 
却又因这妖异之光,而莫名增添了几分诡谲。
 
此人,赫然就是段锦溪。
 
……
 
上虞剑带着殷承珏两人来到一片风光甚好的树林,这里行走着许多灵兽,里面还包括了一群灵狐。那些灵狐拥有着与林福一样火红的皮毛,只不过比之在殷承珏身边的这只小狐狸,它们的毛发显得没有那么有光泽。
 
林福看上去对于它的这群伙伴毫不关心,一开始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它们,之后很快又漠然的收回了目光。
 
此时看上去倒是安静了不少。
 
殷承珏感觉到自己脚边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抬眼看去,一只小羊正凑在他跟前,用牙齿轻轻啃咬着他的裤脚。
 
这种羊,名字叫寻灵。
 
它们一族对于灵气之类的东西有着敏锐的感觉,会不自觉地想要接近、亲近那些带有干净纯粹灵气的生命。
 
所以,便一眼看中了来到此地的殷承珏。
 
见此,他不由得弯了弯眼睛,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下巴,问道:“寻灵,你知道哪里有极灵之草吗?”
 
极灵之草便是殷承珏他们需要找的灵草,因为其含有纯粹丰富的灵力,可以用来缓解他身上的伤势,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它。
 
若是寻灵能感应到它的所在,那便省去了不少的时间。
 
听到它的话,白羊抬头,乌黑的眸子看着他,随后,便看向自己的族人。
 
一群白羊里边,体型最为庞大的那只寻灵,对着它点了点头。
 
见此,这只温顺的寻灵才迈开步伐,示意殷承珏等人跟上。
 
有了它的带路,找起东西来便方便多了。
 
寻灵每走一步,都会带来勃勃生机,原本枯萎凋零的花草,亦会重新拥有生命。
 
而它迈出一步,便会迅速去往视线所能接触到的地方,连带着跟在它身后的殷承珏与敖檠,也能很快地跟过去。
 
不多时,寻灵就带着他们来到了种有极灵之草的地方。
 
那里布下了阵法。
 
寻常人几乎无法接触到那儿。
 
然而它却能轻轻松松穿过阵法的屏障,一把拱掉那草底下的泥土,直接把那草拱在鼻子上,带了出来。
 
寻灵站到殷承珏面前,向他发出闷闷的声音,示意着让他把手伸出来。
 
殷承珏顺着他的意思,将自己的手摊开,朝上。
 
寻灵便把东西给他了。
 
一接触到灵药,便有着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就好像来到温煦日光下,受到了温暖的熏陶。
 
极灵之草本身就是精华凝结而成,完全不需要任何加工。
 
殷承珏直接便用灵力将其洗净,直接将东西吞了进去,入口即溶,略带了一丝苦意。
 
除此之外,也就感觉不到其他反应了。
 
见他脸色恢复了一些,敖檠微微放下心来,正想替他诊一下脉,附近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从草丛穿过。
 
敖檠警惕的目光看向声源处,右手微合,便迅速招来周围的风,形成风墙牢牢将两人保护起来。
 
极灵之草虽是灵药,但是服用之后,会有一段灵力枯竭的时间,期间它会不断地为服用者再生灵力,直到生成适合服药之人的灵力。
 
而在此期间,殷承珏使用法术也会极为地困难。
 
若是此时出现的,是敌非友,那就麻烦了。
 
正当他准备凝聚风力,汇聚成武器的时候,草丛里的人终于钻了出来,道:“我们不是坏人!千万别施法!”
 
出现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皆是狼狈得很,身上也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而刚刚说话的,便是那位女子。
 
她随意地将头发的杂草弄下来,见到殷承珏,不由得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道友好,我见你有些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很快就与他们说起话来。
 
见她这么熟络地与他说话,还主动介绍自己,殷承珏第一次遇见这么能聊的陌生人,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便只能不时地点头或者摇头,用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很快,他便知道了,这位姑娘名叫叶青青,旁边那位是她的师兄,江洛。
 
他们也是来小天地寻找机缘的。
 
而她旁边的男子,见自己的师妹与其他男子交谈起来,脸色暗沉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过来。
 
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变化从未出现过。
 
见他如此,在一旁观察着这两位陌生人的敖檠,内心更是戒备起来。
 
那位叶青青倒还好……
 
只是这位江洛,看上去绝非是什么善茬。
 
他不由得走上前,将殷承珏护在身后,挡住那人审视的眼神。
 
敖檠走来之时,殷承珏听到他用密音传法对自己说:“小心江洛。”
 
殷承珏心里明白。
 
其实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两人,他从未放下过自己的警惕。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如此。
 
叶青青看到他脚边的白羊,眼神好奇,道:“这就是寻灵吗?你们是怎么让它主动跟在你们身边的?”
 
要知道刚刚,无论他们说什么,怎么做,都没办法让寻灵离开族群,给他们带路。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遇到……
 
殷承珏两人均没有说话。
 
叶青青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妥,忙尴尬地笑笑,正想扯开话题的时候,她脸色一变,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师兄,道:“江师兄,我们不是躲开那东西了吗?”
 
江洛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时候,寻灵发生了强烈的躁动,它开始拉扯着殷承珏的裤脚,试图带着他离开。
 
殷承珏感受到了一股阴邪之气,他看向敖檠,道:“情况不妙,快走。”
 
寻灵再度运用阵法,开始带着他们离开。
 
江洛在此时迅速反应过来,拖着叶青青的手,也想要踏入阵法当中。
 
然而,寻灵却无法带着四个修士离开。
 
它还年幼,灵力不支,没法同时支撑四个人的分量。
 
敖檠不善的眼神看向他们。
 
叶青青扯了扯师兄的手,道:“师兄,我们走吧,这不太好。”
 
江洛却露出了在这里的第一个笑容,礼貌道:“各位便载我们师兄妹一程吧。”
 
若是不能快速离开这里,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不如一起下地狱吧。
 
殷承珏不耐烦地将上虞剑召唤出来,谁知才将灵剑握在手中,便开始体力不支,更别提御剑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用剑指向不远处,淡淡道:“来不及了。”
 
阴邪之气更甚,逐渐将这里包围起来。
 
黑红色的东西一点点出现在这里,张开尖端的利齿,要向他们袭来。
 
正是殷承珏他们方才所遇见的妖藤。
 
江洛眼中寒光一闪,瞬移到殷承珏身后,将他重重一推,送去了妖藤泛滥之处。
 
“啊!”叶青青忍不住发出惊叫。
 
那些诡异的东西很快便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敖檠迅速反应过来,立即赶了过去,欲伸手去捉他。
 
谁知他的手被妖藤的毒液腐蚀,很快便露出来森森白骨,他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想要捉住殷承珏。
 
然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些毒物淹没。
 
黑红光一闪,那些妖藤便都消失了。
 
江洛凉凉道:“妖藤只要吞噬活物,便会离去,我们现在安全……”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敖檠死死地扣住了脖子。
 
敖檠寒声道:“你,该,死!”
 
第73章:最初与记忆
 
敖檠的手死死地扣着那人的脖子, 一向用惯的右手由于毒液的腐蚀, 早已露出了森森白骨。
 
那只手已经看不见一丝完好的血肉, 他却浑然不觉,手下的力度加大。
 
江洛也已经脸色发青,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感觉到掐住自己的那一双手,冰冷无比, 而敖檠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已经将他看做是死人一般。
 
江洛原本以为他与殷承珏之间, 并无其他关系, 所以才会下狠手, 将那个夺去他师妹所有注意力的人狠狠推向妖藤堆, 顺便解决他们目前面临的危机。
 
若是他知道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他就……
 
会连同敖檠也一起推过去!
 
江洛此时是在后悔,但他却不是在后悔自己害死了殷承珏,而是在责怪自己为何妇人之仁, 不一同将敖檠也送去妖藤堆里。
 
敖檠却懒得再与他多说。
 
他阴沉着眼, 直接狠狠捏断了江洛的喉骨,并将风化成的利器送进此人体内。
 
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江洛的性命。
 
叶青青在江洛将殷承珏推去诡异藤蔓处送死的时候,便失了神, 好一阵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明白, 为什么师兄无端端地要将殷道友置于死地。
 
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看见江洛被人掐断了喉咙,渐渐失去了心跳。
 
叶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都是因为他们,殷承珏才会丧命于毒藤之下。
 
她有些气馁地停在原地,甚至认命地闭上眼睛。
 
因果循环。
 
既然他们害死了人,就该接受惩罚。
 
然而一阵风从她身边经过,叶青青毫发无损。
 
她惊愕地睁眸,却发现敖檠已经不在原地了。
 
叶青青怔然地想道,此人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
 
敖檠此时当然没心情与她多费口舌,如今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殷承珏。
 
他之所以杀死江洛,是因为这个人对殷承珏不利。
 
而这个世界上所有试图伤害殷承珏的人,他统统都不会放过。
 
至于叶青青……
 
她并没有做出伤害殷承珏的事情,敖檠虽然生气,但还是有分寸的。
 
所以就算他再如何迁怒,都不会真正将所有事情都怪罪到叶青青身上。
 
江洛阴险恶毒固然可恨,但是他亦没有护住他。
 
殷承珏在他面前消失,而他却救不了他。
 
敖檠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想到之前遇见的妖藤扎根的地方,心想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得到殷承珏的下落。
 
敖檠不相信那些妖藤的真正目的是伤害他。
 
刚刚他看见了,那些妖藤在淹没殷承珏的时候,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毒液泛滥之处,将他包围起来。
 
这些诡异的妖藤,一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除了敖檠以外,江洛甚至于叶青青,都认为殷承珏被妖藤掳走之后,一定是凶多吉少,没多少活路了。
 
然而殷承珏却没有像他们想象当中那般陷入危机,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装载着他的许多记忆。
 
他看见自己从拜师,到修行,再到之后的下山历练。
 
殷承珏遇见了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粒种子,那是一根藤蔓的种子。
 
殷承珏将它种在自己所居住的竹林内,看着它一点点发芽长大。
 
藤蔓在逐渐地成长。
 
藤蔓在千山门的仙气熏陶之下,修成了人形。
 
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段锦溪。
 
段与殷相似。
 
藤蔓在用这种方式,诉说着自己与殷承珏的亲密。
 
谁知藤蔓却因为求而不得,而成了魔。
 
最后贻害人间。
 
殷承珏看见当时的自己,手握上虞剑除魔。
 
最终妖藤被除去,而他亦身受重伤,不久便也逝世。
 
而凡间因为妖藤之前的祸乱,生灵涂炭,遍地尸骸。
 
沉寂了许多年,才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殷承珏看见自己之后的转世,不知为何原因,他都会转世成为皇帝。
 
第二世的傀儡皇帝。
 
第三世的病弱帝王。
 
第四世……
 
……以及他那一世,早早便离世,而又将再次获得新生的皇帝身份。
 
殷承珏的记忆正在逐渐地恢复,他看着每一世的轮回,以往的前世记忆。
 
与他经历过的又有些不同。
 
唯一的区别便是,那些美好的祝愿。
 
殷承珏突然明白了,他来这里,需要做的事情。
 
若是这一世,亦能改变结局,提前阻止浩劫的发生。
 
那么,所有美好的祝愿,便能够一一收集完成。
 
世界将会发生改变,一切都会获得新生。
 
殷承珏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竹林里面。
 
这是他失去记忆之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地方。
 
也是他平时疗伤常会来的居所。
 
他抬步走进木屋。
 
里面的摆设还停留在他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
 
殷承珏微抬了抬手,将镜子召唤出来。
 
他唤道:“007,你该醒来了。”
 
镜灵便是007。
 
当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便被禁锢住同时封锁了记忆,化身成为简单纯粹的镜灵。
 
而同样受到影响的殷承珏,也失去了所有记忆,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意识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007如释重负地叹道:“终于,出来了……”
 
先前它的所有意识都被禁锢在了这镜子里面,007看着镜灵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地看待宿主。
 
它内心着急,甚至想要给他一些提示,却始终都做不了什么。
 
所幸,它的宿主最终还是记起了一切。
 
但是系统唯一疑惑的是,原本被封印住的那些之前世界所经历过的记忆,竟然在这里一同解开了。
 
幸好,它宿主的记忆没发生崩溃,而是迅速将它们消化,一一吸收,重新融为自己的一部分。
 
007从镜灵当中被解放出来。
 
实体化作了一个银色光圈。
 
它问道:“宿主大人,你现在是有什么想法吗?”
 
殷承珏看着这空荡的房屋,淡淡一笑道:“去做该做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先找一个人。
 
殷承珏又来到了那个之前去过的寺庙。
 
那位老和尚正在那竹林里,用花浇替附近的竹子浇灌着水,竹叶上滴落下来的水珠缓缓往下落,落在泥土里,融进它们脚下的那片徒弟。
 
当察觉到门外有动静的时候,老和尚停下了手中的东西,偏头听了听声音,遂放下了花浇,往外面看去。
 
白衣青年正往此处走来,眉眼如画,一如初见时候的模样。
 
“大师,在下又来打扰你了。”殷承珏道。
 
老和尚闻言,却笑了笑:“看来,这位施主是恢复记忆了。”
 
殷承珏听了这句话,却是一怔,因为先前来这里的时候,这位大师并没有提及到有关于他记忆的事情,所以殷承珏倒是没想到,原来他是知道自己之前没有记忆的事情。
 
不过又转而一想,之前在那一世再度遇见这位睿智的老人的时候,他也是这幅淡泊的模样,心里突然又明白过来了。
 
他怕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所以,才会是这样平静的样子。
 
毕竟知道一切,其实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殷承珏亦笑了笑:“在下这次来,是想交给您保管一样东西的。”
 
他伸手,将上虞剑召唤出来。
 
上虞剑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正焦躁不安着。
 
然后殷承珏轻轻按住它,安抚住上虞内心的不安,道:“上虞剑,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只是如今的我灵力不再如当年,怕是会连累你。”
 
他身上的灵气与不知名的灵气正发生着博弈,如今借助着极灵之草,才勉强抑制住了灵力的混乱。
 
上虞剑是靠剑主体内的灵力而存活的,若是他再强行使用灵剑。
 
上虞剑最终将会面临着断剑的危险。
 
离开了主人的灵剑,它身上的灵气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
 
然后,殷承珏便将剑与剑鞘都给了老和尚。
 
“剑鞘……”
 
他话还未说完,老和尚便点头:“老衲会将它带去该去的地方。”
 
将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殷承珏又离开了这里。
 
而另一边,正当殷承珏将东西交给老和尚的同时,在小天地的姜莞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均是一怔,一边将不断袭来的妖藤拦腰砍断,一边跑向姜莞那里。
 
“姜师侄,你怎么了?!”
 
姜莞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消失不见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忽然,在灵魂深处,有一道警钟敲响,一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说道:“丛祺瑞快快醒来!”
 
紧接着,姜莞便消失不见。
 
姜莞消失之后,其他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在有人再度消灭一根妖藤的时候,才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其中一人不解地问道:“姜莞是何人?我们门中弟子,有姜氏子弟吗?”
 
在姜莞,也就是丛祺瑞消失后,他们都同时失去了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就好像自己生命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一般。
 
而另一个世界的丛祺瑞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怔怔地看着这陌生而熟悉的昏暗房间。
 
却恍然,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第74章:最初与记忆
 
滔天的白光弥漫在整个秘境之内。
 
漂亮的白色光点逐渐包围着小天地, 将那些妖藤渐渐化去。
 
殷承珏站在原地, 衣袂飘飘, 在浩荡的白光下,衬得更加肤色如玉,脸色却也是更显苍白。
 
他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妖藤泛滥之处,并用尽毕生的灵力, 将这些妖物全部除去。
 
众人由于这些妖物的逼迫,竟在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并肩作战。
 
而此时, 一位白衣人的到来, 却是解救了他们此时此刻的困境。
 
人们不由得同一时间看向了他, 那个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白衣青年。
 
在看见他容貌的时候,心里均是一愣,几乎同时在内心叫出来一个名字:
 
——殷承珏!
 
其余人还在发呆, 像痴了一般地看向殷承珏, 眼中满是崇敬之意。
 
还是千山门的人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大声唤道:“师弟!”
 
殷承珏转过身,对着他们苍白地笑笑, 衣袖下的手不住地往外流着血, 指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努力压下身体的不适,对着千山门的人说道:“几位师兄,你们先带那些受了伤的修士离开这里。”
 
这里的妖物虽然都已经被消失得一干二净,小天地也恢复成了原来的平静, 但是千山门的人却依旧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殷承珏,眼中满是担忧。
 
柳成渝道:“师弟,你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若实在是难受得很,千万不要强忍着,一定要跟师兄们说,我们都会帮你的。”
 
千山门的人纷纷应是。
 
见殷承珏坚持如此,他们也不能拒绝了他的好意,便只能让部分人带着受重伤的修士离开。
 
却还是留了几个人在这里,方便帮师弟的忙。
 
敖檠亦在此时赶到了这里,见殷承珏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地,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在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味的时候,他眉头皱了皱,不安地看向殷承珏,并同时快速地赶到他身边,道:“你受伤了?”
 
偌大的衣袖遮挡住了殷承珏的动作,所以众人也就看不到,他的指尖正迅速地流血,又迅速地止住。
 
血滴被极快的治愈术阻拦住,因此它们不会滴落在地面。
 
只有敖檠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问出了这件事情。
 
殷承珏的手指动了动,摇头笑道:“无事。”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两人不由得都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殷承珏看向妖藤除去之后,在藤蔓中渐渐显形的段锦溪,淡淡地勾了勾唇,道:“锦溪,好久不见。”
 
他这句“好久不见”,是以恢复了所有记忆的殷承珏身份说的。
 
以往,都是只有着不完整记忆的殷承珏,在不断地遇见他们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殷承珏的目光看向敖檠。
 
这个人,一直陪着自己,即便经历了这么多次他的死亡,却依然愿意守在他的身边。
 
殷承珏突然唤道:“敖檠。”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某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的反应快过了脑子,下意识应道:“在!”
 
殷承珏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深的微笑,脸颊两侧均露出不深不浅的酒窝,眸中星光点缀,就像是夜空中那最为璀璨明亮的星子,让人不由得就此沉溺在这漫天星光当中。
 
他的笑容炫目,即便是见过殷承珏不少次笑颜的敖檠,也依然会被他的微笑所惊艳到,但是很快他回过神来,认真地等待着殷承珏接下来的话。
 
殷承珏道:“我恢复记忆了,也什么都想起来了。”
 
敖檠微微怔愣,先是一喜,紧接着,内心便开始紧张起来。
 
殷承珏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过任何一丝的细节。
 
所以,他便更加清楚地记得当时殷承珏所说过的话。
 
他说:“若是我找回了记忆,我便告诉你答案。”
 
敖檠的手心开始发汗,内心十分地紧张,在等待着心上人对于自己的答复。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殷承珏却不由得被他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在拒绝你。”
 
他就知道……殷殷没这么容易答应自己。
 
等等!
 
敖檠猛地看向殷承珏,眼睛突然变得很亮,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殷殷?”
 
殷承珏眼睑微颤,长长的睫毛垂下,不时地轻轻颤动,那像落月般的睫毛,就像是扫在敖檠心上一般,痒痒的。
 
不多时,他听见殷承珏轻轻地应了句:“嗯?”
 
微微上翘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一般。
 
千山门的其他人均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是他们警惕地看了一眼敖檠,突然觉得……
 
自己的师弟好像要被抢走了。
 
而此时,一直看着他们这边动静的段锦溪,却突然说了一句:“承珏,你还记得你来这里的任务吗?”
 
他的目光温柔,细细地引导着殷承珏,“收集祝福的光芒,改变这里,然后……获得新生。”
 
段锦溪轻轻地笑了:“既然如此,为何你要手下留情,为什么不索性将我杀了。”
 
“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人间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来,杀了我……”
 
“一切,又都会回到最初。”
 
殷承珏看向他,轻声说道:“锦溪,你要知道,解决事情的办法,永远不会只有这一种。”
 
若是自己真的将他杀死,那么和那一世又有什么区别?
 
闻言,段锦溪脸色微变,温和的脸色也开始维持不住,他问道:“承珏,你要做什么!”
 
段锦溪仿佛意识到了他的目的,正准备施法离开,却被定住了身形,脚下出现了五芒星的法阵,泛着强烈的金光,将段锦溪团团包围起来。
 
殷承珏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他的身上也不断地散发着金光,金色光芒逐渐从一团凝聚成体的光亮,变成一个个金色的小光点,飞向段锦溪。
 
“逆天改命?!”
 
千山门其他人也明白过来,他此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想闯过来将这阵法破开。
 
逆天改命,乃以命换命。
 
用施咒者自身阳寿,换被施咒者性命,并可以此来除去被施咒者的魔性,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
 
敖檠在殷承珏回应了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尊重他做的任何决定,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在他试图过来阻止的时候,便看见了殷承珏分神时看向他的目光。
 
敖檠的脚步停了下来,并走到他身前,阻拦他的师兄们。
 
而此时,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附近开始弥漫着一股阴寒气息。
 
正是黑白无常要来时候的征兆。
 
殷承珏继续着布阵法,默念咒语。
 
懒懒的声音响起,有人道:“黑无常,你说这次勾魂的是谁来着?”
 
“段锦溪,亥时三刻,将……”
 
两个黑白身影出现在秘境之内。
 
黑无常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无常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黑无常艰难地开口:“生死簿上的名字改了……”
 
“将被勾魂之人……”
 
“殷,承,珏。”
 
白无常顿时怔住了:“殷承珏?不可能!”
 
他原本有着一条极为顺利的飞升大道,怎么会如此早逝?
 
白无常将目光看向不远处,“这……”
 
古早的阵法,逆天改命,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殷承珏阵法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
 
段锦溪晕倒在地,身上的魔气被逐渐化去,正在逐步变成一个凡人。
 
“我原本说后会有期,只是句客套话,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白无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倒是没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愿意以命换命,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动了动手中的勾魂索,看着殷承珏,道:“想必不用我动手,殷道君也会跟我们走吧。”
 
殷承珏抬眼看向他们,点头:“这是自然。”
 
他转身看了眼敖檠,嘴边扬起一抹笑意,“还记得我方才与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敖檠点头。
 
——下一世,他会继续寻他。
 
“等等!”千山门的人走了过来,尤其是柳成渝不解地问道,“原本应该死的人不是他,不是吗?”
 
“生死簿上规定如此,尔等还是不要再阻拦阴差办公了。”
 
勾魂索一出,众人身上的法力均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黑白无常站的地方开始散发出浓烈的黑气,阴气森森。
 
黑光过后,殷承珏与黑白无常三人,也就都消失了。
 
来到地府,勾魂使者带着他走过往生路,跨过奈何桥。
 
之后,他们去往了轮回道。
 
“跳下去,便能轮回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白无常语气里还是带了一丝惋惜,原本他以为有朝一日能够看见殷承珏修得大道,却没成想……
 
“多谢。”殷承珏纵身一跃,跳入轮回道内。
 
轮回道顿时泛着淡淡的金光,将他的灵魂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见轮回道第一次发出如此漂亮的金光,而不是往日里死寂一般的乌黑,白无常微微惊讶。
 
他不由得问旁边的黑无常,“殷承珏之后命格会怎么样?”
 
“至尊至贵。”黑无常简单地说了这四字。
 
白无常明白过来。
 
殷承珏原本便是极贵的命格,而现在命格被中途打断,无法修炼飞升,怕是会延续到每一世。
 
“看来他以后,都会是帝王命啊。”白无常感慨道。
 
忽然,一股火红色的身影亦纵身一跳,尾随殷承珏去了轮回道。
 
黑无常顿时赶到轮回道旁边,道:“糟了,那只小灵狐竟也去了往生。”
 
白无常懒洋洋地回答道:“算啦,反正是只小狐狸,也影响不了殷承珏的命格,那便让它跟随着好了。”
 
……
 
殷承珏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寝宫之中,此时天色刚亮,正是日出时分。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而此时,总管林福从外间赶了过来,道:
 
“启禀皇上,敖檠求见。”
 
——正文完
 
第七十五章:番外一
 
小白是一只猫。
 
它的前主人是一个看上去很靠谱, 但其实一点也不靠谱, 还喜欢对它现任主人动手动脚的“登徒子”。
 
是的, 小白作为一只优雅美丽的猫咪,被它的前任主人送给了它现在的主人。
 
原本小白听到自己要被送人的消息,很是愤怒的,心想这么可爱的它, 竟然还要被抛弃。小白觉得自己很委屈。
 
但是当它看到自己即将要被送去那里的主人的时候,小白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小白被送到一个看上去很大很宽广, 里面摆满了很多值钱东西的地方, 据说这是它新主人的寝宫。
 
它的现任主人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 笑得也很好看的人。
 
小白听到那些人十分恭敬地称呼他为“皇上”。
 
以小白短暂的猫生生涯来看, 它心想,皇上,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吧。
 
皇上很轻柔地将小白抱了起来,问旁边的人——也就是小白的前任主人, 笑道:“敖檠,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只小猫?它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
 
小白对着他细细弱弱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撒娇一般,皇上笑得就更加地开心了, 眼睛弯起来, 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明亮。
 
然后小白就看到它的前任主人抱着现任主人,在他耳边低低地说话,声音不大,然后听觉敏锐的猫咪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
 
敖檠说道:“这个啊, 在路上捡的,我觉得你会喜欢,就带过来了。”
 
骗人,小白可是这个傻蛋跑了好几条街买回来的,店铺里最好最受欢迎的猫。
 
被他这么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来历带过,小白不满地呲了呲牙,对着他张牙舞爪。
 
敖檠没有理会它,反而更加凑近了皇上,在他耳垂边吻了吻,轻轻地唤了一声:“殷殷。”
 
殷承珏被他小狗似的乱舔.弄得有些痒,伸手将他推了推,侧头却看见了小白。
 
小白猫原本有些凶地对着敖檠呲牙,注意到现任主人的目光,甩了甩尾巴,突然十分端正地在他怀里坐了起来,乖巧地“喵喵”叫。
 
殷承珏一乐,笑道:“它看上去很有灵性呀,好像还听得懂我们的话。”
 
殷承珏看着它,忽而转过头望敖檠,问:“它叫什么名字?可曾取了名?”
 
“小白。”敖檠回答道。
 
闻言,殷承珏却是一怔,看着小白,不由得伸手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星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他道:“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猫,也叫小白,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
 
“不过,它应该会被照顾得很好吧。”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看向小白时候的目光却越发地柔和,“既然它与我有缘,那便留下吧。”
 
在一旁远远地跟着伺候的林福听见主子的话,内心却也有着几分疑惑,心想:陛下何时在宫里养过猫,他怎么不记得了?
 
尔后又自我解开了疑惑,心道或许是自己还未进宫前皇上养的,所以他才没见过。
 
小白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它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柔地抚过它的下巴,慢慢顺毛,身体便不由得往殷承珏那边靠了靠,依赖地贴在他怀里。
 
猫咪小白在一刻决定了,要抛弃那个不靠谱的前任主人,转而投向新主人的怀抱。
 
更何况这位皇上的怀抱好温暖,还带着十分好闻的气息。
 
殷承珏抱着它,眉眼弯弯,笑得心满意足。
 
笑容绽放,宛若春暖花开。
 
被他笑容这么一晕,敖檠望得又有些痴了。
 
他一向很喜欢看殷承珏笑,觉得心上人笑起来时候的样子很好看,也不是说平常时候的模样就不好看,只是殷承珏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眸中就好像缀满了一片星空,十分明亮。
 
敖檠爱极了他这个模样,见到殷承珏笑,整个心都仿佛被软化了一般。
 
殷承珏怀里抱着小白,敖檠的双手却是环抱住了他,心满意足地抱着意中人,忽而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见他们两人腻在了一处,林福总管笑了笑,却识相地退下,并顺手将寝宫的大门轻轻合上。
 
他对着在门外伺候的宫人们说道:“陛下现在暂时不需要旁人服侍,你们先退下吧。”
 
宫人们纷纷应“喏”,也就随着林福一起离开了。
 
亲着亲着,敖檠的爪子便开始不老实起来,往殷承珏衣服里探去,正想做些什么坏事的时候,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给拦住了。
 
殷承珏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懒的腔调,他瞥了敖檠一眼,“白日宣氵壬?”
 
敖檠摸了摸鼻子,有些讨好地看着他笑,却顺势握住了殷承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手心里抚摸。
 
从敖檠的方向望过去,可以清楚地看见殷承珏的模样,五官精致,眉眼如画。
 
原本清冷的面庞在此刻看上去显得有些柔和,而之前略显消瘦的面容经过这些天的细心调养,气色也明显红润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看不够。
 
怀里的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他最爱的模样。
 
想着想着,敖檠又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起来,吻过他的眉心,秀气的鼻子,最后一点点往下,触碰到他的唇,细细地亲吻起来,慢慢地将他的唇打开,舌尖纠缠在一处。
 
殷承珏的气息有些乱了,脸上亦开始染上一片红晕。
 
敖檠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机会碰他了,最近殷承珏过得十分忙碌,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奏折,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心上人脸色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疲倦,想来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所致。
 
见此,敖檠也不忍太过闹他,每次殷承珏在他怀中睡得安稳,他却也只能看着怀里的人,低低地亲吻他的头发,慢慢解馋了。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见上一面,看情形他的殷殷似乎心情很好,就连自己刚刚的胡闹,他也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却也没有说其他话。
 
敖檠低下头,在他脖子上轻舔起来,像只大狗一般,四处乱咬。
 
殷承珏实在是服了他这般乱舔的动作,冷不防敖檠在他脖颈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原本白皙的皮肤,衬得那道小小的红印更加显眼。
 
敖檠十分满意地在这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而殷承珏再度瞥来的一眼,却又让他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酥软起来。
 
敖檠用手捂住他的那双眸子,笑道:“莫要这样看我,等下会吓到你。”
 
声音却已经沙哑起来。
 
殷承珏却懒得理他。
 
视线被敖檠的手遮住,他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扫过敖檠掌心,痒痒的,更像是轻柔地扫过了他的心。
 
某人的动作却再度不规矩起来,正当他再一次将手探进殷承珏衣襟的时候,殷承珏怀里的猫咪却大叫了起来。
 
许是敖檠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它,这只娇气的小猫被弄疼了,一直“喵喵喵”地叫着,响彻在空荡寂静的寝宫当中。
 
殷承珏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将敖檠放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推开,继而把小猫轻轻地提起来,却又小心地注意着力度,不会弄疼它。
 
他亲了亲它的脸蛋,“不疼不疼,乖啊。”
 
奇怪的是,在殷承珏亲吻过它之后,小白却是乖巧地不再叫了。
 
敖檠:“……”
 
难过,委屈。
 
殷殷都没有这么主动地亲过他。
 
见主人与爱宠之间玩得如此亲密,敖檠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有些后悔将这个小东西送过来了。
 
原本只是怕殷承珏平日里会有些闷,所以特意将这只小猫送来。那是他挑选了很久,才看中的猫咪,与当时他们在御花园相遇时候看见的那只很是相似。
 
见那只小猫越来越不安分,还开始试图伸出舌头来舔殷承珏的手心,敖檠将它接了过来,道:“我先去把它交给林福看管。”
 
殷承珏抬眸,看着敖檠带小白匆匆离开,很快又一个人赶了回来,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怎么去得这么快?林福是在门外吗?”
 
敖檠应了一句,却望着他笑,随后朝殷承珏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
 
殷承珏在一般人眼里,身高还算是挺高的,只不过他太过瘦弱,所以抱起来并不困难,敖檠很轻易就能将他抱起。
 
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抱,殷承珏差点被吓了一跳,低声警告道:“敖檠!”
 
敖檠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低低的笑意在嘴边蔓延开来,他一声又一声地唤道:“殷殷……”
 
一开始殷承珏还耐心地回应,到最后他索性都懒得理他了。
 
敖檠将他抱到床上,轻轻地将他放在床铺上。
 
然后抬手,将帷幕拉了下来,挡住外面所有视线。
 
他缓缓靠近着殷承珏,忽而又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叹息道:“殷殷,我很开心。”
 
“真的。”他强调道。
 
殷承珏看着他,勾唇笑了笑。
 
伸手揽住他,第一次主动地吻了上去。
 
敖檠一喜,随即便加深了这个吻。
 
随后,低低的呻.吟声传了出来,不觉令人脸红心跳。
 
春风一度。
 
而门外,猫咪小白被孤独地扔在这里,心中很是郁闷。
 
它伸出爪子,在门上狠狠一挠,将这扇门当做是了那个讨厌的前任主人。
 
可恶的人类!
 
放开我家皇上!!!
 
第七十六章:番外二
 
殷承珏生气了, 今天一天都没有理敖檠。
 
原因是因为他将小猫放在宫殿外面, 被冷风吹了很久。
 
林福过来伺候的时候, 才发现了在宫殿门口瑟瑟发抖的小猫,小小的一只,缩成一团。
 
林福将小猫抱进来的时候,小白的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尽管如此, 在见到殷承珏的时候,却还是非常乖巧地对着他“喵喵”叫, 声音明显虚弱了不少。
 
殷承珏将它接过来, 抱到床上, 让它倚靠在被子上, 小心翼翼地用被子温暖小猫的身体。
 
然后,凉凉地瞥了敖檠一眼,笑道:“你不是说,把它交给林福了吗?”
 
被提到名字的林总管愣了愣, 看了敖公子一眼, 却识相地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主子之间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适当地做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 林公公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敖檠凑过去, 解释道:“我将它带出去的时候,外面有人守着的,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听到他的话,小白适时地叫了一声, 弱弱的声音,就像是在反驳一般。
 
敖檠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小白,却在接触到殷承珏望过来的目光的时候,迅速转化为和蔼的眼神,一脸“慈祥”地看着小猫,道:“这小东西,长得可真别致。”
 
他就不该把它送进来!
 
敖檠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在他伸手,欲将小白带离得他家殷殷远一些的时候,猫咪又适时地叫了起来。
 
再然后……
 
敖檠就被殷承珏一脚踹下了龙床。
 
爱钻空子的某人还有闲心在这个时候摸了几下殷承珏的脚。
 
再接着,一个枕头便飞了过来。
 
敖檠轻松接住。
 
等他将枕头放好,再看过去的时候,殷承珏已经将身子暖和起来的小猫抱到一旁,然后让其他人服侍自己更衣去了。
 
再然后,单方面的冷战便开始了。
 
其实殷承珏生气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做法,便是无视。
 
无论做什么,都当做看不见听不见没发现。
 
当殷承珏上完早朝回来,敖檠笑嘻嘻地凑过去,却发现心上人根本不打算搭理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惹殷殷生气了。
 
殷承珏性子清冷,平时也不爱多说什么,若是他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不过就是冷落你几天罢了。
 
朝政上,大臣们已经把他的心思摸索得很清楚。
 
当他们提出一项提议,陛下却只是笑着地回答:“爱卿说得极是。”并且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的时候,那就代表他并不赞同他们的看法,此时就需要回去想想到底是哪里不适合。
 
而围观过多次,作为大臣一员的敖某人,自然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
 
敖檠想来想去,思考了很久,才反应迟钝地发现,好像仿佛应该是猫咪小白的事情,惹殷殷生气了。
 
他素来知道殷承珏是个内心柔软的人,而且一向喜欢孩子跟小动物,对于这些他通常都会很宽容。
 
可是他把小白带出去的时候,是真的看见殿外有宫人守着,才放心地把它放外面的。
 
谁知道这小东西这么狡猾,还知道扮委屈装可怜!
 
心机猫!
 
到了晚上,殷承珏在批改奏折的时候,敖檠再度凑了过去,打算为他磨墨。
 
敖檠没话找话说地试图勾搭殷承珏:“殷殷,在批改奏折呢。”
 
殷承珏握笔的手都不见停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继续写着东西。
 
看来是真生气了……
 
“喵~”小白柔柔地叫了一声。
 
听到它的声音,殷承珏很快放下毛笔,看向它,问道:“小白,是饿了吗?”
 
小猫甩了甩尾巴,却没有再说话,反而用那双蓝色的眸子看了看自己的前任主人。
 
敖檠竟然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鄙视!
 
鬼知道一只小猫眼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心机猫!!!
 
见这两人似乎闹上了,殷承珏收回目光,继续批改奏折。
 
敖檠再度凑到他身后,一个劲地唤道:“殷殷,殷殷,殷殷,殷殷……”
 
被他这般喊阴魂似的叫唤,殷承珏心中好笑,却板起一张脸,不理他,继续做自己的时候。
 
敖檠心里苦。
 
冷不丁,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弱弱地叫了一声“喵~”。
 
殷承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猫咪的声音好像变了一样。
 
结果转头看过去,却发现敖檠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随后又叫了一声“喵——”
 
殷承珏:“……”
 
他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后问道:“敖檠你这是在做什么?”
 
见努力了这么久,心上人终于肯跟自己说一句话了,敖檠趁热打铁,道:“殷殷,我们出宫一趟,怎么样?”
 
殷承珏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出宫?去何处?”
 
“去哪里都可以!”敖檠看上去有些兴奋,他心想:终于有机会可以跟殷殷单独相处了,二人世界即将到来!!!
 
然而殷承珏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嗯,那便去一趟青楼吧。”
 
敖檠闻言,怔楞了片刻,后知后觉地问了句:“啊?”
 
“青楼。”殷承珏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敖檠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这,他们家殷殷,竟然要去青楼!!!
 
见他如此大惊小怪的样子,殷承珏微挑眉,道:“你说的,‘去哪里都可以’。”
 
见皇帝似乎打算再度执起笔,批改奏折,敖檠生怕等下又恢复到像刚刚那样冷战的局面,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随便哪里都可以。”
 
然后君臣两人,便乔装打扮,准备夜间出宫去了。
 
敖檠极其小心眼,生怕自家宝贝被人瞧去了,将殷承珏打扮得严严实实的,戴上帷帽,披上披风,整个人都遮掩住了。
 
而他自己更是戴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具,便光明正大地跟殷承珏一块出去了。
 
这哪像是在逛青楼,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出宫的时候,为了避免太过显眼,他们便只带了两个侍卫出来,其余暗卫均是隐藏在角落,暗中保护皇帝的安全。
 
两个侍卫也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淹没在人群中。
 
但是……
 
= =他们这幅模样,再怎么想低调,也会引起很多人注意。
 
敖檠脸上戴的面具,以及殷承珏那神秘的装扮,清雅的身姿。
 
将相貌隐藏在帷帽之下,就越是想让人知道薄纱之后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尽管他们装扮奇特——特指敖檠,但是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风范,青楼的老鸨远远看见,便迎了过来。
 
这家青楼的名字,便叫做青楼。
 
十分简单粗暴。
 
还不等老鸨说句什么,敖檠便将银子递给了她,道:“要间单独的房间。”
 
老鸨:“……”
 
没见过来青楼只要房间,不叫姑娘的。
 
她看了看敖檠,又看了看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殷承珏,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二位请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注意到她奇怪的目光,殷承珏偏头看过去,吩咐道:“替我叫几位姑娘过来。”
 
老鸨:“……”
 
她已经感觉到另一位公子不善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了,像是要将自己的衣服都烧出一个洞来。
 
难道她猜错了?这两位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戴面具的那位公子单相思?
 
她深呼吸了一下,笑了笑,说:“那我该听谁的。”
 
殷承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要间房,跟叫姑娘过来,并不冲突吧?”
 
我的亲娘哎……
 
“叫姑娘”这句话从这位气质清雅的公子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
 
殷承珏却不打算再理这个奇怪的管事,抬步便走进了青楼。
 
见此,敖檠连忙也跟了过去,并对那人说道:“快去安排。”
 
进去青楼之后,原本喧嚣的女支院,便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时地落在突然到来的殷承珏与敖檠身上,两人的气质仿佛与此处格格不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与这里人的不同之处。
 
一旁的人在接了老鸨的吩咐之后,连忙将他们迎了上二楼,把两人带到了另外的房间。
 
“二位请稍等,姑娘很快就到来了。”
 
听到他的话,敖檠黑线,连忙将人赶了出去:“不必多说了,我们知道。”
 
等到他回房间,却发现殷承珏一脸悠闲地观看着这房间的布局,想是觉得有些新鲜,还不时地走动,看这里面摆放的东西。
 
当他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敖檠见此,亦不由得走了过来。
 
里面放着的,除了一些催.情物品外,还有一管……
 
——玫瑰膏。
 
第七十七章:番外二
 
作为一家青楼, = =这里的东西还真的是应有尽有。
 
敖檠将殷承珏带到另一边, 然后顺手将抽屉关上。
 
他牵着殷承珏在桌子旁的椅子坐下, 然后想给殷承珏倒点温水,结果这里的茶壶装的是酒,酒壶里装的更加是酒。
 
这间青楼除了酒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敖檠内心腹诽道。
 
他将东西放下,正想叫外边的人送点温水过来, 鼻子动了动,仿佛闻到了什么气息一般, 皱了下眉头。
 
因为是女支院里面的客房, 所以几乎每一间房都点上了极浓的熏香, 那些熏香甚至还带了一点催.情作用, 以便来这里的客人能够“尽兴”。
 
敖檠闻见这些奇怪的味道,担心殷承珏的身子受不了这些熏香,连忙将屋内的窗户打开,方便驱散房间里的浓郁香味。
 
谁知他刚刚从窗户旁走回来, 却正好看见殷承珏将茶壶里的酒倒进杯子, 然后伸手将帷帽上的薄纱掀起一点,再然后……
 
喝了进去。
 
“殷……”殷。
 
敖檠话还未说完,殷承珏便已经将酒尽数喝下去了。
 
酒刚入口, 他的眉头微蹙, 疑惑道:“怎么这水,有酒味。”
 
敖檠过去扶住他微晃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听到殷承珏的话, 忍不住笑道:“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水啊,我的殷殷。”
 
到了最后那几个字,便更像是叹息一般。
 
敖檠唤殷承珏昵称的时候,语气总是特别温柔,又因为经常与他在一处,所以尾音也不由得学了殷承珏三分,叫他的时候,尾音便会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殷承珏真的是不善于饮酒,几乎是一杯倒,所以刚刚将房间的酒喝了下去,就立马起效,整个人都开始有些迷糊起来。
 
他觉得脸上戴着的东西有些热,便顺手将它摘了下来,还把身上披着的披风扯走,扔到了一边。
 
然后便只是穿着单薄的白衣。
 
整个人就显得更加消瘦了。
 
此时,正好老鸨带着几位长相秀美的姑娘进来,推开了门,见到屋里边的情形,不由得愣了一下。
 
殷承珏整个人靠在敖檠肩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微微发热,左右两侧均被粉色沾染,看上去动人极了。
 
原本的背对着她们的殷承珏,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便微微侧头看过去,精致的侧脸显现在众人眼前。
 
老鸨见将遮掩物放下的白衣公子相貌竟然如此地好,就算是见惯了无数美人的她,亦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句好相貌。
 
见老鸨甚至是带来的几位姑娘的目光都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地一直放在殷承珏身上,敖檠冷下脸,冷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们的伺候,出去。”
 
“这……”老鸨怔了怔,目光又再度犹豫地看向殷承珏,意思是在说:可是方才这位公子明明说了,要找几位姑娘过来啊。
 
敖檠将一张银票扔给她,那人立马接住,在看清上面的数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更是真挚了,“二位忙。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向旁边的几位姑娘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们跟着自己退下去。
 
见惯了各种风花雪月场景的姑娘们,均都明白过来,对着他们两人点头,便识相地退下了。
 
离开的时候,还极为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便只剩下殷承珏与敖檠两人。
 
敖檠突然觉得屋内的温度有些热,他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凉快下来,却因为动作有些大,惊扰了一旁的殷承珏,使得他眉峰微蹙,不解地看向敖檠。
 
清澈如水的眸子装的是他一个人的倒影。
 
敖檠的心跳停了半拍,却仍记得将殷承珏护起来,让他靠得更舒适些。
 
敖檠试探性地唤了一句:“殷殷?”
 
“嗯……”殷承珏应道。
 
“你还好吗?”敖檠又问。
 
“嗯?”殷承珏依旧是这一句回答。
 
敖檠叹了一口气,心想,他这回是真的确定,殷殷已经醉了。
 
说起来,这还是敖檠第二次看见殷承珏喝醉时的模样。
 
第一次见到他的醉颜,还是在皇宫。
 
那时候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与心上人如此地亲密。
 
他伸手过去,将殷承珏微微散乱的墨发整理好,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脸,旁边的人却轻轻颤动了一下,并发出了轻轻的笑声:“痒。”
 
敖檠心中微动,再度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唤道:“殷殷。”
 
殷承珏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头微微抬了起来,原本洁白如玉的脸颊染上十分漂亮的粉色,在这烛光之下,带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敖檠不由得伸手将他揽了过来,将殷承珏抱在了怀里。
 
然后低下头,细细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喝醉酒的时候的殷承珏,不仅是脸,就连耳朵,更甚是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染上了粉色。
 
在敖檠凑过去吻他的时候,原本不适地偏过头,但之后似乎感应到了靠近自己这个人的熟悉气息,他随后又将脸转了过来,抬头看着敖檠,眸子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
 
殷承珏抬头的这一番动作,更加方便了敖檠吻他。
 
敖檠爱怜地吻着那人的唇,带着十分浓烈的情意。
 
他们的气息纠缠在了一处,彼此之间的呼吸都乱了,距离近得仿佛更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砰,砰,砰。
 
“殷殷。”敖檠此时的声音,已经略显沙哑。
 
他微微放开殷承珏的唇,低声问道:“我们到床上去?”
 
殷承珏歪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一句:“嗯?”
 
敖檠却是笑了笑,轻轻地亲了一口他的脸,然后将殷承珏抱了起来,走向床边。
 
殷承珏躺在床上,青丝散落一旁,披散在枕边。
 
他轻轻地仰头看敖檠,睫毛一眨一眨的,就像是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
 
敖檠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睑,然后伸出舌头来,在他眼睛附近轻舔了一下,绕着他的眼眸往下,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然后,就被殷承珏伸手打了一下。
 
敖檠自觉心虚,心疼地替他揉了揉鼻子,上面有一个红色印记,是方才留下来的咬痕。
 
殷承珏的鼻子红红的,看上去更显可爱。
 
喝醉酒的殷承珏显得十分地乖巧,就连方才敖檠的动作,他也只是不满地拍开他的手,若是换做的往日,我们的皇帝陛下早就一脚将某人踹下床去,并且让他三天都不能近身。
 
如今这副顺从的模样十分难得,更加是让“兽性大发”的某人又爱又怜。
 
敖檠一边亲吻着他,手中的动作却也是不停,一边忙着解开两人身上的衣服。
 
殷承珏穿的白衣,做工精致,是由苏杭那边有名的绣娘缝制而成的,花了不少的功夫。
 
看上去便很显气质,但是解起来就难了。
 
衣带当时的绑法很是复杂,如今要亲手解开,却也要耗上不少时间。
 
忍得辛苦的某人,只能一边耐着欲.火,一边细心地慢慢将衣带及扣子解开,还得注意着自己的动作,以免不小心弄疼了殷承珏。
 
折腾了一刻钟,终于是将殷承珏身上的白衣解开了。
 
殷承珏身上的里衣被一点点地褪去,露出光滑细腻的肌肤,凉风吹进来,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敖檠看向敞开的窗户,见屋内的熏香味道不再浓烈了,便去将它关上,重新回到了床上。
 
他的身体贴着殷承珏的,两人的嘴唇很快又贴合在了起来,气息再度纠缠在一处。
 
敖檠一边细细吻着他的唇,一边将手往下,握住了殷承珏的柔软,开始替他服务起来。
 
感觉到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被人握住,殷承珏不安地动了动,但是在敖檠的细心安抚下,他又很快放松下来。
 
在注意到殷承珏的呼吸开始有些困难的时候,他便离开那令人流连的唇,开始低头往下,啃咬着殷承珏的脖子,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先前的吻痕还未消散,很快又覆盖上了新的痕迹。
 
殷承珏的皮肤原本就细嫩,很容易就能在上面留有印记。
 
敖檠一点一点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像只大狗一般宣誓主权,一边亲吻着,一边还念叨着:“这里只有我能亲,那只可恶的小猫也不行。”
 
“还有这里……”他的唇来到殷承珏胸前,慢慢吮吸着右边的一点樱红,等到它开始红肿起来,才离开那里,去到左边的红色樱桃上面,继续啃咬着,嘴里含糊道,“这里也只有我能舔。”
 
尽管这般絮絮叨叨,但是敖檠手下也不忘继续为殷承珏服务着。
 
比起自己的欲.望,他更想让殷承珏得到快乐。
 
感觉到差不多了,敖檠的头继续往下,含住了心上人的命脉,不停地吞吐着,还坏心眼地在上面舔了一番。
 
殷承珏蜷缩起脚趾,轻微地动了动身子,伸手过去想要将敖檠推开,想要停止这令人觉得陌生的感觉。
 
然后他的手却被敖檠轻轻握住,令他没法再动弹。
 
直到白光一闪,白浊的液体均泄在了敖檠嘴里。
 
他将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又凑过去,吻住了殷承珏的手指,一根根地轻咬着他的指尖。
 
等到前戏做得差不多了,敖檠的手便开始往枕边摸索,默默念叨:“我记得刚刚好像看见它在这里的。”
 
说着说着,手便摸到了一瓶触感冰凉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瓷瓶出现在手里,他单手将盖子打开,然后将手探了进去,将里面的药膏涂抹在手指上。
 
凉凉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味。
 
然后,便往殷承珏身后探去。
 
冰凉的手指触及到后方,感觉到了异物的侵袭,殷承珏微微扬起脖子,眉头微皱。
 
敖檠爱怜地吻了吻他的眉心,用吻来安抚他的焦躁不安。
 
见差不多了,才让自己已经忍得受不了的欲.望进入殷承珏体内,缓慢地动作起来。
 
然后又吻上了殷承珏的唇。
 
难忍的呻.吟声从殷承珏嘴里传出来,轻柔细微的,就像是小猫在撒娇一般,听得敖檠差点把持不住。
 
一番激烈运动之后,两人均有些累了。
 
殷承珏更是懒懒地枕靠在敖檠胸膛,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番。
 
某人的胸膛有些僵硬,硌得他有些不舒服,殷承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什么,正想将自己的头挪开,寻找一个温软的靠枕,敖檠却低笑了一声,将他重新放在自己身上,乖乖认错道:“是是是,是我的错,让您睡得不安稳了,该打。”
 
他低头吻了吻殷承珏的发间,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困。”殷承珏细细说道,慢慢合上眼眸。
 
敖檠笑了笑:“睡吧,我在呢。”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殷承珏的头发,嘴中哼唱着古老而悠远的歌谣,哄着怀中人进入梦乡。
 
其实最后,也还是变成了他们两个的二人世界。
 
敖大公子心满意足地想道。
 
第七十八章:番外三
 
琉璃瓦, 红色墙。
 
装饰豪华的宫殿。
 
敖檠行走在这看似无边的走道上, 心中却有着许多的疑惑。
 
他看了看路上不断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宫人, 那些人只是匆匆地低头从他面前经过,却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一般。
 
着实有些奇怪。
 
若是平时,那些宫女太监个个都人精似的,远远地看见贵人们过来, 便早早迎上前行礼,却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无视他, 就好像他们……
 
看不到自己一样。
 
敖檠被他心目中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试探性地走到那些宫人面前, 手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
 
他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依旧尽职地做着自己的事务。
 
敖檠开始有些相信,他们是真的看不到自己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处地方,那里住处幽静, 地方偏僻。
 
敖檠看到宫殿上面的牌匾时候, 顿时吃了一惊。
 
——静幽宫。
 
敖檠曾在殷承珏那里听说过这个地方,这处宫殿因为地方偏僻,靠着阴寒之地, 所以寒暑日均是冰凉得很。
 
之前还曾传出来静幽宫闹鬼一说, 所以基本上没有哪个宫人会在这里逗留。
 
但是,这座宫殿,在十年前已经被一场火烧得一干二净,化作一团灰烬。
 
现在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敖檠看着这里, 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正打算离开这里,去殷承珏的寝宫,而在这个时候,恰好传来了许多孩子的欢笑声。
 
皇宫之中,何时有过这么多的孩童?
 
敖檠疑惑地抬眸看去,发现一行人正往这里走来。
 
数位孩子簇拥着一人走来,众星捧月。
 
站在中间的孩子,眉目精致如画,因为年纪尚小,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所以五官稍显稚嫩。但是尽管如此,却依旧能看见将来的风华。
 
他穿着浅色的衣衫,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敖檠的注意力尽落在了中间那孩子身上,视线犹如被粘住了一般,挪不开目光。
 
他内心却是十二分的震惊。
 
因为,这个人……
 
根本就是还未长大的殷承珏!
 
“殷殷”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敖檠强行忍住了。
 
他继续耐心地看着不远处那群人的相处情形,而小殷承珏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目光淡淡地往敖檠这边看去。
 
在敖檠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他却又将视线移开了。
 
“太子殿下,我父亲今日带回来一只鹦鹉,长得可漂亮了,还会学人说话。您要不要去看看?”他旁边的孩子小声地问道,眼中却是一片希冀,很是希望殷承珏能够答应下来。
 
原来他的殷殷,小时候就这么受欢迎了。敖檠欣慰地想道,但是欣慰过后,又有着一丝小小的遗憾,他错过了殷承珏的童年,不能看着他一路成长。
 
还真是……令人遗憾。
 
殷承珏漂亮的眸子看向他,精致的小脸板起来,摇头拒绝道:“孤今日的功课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需要回去看书。”
 
原来小时候的殷殷也这么爱看书。暗中观察的某人如是想道。
 
见自己的邀请被拒绝了,那人也不气馁,反而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没事,那下次殿下你若是有空,我们再去看也不迟。”
 
殷承珏应了句:“嗯。”
 
那人便高兴得跟得到了什么许诺一般,笑得更加开心了。
 
静幽宫的另一处方向便是出宫的必经之路,那些人恭敬地向殷承珏告辞之后,便结伴离开了。
 
只剩殷承珏与在他身边服侍的宫人。
 
敖檠心想,他或许是来到了殷殷的孩童时期,有幸看见了还是孩子时候的殷承珏。
 
只见殷承珏对着宫人们说道:“你们先退下,孤想一个人走走。”
 
宫人们闻言,便恭敬地点头,听话离开了。
 
小时候的殷殷便如此有威严了,宫人们都好听话。暗中观察的某人再次痴汉地想道。
 
他的目光不住地往殷承珏身上飘去,看着他往自己这边的方向越来越近,因为知道他像其他人一般看不见自己,所以看殷承珏的目光便越发不加收敛。
 
然而……
 
只见殷承珏走到他面前,半大的孩子,才堪堪到他胸前的位置。
 
小殷承珏的目光淡淡看向他:“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宫里。”
 
!!!
 
殷殷看得见自己!!!
 
敖檠内心震惊了!
 
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小时候的殷殷解释自己的身份。
 
难道要他说,我是你长大后的恋人,我们以后会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想想也行不通。
 
殷殷怕是会把他当疯子吧。
 
情急之下,敖檠却只说了句:“殷殷,我……”
 
殷承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看的眸子看着他,那一双眼睛就好似缀满了星光一般,明亮十分。
 
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小时候的殷承珏,声音还未经过演变,不似长大后的清亮,如今的声音却是轻轻柔柔的,像只小奶猫一般,萌得敖檠心中又是一软。
 
他看着殷承珏,清了清嗓子,笑道:“咳咳,因为……”
 
“我是神仙呀。”
 
“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殷承珏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眸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犹犹豫豫地看着敖檠,似是想要相信他的话,却又带着自己的一丝疑惑。
 
敖檠差点想要伸手过去揉一揉他的头发,但是好在忍住了。
 
如果动手动脚,会被当成怪叔叔的,所以不可以!有立场的敖某人坚定地想道。
 
为了让殷殷相信自己的话,敖檠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叫殷承珏,有一个十分疼爱你的母后,她整天让宫人叮嘱你喝药,因为你从小便体质不好,需要喝很多很苦的药。还有,你身边有一位很忠心的宫人太监,他叫林福,是你亲自挑选到身边的。”
 
原本听着很惊讶的殷承珏,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逐渐冷静下来,反驳道:“不对。”
 
敖檠惊讶,问:“哪里不对?”
 
咦,明明这些事情都是殷殷告诉他的呀,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殷承珏道:“我身边没有一位叫林福的宫人。”
 
原来林福这时候还没到他身边吗?
 
敖檠自觉说错了话,怕是会引起殷承珏的怀疑,弥补道:“因为我是神仙呀!我能够预知未来。”
 
殷承珏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渐渐不对劲了起来,“你说你是神仙?那你会法术吗?会飞吗?”
 
法术不会,飞倒是会的。
 
自觉轻功还算不错的某人想道。
 
好在殷承珏说的这件事情,他还可以办得到。
 
他笑了笑,却轻轻将殷承珏抱了起来,一下子带他飞到了旁边的大树上面,然后继续施展轻功,带着他从宫殿屋檐穿行而过。
 
没有尝试过看得这么高的殷承珏,眼中满是惊叹,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笑意一点点在嘴边蔓延开来。
 
直到敖檠将他放下来,他情绪依旧有些兴奋,还未完全平静下来,手不自觉地抱紧了敖檠,笑道:“真好玩!”
 
意外地看见孩子气一面的殷承珏,敖檠内心更是柔软。
 
他轻刮了下殷承珏的鼻子,道:“若是你喜欢,我以后还可以带你去看更高更远的地方。”
 
没想到殷承珏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敖檠心中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听到殷承珏的话,一颗心就仿佛瞬间被融化一般,忍不住要将他揉进怀里。
 
殷承珏道:“神仙不是要普度众生的吗?殷承珏不能如此自私,只拘泥一己私欲。”
 
他的殷殷,怎么能这么好。
 
但是见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敖檠又有些内疚起来,觉得他不该如此欺骗殷承珏。
 
心中愧疚的某人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郑重地说道:“我是你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的?”殷承珏重复了一下他的话。
 
敖檠笑了笑,认真地点头。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敖檠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随后,却见殷承珏伸出手,柔软的触感触及到他脸颊,他重重地在敖檠脸上捏了一下。
 
顿时有些刺痛。
 
疼痛让敖檠猛地回过神来。
 
恍然收回思绪,却见一只小胖手在他脸上捏啊捏的,笑嘻嘻地叫道:“敖叔叔,该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羞羞羞。”
 
敖檠看过去,一个带着虎皮帽的小胖娃娃在他跟前笑得灿烂。
 
“你怎么这会儿都还没起?”下完早朝的殷承珏惊讶地看着他。
 
林福在一旁服侍他更衣。
 
敖檠眨了眨眼睛。
 
他这是……做了一个梦?
 
敖檠躺在床上,出神地想道,自己这是梦见了小时候的殷殷吗?
 
见他发呆,一旁的胖娃娃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脸,“敖叔叔,快起来啦!说好的今日要与父皇一起出宫的。”
 
这孩子是殷承珏从旁支宗族那边过继来的孩子,还是婴儿的时候便接到了太后身边抚养,之后懂事些了,太后便让殷承珏带到身边照顾去了。
 
敖檠敲了敲他的额头,道:“殷思齐,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宫里,你看你父皇帮不帮你。”
 
殷思齐吐了吐舌头,从床上爬下来,跑到殷承珏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然后对着敖檠示威:“我才不信呢!父皇对我可好了!”
 
“是吧父皇?”他对着殷承珏讨好地笑,身后仿佛能看见尾巴在一摇一摆的。
 
殷承珏已经习惯了他二人的争吵,无奈地将娃娃抱起来:“是是是,父皇最疼你了。”
 
殷思齐得意地看向敖檠,朝他做了个鬼脸。
 
敖檠心中气急,连忙下床,走到殷承珏身边,将他抱住。
 
期间视线与殷思齐对视,两人均不屑地挪开目光。
 
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哪像他们家殷殷。
 
无论是小时候的殷承珏,还是成年之后的殷承珏,都是这么地可爱!
 
敖檠这么想着,一手打开小娃娃蹭向殷承珏的爪子,反而自己不安分地摸了过去。
 
然后,便被殷承珏拍走。
 
敖檠更加抱紧了他,小声说道:“殷殷,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梦见你了!小时候的你!”
 
殷承珏的注意力倒是被他这句话吸引去了,不由得问道:“小时候的我?”
 
“小时候的你!”敖檠微微松手,在他面前比划道,“特别可爱。”
 
“我说我是神仙,还带着你用轻功去了好多地方。”
 
殷承珏却被他逗笑了,听到“神仙”二字,却愣了愣,看向敖檠的目光有些古怪。
 
“怎,怎么了……”敖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难道自己在梦里骗了殷殷,他不高兴了?
 
殷承珏缓缓道:“说起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个自称自己是神仙的怪人。”
 
“该不会就是你吧?”他看着敖檠,笑容突然变得特别灿烂。
 
……
 
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看见了小时候的殷殷?
 
敖檠还沉浸在殷承珏回答的这句话当中,一时有些恍惚。
 
却见殷承珏抱着殷思齐离开了,一边还说着:“看来你敖叔叔是没空出去了,思齐,我们走吧。”
 
孩子欢快地应道:“是!父皇!”
 
!!!
 
敖檠再度震惊。
 
“殷殷,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QAQ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真的!
 
第七十九章:番外四
 
高级公寓内, 一间装饰单调却十分舒适的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再过去是一张大大的书桌, 上面放有一台电脑。
 
房间的摆设其实十分地简单,但是却让人看见便能心生舒适之感。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所有光线,于是在灯光被关掉之下,整个房间便显得昏暗无比。
 
而就在此时, “滴滴滴”的闹钟响起,床旁边小木桌摆放着的小猪闹钟正不停地发出清脆尖锐的响声, 试图将屋内陷入熟睡状态当中的主人唤醒。
 
一只白皙莹润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轻轻地按了按闹钟, 声音立马便停止了。
 
很快, 那只手便缩回了被子里面,躲在被窝当中,打算继续进入梦乡。
 
然而还没等多久,手机铃声便也响起来了。
 
那人从被窝里面钻出来, 伸手去接过手机。
 
“喂?”原本清冷的声音, 因为刚刚醒来,带了一丝小小的迷糊。
 
电话那端传来了妇人充满笑意的声音:“殷殷,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了。”
 
“嗯……”被窝里的人迟钝地应了一声, 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 突然回过神来。
 
划开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他一个激灵,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手机含含糊糊地说道:“妈妈, 我马上下来!”
 
那人穿着浅色单薄的睡衣,直接赤脚便走下床去。
 
白皙光滑的双脚踩在用大理石制作而成的地板砖上,似乎直接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有些不适,那人眉头皱了下,看了眼地板,好似想起什么一般,穿上了在一旁放着的小熊拖鞋,走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一番洗漱完毕之后,他换好衣服,走了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美味的早点。
 
早餐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道:宝贝,妈妈去上班了,桌面有牛奶记得要喝,还有刘叔今天生病了没法来上班,你只能委屈一下,自己打车去学校了。爱你的妈妈。
 
备注下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殷承珏将便利贴摘下来,放在笔记本上放好,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拿起一旁的小蛋糕咬了一口,然后喝了一口早已备好的牛奶。
 
一切都弄完之后,殷承珏便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坐公交车回学校。
 
公寓小区出去就是公交车站牌,殷承珏站在站牌下面等待着自己要等的那一辆巴士,不时抬头看一眼经过的公交车,看看是不是自己要坐的那一辆。
 
简单的白色衬衫以及黑色裤子,细看还能分辨出衣服上好的材质。
 
尽管穿着十分简单、单调,看上去并不打眼,但是青年精致的容颜以及那淡淡如兰的清雅气质,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吸引住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几位要好的女生正凑在一旁窃窃私语,就在其中一位鼓起勇气,打算走上前去与他搭讪的时候,公交车便来了。
 
殷承珏立即走了上去,投币之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没能搭讪成功的女孩看上去有些失落。
 
但是她旁边的人却撞了撞她,道:“没想到殷承珏跟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啊,你别泄气。还有……”
 
她们抱住她,轻笑道:“好了,再不上去,车就要走啦!”
 
一群女孩子嬉笑着跑上了公交车,而就在此时,有人也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借过,借过。”
 
在她们准备走向殷承珏所在的方向的时候,那个人亦走了过来,碰巧挡住了她们的视线,直接在殷承珏身边站着。
 
女生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见这个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得走去其他位置空闲的地方。
 
殷承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将它拿出来,发现是妈妈给他发了信息。
 
“宝贝,到了吗?”
 
——“还在路上。”
 
殷承珏按下发送键,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旁边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
 
殷承珏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侧眸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
 
那人道:“这位同学,你也是A大的人吗?我叫敖檠,你叫什么。”
 
握着手机的人愣了愣,目光古怪地看了一眼敖檠。
 
敖檠浑然不觉,继续搭讪道:“我一看你就觉得很熟悉,你说咱们是不是上辈子见过啊……”
 
“敖檠,”殷承珏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他,“你就是这么跟人搭讪的?”
 
被殷承珏这么轻飘飘的一瞥,敖檠早就沉溺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当中,但是发呆归发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看向殷承珏。
 
“殷殷!”被他这么大呼小叫地一喊,几乎整辆车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汇集到敖檠身上。
 
敖檠摸了摸鼻子,对着其他人抱歉地招招手,“不好意思,方才太激动了。”
 
见他也没再有什么其他的出格举动,众人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敖檠离殷承珏更加近了些,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正想着怎么自我介绍呢。”
 
殷承珏却笑了笑:“我看你这搭讪的方式也挺特别的,继续努力。”
 
听到他话语里的松动,敖檠却很是高兴,正好此时殷承珏位置里边的那人到站了,正准备下车。
 
临下车前,那人奇异的目光往敖檠身上看了一眼,显然是将他们方才的对话都听见了。
 
敖檠却不理会,反正也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们的看法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况且,他找到了殷承珏,其余的都不重要。
 
位置空余下来之后,殷承珏往里挪了一个位,某人顿时摇着尾巴跟了过来,与他坐在了一处。
 
然后偷偷地牵住了殷承珏的手。
 
其实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原本收集完祝福值的007早已离开了殷承珏所在的世界,忽然某一天它又再度回来,兴致勃勃地问宿主,有没有兴趣去往它们的世界看看。
 
殷承珏还没说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来到了这个车水马龙的时代。
 
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十分地陌生,但是又感觉充满了各种惊喜。
 
见两人凑在一处说话,看样子很是亲昵。
 
女孩们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们,心想怎么之前没听说过殷承珏身边有这么一个好友,还被允许如此接近他。
 
要知道他们的男神,平时看上去都是很清冷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而现在有这么一个人能这样亲近他,看得一众女生眼红得很,心里均在羡慕嫉妒恨。
 
随后,车到站了。
 
A大的学生都纷纷走了下来。
 
殷承珏走去自己要上课的教学楼的时候,发现敖檠依旧跟在自己身边,不由得问道:“你也是来上古代文学的吗?”
 
好不容易找到心上人,敖檠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他的,自然是要一直跟着,便道:“我来蹭课,顺便也能学习一些新的知识。”
 
他自觉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此时的敖檠看上去傻乎乎的,就连殷承珏不忍揭穿他这蹩脚的理由,也就随他去了。
 
原本殷承珏想选个位置靠前的地方坐下,却被敖檠哄骗着挑了一个偏僻些的地方,在这里授课教授几乎看不到他们一系列的小动作,更方便了某人占便宜。
 
因为熟知殷承珏一向的习惯,也知道他一贯喜欢坐在哪里,所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了一个能够离他近一些的地方,谁知道这次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给抢了先,擅自将她们的男神拐去了后面。
 
她们不甘心地瞪了那人一眼,哀怨地看着自家的男神被拐到最后边的位置,被瞪的当事人却乐于当没看到。
 
反正殷承珏能够在他身边,他就很开心了。
 
想着想着,敖檠就摸了一把殷承珏的手,被打开之后,又十分勇敢地凑了上去,牢牢地握住他,让人没办法挣脱开。
 
殷承珏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他的一番小动作,但是也没再多说什么,用另外一只手将课本打开,开始认真听课。
 
谁知,某人却越战越勇,继续开始了他的占便宜大业。
 
殷承珏将额前的碎发随手捋了捋,见敖檠的爪子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凉凉地警告了一句:“再不给我收敛点,你的爪子就别要了。”
 
敖檠听出来他话语里的认真,并且再加上殷承珏不时打量他的手的目光,似乎真的是在打算要以什么方式处理掉这一只碍眼的爪子,他顿时正襟危坐,表情看上去比谁都要严肃认真。
 
见他如此识相,殷承珏满意地收回目光,再度认真听起课来。
 
他不时地低头写笔记,修长精致的手指握着签字笔,在上面留下漂亮的字体。
 
指甲圆润漂亮,经过细心的修剪,更加显得好看。
 
敖檠的目光均被他那认真仔细的模样给吸引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课。
 
况且他原本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不是为了听课而来。
 
殷承珏垂眸沉思时候的样子很是专注,他在听课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抬头看讲台那边的教授,然后再认真地记着笔记。
 
敖檠便用手托着下巴,仔细地看他。
 
看着看着,殷承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他看了敖檠一眼,无奈地说道:“你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看人的?”
 
“当然是来看你的呀。”某人理直气壮道。
 
殷承珏瞥了他一眼,便也不打算再理他。
 
这样一直到了下课,A大一向是用敲钟声来代替放学铃的,每每要到下课的时候,专门的敲钟人便会准时地将大钟敲响,提醒他们下课时间到了。
 
殷承珏收起课本与笔记,拿着书本准备离开。
 
敖檠连忙跟上,一边追着,一边问道:“殷殷,你家在哪儿呀?我送你回去吧。”
 
殷承珏停下脚步,回眸笑看了他一眼,却道:“你就慢慢猜吧。”
 
校门口是司机开来的车,殷承珏的母亲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让自己这个养尊处优的孩子一个人回去,于是便专程过来接他回家。
 
敖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了过去。
 
然而……
 
殷殷已经走了QAQ
 
第八十章:番外四
 
殷承珏的母亲在接他回来之后, 便出差去了。
 
她叮嘱了一系列的事情, 并交代好保姆按时过来公寓准备一日三餐, 直到看见自家儿子都将她的话听进去,才放心地开车去了机场。
 
而第二天正好是周五,殷承珏要上课。
 
闹钟的声音“嘀嘀嘀”的一直在响着,但是殷承珏睡得昏昏沉沉的, 十分坚定的无视了闹钟殷勤的呼唤。
 
于是,也就错过了上课的时间。
 
背熟了殷承珏整张课程表的敖檠, 早早地便在他要上课的教室里面等候, 却迟迟都没有等来要等的那个人。
 
殷承珏向来不是一个不守时的人, 若是他哪一天没有准时出现, 说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敖檠十分不安,又庆幸着昨天像是耍赖一般地要来了殷承珏的手机号码,可以用来联系他,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床边的手机一直在响, 而被窝里的人却好似听不见一般。
 
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毫无血色,想是十分地难受,眉头亦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却毫不死心, 依旧不断重复地回拨, 直到等到电话另一端的人接通为止。
 
终于,手机一遍遍响起的铃声让殷承珏不堪其扰,他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反应迟钝地伸手去摸手机, 谁知一不小心竟将手机摔落在了地上。
 
殷承珏迷糊地睁开眼,嗓子一痒,随即便是重重的咳嗽声,无力的眩晕感使得他感觉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他后知后觉地伸手探了探额头,发现滚烫得吓人。
 
殷承珏发烧了。
 
殷承珏母亲出差的第二天,他竟生病了。
 
掉落在床下的手机依旧在响,殷承珏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他艰难地伸出手去,试图将手机摸回来。
 
经过一系列艰难地挣扎之后,终于重新将手机拿了回来。
 
他按下接听键,闷闷地问了句:“喂?”不像是以往的清亮声音,此时的殷承珏说话声音沙哑得很,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脆弱。
 
电话另一端的敖檠被他的声音吓到,忙问道:“殷殷,是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是……”殷承珏有气无力地说道,他难受地靠在枕头上,脸侧倚靠在柔软的布料上面,接着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妈妈出差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听见他如此难受,敖檠的心一阵阵地抽痛,连忙问他:“你家在哪儿,我去找你。”
 
敖檠只知道殷承珏现在在哪个小区,却不知道他的具体住址。
 
“B栋502,备用钥匙在花盆底下。”殷承珏缓缓说道,他此时头疼得厉害,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敖檠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赶过去。
 
“殷殷,你别挂电话,就这么放着,我马上就过来。”敖檠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怕会出什么意外,于是一边哄着殷承珏跟自己说话,保持精神,以免晕过去,一边忙着对路边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说清楚住址之后,司机便立即开了过去。
 
花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小区。
 
敖檠顺着方向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502小屋。
 
他将备用钥匙翻出来,开了大门。
 
“我在二楼。”
 
根据他的提示,敖檠终于找到了生病的殷承珏。
 
他先是用冷水浸泡毛巾,冷敷在他额头上,在问清楚退烧药退烧贴放在哪里之后,又去匆匆拿了药过来,准备用温水喂他喝下去。
 
但是突然的,敖檠又想起空腹吃药不好,于是又连忙去厨房熬了一点白粥过来,喂殷承珏吃下去。
 
殷承珏吃了药之后,明显就好多了,在冷敷以及贴了退烧贴这些东西后额头也不再那么发烫。
 
只是他穿着的睡衣却是被汗水浸湿了,必须得换下来。
 
敖檠道:“殷殷,你衣服湿了,我帮你换一下?”
 
殷承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其实压根就没有听清敖檠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回复了他。
 
敖檠打开衣柜,将他常穿的衣服拿了过来,走到床边,轻轻地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开始替殷承珏换衣服。
 
光滑的肩膀裸.露出来,白皙的肌肤赫然出现在眼前,敖檠的心跳微微加快,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目不斜视,继续替殷承珏换下睡衣。
 
殷承珏的身子真的是消瘦得厉害,基本上没有多少肉,摸上去几乎都是骨头。
 
敖檠心疼得厉害,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哄他多吃点东西,省得再这么瘦下去。
 
衣服被褪下的时候,他似乎觉得有些冷了,努力往发热体靠去,无意识地挨紧了敖檠。
 
心上人下意识的投怀送抱,让原本坐怀不乱的敖檠差点把持不住,但是他还好理智尚在,知道殷承珏现在是个病人,才没有“兽性大发”,扑倒怀里的人。
 
房间里几乎都是熟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殷承珏身上常年都会带着淡淡的药香味,敖檠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十分地留念这里的气息。
 
待到将殷承珏的衣服换好,他重新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替其盖好被子。
 
正准备去倒杯温水给殷承珏喝的时候,衣角却被拉住了。
 
殷承珏紧紧地拽住敖檠的衣角,脸上是极为少见的脆弱之色,他喃喃地说道:“母后……”
 
敖檠的心又是一软,他握住殷承珏的手,走到床边,安静地看着他闭上眼睛时候的容颜,然后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殷殷……怕是想家了吧。
 
这个时代虽然很好,但是却不是他真正的家。
 
敖檠这么想着,却不由得凑过去,轻轻地贴着殷承珏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直到不再像先前那么烫了,才微微放下心来。
 
就在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殷承珏却睁开了眼睛。
 
缀满了星光的眸子,染上了一阵淡淡的恍惚,他半梦半醒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
 
“敖檠?”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小迷糊,看上去可爱极了。
 
刚刚接到他的电话,殷承珏其实并不是十分地清醒,就连电话那端的人究竟是谁,他都没有分清,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人是可以信的。
 
他确实是没有想到,原来是敖檠过来了。
 
“是我。”敖檠爱极了他这副全身心信赖自己的模样,就像是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十分重要的人一般。
 
敖檠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殷承珏却微微偏过头去,躲过了敖檠的亲吻,小声地说道:“浑身都是汗,难为你还亲得下去。”
 
敖檠反驳道:“哪里!我们家殷殷浑身都是香的!”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说服力,他像一只大狗一般在殷承珏身上到处乱蹭,到处乱亲,又将殷承珏抱得很紧,连同被子也一起揽进了怀里,然后在殷承珏脖子处咬了一口,“殷殷快点好起来吧……”
 
养胖些,才好开始下口呀。某人不怀好意地想道。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殷承珏突然开口,因为才生了病,所以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还未恢复成以前的清亮,细细小小的声音在敖檠耳边响起,近在咫尺,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他一低头,便能亲吻殷承珏的脸颊。
 
敖檠虽然很想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是无奈心上人身体抱恙,就算敖檠再怎么“禽兽”,也不忍心对殷承珏这样那样。
 
于是某人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间,轻笑道:“没什么,快睡吧,明天起来就会好了。”
 
殷承珏低声应了句,便又合上了眼眸,但是却依旧感觉到不适,眉头微皱。
 
他的反应敖檠看在眼里,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虚弱的语气,就像是小猫在哼哼撒娇一般。
 
闻言,敖檠伸手在他两处太阳穴那里轻轻按摩着,力度轻缓,随着他的动作,殷承珏的眉头舒展开来。
 
然后,便进入了梦乡。
 
敖檠一直看着殷承珏,生怕他晚上的时候,病情会突然加重,便一直照看着他,时不时又换一条冷敷的毛巾在他额头上。
 
一来二去的,经过长时间的照顾,殷承珏的烧也渐渐退了,脸色好转过来,明显有了一丝红润。
 
用体温计在殷承珏身上探了一番温度,直到看见体温计上面的数字恢复成了正常的温度,敖檠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殷承珏,心满意足地在他脸上蹭了蹭,然后安心地睡起觉来。
 
次日,闹钟准时响起,并没有睡得很熟的敖檠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殷承珏轻轻嘟囔了一句,然后将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面,躲了起来,甚至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打算听这烦人的声音。
 
敖檠见了,不由得觉得好笑,用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被殷承珏伸出来的手打开。
 
“好好好,我去把闹钟关了。”敖檠笑着,顺手将闹钟一按,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见时候也不早了,怕殷承珏起来会饿,敖檠打算下去弄些吃的等他醒来。
 
洗漱完毕之后,正打算下楼,却看见有一位妇人正在厨房里摆弄着厨具,敖檠心想这或许是他们家请来的帮手,便也打消了下去的念头,又回到了房间。
 
见殷承珏将自己缩成一团,敖檠笑了笑,凑到他面前,将裹起来的殷承珏微微松开,凑过去,额头对着额头,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好了,已经没事了。”
 
殷承珏眼睑微微颤动,不安分地乱动,似乎想要躲开这滚烫的怀抱。
 
敖檠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躲开,于是就抱得更紧了。
 
“热。”殷承珏不满地闷声道。
 
敖檠笑:“既然热,将被子松开不就没事了吗?”
 
殷承珏不理他,被子拽得更紧了,很明显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半睡半醒时候的殷承珏,便将他那孩子气的一面表达了出来。
 
“快醒醒,再不醒,我就要亲你啦?”敖檠哄骗道,见殷承珏依旧不理会他,眼中笑意愈深,“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呀……”
 
他凑过去,吻住殷承珏的唇,随即便加深了这个吻。
 
被亲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殷承珏睁开眼眸,他轻轻推开敖檠,瞥了某人一眼,凉凉地说道:“我还没刷牙呢,你也不嫌弃。”
 
敖檠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怎么会嫌弃我们家殷殷呢。”
 
他邪笑着扑倒殷承珏,在他身上挠痒痒,“疼爱都来不及,哪里敢嫌弃。”
 
殷承珏十分怕痒,一直在躲,却又实在是躲不过来,轻轻笑着,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带着一丝动人的神色。
 
见敖檠又看着自己发起呆来,手中的动作也就停了,殷承珏连忙躲开,起身道:“好了,我去洗漱。”
 
殷承珏去到卫生间,拿起牙刷,却发现明显有人动过的痕迹,不由得看了一眼敖檠,某人又笑嘻嘻地看着他,还对着他摆了摆手。
 
他无奈叹气,也不再纠结牙刷被人用过的问题,挤了牙膏之后,开始刷牙。
 
泡沫从嘴边溢了出来,圆圆的一圈,还不等殷承珏将它们抹去,便有一双手替它将东西拭去了。
 
这是他与殷殷共同用过的东西。
 
看着殷承珏手里的牙刷,敖檠一时失神。
 
随后,敖檠走到他面前,看着殷承珏清澈无比的眸子,忽而低头,又吻住了他。
 
牙膏的清香在两人的唇舌之间蔓延开来,敖檠的舌头灵敏地追逐着他,并强势地将殷承珏抱在怀里。
 
突然有个硬硬的东西抵在殷承珏身上,他一时黑脸,离开了敖檠的唇,轻描淡写地看了敖檠一眼:“大早上的,发什么情。”
 
“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正人君子,我现在正式要求殷同学的补偿!”被他这么一瞥,敖檠心脏跳得更加快了。
 
殷承珏却对着他笑了笑,笑容炫目,然后,伸手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
 
“殷殷?”敖檠被他突如其来的微笑一晕,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殷承珏推倒在床上。
 
他轻轻覆在敖檠身上,勾了勾嘴唇,见敖檠还在发呆,挑眉问道:“怎么,不是说要补偿吗?”
 
殷承珏睫毛一眨一眨的,就像是扫在敖檠心上一般,他低垂着眸,随后,主动地凑了过去。
 
还不等他主动亲吻,敖檠便已经忍不住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亲吻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激烈,殷承珏罕见的主动更是让某人兴奋了不少,动作也比往日要强势一些,但是还是注意着力度,以免弄疼他。
 
两人的衣服很快便就在纠缠之下解开,敖檠一点一点地在殷承珏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吻痕,一个转身,便再次压住了他。
 
敖·大狗·檠不住地在殷承珏光滑裸.露的肌肤上乱舔乱蹭,然后渐渐往下,顺着大腿一路亲下去,在上面留下各种痕迹,慢慢地轻咬着,不时还伸出舌头来舔.弄。
 
殷承珏被他弄得有些痒,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伸脚踹了下他,谁知却被敖檠一把握住了脚,然后轻轻吻住了他的脚腕,并顺着脚腕往上,慢慢地舔.弄着他圆润精致的脚趾。
 
殷承珏一惊,下意识想要将脚收回来,敖檠却不让,轻笑道:“送到嘴边的,可没这么容易让你跑。”
 
殷承珏那漂亮的眸子已经泛起淡淡的水光,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激起了丝丝涟漪一般,波光潋滟,十分好看。
 
直到殷承珏那一双脚都被印上了许多的红色吻痕,莹白如玉的腿脚也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嫣红的痕迹,就像是被刻印上了艳丽的梅花印子一般,敖檠才松开了嘴,凑过去吻住他的耳垂。
 
原本某人还想试图亲吻殷承珏的嘴唇,却被他避了过去,惊讶地看着敖檠,意思像是在说:你刚刚才亲了那里,竟然还想吻我?
 
被嫌弃了一脸的敖檠伤心欲绝,然后越挫越勇,大笑着再度扑了过去,在殷承珏身上咯吱道:“竟然嫌弃我,嗯?看你还嫌不嫌弃我了……”
 
殷承珏十分地怕痒,被他逗弄得实在是不行了,忙伸出手来投降道:“我认输!”
 
敖檠果然听话地停下了动作,问道:“怎么认输法?乖乖束手就擒,让大爷好好疼你。”
 
他“氵壬.笑”着靠近殷承珏,却被心上人的笑颜一眩。
 
殷承珏抬眸笑了笑,眼中波光潋滟,他伸手勾了勾手指头,敖檠便听话地凑了过去。
 
然后……
 
殷承珏一个枕头砸了过去,直直扔中了某人的鼻子,“好你个敖檠,在朕面前自称‘大爷’!让我看看你是谁的‘大爷’!”
 
殷承珏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敖檠灰溜溜地待在地面,一副想靠近殷承珏又不敢靠近怕他生气的样子,而被枕头砸中的他,头发又有些凌乱,看上去狼狈极了。
 
殷承珏心里好笑,表面上却是板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敖檠,最后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敖檠其实也是知道殷承珏并没有真正地生气,所以他刚刚也不过是在适时配合着他,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特有的情趣。
 
殷承珏再度勾了勾手指头,唤道:“过来。”
 
身上的衣服早就在两人刚刚的亲热当中被褪得一干二净,殷承珏裸.露的肌肤上面满是敖檠留下来的痕迹,他在与殷承珏亲热的时候,总喜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特有印记。而又因为殷承珏的皮肤太过白皙细嫩,所以看上去就更加显眼了。
 
随着他招手的动作,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面的红色吻痕更是明显。
 
“兽性大发”的某人再度扑了上去,凑到殷承珏跟前,在他唇边细细亲吻着,两人再次亲吻在了一处。
 
“殷殷,你家有没有……”敖檠小声问道。
 
“什么?”殷承珏微微离开了他的唇,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敖檠脸上,由于两人距离过近,他的周围几乎都充斥着殷承珏那淡淡的药香。
 
“润滑,”敖檠吻了吻他的眼睑,轻声道,“我怕你会受伤。”
 
殷承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忽而眉眼弯弯,宛如清泉的眸子,更是波光潋滟,好看极了。
 
那一双星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敖檠,他深沉地看了敖檠几眼,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古怪。
 
直到某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才淡淡反问道:“你不会认为,我家里会有这种东西吧?”
 
就算谁都会准备这些,殷承珏也不会兴起但凡一点有关于这种东西的念头。
 
一是因为他对于这些东西一向不上心,二是因为无论在古代还是在这里,我们的殷大公子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更不要提会准备这些了。
 
殷承珏偏过头去,道:“既然这么麻烦,那便不做了。”
 
敖檠:QAQ
 
见他这么可怜,殷承珏也有些不忍,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敖檠的狗头,宽慰道:“乖。”
 
敖檠不肯松手,将他抱得更紧了,像只大狗一般在殷承珏身上蹭来蹭去,嘴里不住地喊道“殷殷”“殷殷”。
 
忽而,敖檠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跑到一旁自己挂着的背包上,从里面翻出来一管东西。
 
“殷殷你看!这是什么?”他手里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瓶子。
 
“什么?”殷承珏好脾气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润滑油呀!”敖檠讨好一般地看向他,“我那会儿经过成人店买的,原本还以为不在这儿呢,没想到……哎殷殷你怎么了,有,有话好好说呀!”
 
敖檠抱头乱窜,殷承珏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你这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背包里竟然放这种东西,简直……简直是……”
 
殷承珏含糊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敖檠却是不怕死地再度凑了过来,他知道殷承珏并不会真正与自己计较,只是脸皮太薄了,自己开玩笑也得有个度,所以便很干脆地认错了:“我错了殷殷,你原谅我吧。”
 
殷承珏脸色好转了些。
 
敖檠耍赖一般地抱住他,殷承珏明显能感觉在抵在自己身上那硬硬东西的火热程度。
 
他凉凉地瞥了一眼敖檠,某人再度对着他讨好地笑。
 
殷承珏轻哼一声,倒是再没说话。
 
敖檠再度凑了过来,亲吻他的嘴唇,然后逐渐往下,在他脖子上啃咬着,一点一点地留下痕迹。
 
见哪里还没有自己留下的红色印子,便又去哪里。
 
随后他的手往下,握住了殷承珏身上的最为脆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为他服务着,却又不敢太过放肆,等到殷承珏泄了一次之后,他才用手指沾染了一些润滑油,往殷承珏后方探去。
 
先是伸进去一根手指,细细开扩着,小心轻抚着那里,直到确认无误之后,才再次加入了第二根手指头。
 
殷承珏眉头微皱,显然并不轻松。
 
敖檠爱怜地吻了吻他的眉心,同时又将第三根手指头探了进去。
 
殷承珏抓住他的手,别扭地说道:“可以了。”
 
敖檠伸手抱住他,将他的腿微微打开,同时不住地亲吻着殷承珏,用自己的耐心与温柔的爱意安抚着他。
 
殷承珏只觉得有一股火热强烈的东西融进了自己身体里面,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却在此时传来了敖檠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敖檠细心地安抚着他,亲吻着他散落的墨发,“别乱动,小心伤着你。”
 
也不知敖檠碰到了哪里,殷承珏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耳垂亦染上了漂亮的粉色,同时发出了似小猫一般的轻哼声。
 
敖檠更是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似是要讲自己所有情意都倾注他身上一般。
 
他想要将世上美好的东西都奉献给殷承珏,他认为他们家殷殷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
 
殷承珏觉得敖檠给予自己的情意太多,但是他却总觉得还不够。
 
尽管殷承珏稍稍露出来的主动令敖檠有些疯狂,但即便如此,敖檠也不敢太过闹他,殷承珏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一些,实在是受不起太大的折腾。所以这次欢好也是顾念着他的身体,点到为止。
 
之后殷承珏实在是累极了,早就合上眼眸,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敖檠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带到浴室里面清洗身体。
 
看着他身上皆是自己留下来的痕迹,敖檠一时脸红,像是个初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一般。
 
他细心而温柔地替心上人清洗着身上的痕迹,脸上却是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随后清理完毕,便再度抱着殷承珏回床,伸手紧紧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沉沉睡去。
 
而另一端——
 
银色光圈在走道上飘来飘去,随即进入了一座大楼,大楼外边刻有绿色字体,上面清楚写着“晋江”二字。
 
进入晋江的007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在自己工作的电脑上写下此次的工作汇报。
 
它旁边的女孩从电脑上抬起头来,黑框眼镜遮掩住了她的五官,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只不过说话时候的声音却很清脆,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好奇问道:“怎么了007,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是很好的吗?总部对于你这次挑选的宿主很是满意,说是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这么优秀的人了,所以给了他来现世几日游的特权。你前不久不是还兴冲冲地说能够看到你家宿主了吗,怎么现在这幅苦瓜脸的模样?”
 
007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家宿主的恋人就是个醋坛子,整天缠着他,我都没机会跟他好好说话了。”
 
戴眼镜的女孩却是眼睛一亮,抬了抬眼镜,道:“我倒是对你宿主之间的事情很好奇,说说看。”
 
007娓娓道来。
 
女生越听,眼睛便越亮。
 
007却在说完之后,更加不开心了,它叹气道:“真的好想我家宿主啊……”
 
闻言,女生笑了笑:“别难过,我把你们的故事写进文里,好让你可以一直陪在你的宿主身边,好不好?”
 
007听后却是精神一震。
 
晋江的文有着特殊的魔力,一旦被记载进去,就会变成特殊的存在。
 
虽然敖檠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也会一直在,但是007却能以另外的方式陪在它宿主身边。
 
007连忙点头:“好啊!谢谢你啦,小楼。”
 
黑框眼镜的女生眼睛微弯,“客气什么。”
 
她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唔,起个什么名字呢?”
 
忽而眼睛一亮,道:“有了!”
 
只见她在电脑上慢慢敲下书名:
 
——朕是个万人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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