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簋店(灵异)下+番外——江湖太妖生

 第69章

 
常家原祖坟修建的长且幽深,鬼车藏孩子的地方也不够就是墓道前面三分之一的地方。而小桃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墓道还是在向下倾斜。要不是他带着混沌,估计会直接把这里掀了,什么阵法什么机关都得见了天日。
 
然而那样,怕是会打草惊蛇……
 
又走了半个小时,耳畔传来淙淙的流水声,穿过漆黑的墓道,眼前豁然开朗。
 
在一条地下河围绕的巨大的空地上,盖了一座钩心斗角金碧辉煌的宫殿!
 
桃老板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宫殿,嗤的笑了出来,“升仙阵,真是疯了。”
 
常家的墓地外面看上去简陋无比,估计所有财力都放在这里了。而且加上“仙师”庇护,也没有发生过盗墓的情况。常家原本的祖坟就在这升仙阵的宫殿里面,然而现在那里已经被移平了,原本放着棺椁的地方盖了一间小小的竹楼。把竹楼盖在这种地方真是莫名其妙,但是竹楼却占据了升仙阵的中心阵眼,周围还种了一些花草。
 
然而没有阳光,花草看上去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小桃琢磨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也许在那个“修真者”眼中,所谓的仙家就应该住在这种清幽且装逼的地方,不食人间烟火,每天进行光合作用就可以长生不老。
 
且不说当年自己的洞府里面有多少宝物,多么的金碧辉煌,就拿姬轩辕他的洞府来说,随随便便拿出个东西都是灵器宝器。真要让他去住个小竹楼,估计他会觉得烦死。
 
愿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要么就是占据了一条稀薄灵脉不肯动窝的“仙家”,要么干脆就是穷,随便找了个地方起个小楼先住着,等有钱了再建造更加华丽的住所。
 
但是这种人基本上也都是凡人中的修仙者,还是那种二把刀的类型。当年修仙者之中的大能已经可以与正儿八经的神仙对抗了,那些人住的地方绝对可以称得上宝光阵阵富丽堂皇。
 
所以说,这栋小楼真是令人耻笑。
 
这升仙阵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汇聚了四面八方的灵气,绝对可以让常家延绵富贵。然而常家自己作死,把老祖宗从福窝里请了出去,然后弄了个鸠占鹊巢还沾沾自喜。
 
轩辕小桃沿着升仙阵溜达了一圈,做了点儿手脚。然后手指一弹,一束白光扎进小楼。小楼周围荧光闪了闪,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一群蝼蚁,没有什么看头了。”小桃眼中满是不屑,率先离开。
 
他现在无法掌握那个修真者的气息,但是也总要让他吃个苦头的,否则真觉得这世间神仙都死绝了,只有那个修真者称王称霸。
 
可笑之极。
 
然而这是人间界。
 
小桃莫名的感到烦躁,这群被女娲弄出来的泥人后代太得天道眷宠,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当年修真者聚集在一起直指三十三重天,认为那才是他们的地方,后来与天兵天将打的昏天暗地,各处灵能爆发,差点把整个人间界都毁了。后来天道与姬轩辕同时出手镇压,封印了人间修真的能力,才让他们安分下去。
 
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万年,居然又出来了修真者。
 
或许,这些修真者并没有私心。就以他们镇压金龙,夺取龙脉和皇家气运的手段来说,他们向往的是当年人间修真鼎盛的时期。
 
不能不说,这种执着也实在是有趣。
 
小桃他们离开没有多久,山里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五颜六色拼凑起来的广袖长袍,盯着桃老板离开的地方许久,然后慢慢的走进墓室。
 
这是个年轻的,长得也十分出色的男人,一头长发盘在头顶,簪了一根玉质竹簪,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只是那衣服实在是不伦不类,好像是好几件其他衣服上的面料拼凑起来的。
 
这个男人慢慢的走到墓室深处,看着那座宫殿,眼中满是期待。他走上汉白玉制的小桥,转过两座太湖石的拱门,查看了一遍升仙阵的阵法,没有察觉到问题,然后安心的进了殿门。
 
踏上竹楼旁边的青石板,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后将里面红色的液体洒在竹楼周围。竹楼立刻散发出阵阵金光,看上去更加苍翠精致了。
 
男人推开竹楼的门,慢慢的走了进去,竹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的一副升仙图,还有图下面放着的几个蒲团。
 
除了他坐着的那个,还有六个。这蒲团的数量俨然是当年鸿钧老祖点化其他人成圣的数量。
 
男人的眼中满是痴狂,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表情让他原本出色的面容变得诡异起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进入入定的状态,缓缓地合上双眼。
 
“蠢货!”这一切都进入了小桃的眼中,然而他并未觉得这个人就是把人间界搅弄的一团乱的那个背后主使者。因为他实在是太蠢了。不说别的,就说他身上那些从嫘祖那边偷来的衣服拼补的道袍,就让这个人看上去蠢的可笑。
 
这个人应该只是个棋子,而且他洒在竹楼周围的红色血液就应该是钟家后裔的血液,例如那失踪的四叔和孩子。然而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过粗糙,看样子这个地方真的成为了那背后之人放弃的地方。但是就算放弃,好歹也是个鸡肋,于是就找了人替他镇压,做了嫁衣。
 
而且这男人岁数并不大,充其量也就四十几岁。和已经被经营了上百年的阴谋来说,实在是太过年轻了。
 
不过好歹找到了一个线索,回头找人查查,这个家伙究竟是谁……
 
……
 
寒衣姥姥瑟缩成一团,“对方只告诉我钟家气运十足,但是并未跟我说这里是轩辕大人您的地方。我只是个被骗了的老太婆啊,轩辕大人!”
 
钟云琪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扶手,声音淡淡的,“被骗了?寒衣姥姥,你也是存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了,怎么就会被骗了呢?而且寒衣只卖需要的人,若是卖给不需要的人就是插手因果之事。这么多年并未见你做过这种事,当年百鬼封印也就放了你一马,然而你太让我失望了……”
 
寒衣姥姥急促的喘息着,她一身阴冷气息,在钟云琪磅礴的圣气之下简直如同暴风雨中的小小杂草,稍微不注意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对方是个修真者,他说,只要我能做得到,就允许我每个月都可以出来。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息,与大人您的略有相同之处,我以为,以为是上面派来的圣使……”
 
“只是这样,就能让你心动?寒衣姥姥,你觉得这种说辞我会信吗?”钟云琪不为所动,只是敛了目光。对方身上的气息与他相同,就是因为四叔和那从未谋面的弟弟被他们利用了吧。
 
寒衣姥姥咬了咬唇,道:“他,他还许了我圣女之位。”
 
钟先生冷笑,“真是大手笔。”
 
寒衣姥姥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深深的埋下头去。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寒衣姥姥几乎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然而她已经多年没有心跳声了。
 
“那人还说……百鬼夜行的时代到了,人间界将要变成炼狱,只有听从他的话才能获得生机。他还说,神仙们都早已经不复存在了,毕竟已经有许久不见神仙踪影,那些神仙都已经陨落,这世上终归都是修真者的世界。当百鬼夜行之后,新的修真世界便开启了……”
 
“你信了?”钟云琪问道。
 
寒衣姥姥额头上渗出冷汗,道:“原本是没有信的,但是我看到了他手中的百鬼封册,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圣光。老婆子我看遍太多朝代更迭,从神战到修真之战,然后就是人间界的沧海变化,如今人间界已然稳定了太多年,我以为,以为确实是到了时机,才……”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却没想到,轩辕大人隐藏在这人间界中。”
 
神仙向来很少去管人间界的事,就算是在这里隐居,也只会冷眼旁观。但是如今却插手这之中的事,不仅让寒衣姥姥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轩辕大人,不知道老太婆当说不当说……虽然当时没有看清那修真者的面貌,但是气息却真的与您的十分相似,还有就是在他身后,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很强大的气势。老婆子被吓得不行,以为是哪个大神仙或者大能在支持他,所以才一时糊涂,答应了他的条件。”
 
钟云琪喃喃道:“很强大的气势?神界不可能会插手人间界的事这是一定的,但是如果搅弄人间界的家伙并非是人间界之人,却是可以被神界派人制止……”
 
“是啊,老婆子我也这么想,所以以为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谁知道……”谁知道居然是假的!寒衣姥姥气得要死。
 
钟云琪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沉吟片刻,道:“这次这件事儿就算了,若是再让我抓到,寒衣姥姥……这个卖寒衣的生意可就要换人做了。”
 
“是是是,老婆子今后一定小心,只做自己的生意,旁的再也不听了。”寒衣姥姥点头如捣蒜。
 
“你且去吧。”钟云琪挥了挥手。
 
寒衣姥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她的小车,瞬间消失了。
 
“百鬼夜行的世代……”钟云琪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出老爷子的房间,反手关上门,“真是麻烦。”
 
“钟先生!”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小小的饕餮从天而降,嗖的钻进钟云琪的怀里,“我回来了!!”
 
第70章
 
在鬼车和寒衣姥姥折腾之后,竟然出现了难得的平静,似乎所有的鬼怪都进入了冬眠期,然而这才刚刚到鬼月中旬。
 
安遥布下的网几乎没有出现大的动静,偶尔有些折腾也都是小打小闹,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鬼出来吓唬人,然后直接就被黑白无常带走了,完全用不到特别调查局出面。
 
“真是孤独寂寞冷……”小桃瘫在椅子上叹气。
 
他刚送走一名来看手相测字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生儿子的贵妇,被贵妇的香水味呛的差点晕过去。
 
钟先生前几天出国了,说是要去开什么会议。小桃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出国,所以把混沌跟刘榴打包送给钟先生做保镖,然后自己在家里掰着手指头数时间。
 
店里现在只有两只牡丹花妖在看店,这俩孩子长了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颇受附近邻居欢迎,甚至还引来了星探想要把他们拉近娱乐圈,然而被无情的拒绝了。
 
安遥这几天送了常家的一些信息过来,由于上次猫老太把要给五通神做祭品的那个女人杀了,所以常家现在有点儿混乱,因为五通神再一次看中的则是常家家主的嫡孙女儿。
 
这个姑娘颇受常家家主重视,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漂亮又懂事,学历高,能力好。虽然常家如今在一直被钟家打压,但是这个姑娘仍旧在努力的与钟家修好。据说常家想要把她嫁给钟家嫡长孙,也就是钟云琪。
 
然而还未等他们做好准备,五通神就上门要人了。
 
五通神可以给人带来财富,然而却也要收取一定的报酬,而且十分蛮横。
 
常家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有些坐蜡。那姑娘的母亲正在跟她父亲闹离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带女儿走。现在两家官司打的热火朝天,平白给人填了不少八卦。
 
小桃算着时间,觉得凤九涅盘也应该差不多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还有英子……当年将那人的神魂附在神羽上养着,养了几千年才养出一只五彩鹦鹉,如今凤九涅盘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英子有影响。
 
他本来以为至少还得再过上一千年,待英子神魂稳定之后把神羽抽离出来呢。如今……凤九究竟是因为什么,突然提前涅盘了呢?
 
桃老板掐算了半天,但是同样都是天生天养的神物,导致他压根算不出来凤九究竟怎么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桃老板,外面有位姑娘,说想见你。”牡丹姑娘胡红跑进来,“是常家姑娘。”
 
常家姑娘??
 
小桃一愣,“让她进来吧。”
 
常家的基因并不差,可以算得上不错的,常家姑娘常佩佩是一名十分漂亮的姑娘。而且,她就是那名被五通神看中的,常家嫡孙女。
 
“你就是桃老板?”常佩佩看见小桃,眼中有一丝惊艳滑过,“我是听人说这里能看风水除煞驱邪很厉害,没想到老板却是个这么帅的年轻人。”
 
桃老板笑了笑,指着八仙桌旁边的椅子道:“常姑娘请坐,其实年轻跟能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年龄大也不代表自己就很厉害,年龄小也并不代表就会很愚蠢,常姑娘的能力,可比某些四五十岁的人要强太多了。”
 
常佩佩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常?”
 
她很少曝光,外面几乎看不到她的照片资料,毕竟还没有到可以曝光的时候。可是这位桃老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小桃笑了笑,道:“进来我这里的每个人,我都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若是没有这个本事,我这个店也用不着开下去了。魏紫,去泡茶。”
 
常佩佩坐了下来,道:“那桃老板知道我来是所求何事吗?”
 
小桃道:“唔……怕是比较隐私的事吧?你若不说出来,这件事我反而不太好说了。”
 
常佩佩露出个苦笑,道:“确实,这件事……实在是麻烦。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人能帮我了,所以只能来这里试试。”她说完这些就开始沉默,估计是在组织语言。
 
魏紫端了一壶茶并两只茶杯进来,茶水在杯中注满,盈盈的绿色茶水中溢出清苦的香气。倒完茶,魏紫收了托盘退了出去。
 
“桃老板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啊,前面那小姑娘就漂亮的令人经验,这小伙计更是出类拔萃。”常佩佩觉得,这一屋子三个人若是进入演艺圈,只靠脸都能赚大钱。
 
桃老板道:“不过是家中不懂事的孪生兄妹,毕业之后懒得出去工作,便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桃老板说笑了,这兄妹二人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愿意在桃老板这里怕也是因为桃老板宠爱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了吧。”常佩佩笑道:“忍不住有些嫉妒了呢。”
 
桃老板一笑,将茶杯推了过去,岔开话题,“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不过是朋友山里采摘的野茶,虽不如那些名茶,但是还算爽口。”
 
常佩佩将茶杯端起来,先是打开杯盖看茶水色泽,轻嗅茶香,然后倾斜杯盖,在杯口啜了一口,待咽下去便笑道:“若这也不是什么好茶的话,那我喝过的茶水就都是草根树叶了。”
 
桃老板只是谦虚的笑了笑,然后慢慢的喝茶。
 
这茶叶可是金莲池中千年莲叶所制,连瑶池里的莲叶都比不上,喝了令人心旷神怡,自然是好茶中的好茶了。
 
常佩佩喝了茶,将茶杯放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还请桃老板帮我。”
 
小桃抬眼看她,“常姑娘还未曾说是什么事呢。”
 
常佩佩咬了咬唇,道:“不知道桃老板是否知道五通神?”
 
小桃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以前很多穷苦人家愿意卖儿卖女,求的五通神庇佑,这是个求财的邪神。”
 
常佩佩问道:“那桃老板可知道,要如何将五通神从家中送走?”
 
小桃慢慢的喝了口茶,然后将茶杯轻轻的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常姑娘。”
 
“那就是有办法了?”常佩佩惊喜的站起身来,“什么办法?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将五通神从常家送走!”
 
“这五通神,是常姑娘请的?”桃老板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不解的问道。
 
常佩佩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她扶着桌边的手指有些用力,关节处露出青白的颜色。
 
“不是我请的,但是,但是我想把他送走……桃老板可有办法?”说完,她满眼期待的看向面前的男人,表情有些脆弱,仿佛如果听到不好的消息就会崩溃一样。
 
小桃看着她,轻声道:“那么请神的那个人,是否愿意将五通神送走?”
 
常佩佩的双唇开始颤抖,然后呜咽出声,“不,没有……我父亲和爷爷……他们并不想将五通神送走。而且我家还有个供奉,说是五通神可以带财运,不过就是牺牲家中女儿罢了……原本我就是不同意的,就算常家现在有些困难了,但是也比很多人家要有钱多了。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后来才听说原本送给五通神的那个女孩,死了。她是我叔叔家的一个私生女,家里本就不重视她,我也是后来,后来才知道的……”
 
“常姑娘,你先坐下。”桃老板敛了双目,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不知道三个字说的轻巧,这就想把自己从局中摘出来吗?
 
“常姑娘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并不知道家中请了五通神?”桃老板执起水壶,再次给她续上茶水。
 
常佩佩低垂下头,捧着暖暖的茶杯,犹豫了一下道:“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听说……家中现在很多事,其实,其实我是不清楚的。”
 
“那么你是真的不知道家中有个女孩被送了出去?”小桃问道。
 
常佩佩眼神有些闪烁,“不,不清楚……我知道的时候,那个姑娘就,就已经死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常家有不少姐妹,原本要出嫁的也被压了下来……只能等五通神最后确定人选才能……我不能看着家里的姐妹出事啊,桃老板,求求你帮帮我!”
 
小桃道:“若是这次五通神挑中的人不是你,那么你还打算来我这里要求送神吗?”
 
常佩佩一愣,道:“当,当然会,毕竟是自家姐妹……”
 
“但是当时请五通神的时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就算不知道,后期也应该能查得到五通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不是吗?然而你并没有来找过我,一直到五通神把选择放在你的身上,你才开始慌神,不是吗?”小桃一脸似笑非笑道:“其实,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常家做一些贡献了?毕竟常家那些姑娘们一直在衬托你,被你一直压制着,对吗?”
 
“桃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常佩佩脸色难看极了,“这种事,这种事也不是我说的算的啊!”
 
“你当初没有制止,却在得知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才想要制止,是不是有些晚了?五通神不是不能送走,然而送走的条件却非常苛刻。常姑娘,如今你来求我并没有什么用,你要求的是你的父亲和爷爷,只有他们同意送神,才能把五通神送走的。”桃老板说完,便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表情。
 
“不,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常佩佩害怕了,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她突然跑到桃老板面前,吧唧就跪下了,双手死死的抓住桃老板的衣襟,“那,若是送不走,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五通神不要选择我?我不要去侍奉那个邪神,我,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啊!桃老板,求求你,帮帮我!!”
 
第71章
 
桃老板把常佩佩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撸下来,道:“我不是不可以帮你,只是这个价格……有些贵。”
 
“无论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别让我嫁过去!!”常佩佩眼中满是希望的光,“桃老板,只有你能救我了!”
 
小桃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我能让五通神厌烦你,不再选择你,但是至少要这个数。”
 
常佩佩看着那跟手指,试探着问道:“十万?”
 
“哈哈哈,”小桃哈哈笑道:“常姑娘的婚姻命运,难道只值十万块?”
 
常佩佩的双唇哆嗦起来,她颤声问道:“一百万?”
 
小桃收起手指,道:“难道不值吗?一百万而已,买你终身自由。”
 
常佩佩闭上双眼,挣扎了片刻,扶着桌子缓缓地站起身来,“好,一百万就一百万,我去筹钱,还请桃老板等我。”
 
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小桃道:“怎么,不问问若是救了你常家所有女子的价格是多少吗?”
 
常佩佩脚步顿了顿,声音苦涩道:“如今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到旁人。”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
 
待她走了,魏紫进来收茶碗,笑道:“这姑娘真是有趣儿,一开始用常家所有女子的大义来压您,最后却又说自顾不暇。她为什么就不问问如果可以救所有人,是什么价格呢?”
 
“因为自私啊。”桃老板喝掉最后一口茶水,道:“我本来以为她会问的,毕竟一开始看上去满身正气,谁知道……”
 
魏紫好奇的问:“若是她愿意救常家全家女子呢?桃老板也会有办法吗?”
 
小桃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但有,价格还很便宜。可惜……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你我自然逼迫不了的。”
 
送走了常佩佩,小桃算了算时间,开始给他家钟先生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从遥远的大洋彼岸传来。
 
“钟先生,你在做什么?”小桃不解的问。平时打电话对面都安静极了,怎么现在这么吵闹?
 
“我在外面喝酒,”钟云琪的声音响了起来,略有些模糊,身旁还传来女人的笑声。
 
小桃立马警觉起来,“喝酒?在外面?跟谁?”
 
“哟哟哟,小饕餮?”电话那边换了个人,熟悉又慵懒的老式英语响起,“还记得我是谁吗?”
 
小桃拧眉,“魔女莉莉丝?”
 
“哈哈哈哈哈,小饕餮耳朵真是好用。”莉莉丝大笑起来。
 
小桃被她笑的一肚子气,“莉莉丝,你跟我叫什么?小饕餮?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活了几千年的小朋友罢了。”
 
“嘻嘻……”莉莉丝笑道:“我们请了轩辕大人来喝酒,毕竟好久都没见了,颇为想念。可惜桃老板你没有办法来,真是遗憾啊。”
 
小桃沉下脸来,道:“难道你想让我去?快把手机还给我家钟先生!”
 
莉莉丝娇声笑着,把手机还了回去。
 
“我明天就回去,所以今天他们来请我,我便答应了。”钟云琪笑着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才不要什么礼物!”小桃不满道:“你离那个妖女远点儿,莉莉丝可是个不守妇道的婆娘!”
 
钟云琪被小桃浓重的醋意呛了一下,揉着眉心苦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都有你了自然不会去招惹别人,更何况莉莉丝已经结婚了。”
 
俩人又墨迹了几句,桃老板不情愿的挂了电话。
 
西方当年你的堕天使建造地狱的时候,曾经派人来东方取经。那时候小桃还处在有人饲养天不怕地不怕的情况,直接怂恿自己的大哥说干脆在西方也弄个饕餮狱,因为这件事还跟西方堕天使狼人吸血鬼什么的打了一架,打的满地鸟毛。
 
最后这场架半途就被姬轩辕拉开,挡着西方鸟人的面把小桃一顿斥责,这个仇就结上了。
 
再后来小桃跑到地心,暗搓搓的想要挖通东西两方的地狱,结果又被对方抓了个正着,最后姬轩辕借着这个机会跟西方定了互不影响互不侵犯的条约。只要是东方人,哪怕信仰西方教,死后也要回归东方地狱走轮回之道,若是西方的自然也只能回归西方。然而对方仍旧对这大嘴一张吃八方的饕餮感到十分不满,姬轩辕也为了管束小桃,干脆就划出结界,让小桃在没有东西冲突动荡的时候永远不会离开这个结界。
 
当然,若是西方教来东方折腾的太过,小桃自然可以打上门去。
 
如此,两边都平静了许多年。
 
当年的西方十分贫瘠,小桃自然不屑于去那种“乡下地方”,见那些“妖魔鬼怪”一样的人,对于这种新鲜事物,他保守的很。
 
半夜三更没人上门,魏紫胡红在前面门店抱团聊天,偌大的院子少了英子的动静显得无比安静。
 
桃老板又开始空虚寂寞冷了。
 
之前他未曾找到姬轩辕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把人找到并且留在身边以后,一天都离不开,离开就想的厉害。
 
第二天,常佩佩又上门了。她脸色十分难看,眼底布满红丝。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桃老板……”常佩佩从包中将支票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还请桃老板救我。”
 
小桃拿起那张支票在手指把玩了片刻,欣赏够了常佩佩紧张的神色,道:“自然是会帮你。”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只盒子,打开盒子后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荷包。
 
“你将这只荷包随身带着,五通神自然就会对你产生厌烦的感觉,然后取消与你的约定。”
 
常佩佩将那只荷包抓在手里左看右看,“就只是这样吗?”
 
小桃拧眉道:“不然你还想如何?”
 
“真的管用?”常佩佩有些不信任。
 
小桃笑道:“管用不管用,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这东西只要带在身边满一个月,便会终身让五通神对你感到厌烦。所以你只要带着它一个月即可。”
 
“要等一个月?”常佩佩有些焦急,“可是他们说一周之后就要举行婚礼,一个月……我怕是等不了啊!”
 
小桃有些不耐烦,“我说的一个月是巩固,你带上它五通神自然就会取消约定。但是如果不满一个月,让五通神知道你骗他,小心他会报复你。当然,一周之内若是五通神不与你取消约定,你可以来退款,我免费替你驱邪。”
 
“谢谢桃老板!”常佩佩迫不及待的将荷包挂在脖子上,“这样就可以了吗?洗澡怎么办?”
 
“洗澡的时候放在身边就好,这东西很防水,不用怕。”小桃挥挥手道:“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你可以回去了。”
 
常佩佩连忙道:“是的,我回去了,不打扰了桃老板做生意……”
 
常佩佩刚要走,钟云琪就回来了。
 
他拎着行礼看向屋里的人,“常小姐?”
 
常佩佩见到钟云琪,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啊,是钟先生,你也来这里驱邪吗?”
 
钟云琪看了看她身后耸肩的桃老板,道:“我来跟桃老板做个古董生意,就不送常小姐了。”说完侧过身,把门口让了出来。
 
“哦,是这样啊……”常佩佩咽下原本想要说等他一起回去的话,有些尴尬的抓起手包,“那我就先走了,钟先生再见。”说完,她对着钟云琪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来做什么?”钟云琪将手中的行礼递给上前接应的小桃,不解的问道。
 
桃老板将事情简单的说了说,最后有些不屑道:“原本我还想帮个忙,毕竟他们家的女子们也都挺无辜的,但是看这幅样子……还是算了吧。”
 
钟云琪打开自己的拉杆箱从里面取出日用品跟衣服摆放回原来的位置,道:“这个五通神跟很多邪神差不多,要么是需要童男童女献祭,要么就是什么年轻漂亮的男子女子……不过这种事也没有办法制止,因果下产生的邪神在人间还是很吃相的。但是常家……常家……”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常家属于自作自受,第一个被五通神选中的女人死了,第二个财大气粗,找小桃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第三个呢?
 
“这种事总得解决吧?有五通神搬运钱财的能力,我这边控制不住的。”他有些担心。
 
“这种事也要看机缘,”小桃说的漫不经心,他拆着钟先生给他的礼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钟先生看了眼,道:“是莉莉丝和路西法送你的礼物,我也没看是什么,但是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便带回来了。”
 
礼盒拆开,里面居然是一把用莹白的羽毛做的羽毛扇。
 
扇子刚拿起来,莉莉丝的投影就出现了,“嗨,我亲爱的饕餮大人,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我听说你们中国仙人都喜欢羽毛扇,于是便打上天堂,打了两天才凑够这一把扇子的羽毛,还希望你能喜欢。”
 
钟先生目瞪口呆道:“居然是用天使的羽毛做的扇子吗?这也太奢侈了!”
 
小桃晃了晃手里的扇子,天使洁白的羽毛上散下点点荧光,煞是好看,“这有什么奢侈的?当年我还拔过凤凰跟孔雀的尾巴毛,搭配金龙的鳞片给你做了个护甲,但是被你揍了一顿……话说你还记得吗?”
 
钟云琪想了想,忍不住笑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啦?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还小吧?”
 
“多久之前我也记得你揍过我的事,居然打我屁股,害的我在金龙他们面前没脸!”小桃哼哼唧唧的把扇子丢到一旁,凑了过去,“你得陪我,至少三天三夜!让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怎么样?”
 
钟先生条件反射般的腿软,“小桃,你快饶了我吧!”
 
第72章
 
“快来快来,就是这里!”
 
几个年轻人躲过守夜人的监视,绕了个大圈钻进市郊一处临近拆迁的楼房里面。
 
“这个地方看上去好阴森啊……”一名长发女生躲在一个高大男生身后,胆小的说道:“真的要在这里玩吗?”
 
“怕什么,这样才刺激啊!”马尾女生毫不在乎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摞避光的窗帘,张罗道:“萧哲,快点帮我把窗帘都挂上嘛!真是的,当时你们都张罗来,到现在你们只顾着聊天!”
 
“哎呀,我来我来。”另一个瘦高的男生蹦过来,从马尾女生手里拿过窗帘,讨好道:“就是嘛,说了要一起玩的,当初可都是全票通过哦。”
 
名叫萧哲的高大男生脸色也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转身对身后的长发女生道:“徐莉,你如果害怕,就先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再说了都加入灵异小组了,还这么胆小可不好。”
 
徐莉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背包的带子,道:“我,我就是想要练胆才加入的啊……”
 
“哎呀,现在不就是正好给你练胆吗?”马尾女生笑嘻嘻的走过来,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你害怕就跟着我,哎呀你们快点挂窗帘,我先把蜡烛准备好。对了,张明,你准备好柴禾了吗?要点火堆的!”
 
一名胖乎乎的男生慢吞吞道:“准备好了,而且这里不少之前的破木头窗框,拆了就是现成的柴禾。我先把摄像机架上,放在这里合适吗?”他支好三脚架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面,放上摄影机。两架摄像机对角放着,摄影机正好将房间的中心地带纳入镜头之中。
 
“挺合适的。”一名短发女生凑过来,在镜头前看了看,“清楚吗?”
 
张明点头,“清楚,用的是夜晚摄影模式,这个摄影机蛮贵的。”
 
火堆点燃,遮光的窗帘遮住了这间屋子的所有窗户,一丝光线都透不过去。唯一的一扇门也紧紧的关着,老旧的撞锁执行着它的职责。这间原本是卧室的房间,被整理成一间密室,只有窗帘两侧的缝隙能透出风来,保证了空气的流动。
 
地板上用红色的朱砂颜料画了个诡异的原型阵法,阵法中间点燃着火堆,周围摆了六只白色的蜡烛。每个蜡烛后面都坐着一个人,在火焰的照应下,显出无比诡异的表情。
 
马尾女生对着摄像头招了招手道:“嗨,我是灵异小组族长田秋云,这是我们灵异小组第六次野外探险活动啦。我们今天的活动就是在这里,这个叫林苑的很老旧的拆迁小区里面,找了这样一间屋子。不要小看这间屋子哦,三年前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特大的杀人案,一家六口人都在这间屋子里死了。哎呀呀这么说真的好吓人哦,死了六个人的房间,我们也正好是六个人呢。”
 
徐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就算是穿了很多衣服,她仍旧吓的不行,“哎呀,秋云,不要再说了,好可怕啊!”
 
“怕什么!我们都举行过五次活动啦,证明那些据说很灵异的实验压根没有什么卵用嘛,快点儿,轮到你们自我介绍了!”田秋云甩着马尾辫,看向身边帅气的高大男生道:“萧哲,就从你开始吧。”
 
萧哲对着镜头道:“我叫萧哲,是灵异小组的固定组员,前面五次活动我都参加过了,很有意思,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他看向旁边的徐莉,“该你了。”
 
徐莉勉强露出个笑容,“我叫徐莉,第一次参加灵异小组的野外活动……有点儿害怕,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
 
“哎呀,你真扫兴,我们都是希望能有什么灵异的事发生呢,别忘了我们叫灵异小组!”瘦高的男生显然对她的话十分不高兴,然后自己转过头对着镜头,“我叫王大海,灵异小组的元老成员,希望今天能发生有意思的灵异事件!”
 
他身边则是那名短发的娇小女生,女生正在给火堆和每个人拍照,见轮到自己,连忙去看镜头,“我叫曹媛媛,也是灵异小组的元老成员哦,灵异小组的官方微博就是由我来打理的,各位有什么灵异事件就来找我们!”说完,还不忘了摆了个V字手势。
 
最后一名男生就是那个一开始摆弄摄影机的胖乎乎的男生,他仍旧面瘫,说话慢吞吞的,“我叫张明,灵异小组的摄影师,剪辑师,喜欢探索人类未知的灵异事件,目前单身,招募女朋友……”
 
“哎呀,你每次都这样说,然而仍旧是单身狗。”曹媛媛哈哈大笑。
 
田秋云道:“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说完对着镜头道:“我们这一次活动,就是在这个曾经死过人的房间内,每个人许一个跟灵魂相关的愿望,然后再讲一个跟愿望相关的故事。据说可以请来无比强大的神灵,满足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愿望哦!真是拭目以待呢,让我们开始吧!”
 
说完,她带头将双手合握放在身前,面对火堆闭目许愿,许完愿望之后说:“我这次要讲的一个故事,跟爱情相关……”
 
……
 
小桃拿着电话,一边教钟先生做饭,一边说道:“什么灵异小组?是作死小组吧?死了一个疯了五个?怎么回事?哦哦哦,我知道了……嗯,现在不行,现在我家钟先生正在给我做爱心餐呢,哎哎,油热了赶紧放葱花蒜末进去,小心不要被油溅到……什么?还有录像?这样吧,你先把录像传过来给我看看……这种傻逼兮兮的灵异小组最讨厌了,没事找事,赶紧放菜,对,翻炒就可以了。嗯嗯,行了,我先看录像再说吧。”
 
“是小安?”钟云琪手忙脚乱的翻炒着锅里的西红柿,等西红柿的汁液变成红色酱汁的模样,再把炒好的鸡蛋放了进去翻动,最后撒了一些盐,做成了一盘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小桃吃了一块鸡蛋,啧啧赞道:“不错不错,还蛮好吃的。可不就是小安,接到一个案子,跟稻草人相关,说让我们去看看,他也联系了后土……我以为后土把所有稻草人都解决了呢,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正说着,一只纸鹤扑啦啦的飞了过来,张口道:“我把录像拓印到纸鹤身上了,可以随意看。”
 
两个人匆忙吃了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然后拿着纸鹤回到房间,将纸鹤的头对准一面收拾出来空白的墙壁。
 
纸鹤张开嘴,视频清晰的投放在墙壁上面,竟然是两个镜头的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有三个人正面的脸。
 
视频里六名年轻的男女在一间空房子里讲鬼故事,一开始很平静,但是第三个故事之后,那火堆和蜡烛的火苗颜色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他们把恶鬼招来了。”小桃正在努力的扒柚子,当饭后甜点,“一群作死的神经病!”
 
第四个故事之后,田秋云突然惊声道:“谁在拽我头发!”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田秋云哈哈笑道:“骗你们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辫子顺道前面来。
 
“看,她身后的影子……这个姑娘已经被恶鬼附身了。”小桃指了指田秋云身后的影子。
 
由于摄影机是正对着田秋云的,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她的影子十分的高大,然而田秋云把头发拉到身前之后,她的影子仍旧是活动的,而且是正在梳着头发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人发现,因为所有人都精神紧张的盯着面前的蜡烛。
 
只要六个故事讲完,蜡烛不会熄灭,就证明他们的愿望会被实现。
 
最后轮到曹媛媛,她压低了声音,故意低下头,从下往上看着其他人,“我的这个故事,跟吃有关……”
 
“最讨厌跟吃有关的故事了,最后一定会搞的很恶心。”小桃不满的啃着柚子,有些生气的抱怨道:“我吃多少也不会吐,更不会发胖,而且他们才不是因为吃出的问题呢,都是因为贪婪!”
 
钟先生抽了纸巾给他擦手上的汁液,笑道:“对对,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这个曹媛媛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儿了。”
 
小桃哼了声道:“房间里惨死过六个人,三个男人,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性还是个未满两岁的孩子。这种惨死后的灵魂都是大凶,更别说杀了他们的还是血脉至亲……诶,你不知道这个新闻?”
 
钟先生摇头道:“很少关注这种社会性新闻,怎么?”
 
小桃让纸鹤暂停,画面正好停留在曹媛媛挥舞着手臂讲故事的一幕,一个镜头里露出她诡异的表情,向上翻的眼睛几乎看不到瞳孔,都是眼白,另一个镜头里是她的背影,背影上一个看上去很小的女孩正张着大嘴似乎在哭,然而她的头奇怪的向一侧歪着,脖子在接近衣领的地方断掉了一半,黑色的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小桃说:“当年这个新闻很是轰动,是一个无业青年跟家里要钱,说要去打游戏。然后被拒绝了,曾经发生过很频繁的吵架声,这个是邻居们说的。后来这个男的偷了不少家里的首饰之类的跑了出去,但是路上被车撞了。更加诡异的是他被撞之后没死,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家里,把全家人都杀了之后留下一封遗书死的。不过后来的情况是小安那边记录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近钟先生,“诡异的地方在,他被车撞了之后,身上的骨头已经断裂不少,而且头壳都碎了。验尸之后发现他早就应该在被撞之后就死了。可是他仍旧回了家,杀了全家人,留了遗书死在家里。他父母,姐姐姐夫,还有不到两岁的侄女,正好三男三女……”
 
第73章
 
视频继续播放,发生各种诡异情节之后,似乎有人察觉到房间里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却又因为哄闹被无视过去了,让看视频的人着急。
 
不过也只有钟先生着急,恨不得钻进去提醒他们不要玩了,赶紧跑吧!
 
小桃看他的样子直笑:“钟先生,你一定很少看电视剧电影之类的吧?”
 
钟云琪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嗯,平时很忙,没空看。”
 
“幸亏你很少看,否则得急死你。”小桃笑得不行了,“看个录像都能急成这样。”
 
“这不一样啊……”钟先生连忙辩解道:“这都是鲜活的生命,而且他们还只是孩子!”
 
小桃点头道:“对于我们来讲,八十岁的老人都算是孩子,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满十八岁就已经成年了。他们都是大学生,都是成年人,已经可以替自己的行为做主了。你居然还说他们是孩子,巨婴吗?”
 
钟先生被噎了回去,想了想也是,于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每年玩灵异游戏的,去深山老林露营的,玩穷游的,搞穿越乱七八糟草原沙漠山麓的,都特么的是一群脑子进水的年轻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找刺激,然后吧唧,死了。”小桃道:“这件事崔判跟我抱怨过好多次了,原本命挺长的,结果愣是自己上赶着作死,把好好的命运线都打乱了,让地府都措手不及。”
 
钟云琪无语,他想了想道:“确实,如果他们都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别人再怎么着急估计也是没用的了。”
 
正说着,视频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一名女孩浑身冒火,烧成了一个火球!
 
钟先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俩人只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视频情节进展,小桃让纸鹤把刚才没看到的那一段儿重新播放了一下。
 
田秋云从自己包上摘下来一个稻草人,神秘兮兮道:“你们看这个,据说是很灵验的巫蛊草人哦!”
 
萧哲道:“这东西不是说因为草不干净会有传染病,被集中销毁了吗?我记得新闻还播报呢,那个稻草人作坊看上去各种脏乱差。”
 
田秋云啧了声,笑嘻嘻道:“我听人说了,他们是专门去乡下坟地里面,用坟地里长出来的草做的稻草人。”
 
曹媛媛大惊道:“天啦,这得多脏啊,赶紧扔了吧。”
 
田秋云白了她一眼道:“我好不容易留下这个稻草人,就为了验证一个奇迹!你们说这东西究竟灵验不灵验啊。”
 
徐莉是他们六人里面最胆小的一个,听了这一番话连忙摇头道:“赶紧烧了吧,这个看上去就瘆得慌。”
 
“试试嘛,试试又不会出问题。”田秋云抓着稻草人,看向其他五人:“你们谁愿意贡献生辰八字和头发指甲之类的?”
 
两名女生都狂摇头,她们对这种东西仍旧是有一些抵触,只有王大海兴致勃勃的从头上拽了几根头发递过去,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就是,试试又怎么了?这东西能有什么?不过是个稻草人罢了。我们做过这么多次灵异活动,哪一次真的见过鬼?”
 
田秋云对着摄影机,将王大海的头发塞进稻草人的肚子里,又在稻草人背后的布条上用用剩下的朱砂写了王大海的生辰八字,“看,准备好了哦。”
 
“然后呢?”王大海往田秋云身边凑了凑,他一直对田秋云十分喜欢,毕竟是个漂亮又活泼的女孩子,只不过田秋云却是喜欢萧哲的,然而萧哲对徐莉有意思,处处展现自己的男子力。
 
田秋云拿着稻草人,脸色突然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她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不是说要烧掉吗?干脆烧掉好了。”说完一抬手,就将稻草人丢进中间的火堆里面。
 
王大海一愣,突然尖叫起来,浑身腾起火焰!
 
他被烧得凄惨大叫,满地打滚,连连踢翻了好几根蜡烛。其他人见到这幅惨状,也吓的忍不住尖叫起来。
 
“快报警!”萧哲大喊,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往王大海身上泼去,“叫120啊!怎么会这样!!”水泼到王大海身上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火焰更加高涨!
 
三名女生不约而同的尖声惊叫,张明离门口最近,吓的直接扑到门口,用力拧着把手。但是门锁纹丝不动,压根打不开。
 
“门打不开了!!!”他惊恐的不行,然后用力撞门。原本看上去单薄破旧的木门却变得坚硬无比,任他撞了好几次都没有撞开。“有鬼,有鬼!!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起来。
 
胆小的徐莉躲在墙角,看着眼前一幕大哭起来,”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燃烧的剩下的蜡烛噗噗两声全部灭掉了,就连中间的火堆上的火焰也开始逐渐变弱,然后莫名其妙的熄灭,只留下一股青烟。
 
整个房间里只有四处打滚燃烧着的王大海成了唯一照明的光线,他猛地扑向田秋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田秋云吓的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举起手边的摄影机向王大海砸去。
 
摄影机咣的一声摔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歪歪斜斜的却仍旧忠实的录制眼前的一幕。
 
王大海被砸的摔到在地上,正好滚到地上朱砂图腾的中间,也就是原本燃烧着火堆的地方,不动了。
 
“我要回家!!”徐莉被吓傻了,她嚎啕大哭的跑向门口,用力去拽那扇木门。
 
木门啪的一声被拽开,她刚往外跑了两步,又尖叫着回来,“有鬼啊啊!!!”
 
萧哲连忙跑过去将她护在身边,探头向外面看去,然后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天啊,这是什么!!!”
 
门外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摄影机的角度也无法拍摄到门外的情况,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门外似乎也并不安全,因为一直在门边的张明突然用力摔上门,用身体将门顶住,“去开窗户,这里虽然是六楼,但是下面是草坪,跳下去摔不死!”
 
曹媛媛离窗户近,听张明这么说连忙去扯盖在窗户上的遮光窗帘,但是窗帘刚扯下来,她就疯狂的尖叫起来,“啊啊啊!!”
 
摔在地上的摄影机能拍到一半的窗户,小桃从那一半的窗户上看到了流淌下来的血液,还有几个人半截的身子,唯一能看全的是一个脑袋歪在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张着嘴无声的笑着,血液从她嘴里涌出,滴答的前胸上湿乎乎一片……
 
之后的影像更加一团乱,窗外的鬼钻了进来,其中一只走到还在顽强站立的摄影机前,慢慢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摄影机因为被磁力影像,画面开始扭曲,最终归于黑暗。
 
钟先生看完所有视频,一扭头正好看到旁边还未收拾起来的碗筷。吃剩的西红柿炒鸡蛋残留在碗里,红色粘稠的汁液挂在白色的盘子上,怎么看怎么……
 
他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这种情景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他无法接受。
 
小桃哭笑不得的安抚他家钟先生,“你这害喜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钟先生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有些虚弱道:“我觉得自己应该恢复记忆而不是只能恢复能力,若是之前的我,看到这种情况应该不会觉得恶心吧。”
 
小桃笑嘻嘻的给他拍背,道:“我就喜欢你这幅虚弱的样子,让我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激发了我内心的保护欲。”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这是第几次被吓吐了?每次你吐完了都会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哎呀……”
 
“你够了!”钟云琪喝了茶,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个大字:弱攻!
 
弱攻什么的,简直太操蛋了!
 
“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喝了茶的钟先生舒服了一些,他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碗筷盘子和果皮,“小安把这个给你看,应该是想让你帮他吧?”
 
小桃点点头,表情终于凝重下来,“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而且因为有稻草人的介入,后土那边估计会气炸了。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死魂居然没有被地府收走,而且也没有任何预警实在是奇怪……”他拿起桌上的纸鹤道:“如果有因为惨死活着枉死的魂魄不愿意被地府带走而留在原地,这种地府都会给予标示,这种标示会让普通人产生对某个地方的厌恶情绪而不会接近,并且会有地府监控,或者交给小安那边的调查处监控。”
 
“但是这个没有。”钟先生拧眉道:“并且当时那个男青年明明应该被撞死,却能走回家里,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小桃敛目,他道:“我之前一直觉得地府那边有点儿问题,如今看来……地府确实是出问题了。我先去一趟小安那边,然后去地府看看。”
 
“现在吗?我跟你一起。”钟云琪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宜早不宜迟,如果这里不是偶然,那么应该还会有其他地方出现这种问题。”
 
“好,我们一起去。”小桃说完却没有动,他拿出一张黄色符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往空中一丢。符纸变成纸鹤嗖的飞了出去,“这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做得到的,既然地府监控不到位,那么我就找人帮他们监控。”
 
第74章
 
安遥那边刚处理完孩子丢失的案件,又开始处理稻草人巫蛊案,忙的后脚跟打屁股蛋儿,口渴的时候只能抱着弟弟嘬两口。谁让弟弟是控水的鸱吻呢!
 
当然,虽然这有些夸张,但是不得不说最近特别调查局简直忙翻天了。
 
哪吒看见小桃进来,板着脸飙泪,“我想辞职!”
 
他用力抹了把脸,道:“我以为来了之后要跟妖精鬼怪打架呢,谁知道东奔西跑都是这些破事儿!还不如回家去睡觉呢!”
 
“小可怜……”小桃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你跟小安签合同了哈?乖,如果违反合同让貔貅觉得吃亏了,就算你师父来了估计都占不到便宜。”
 
哪吒嚎啕大哭道:“那个小气的家伙,我去揍他!”说着就往外跑。
 
雷震子连忙把人揽下来,苦着脸劝道:“何必呢,你又打不过他,回头让他给你吞肚子里,在想要出来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师父大出血来赎你,岂不是更加让他得逞了吗?”
 
他劝完哪吒,叹了口气看向小桃道:“桃叔,主要是哪吒不耐烦这种破事,也没别的想法。”
 
小桃安慰道:“好啦,灵珠子,你也该沉淀一下性子啦,不要总想着打架打架,真是憋不住了就去找那跟道教学了本事却又皈依了西方佛的毛和尚打架去。”
 
他说的毛和尚是孙悟空,当年孙悟空跟菩提老祖学了一身本领,结果却将天宫大闹一场。原本这烂摊子是要鸿钧来收拾的,结果西方佛趁着来做客抖了个机灵,一反手把孙悟空镇压了。
 
就这一下,导致那毛猴子跟西方佛教有了因果,最后变成了个斗战胜佛。这件事让整个道教都十分不爽,当年准提接引跑来占了圣人的便宜,结果自成一派开始跟道教对着干,来中土四处捡漏,最常说的就是我嚼着你跟我有缘,然后把人忽悠走了剃个秃瓢,再想回来可就麻烦了。
 
因为这样,所以小桃每次都寻找各种机会挤兑那些和尚,而且乐此不彼。
 
灵珠子哭完了,打着嗝道:“我也想去,但是没时间啊!而且那猴子如今做了什么导游,正儿八经的工作还受到保护,想要随便打架却没有这么容易了。”
 
原来你已经去找过了啊……
 
“行了,不跟你们扯了,小安呢?”小桃拽着他家钟先生抬脚往里走,“诶,看门的雚疏去哪里了?”
 
“雚疏轮休,回老家相亲去了。所以我跟哪吒在外面看门呢,安叔在里面的会议室。”雷震子绝对的好脾气,若是别人面对这中二了上万年的熊孩子,估计早就把他打死几千遍了。
 
小桃跟钟先生手牵手,直接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一群人见他俩这样秀,恨不得把这俩人咬出去。
 
安遥站起身把小桃和钟云琪请到自己身边坐下,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投放的正是那个灵异小组的视频。
 
后土见小桃他们进来,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确定全市都筛选了一遍,没有什么漏网之鱼了,他们手里的稻草人绝对不是从那些小贩手里买的。”这件事可以说是打了后土的脸,自己信誓旦旦觉得已经解决的事情如今又惹了祸端,让她整个人差点气炸了。
 
小桃冷笑道:“让人钻了你的空子,可不是得气死么?巫蛊之术一直在你们十二大巫手中,如今这人利用这种巫蛊害人,你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没等后土辩解,又跟安遥道:“我让崔判来一趟了,从上次的屠龙族到这次的阴灵事件,我觉得地府是绝对出了问题的。不过我上次去看我大哥二哥,问题应该不是出现在他们那里。毕竟有两只饕餮镇着,刑天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但是他们不折腾,就怕有人折腾。”
 
后土恼怒道:“叫他们来做什么?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让他们来啊,否则这个锅谁背?你?还是貔貅?”小桃白了后土一眼,“好歹你在黄泉也有六道轮回,没有必要跟地府如此对待吧?”
 
后土冷笑道:“我乃大地之神,掌管地上生灵,统筹六道轮回,原本就比地府要高一节的,然而那些阎王仗着有人撑腰,一个个的牛气的很!现如今人间界出了这么多事,我们都在忙碌,他们地府呢?派人就派个黑白无常出来,这得多大脸!”
 
正说着,就听门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后土娘娘,你若是有怨可以去找帝君商讨,如今拿我们来说道,我们也不过是听声办事的,能做什么呢?”
 
门口的门一开,崔判见人三分笑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神色尴尬的黑白无常。
 
后土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怎么,还说不得了?我说你就得听着,不过是个判官也敢跟我顶嘴?”
 
“下官哪里敢啊!”崔判连忙弯腰行了个大礼,“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比我道行高,我只是觉得娘娘因为这事发脾气不值当的。而且如今地府人手也急缺的很,一直招人招不上,十大阎罗也每天忙的圈圈的转呢。”
 
“哦?就你们家阎王忙,我们都闲的蛋疼是吧?”后土心中仍旧不爽,“就算忙,那么来这里就你来了?哪怕小桃只给你去了信儿,问题我们这么多人,就不值得来个阎王?”
 
“这话说的,这话……哎呀,娘娘,您这么说,让我可怎么回呢!”崔判苦着脸看向小桃道:“桃老板,地府是真的忙啊,最近接收了一群不再名册上的死魂,光去查这些死魂的缘由就忙的脚不沾地呢。”
 
小桃用眼神制止了后土继续发作,笑眯眯的指了指剩余的椅子,道:“都站着干嘛?坐吧,咱这里不讲究什么官职大小,都坐着,坐着说话哈。”
 
崔判又行了个礼,看见小桃身旁的钟云琪,不禁笑道:“怪不得桃老板气色如此的好,原来夙愿以偿。轩辕大人,请受下官一拜。”说完就跪了下去,咣咣磕了几个头。
 
崔判这一跪,让黑白无常更加尴尬了。
 
他俩年纪小,并未把小桃和钟云琪放在多高的位置,平日里见了也有说有笑,最多行个弯腰礼从未跪过。如今崔判都跪了,俩小孩愣了半天,吧唧也跪下了。
 
钟云琪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喜欢崔判。这人官腔太重,虽然他知道崔判其实十分正直,但是面对官腔重的人,总是有些不愿意应对。而且崔判上来就是一通诉苦,先把自己的难处都摊在明面上了,若是碰见个脸皮薄的,怕是这话都谈不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脸,幸亏不薄。
 
“都起来吧,跪着成什么样子,小桃都说了坐着说话,这里不讲究官职大小,你们还给我跪?”他沉声道。
 
“都是轩辕大人圣威十足,下官见了腿便软了。”崔判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拉了椅子坐下,才问道:“桃老板,不知道您叫下官来,是做什么呢?”
 
小桃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找你来是告诉你需要地府承担责任背锅的事。”
 
崔判:……
 
黑白无常:……
 
众人:……
 
小桃又道:“因为没有比你们地府更适合这件事的了。”
 
崔判:……
 
黑白无常:……
 
众人:……
 
钟先生:厉害了我的桃儿。
 
崔判苦笑道:“桃老板这话怎么说的?”
 
“不然你觉得如今人间界出了这种事,坐在这里的哪个适合去背锅?”小桃伸手指了一圈。
 
崔判左右看看,这里就自己官职小,不管怎么论,就算把酆都大帝都搬来,也不过跟玉帝王母是一个辈分,跟这里的确实差了一些。
 
“但是,这平白无故的,地府也不能就担了这个名头啊,这说出去……”崔判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任谁说突然找自己背锅,脸色都不好看。
 
小桃冷笑道:“你这是要跟我掰扯?那成,我就跟你掰扯……屠龙一族是不是关押在阴山?阴山是不是由你们看管?他们是不是跑了个人,然后把囚龙决送了出来,导致金龙如今被囚?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那写因为死的冤枉怨气中不想入地府投胎的死灵是不是由你们看管?如今出了事你们不负责?”
 
崔判讷讷道:“但是,但是这也不光是地府的责任啊,毕竟这里也有监管部门……”
 
“你也知道这里只是监管,我们是监管,你们是执行。出了事顶多算我们监管不力,但是你们执行出了问题就是直接负责人了。”小桃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自从红瓷事件之后,你们地府就一直没有表过态,我这次叫你来只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的。”
 
崔判苦不堪言,“这,这……这我总要跟十大阎罗他们说一声,总不能,不能……”
 
“就算是阎罗来了,我也是这么说,不服就打一架,我不去,让灵珠子去,怎么样?”小桃一脸我很好商量的表情,无辜的看向崔判。
 
崔判内心气的咬牙切齿,让灵珠子来打架?还不得把地府拆了啊!!
 
第75章
 
崔判官惴惴不安的来,灰头土脸的走。身边带着俩报马仔一样的黑白无常,除了上门的时候跪了一下,然后全程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现在跳槽还来不来得及……
 
小桃去了天宫借人。
 
其实也不能算是借,以他的资历还有背后牛逼克拉斯的老情人往那里一放,一群人乐意上来帮忙。当初貔貅求招人还得给五险一金,到他这里不过就是发了一条用符纸带过去的天界专用微信。
 
“这年头什么都比不上有钱有权拳头大,之前我不乐意管事儿,只是专心的想要找到你,如今开始管事儿了发现这烂摊子实在是让人烦躁。”小桃拽着钟先生的胳膊走在后面嘀嘀咕咕的,钟先生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把大毛领子给他紧了紧。
 
“既然管就好好管,这乱七八糟的确实也讨厌,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才知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钟云琪百分之百支持自家桃子,每次看他酷帅狂霸拽的小模样心里就甜滋滋的。
 
怪不得那些小女生都喜欢看霸道总裁的和电视剧,确实吸引人。
 
桃老板洋洋得意,甚至忍不住在钟先生脸上啃了一口。他一直被姬轩辕宠着长大,如今姬轩辕化身成了钟先生,仍旧宠着他!
 
灵异小组选的这个小区早在好几年就已经纳入了拆迁改建的版图了,里面的人都搬走了两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空荡了两年的破旧小区荒芜不堪,成了流浪者暂住的天堂。
 
如今这个小区发生了这样的一件大事儿,不但看小区的那名老保安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就连住在这里的流浪汉们也都没听到,若不是这几个人失踪太久了最后警察根据他们留下的社团报告找过来,估计除了被烧死的那个孩子,其他人也得饿死。
 
一直负责跟特殊事件调查处做对接的刘警官脸色十分难看,他年轻的时候原本是个一腔热血正义的不得了的小伙子,但是被磨了十几年变得圆滑了,就是他的这份圆滑让他得到了跟调查处对接的任务。
 
一开始他觉得这也太扯淡了,可是经过几个案子之后让刘警官不得不正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无法被解释的灵异事件,就因为这个,他跟安遥磨了几日,求了几个桃老板亲手制作的护身符,除了自己和家人戴着,还给自己手下一人一个。都是小年轻,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担不起责任啊!
 
“这事儿,一开始我看到报告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惊动呢,后来来这里瞅了一眼就给上面打报告要转交到你们这里来。一开始他们还觉得不当回事儿呢,但是都是花样的少男少女,死了一个疯了五个,哎哟那群家长哭的啊……”刘警官心有戚戚焉。想也知道,如果是他孩子出了这事儿,估计他也得疯。
 
还没走进楼道,安遥他们就差距到一股浓郁的带着腥臭味的阴风吹来,尤其是小桃反应更加敏感,直接倒退了几步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楼道里的阴风瞬间没了。
 
“我把这栋楼的当初的改建报告和他们发现这里出事的报告以及这片的警察都找来了,虽然我也都详细的问了一边,不过安局您还是亲自再问问比较好。”刘警官已然十分熟悉这一块的业务了,“最近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了,我这个心啊……”
 
“刘警官,慎言。”安遥略一蹙眉,这里不止刘警官和他们调查局的人,还有几个管片儿的警察,那可都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普通人啊。
 
老旧的小区只有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杂物因为搬家都清理干净了,但是墙上残留了各种巴掌大的小广告把整个墙面贴的严严实实,一直从一楼贴到六楼,这也算是很多老小区的特色风景了。
 
这里楼下围着警戒线,楼上几名警察表情严肃的看守现场,看见刘警官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就是这儿了,”刘警官说着,又对看守现场的一名警察说道:“小陈,给安局讲讲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陈警官已经将这里的事讲过好几遍了,在叙述一次的时候显然更加有调理。
 
“这件事是学校报的案,因为到了周一他们都没有去上课,借的摄影机也没有归还,于是老师就给他们打电话只是没有人接,又给他们父母打电话仍旧没有人接。后来在学校社团管理老师那里看到了他们的社团报告,说是要来外面探险,但是报告并没有被批复,后来又改了一份说是要去录制民俗的东西,才给予批复并且借了仪器。”
 
小陈警官语速不快,但是讲述的十分清晰,“两份报告上面说的地点我们分别派人过去了,是我跟其他同事来的这边。因为这里早就要改建了,但是住了一群流浪汉,流浪汉的口供我们也都逐一问过,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里曾经有陌生年轻男女来过,而且这里也没有监控。不过我们发现其中一栋楼上窗户上面挂了遮光的窗帘。因为这里都是流浪汉,就算挂窗帘也都是破烂被单之类,遮光帘虽然不贵,但是出现在这里就极为罕见了。”
 
“当时这间房子的门都是锁了的,我们把门撞开后,客厅里只有几个矿泉水瓶子和一些零食的包装袋,其他房间门都开着,只有卧室的门紧锁,而且里面还传出隐约的笑声。这种笑声十分不寻常,我跟同事把门撞开之后……”小陈警官的脸上有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
 
他带着所有人通过客厅走到发现那几个孩子的卧室,卧室门就是十分单薄的那种三合板做的,哪怕是个女生都能一脚踹开,可见这房子基本上没有进行过什么装修。
 
小陈警官拧开了卧室门,将门推开。
 
窗户上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拿走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缺少了玻璃的窗户泼洒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的异常诡异。
 
卧室正中间的洋灰地板上用血红色的颜料画了个很大的圆形的阵法图案,中间有一堆炭火留下的灰烬,不过炭火已经踢散的到处都是,不过烧过的地方仍旧留下黑色的印子。除此之外,图案周围还散落了六根没有燃烧尽的白色蜡烛,蜡烛原本是用蜡油黏在图腾的六个方位的,但是现在都已经倒了,有一根滚的颇远,不过应该是被火焰烧过,一大半都化成了蜡油,白乎乎的摊成一片。
 
“房间里一共是六个人,三个男性三个女性,年纪都不大。其中一名男性已经被烧死了,他死亡的位置就在这个红色图案里面,另外五人虽然还活着,不过四个是昏迷状态,一个醒着,但是嘴里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小陈警官描述道:“房间里有两个摄影机,一个歪倒在一旁,另一个还支撑在墙角,不过已经没有运行了。而且我们在查看摄影机的录像带的时候,两个摄影机都好像被什么磁场影响了一样,突然就出现扭曲,然后关闭了,但是我们发现的时候电池仍旧半满。但是当时出现那种情况,我不确定是剩下的五个人将摄影机关上的。”
 
顺着小陈警官指过的地方看去,不少地方用白色粉笔都做了标示,尤其是那红色图案上面,画了一个扭曲的人形出来。
 
“这里阴气够重的,”小桃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六个人就能造成这么大的阴气?我觉得有点儿不太可能。”
 
“这个房间曾经发生过命案,”小陈警官解释道:“死亡人数就是六个。”
 
“我说的不是他们,或者说是不止是他们。”小桃抬脚往屋里走去,小陈警官刚要阻止,就被刘警官拽住了胳膊,“小陈,这案子已经移交给安局了,你知道吧?这种事……我们也不太好插手。”他用下巴指了指小桃的背影,“那是调查局特聘的教授。”
 
小陈有些吃惊,他压低声音道:“我倒是听说过这么个调查局,里面都是年轻男女,但是这第一次见……是不是太年轻了?”先不说自带威严的安局,就看他身边带着俩好像连十八岁都没满的小男生,还有那个漂亮的梳着马尾辫的男人,能有二十五吗?怎么看这里最靠谱的怕是只有安局跟那个跟在马尾辫身后的男人了。
 
“看着年轻但是架不住本事大啊。”刘警官摇摇头道:“都不是一般人,厉害着那!你们啊也就都看着,学一下人家这种遇事不惊的态度。还记得半个月之前城区某个小区里面的命案吗?十多口人啊,咱好多办案多年的老警察进去都受不了,吐的一塌糊涂。人家几个人去了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回头就把案子都破了。还有那小孩失踪案,也是人家破的,追出去几千里愣是在山里把人找着了。”
 
小陈警官看着那些人,眼中有些狂热,“好厉害!”
 
“学着点儿吧,这破案的事儿可真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搞定的……”刘警官拍了拍小陈警官的键盘,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小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道:“晚上来吧,晚上我开祭台,看看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那六个人……现在不如去剩下那五个人住的医院看看,小安,你在那边应该放了人吧?”
 
安遥点头,“放了,现在去?我给他们打电话准备一下。”
 
“那就准备一下吧。”小桃点点头,挽着他家钟先生的胳膊走了。
 
小陈警官咋舌,“小安?我的天,那个人究竟多大了啊?”
 
第76章
 
医院里被开辟出一间特别医疗室,当小桃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医生们进去再一次给患者打镇定剂。
 
“暂时不用打,等我们出来再说。”安遥将医生们拦住。
 
“可是患者有自残现象。”医生担忧道:“而且攻击力很强,如果……”
 
“没关系的,如果出了事,调查局会一力承当。”安遥拿出调查局的证件给医生看过,“我们看看能不能询问一些线索出来。”
 
“这……好吧,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医生说完,留下值班的护士,担忧的走了。
 
五名患者被束缚带紧缚在病床上,目光呆滞。他们旁边坐着泣不成声的家长,面容满是悲伤。
 
这些家长也去找了学校讨要说法,但是学校拿出他们提交的申请,申请的地址则是室内的一个展馆,无比安全。而且这件事对学校影响也非常大,他们可以阻止学生踏出校门,但是却无法阻止学生究竟要做什么。更别说这是大学,好几个庞大的校区几乎组成了一个完善的社区,社区内学生自由活动。学校可以教学,但是又怎么能够干涉学生在假期究竟要去哪里呢?
 
家长在跟学校扯皮,他们心中却也知道,这件事未必能如他们的愿。六个已经超过十八岁,最大的都二十一的年轻人跑到废弃小区弄这些奇怪的仪式,结果导致了这个下场,这种苦果无论是谁都无法咽下去的。
 
安遥带着小桃和钟先生进去,一进门小桃打了个响指,那几名守着的家长便一个个神色恍惚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外面。
 
“看好了,别出事。”小桃叮嘱道。
 
“放心吧。”雷震子道:“几个凡人,我看得住。”
 
小桃看了眼满心不高兴的哪吒,对雷震子道:“我是怕你们出事。”
 
雷震子尴尬的笑了笑,拽着哪吒躲到鸱吻身后。
 
鸱吻吐了两个泡泡,也往后缩了缩。
 
小桃耸耸肩,关上了房门。
 
钟云琪已经走到田秋云的床边了,田秋云被束缚着腰腹,双手无意识的在身前小频率的挥舞,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笑声。
 
“魂魄不全了。”钟云琪叹气。
 
“人类被吓到的时候确实容易损失魂魄导致魂魄不全,变成疯癫的样子。”小桃走了过来,“因为婴孩眼睛最为纯洁,所以小时候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会失魂,失魂的孩子要么就是昏睡,要么就是野哭,这个时候就要请家里最为富贵的人来叫魂。”他说着,便抬起手放在田秋云的头顶。
 
“她的魂魄不是被吓没的,而是被人撕掉了一部分。”小桃收回手道:“这种就有些麻烦了。”
 
钟云琪道:“我记得有一种妖怪,专门以吃人魂魄为生。”
 
小桃点头道:“吃魂魄为生的妖怪很多,但是这种专门将魂魄撕裂了吃掉的却很少,这让我想到了一种鬼,这种鬼很小,可以附身到人类身上,操纵人类言行,然后在人类受到惊吓的时候撕裂魂魄吃掉。这种鬼很弱小,却总是令人防不胜防。”
 
钟云琪在田秋云的眉心点了一下,田秋云眨了眨眼,停止了喃喃自语,手臂也放了下来,“就是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问出什么来了。”
 
“原本就没打算在他们嘴里能问出什么。”小桃挨个的看了看,“我就是想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还有……啧……”他走到张明身边,原本的小胖子如今眼圈发黑两腮深陷,一副被抽光精力的模样。虽然是这样,但是他的表情却十分狰狞,咬牙切齿,若不是被束缚带绑着,怕是能跳起来与人撕咬一番。
 
小桃把手放在小胖子额头上,口中念念有词,五指成爪往外一抓,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他硬生生的从小胖子的脑袋里拽了出来。
 
这团黑东西一出来,小胖子的表情立马就变了,变成了呆滞的模样,昏昏沉沉的躺在了床上。
 
黑团在小桃手中疯狂挣扎,却被一张符纸裹住,挤压成了一个小团儿。
 
“漏网之鱼。”小桃挺高兴,“这是多贪心啊。”
 
安遥也把人挨个的检查了一遍,叹气道:“除非给他们恢复神智,否则一辈子都会是这种样子,还不如做个植物人呢,最起码能省心。”
 
小桃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不管什么原因让这些东西附了他们的身,前提都是因为他们一直走在作死的路上,害人害己。”
 
“只是可怜了他们的父母。”钟云琪让他们都安定下来,情绪有些低落,“走吧,去看看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走出病房的门,看见哪吒手里正在摆弄一只纸鹤,看见小桃便道:“这东西来找你,被我挡下了。”
 
小桃把符纸球丢给安遥,拿过纸鹤,过了片刻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五通神消停不下来,只是希望这次这个女孩能够坚持一下。”
 
众人出了医院,钟先生得去上班,安遥要处理这种噬魂鬼怪的问题,小桃则要去见见这名继前两个倒霉鬼之后的第三个常家女孩。
 
“不用我陪你?”钟先生问。
 
“又不是什么大事!”小桃笑嘻嘻道:“你去忙你的,晚上我接你下班,记得要跟那个王秘书保持距离哦!”
 
钟云琪哭笑不得道:“也就你能看得上我,王秘书可是有抱负有目标的新时代女强人。”
 
小桃耸耸肩,“一想到她是狐狸精,我就不得不警惕一些,而且你们公司最帅最厉害的就是你了,以他们喜欢附强的标准来看,你觉得是乘龙快婿呢!”
 
“我有你了啊。”钟先生捏着小桃尖翘的小下巴,在他唇上印了个吻,“除了你,我还能去喜欢谁呢?”
 
小桃顿时眉开眼笑,“说的也是,我这么厉害这么帅!”
 
被五通神再次选中的人叫常颖,是常佩佩叔叔外室生的一个姑娘,今年刚二十,还是个大学生。更巧的是,她跟那个灵异小组是同一个大学的学生,而且跟田秋云是同学,并且在一个宿舍里。
 
常颖虽然也姓常,但是穿戴跟常佩佩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就是个朴素的,十分平凡的大学生。但是却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好相貌,而且漂亮的容貌下隐藏着一种不屈的坚毅。
 
“你好,”常颖左右看看,见只有面前一名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不禁问道:“你就是……桃老板?约我过来询问那个,什么神的?”
 
桃老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微笑道:“常姑娘,其实把你约出来,我只是想要问一下,你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五通神的吗?”
 
常颖坐在椅子上,听见这么问便紧张起来。
 
桃老板道:“你放心,这间屋子放了结界,我们在这里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不会传到第二个人的耳朵里。”
 
常颖抿了抿唇,道:“你要让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
 
桃老板笑道:“你知道常佩佩吗?”
 
常颖的表情有些僵硬,她自然是知道常佩佩的,“她是,我的堂姐。”
 
“那你知道,五通神原本选的是她吗?”小桃执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点热水。”
 
常颖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桃老板,“是的,五通神一开始选的是她,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放弃了……后来我,我父亲,说五通神选了我……”她的声音发颤,有紧张,也有恐惧。
 
“常佩佩来求过我,我给了她一张符,让五通神主动放弃了她。”桃老板淡淡的说道,语气仿佛就好像我今天吃了顿饺子一样平常。
 
常颖眼中冒出希望的光来,“那……我……”她突然住了嘴,端起茶杯急促的喝了一口,“那桃老板,你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桃老板笑道:“常姑娘是聪明人,我只想问你,你是甘心情愿嫁给五通神的吗?”
 
“不甘心!”常颖不自觉的红了眼圈,“谁都不会甘心自己被当成祭品!虽然我母亲是小三,但是那也是在不知道我父亲已经结婚的情况下……”她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母亲深爱父亲,我想让父亲替我拒绝,可是父亲说这是我的荣幸,是常家把我养这么大,而我应该报的恩。”
 
“那你,想报恩吗?”桃老板问。
 
常颖勾出一抹无奈的笑,“我不想报恩!我不是婚生子,而且自从初中毕业,我便自己努力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常家给了我什么?”她委屈的摇了摇头,“常家什么都没有给我,我虽然挂着常家女儿的头衔,但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我不想要这样,也不想做出这种牺牲!是的,我很自私,但是谁能不自私呢!”
 
“请不要激动,常姑娘……”桃老板声音轻柔,“我这里有两条路要给你走,你要不要考虑走哪一条?”
 
“两条路?什么路?”常颖泪汪汪的眼睛看了过去,“还请桃老板明示。”
 
“第一条,”桃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就跟常佩佩一样,我给你一张符纸,让五通神厌弃你,主动放弃而选择其他人。但是这样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常家,永远都只能是个私生子。”
 
“第二条,牺牲你自己,解救常家所有的女孩。但是需要你与你的父母斩断情缘,从此摆脱常家,只能与五通神生活,但是因为这样,五通神便不会给常家带来任何利润,也不会去糟蹋任何女孩。”
 
“常姑娘,你选哪一条路?”
 
第77章
 
常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桃老板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摩挲着杯沿,他道:“这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获得一些什么,那总要失去一些什么。就算是神灵也只会喜欢聪明人,而不是一味想要占便宜的蠢人。我说的对不对,常姑娘?”
 
常颖觉得自己就连呼吸都在颤抖,她的身体有些麻木,脑海里也一片混乱。
 
她讨厌常家,虽然要关照懦弱的如同菟丝子一样附着在常家生活的母亲,但是却讨厌那些一脸施恩的兄弟姐妹以及每次看见她眼底都冰冷,带着鄙视的常夫人,还有总把让自己报恩挂在嘴边的,所谓的父亲。
 
其实她太明白了,常夫人不喜欢自己天经地义,那些兄弟姐妹不喜欢自己也十分正常,但是父亲却没有这个资格。当年若不是他欺骗了自己那个懦弱的母亲,哄的母亲言听计从,那么也就不会有让自己如此难过的一天。
 
她用力眨眨眼,将眼中的湿意眨了回去,“我想要跟常家断绝关系,但是……我要保护我的母亲。虽然她懦弱,没有主见,但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而且她与常家也没有血缘关系,我能不能……”
 
“你的母亲会为了你离开常家吗?”桃老板笑了笑,“你觉得常家会不会用你的母亲作为一个可以威胁你的武器?让你不断地妥协,不断地顺从……”
 
常颖哑口无言。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桃老板,眼中似乎有了计较,“桃老板,既然你找到我要做这些事,除了可能有帮我的成分在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例如你其实也看不上常家的因素?”
 
小桃眼里浮现出一丝赞赏,这个姑娘若是能真的被常家培养起来,要比常佩佩强多了。
 
他点点头道:“是,告诉你也无所谓,我想整垮常家,因为他们贪心不足,想要伤害我最重要的人,以及我喜欢的人重视的事。其实我原本是不愿意管的,谁让常家的人就这么倒霉呢?”他哎呀呀了一声,直起身来道:“原本这个机会我是想要给常佩佩的,也就是常家的那个掌上明珠,可惜她没有选择。”
 
常颖咬了咬唇,“既然是这样,我会选择第二种,但是我有个要求……”她定定的看向桃老板,“我希望母亲能够忘记常家所有的一切,跟我一起脱离常家。”
 
“真是个孝顺的姑娘,”小桃笑道:“我同意。”
 
常颖松了口气,泪水再也支撑不住,滚落下来。
 
“对了,我想问你一些其他事。”桃老板将纸巾推到常颖手边儿,“你认识田秋云吗?”
 
常颖擦了擦眼泪,道:“是因为灵异小组的事吗?最近学校传了很多,桃老板也负责这件事?”
 
小桃道:“确实有些牵扯。”
 
常颖苦笑道:“我跟田秋云关系不是很好……可能说出来的话会有些偏颇。”
 
“没事,我只是问问,当做一个参考。”小桃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田秋云……是个漂亮又强势的女孩儿,家里条件一般,但是凡事都喜欢争强好胜。大一的时候她曾经争取过学生会副主席之类的位置,但是没有被选上,因为这个还愤愤不平了一段时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成立了一个灵异小组。”常颖捧着热热的茶杯,低声的说道。
 
“她很受男生欢迎,喜欢她追她的男生也很多,但是我听说她喜欢的是隔壁班的校草萧哲,不过我听说萧哲喜欢的是一个叫徐莉的学妹……具体我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萧哲家里……有点儿奇怪。”
 
“哦,怎么奇怪?”小桃好奇地问。
 
常颖道:“萧哲老家是在一个山村,听说他母亲和外婆都是给人跳大神儿的,所以对这些奇怪的东西特别相信。田秋云知道之后就成立了灵异小组,第一个拉进去的就是萧哲。我听说他们经常会举行一些奇怪的活动,去年还去了萧哲的老家,但是回来之后徐莉就入学了,萧哲就开始狂追徐莉。”
 
小桃蹙了眉头,如果田秋云讨厌徐莉,为什么那天不在稻草人上放徐莉的头发呢?
 
常颖接着道:“萧哲对徐莉十分喜欢,平时都保护的很好,田秋云特别嫉妒,在私底下骂过徐莉好多次。而且前一段时间不是流行巫蛊稻草人吗?她买了好多稻草人,每个上面都写了徐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但是你知道,那东西……不过是个噱头罢了。不过她那样一闹,不少人都知道了徐莉的生日,平白给萧哲招了一群情敌,萧哲因为这件事差点退出灵异小组。”
 
巫蛊稻草人可不止是个噱头……
 
小桃问道:“哦?那你也知道徐莉的八字了?”
 
常颖说了一串生辰八字,“虽然田秋云现在变成这样,但是我仍旧讨厌她,因为她大肆在学校里宣传我是私生女的这件事,让我十分厌烦。”
 
“那田秋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呢?”小桃问道。
 
常颖想了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确实有……”
 
常颖回到了家,其实这也不能算是她的家,而是常夫人为了顾全自己和蔼大肚的名声,特地空出两间屋子让常颖母女住进来。这样一是可以放在眼皮子下面监视,二是用来警告常文德,也就是常颖的父亲,她的丈夫,家中已经没有几件空屋子了,如果他还要去偷吃,就请麻烦擦干净嘴。
 
常文德有些惧内,自从将常颖母女接回来之后,这几年倒是也没有闹出私生子的事儿来。
 
这次五通神选择了常颖,让常夫人和常文德都舒了口气。这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女终于可以打发出去了,而且是以祭品的方式打发,也不用怕她背后能有什么有力反扑的夫家。总之这样一来,常家既能得到好处,又能摆脱困境,一石二鸟。至于那个小白花儿一样的女人,常颖的亲生母亲……没有常颖在旁边虎视眈眈,完全不足为惧。
 
自从知道了女儿被选成了祭品,王秀华就每天以泪洗面,心中既无比悲切,又希望通过女儿的牺牲,可以换来自己在常家能高一些的地位。
 
每次常颖面对自己这个天真的近乎于蠢的母亲,都心力交瘁。
 
“妈,你真的不愿意跟我离开常家吗?”常颖再一次问道。
 
王秀华惊讶的看着女儿,“你胡说什么呢,颖颖,我知道这一次委屈你了……妈妈也好难过,但是如果妈妈离开了爸爸,以后要怎么生活啊?”
 
“我养着您啊!”常颖有些激动,“我去打工,我们在外面租房子住,等我大学毕业就可以上班了,或许挣的钱不多,但是足够我们娘俩花销了!”
 
“傻孩子……”王秀华将常颖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挽到她的耳后,泪水一串串的又落了下来,“妈知道,你是觉得我委屈……但是妈也没有什么选择了。我只希望通过这一次他们能高看咱们娘俩一眼,妈如何无所谓,但是妈希望如果你,你……”她哽咽了一下,“妈希望你能进常家祖坟,下辈子能当个真正的千金小姐。”
 
常颖绝望的闭了闭眼。
 
晚饭的时候,常夫人所出的女儿常真真笑道:“哎呀,没想到咱家最早嫁出去的竟然是常颖呢,真是可喜可贺啊。”
 
常颖勾了勾唇角,“如果姐姐羡慕,不如我去跟五通神说一下,让他直接娶了姐姐吧。”
 
“小贱人!”常真真啪的一摔筷子,“你居然诅咒我?”
 
“真真,不要跟没有教养的私生女生气。”她那个大哥常高山冷冷的看了常颖一眼,“吃你的饭。”
 
“是啊,我有娘生没爹教,可不就是没教养嘛。”常颖有些豁出去了,“只希望大哥不要也装出一副单身的模样,把嫂子弃置脑后跑出去勾搭小姑娘呢。”
 
常大嫂警觉地看了眼常高山。
 
“常颖,你胡说些什么呢,吃饭!”常文德连忙制止,“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哥哥姐姐说话的?”
 
“我没大没小?”常颖看着旁边抖的跟鹌鹑一样的母亲,心中难过的不行,“没看我姐说我让她嫁过去是诅咒她吗?可见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是让我牺牲了自己换了钱给你们花呢……哎呀,也不知道那五通神是不是也惧内,好歹我也有点儿姿色,给他吹吹耳边风的话,你说他会不会同意纳个妾?我是不计较了,咱常家有一个算一个,反正是先给神明换取利润的,不是吗?”
 
“你!!”常真真蹭的站起来,气的脸色煞白,她转而看向母亲,“妈,你都不管管她!”
 
常颖冷笑,口中冒出恶毒的话,“都说这五通神喜欢氵壬人妻女,也不知道喜不喜欢老的。”
 
常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王秀华,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她的?”
 
还没等王秀华说话,常颖就笑了,“可别让我妈背这个锅,我妈要教也只能把我教成她这样子,我是跟您学的呢,常夫人……”
 
“颖颖,颖颖别说了……”王秀华连忙拽了拽女儿的胳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为什么不让我说?妈你放心,等我嫁给五通神之后,如果他们对你不好,我就跟五通神说一下,这家里不管老的少的他都可以娶了伺候自己,如果男女不忌,男的也可以娶。我这个做正房的总不能气量太小了。”
 
常高山的饭也吃不下去了,他冷着脸一推饭碗,站起来撸袖子,“你特么的是不是想找揍?”
 
“你打啊!”常颖毫不示弱,“最好给我毁了容,到时候五通神问起来我就说是我那个好哥哥舍不得我嫁给你,所以就帮我毁容了,让他去娶常真真好了。”
 
“我,我才不要当祭品!”常真真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着跑上了楼。
 
第78章
 
这顿晚饭只有常颖是从头吃到尾的,其他人半路就被气饱了,常文德更是摔门就走。如今的常颖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过,似乎像是一只被逼到极点然后豁出去的野猫,不管不顾,见谁挠谁。
 
从常文德到常夫人,包括那俩婚生子,除了常大嫂,她一个都没放过。
 
王秀华回到屋里哭的浑身发抖,常颖冷冷的看着她,若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可能自己早就离开常家了吧……
 
但是,母亲终究是母亲。
 
五通神的事儿完成了一半,桃老板身心愉快,颠颠儿的跑到安遥那边。
 
安遥已经将那个吃魂魄的鬼料理完了,就连它吞进去的魂魄也被拽了出来,送去了小胖子张明的身体里,估计用不了多久,小胖子就能出院了。
 
“那个张明能说的都说了,我消除了他那段记忆,给他下了个远离任何灵异事件的暗示。”安遥道,“还有其他几个人的资料,包括已经死了的那个,我都拿了过来……然后觉得有某个人的八字很不对劲儿。”
 
“是徐莉吧?”小桃道。
 
安遥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小桃也没有藏着,把他从常颖那里问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那个巫蛊稻草人不是没有用的,在被后土销毁之前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然而徐莉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常颖跟我说了徐莉的八字之后我掐算了一下,发现那并不是她的八字。”
 
“她的八字确实被改过,而且我还查到,她跟某个巫家后人十分亲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样才会被改的。”安遥又道:“按说改了八字是要避祸,然而这一次……”
 
小桃摇头道:“巫术不是万能的,徐莉避开了田秋云的巫蛊,但是却避不开某些人利用阴灵杀人,我觉得这件事里应该不止是一件看上去很简单的鬼怪上任,这里巫的痕迹太多了。”他回想了一下在医院看到的情景,“你记得那个萧哲吗?萧哲是医院里那几个病号里面最安静的一个,而且他的母亲并没有哭,虽然表情有些呆滞……”
 
安遥道:“那你觉得这件事跟夺取龙气和轩辕气运的人是一伙儿的么?”
 
“我没有理由能认为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小桃表情有些凝重,“巫术比鬼神更加叵测,我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你要知道会巫术的可不止后土他们,在某个岛国也有一大群会巫术的人,而且在他们那里,巫术是被认可的。”
 
安遥道:“如果他们真的参与了,这可就成了外交事件了,我需要上面报批。”
 
小桃突然有些焦躁,“真特么麻烦啊,凭什么他们可以任意跑来捣乱,你要把他们赶走还得报批?要我说直接抓了扔回去,敢吱声就看谁拳头大了,小爷怕过谁啊!”
 
安遥苦笑道:“桃叔,好歹我是体制内的公务员,既然当初答应了撑这个部门,就得按照规章制度来做。但是桃叔你却是自由的……”
 
“你在挑拨我去跟人干架?小样的!”小桃翻了个白眼儿,伸手从安遥手里把那叠资料抢了过来,“先把内讧解决了吧,一个芝麻大小的岛国一次次的折腾,真是够了!”
 
他挑出萧哲的资料,看到他登基的老家地址,“等钟先生不忙了,我要去这里旅个游!”
 
太阳渐渐西坠,夜幕降临。
 
小桃在这间诡异恐怖的房间里摆了桌案,刘榴把他要用得到的器材一个个的放在桌子上。
 
小陈警官站在门外,抻着脖子往里面看。当警察最起码的要求就是不迷信,所以他看到小桃这一行人的举动第一个反应就是开什么玩笑,第二个反应是这群人真的破了那么多的案子?不会只是误打误撞吧?
 
刘警官这次没有来,他负责的只是转交案子,如今案子已经转交完毕,他也就没有必要跟着了。主要是他觉得这种事还是尽量少接触,看多了怕折寿。
 
帝都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就算是晴天也会或多或少的有些雾霾。然而今天晚上却是个难得的,清朗的,没有雾霾的晴天。月亮虽然不是很圆,可是却特别的明亮。明亮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撒了进来,让地板上那鲜红的图案显得更加诡异可怕了。
 
两根蜡烛燃起,屋内虽然有风吹过,但是蜡烛燃烧的火苗仍旧直直的一动不动。
 
桃老板从桌子上取出三根锁魂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
 
钟先生静静的站在小桃身后,看着小桃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脑海中映出他们在这一世第一次相间的时候,那时候的小桃让他惊艳,然而因为自我暗示,却让他展现出了自己最极端的排斥。
 
思绪渐渐飘远,他又想起小桃第一次模仿鸿钧祭天的模样,笨手笨脚的小饕餮把祭台搅得一团乱,气的鸿钧在后面跳着脚追打他,就连鞋子都丢出来了一只,但是仍旧被他跑掉了。
 
“你在笑什么?”桃老板做完前期准备工作,一回头就看见钟先生脸上挂着的笑容,不禁好奇地问道。
 
小陈警官惊愕的看着钟云琪,这种场面都能笑得出来,也太怪异了吧?
 
“我想起你小时候第一次折腾这些东西,被鸿钧追着打的清净了……”钟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他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好了好了,你忙你的。”
 
“如果看到恐怖的东西,你可要坚持住不要吐出来啊。”小桃促狭道:“否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钟先生红了脸颊,尴尬道:“我,尽量吧……”这种事哪里控制的住啊!就算他恢复了能力,但是嗓子眼儿浅又能有什么办法。
 
小桃轻笑一声,回过身来,表情变得正经而又严肃。他执起青铜镇魂铃,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在月光下无比晶莹白皙的手臂。
 
铃声响起,带着一种远古的韵律,在房间内轻轻回荡。
 
小陈警官神色恍惚,他突然发现房间内的景象有些扭曲,似乎出现了不少现在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是那六个人!灵异小组的六个人!
 
房间里似乎在演出一场3d的默剧,然而表演的人却变得诡异起来。
 
小陈警官忍不住扶住墙壁,因为他总算看清楚了,在那六个年轻人进来的一瞬间,每个人身上都附着了一个血粼粼的鬼!那几只鬼恰巧也是三男三女,他们趴在六个年轻人身上,乌黑的血水顺着嘴角溢出,滴在毫无所知的年轻人身上。
 
铃声仍旧在轻轻的响动,小陈警官看到其中一只女鬼抓住田秋云的手,然后将一只稻草人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就发生了王大海自燃事件。王大海被烧成一团火球,想要挣扎,然而他身上的那个鬼却死死的抱住他的身体,直到王大海摔在鲜红的图案上,在原本燃烧着的火堆里滚来滚去。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是小陈警官仍旧觉得自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间房间成了一场鬼的狂欢,他们尖叫着,大笑着驱赶着那些一无所知的年轻人。甚至抓住门把让他们无法将门打开,又或者站在门外掏出自己的肚肠把跑出来的人吓了回去。最后他们集体吊在窗外,看着拉开窗帘的人惊恐的表情,变得十分兴奋起来。
 
最后,他甚至看到了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在惊恐不已的年轻人身上撕扯,撕扯出一些透明的,跟年轻人长相一样的东西,大口的吞掉。
 
小陈警官觉得自己背上全是冷汗,那些什么恐怖片简直弱爆了,没有一部能比得上这里的场景。
 
绝望,惊恐,惧怕,哭号混在一起,腾起阵阵的黑雾。
 
他神色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自己就是这绝望的年轻人其中一员的幻觉。
 
肩上被轻轻的拍了一下,小陈警官的身体蓦地一阵,一股暖流贯通了他的全身,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是那个姓钟的先生,正在担忧的看着他。
 
“谢谢……”小陈警官的声音有些虚弱。
 
钟云琪笑着摇摇头,就站在他的身边。
 
小陈警官这才发现,这位钟先生身上竟然透出一股淡淡的金色的光辉,光辉将他整个人笼罩期内,就连面容都变得圣洁起来,如果他背后在展开白色的羽翼,简直就好像那些外国电影里的天使!
 
并不知道自己被天使化的钟先生静静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他刚才只是察觉到这位年轻警官的身体有些不好的波动,于是让他镇定下来,却没想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举动,却给自己招来一只迷弟。
 
铃声变得急促起来,所有的场景开始用最快的方式倒退着,房间变得空旷,然后又逐渐的多了一些家具,多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小陈警官突然发现,这几个人不但是刚才趴在那六个年轻人身上的鬼,而且还是这间屋子原本的主人!他来的时候看过之前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惨案,一名无业男人要钱不成愤怒的跑了出去,却被一辆小货车撞飞了,然而被撞飞了的他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转身又跑回了家,到家之后便抄起了菜刀,将家里所有人都砍杀了。
 
尸检的时候法医却发现,这男人的内脏早就都被撞烂成一团,就连骨头都碎成了几节,按理说早就应该死在那一场车祸之中,然而他却能跑回家杀人!!
 
第79章
 
小陈警官再次被迫重新看了一遍这一场几年前的杀人案,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随着更加急迫的铃声,眼前的场景仍旧在回溯,不停的回溯。飞快闪动的画面让他有些头晕,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类似于晕车想吐的感觉了。
 
当场景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一片荒芜。触目所及的地方只有零散的树林,还有零星的坟包。
 
然后他看到不远处走来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他们敲着锣,吹着唢呐,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一直走到自己面前。在他们身后,有六个穿着好像是类似于民国服装一样的年轻男女,三男三女,而且他们脸上都露出恐惧,求饶,悲哀的表情。
 
这六个人被捆成了奇怪的样子,全部塞进了那只巨大的黑色的,画着奇怪图腾的箱子里面去了。箱子的盖子重重的合上,五寸长的钉子恶狠狠的订了进去……
 
箱子被扔进事先挖好的洞穴里面,上面撒了厚厚的一层朱砂,泥土渐渐地覆盖上去,六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消失了。
 
看到死人没有吐,看到血粼粼的恶鬼没有吐,可是小陈警官却被眼前的一幕恶心的忍不住踉跄了几步,扭头就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冰凉的感觉在他脸上轻轻碰触了几下,小陈警官抬起头,看见钟云琪拿着一瓶矿泉水,面色有些担忧。
 
“我没事,谢谢……”小陈警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后灌下去大半瓶子。等他再次看向那个埋葬着鲜活生命的地方,却发现这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画着奇怪图案的废弃的房间里。
 
小桃放下手中的铃铛,香炉里的镇魂香闪了闪,燃烧到了尽头,熄灭了。
 
“小安,你尽快安排人疏通这里的拆迁方案,然后我要看看这里究竟埋着的是什么。”他表情有些凝重,“魂魄收不回来,都被那个箱子吞噬了,那几个黑色的噬魂鬼就是在箱子里出来的。”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安遥点了点头。
 
魂魄收不回来,就无法放回到那几个年轻人身体里,他们就会永远的都处在那种疯狂的状态。
 
小陈警官突然产生了一些勇气,他上前一步问道:“那个,安局,你们还招人吗?”
 
安遥一愣,看着眼前的年轻警官,严肃的摇了摇头,“我们只会进行内部筛选,不会在外部扩招。”
 
“我是警察,难道不是内部人吗?”小陈警官问道。
 
安遥勾了勾唇角,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会什么?搜魂?抓鬼?画符?”
 
“我……”小陈警官挠了挠头,突然说道:“我,我还是处男,这个算吗?”
 
噗……
 
房间里想起两声喷笑,小陈警官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我,我只是听说处男的话火气会很壮,而且童子尿辟邪的!”
 
“噗哈哈哈哈!”小桃忍不住爆笑出声。
 
小陈警官整个人都不好了,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
 
安遥叹了口气道:“做我们这一行很难的,我建议你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工作。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想要接触这一行,不如先去刘警官那里报道,他会去筛选案件决定是否要报到调查局来,所以接触的案子也比较多。”
 
“谢谢安局!”没有被彻底的拒绝,让小陈警官心中踏实了一些。
 
安遥他们准备离开了,路过小陈警官身边的时候,小桃忍不住逗弄了一下,“小处男,你是前面处还是后面处?”
 
小陈警官连忙退后了一步,看着这帅气的几乎带着妖异的长发男人被那位钟先生拽了一下,拉走了。
 
钟先生真是个好人。
 
钟云琪捏了捏桃老板的手,看别人都走到前面去自己身边没有人的时候,低声道:“我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处男好不好?处男很可笑?”
 
小桃哼唧一声抬起下巴,“那又如何?从上个月开始,咱俩就都不是了!!”
 
钟先生囧了一下,跟小桃谈人类的廉耻似乎有些不合适,他啧了声:“他只是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小桃听见这句话,瞬间被顺毛了,笑嘻嘻的点头道:“那是那是,这可是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留给最喜欢的人!”
 
钟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安遥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桃叔……还在睡?不好意思,我查到了一些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小桃翻了个身,拽住钟先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懒洋洋的问道:“什么事?”
 
安遥看着手里的资料,道:“萧哲的老家在云南的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山村里,而且他母亲和外婆都是巫的后代……”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还有别的新鲜的吗?”小桃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安遥道:“他们的服装,跟你回溯到民国的那一段里面,那些人穿的服装是一样的。”
 
“一样的?你确定?”小桃蹙眉。
 
“自然是确定了之后才会打电话给你,因为我们从萧哲的社交网站上看到了一个隐藏的需要密码的相册,黑进去之后发现他拍摄的都是他母亲和外婆作法时候的场景,衣服一模一样。而且他们那个小村子,生女孩都随母姓,男孩随父姓,巫术也都是传男不传女。”
 
小桃有些不明白了,“如果萧哲是巫家的后代,就算传男不传女……他如今却是被自己家人给害的啊?他们家的人都能给那个叫徐莉的姑娘改八字,为什么这件事他也会中标?”
 
安遥道:“不仅是这个,我还看到了萧哲上了锁的网络日记,上面写那间屋子是他跟田秋云说的,最后一句话写了同人不同命,躲不过去的终究躲不过去……我觉得他之前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去了这个地方会出什么事。”
 
小桃想了想道:“现在医院陪在萧哲身边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他母亲?”
 
安遥看着医院那边给的消息道:“登记册上写的是母子关系,但是……”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再去一趟医院。”小桃道。
 
“这件事你觉得是巧合吗?”钟云琪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忍不住问道。
 
小桃道:“这个世上压根没有什么巧合,有的只是因果。不过当年在云南一个小山村里面的巫家后人,为什么后来会来到这里?只为了埋葬那六个人?还是说他们埋葬的不止是这六个人呢?”
 
钟云琪想了想道:“而且那个地方并不能对龙脉产生威胁,他们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的后人遇到这种事?”
 
“巫家的人从来不做没有用的准备……”小桃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盯着雕花床架出了会儿神,“那个萧哲留在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很有意思。他说同人不同命……这个所谓的同人绝对不是值得外人,而是与他有着十分亲密关系的人。不同命可能就是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那个人。但是巫家对于自己的事情都隐藏的十分好,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查得出来。这件事还得让后土出手,但是大巫分为十二个,十二大巫之间也是各种龃龉,这一支与后土的关系是不是好,还不清楚。”
 
外面的天光已经发白,钟云琪干脆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其实他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每天睡觉,只是每天晚上休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而且他十分喜欢这种跟小桃在一起亲密的耳鬓厮磨的感觉。
 
以前不觉得这种事究竟有什么好,如今尝试了却发现自己上了瘾,离不开了。
 
他靠在床头,道:“徐莉被巫家改过八字,然而她的老家并不是那边的吧?萧哲背后应该是有人在指使他做事,他也许想过要反抗,然而却反抗不了。他将自己的苦闷写在了网络上,加了密码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但是我觉得他的心态应该处于那种,只是不想被不相关的人看见,然而却希望能有人察觉到他的苦闷,把他解救出来。”
 
“你想啊,都说萧哲是很保护徐莉的,然而他明明知道去那个地方十分危险,却还是带着徐莉去了,这证明他保护的其实不是徐莉,而是因为徐莉的八字或者什么会牵扯到他背后那个人的利益。我想起之前有遇到过这种的事,叫做过命。”
 
“萧哲背后那个人,用徐莉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同人不同命……同人……”小桃也坐起身来,说道:“他说的这个同人,会不会是他的兄弟姐妹?或者这个萧哲其实应该是个双胞胎,他应该还有一个妹妹或者兄弟才对。”
 
钟云琪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过,但是如果信息真的这么明显,安遥不可能不会去查,然而他却没有给出这方面的线索。”
 
“那是因为巫家可以更改一个人的八字信息,否则有如此逆天的一个地方存在,但是外人却知之甚少……不,其实我们应该顺着徐莉现在的这个线索去查,她既然能有一个新的八字,那一定也会有个老的八字。就像你说的,这件事如果真的是过命的话?那么现在用着徐莉八字的,就应该是萧哲所说的那个不同命的同人!”
 
第80章
 
就在小桃研究什么时候去云南顺便要去哪里玩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令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个时候刚到下午两点,外面的天空因为阴天和雾霾,一直是浑黄的颜色,让人猜测不到正确的时间。
 
原本簋店只有傍晚六点多才会开门,然而魏紫胡红这兄妹俩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会是舔了个毛病,就是特比喜欢蹲在门口一边儿吃瓜子儿一边跟附近的店员住户和客人聊天儿。简直比之前的英子还要八卦,而且乐此不彼。
 
来人有四五十岁的模样,背着一只过时了的名牌包,脸色看上去十分疲累。她在簋店门口徘徊了好几趟,最终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魏紫身前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姓桃的老板?”
 
魏紫还没回答,旁边蹭瓜子的一个不知道谁家的伙计先抢答了,“不是姓桃,人家桃老板姓轩辕呢!”
 
“啊……”那人尴尬的笑了笑,“这样啊,我,我不知道。那他在吗?”
 
“你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胡红把手里的瓜子塞进魏紫手中,站起来就往院子里跑。
 
“中年妇女?”桃老板啧了声,“直接就来找我的?”
 
胡红点点头,然后双手一张,映出那人的脸,“就是她,以为你姓桃呢。”
 
“哟,是她……”
 
这张脸赫然是在医院给萧哲陪床的那个母亲。
 
“让她进来吧。”
 
女人进了院子,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紧张的状态。她跟在胡红身后飞快的抬起头扫了周围一眼,又飞快的将头埋下。她的步伐也很小,跟在胡红身后仿若一阵小跑似的。
 
“你,你就桃老板?”那女人见了小桃,表情有些诧异,“啊,不好意思,我,我以为你是个警察……”
 
在医院里的那一面,看样子让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我也知道你,你是萧哲的母亲,请坐。”桃老板指了指八仙桌另一册的椅子,“房间比较乱,请不要介意。”
 
萧哲的母亲飞快的摇了摇头,“不,不。”说完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屁股只占了个边儿。
 
桃老板笑了笑道:“你不要这样紧张,胡红,倒一壶茶来。”
 
茶水碧绿清香,萧哲的母亲喝了几口茶之后镇定下来,表情看上去舒缓了许多。她没有等小桃问,自己就直接说了,“桃老板,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会找到您这里……但是我是听人说的,有个警察告诉我了这个地址,说如果我有很困惑的事,可以找您来帮我解决。”
 
桃老板点点头,那个警察就是安遥手底下的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探探这位母亲的底,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其实……”女人又喝了口茶,眼圈发红,“其实,我并不是萧哲的母亲。我是他的姑姑,亲姑姑。”
 
“别人的孩子受到了伤害,去照顾他们的都是自己的父母,然而萧哲……”女人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只有我这个姑姑能照顾他了,我怕别人笑话,就写了他母亲的名字,我,我也是被逼的不行了啊!”
 
“萧夫人,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夫人擦了擦眼泪,给小桃讲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她叫萧晓娟,上面有个哥哥,就是萧哲的父亲萧岳鹏。
 
萧岳鹏是学民俗的,所以经常喜欢去一些古朴的山村,与当地的村民请教他们的民俗观念。后来有一次他们去了云南那边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村子,结果萧岳鹏就看上了那村子里的一个姑娘,死活要留下,任凭他妹妹如何劝都不会走。
 
按照萧晓娟的话来说,就跟中了邪一样,妹妹不要了,家中的父母也不要了,快到手了的学位更是不要了。那时候的大学生十分金贵,可想而知他这样执拗会给他家中带来一种什么样的灾难。
 
萧岳鹏留在那个村子的第二个星期,就跟那个女孩举办了一个诡异的婚礼。
 
“没有一丝红色,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挑着古怪的舞蹈。我哥就站在高台上,表情麻木的好像个假人。”萧晓娟这样说道。
 
萧晓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回到家跟父母说,父母一听大怒,直接来到这个村子,想要把儿子接回去。结果那里的村民十分野蛮,就差用棍子把他们打出去了,言语间依稀说着什么大巫看上你的儿子,是你全家的荣幸之类的话。
 
若说那些村民伤了萧家父母的身体,那么萧岳鹏的话却直接伤了父母的心。
 
“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活到这么大,我才发现这里才是我的根,我这辈子死都不会离开。”
 
萧家父母跟着女儿回到自己的城市,一回来萧母就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就有些精神恍惚,也不认识人了。就这样艰难的熬了几年,萧母就撒手人寰,带着一身病痛走了。
 
当萧晓娟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她哥哥的时候,萧岳鹏道:“她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从那之后,萧晓娟再也不想去找哥哥了,她努力的工作,努力的赚钱,想要给父亲一个幸福的晚年,但是每次她走到了一个略高的位置,都会因为某些很可笑的事导致她从高出跌落。身上这个名牌包都是为了去跟人谈生意买了个二手的,然而现在她老了,又一辈子没有结婚,干劲儿都被折磨的差不多了。
 
唯一能让她精神振作一些的,就是十来岁就被萧岳鹏送到她身边的萧哲。
 
“我哥哥人没有来,就让那么半大的孩子自己长途跋涉的坐火车来的,然后只给了我一封信。信中写他家穷,养不起儿子,就让萧哲跟着我,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心彻底凉了的萧晓娟把萧哲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是自从萧哲上了高中,那边就要求他每年过年都要回去一趟。萧晓娟对那个地方十分厌恶,所以只给萧哲准备了钱和礼物,将他送上飞机,然后在家里等上几天,等萧哲回来。
 
“那个地方的人很邪乎的,据说全村也不过百十来个人,女人都姓巫。生儿子就随父亲的姓,女儿就随母亲的姓。而且儿子大多都会被抛弃或者送人。”
 
萧晓娟不知道萧哲是怎么从那个村子里长大的,因为她刚看见萧哲的时候,那个孩子瘦小的好像一根豆芽,身上满是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让人看了十分的触目惊心。她想让萧哲永远的完全的脱离那个村子,萧哲显然也不想提他那个所谓的老家。但是那边突然让萧哲每年都要回去过年,甚至说出了如果萧哲不回去就会有性命之忧。
 
心疼萧哲的萧晓娟知道那个村子的人都邪性,只能让萧哲回去了。
 
萧哲长得跟他父亲很像,高大英俊,人也十分爽朗热情。但是萧晓娟敏锐的察觉到,每次萧哲从他的老家回来,就有一些不太对劲儿的样子,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来。
 
“就是那种,整个人都变得阴森恍惚,好像被什么邪鬼附身了一样,看人都直勾勾的。这种情况要一直到他回来四五天之后才能消失。”萧晓娟叹气道:“我恨死他们家的人了,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对萧哲动了手脚,否则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会变成这幅样子?”
 
这次萧哲出了问题,萧晓娟接到学校电话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当看见萧哲那副样子以及其他人透露的情况,就觉得这一定是她哥跟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女人的杰作。
 
萧晓娟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桃老板把桌子上的纸巾推过去,问道:“那萧夫人,你可知道萧哲是否有同父同母的姐妹?”
 
萧晓娟想了想,摇头道:“萧哲没说过他有什么姐妹,而且我哥哥也从未说过。”
 
小桃又问道:“那你跟徐莉熟吗?我听说萧哲跟她的关系不错。”
 
说道徐莉,萧晓娟的表情又有些难受,“那是个可怜的孩子,真的……我觉得,我觉得特别对不起徐莉的父母。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不让萧哲跟她谈恋爱了。真的,我看萧哲对她这么好,都想着他们俩等毕业的时候结婚,可是……”
 
“那萧哲对徐莉的态度,有没有很奇怪的地方?”小桃继续问道。
 
萧晓娟一愣,眼神有些闪烁。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小桃给她倒了茶水,只是耐心的等她自己平静。
 
过了好半晌,萧晓娟苦笑一声,“当听到萧哲说是在云南与那个姑娘认识的时候,其实我就有些怀疑。但是徐莉确实并不是那边的人,只是过去旅游的。萧哲曾经跟我说徐莉的八字被他母亲改过,还说过要对徐莉好一些,能怎么好就怎么好,所以有的时候我给萧哲带了什么吃的用的,也会给徐莉带上一份。那是个好姑娘,我真的,真的以为她能嫁给我们萧哲……可是……”
 
“那些姓巫的女人,都是疯子!”
 
“而且我听徐莉的父亲说,要去云南找大师救他闺女,今天他就走了,应该是去找萧哲的母亲了。”
 
萧晓娟大哭道:“谁知道她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就不能放过这些孩子们吗!!”
 
桃老板将他安抚了一番,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免费接了。但是这件事你再也不要插手,而且无论你知道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跟我说,否则出了岔子,你的萧哲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81章
 
钟云琪看着面前这位带着眼镜儿背着书包穿着打扮跟女高中生一样的女孩。
 
“崔芸……后土,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让张昆倒了一杯果汁递给后土,然后就把张昆留了下来。
 
崔芸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缩在一旁的混沌,又看向钟云琪,“姬轩辕,你都恢复记忆了吧?”
 
钟云琪摇摇头道:“其实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只是能力和运用方式恢复了。”
 
“嗯,这样的话,小桃也会开心不少,最起码他不用总担心你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失鬼吃掉。”后土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学校里的学霸,特别严肃特别正经。
 
钟云琪看见他仿佛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当然是这个世代的,在学校里跟严肃的老头子一样的自己。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不要太严肃,“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崔芸耸耸肩道:“我听说小桃要接手巫的案子,正好我也要处理这件事,所以来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定个时间,我好跟学校请假。”
 
钟云琪:……
 
崔芸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是高中生,高三了,并且成绩非常不错,学校里对我十分重视……嗯,学业紧张,请假比较难呢。”
 
钟云琪抬起手按了按额头道:“这件事你怎么不去找小桃?我都是跟着他安排来做的。”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你还把助理也带走了……总得有时间交代一下吧嗯?咱俩差不多,我得来你这里问问时间。至于小桃那边,你是不会懂一个自由职业者和高中生之间能够有什么互相理解这件事儿,更别说其实我跟他关系还不如跟你的好。”崔芸一脸理所应当。
 
钟云琪恢复的所有记忆里只有他跟小桃的,旁人都是模糊的背景,所以自己跟后土的关系是不是好这件事真心不好界定,不过小桃每次提起十二大巫的时候确实不是很爽的样子。
 
钟云琪无奈道:“这件事我得回去跟小桃说一下。”
 
崔芸啧了声看着他道:“你怎么跟妻管严似的?以前你不是这样儿的啊。”
 
钟云琪严肃而又正经的反驳道:“以前我与他并没有表白心意在一起,所以自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今我既然和他在一起了,最起码要尊重他爱护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崔芸听的嘴角直抽抽,最后直接将果汁一口喝干,拎起书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还没十八呢,你对未成年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脸红吗?讨厌!”
 
钟云琪看着甩上的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
 
张昆见后土走了,连忙问道:“那,这里没我的事儿了,我,我出去啦?”
 
钟云琪叹气道:“出去吧,记得做做准备,也许过几天我们就得去云南了。”
 
张昆愁眉苦脸道:“我不想去,我跟巫都不对付。”
 
钟云琪默默地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张昆啊,你看,你除了刘榴,跟谁还能对付?你要学着多接触其他人才对。”
 
“可是你让我接触的都不是人啊!”张昆懊恼道。
 
钟云琪敲了敲桌子道:“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要逼着你变成个帅哥……”
 
张昆打了个哆嗦,急忙跑掉了。
 
每次一想到牛逼的混沌居然会对变成帅哥这种事如此抵触,让钟云琪也无奈得很。
 
小桃知道后土跟钟先生的对话之后,嗤笑道:“她只是想蹭车,除了安遥那种有执照的公务员之外,所有人出行都得遵循人类模式。上次去嫘祖那里,若不是因为带着我们,安遥直接就可以瞬移了……不过后土有这么穷吗?自己车费都出不起?”
 
钟云琪琢磨了一下道:“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娘……”
 
小桃翻了个白眼儿道:“她跟我差不多大好吗?小姑娘……喜欢装嫩简直就是女人的通病!”
 
见钟云琪一脸无奈,小桃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她来主导,毕竟她是十二大巫之一,而且既然那边的巫是以女性为尊的话,也确实应该她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五天之后,一行人上了帝都去昆明的飞机。
 
彩云之南的昆明四季如春,而且这里也是多个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风景美丽的令人目不暇给。尤其是经历了帝都的雾霾之后,来到这里仿佛来到了天然氧吧,呼吸一口几乎都能醉过去。
 
“当年这里可是不少巫的聚集地……”后土深深的呼吸一口,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我能嗅到同族的气味。”
 
安遥捏着手里的资料道:“当年巫妖与人族大战,姬轩辕他们站在人族这边,让巫妖二族人气打伤,最后巫族不得不离开龙脉所在之地,来到了这里。也是因为这样,巫族和妖族的存在让这边仍旧能保持成灵力最足的修行之地。”
 
“然而也极端的排外,尤其是有巫家那一支莫名其妙的巫族。”小桃耸耸肩,“那家人姓巫,还是母系氏族,后土,这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后土摇头道:“其实并非母系氏族就是我这一支,当年巫族其实大多数都是母系氏族,妖族也是这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以男性为尊。”说着,她没好气的白了钟云琪一眼,“但是后土一族本身都十分和善,与世无争。而这一支……按照你们给的资料记载,几百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四处折腾了,而且因为有着很多禁忌的巫术,导致天道以及我们这些巫都无法找到他们。其实我现在都怀疑,萧哲的这个地址,是否是真的巫族存在的地址,我算不出来。”
 
“应该就是那个地址的附近,”小桃道:“我问了徐莉的家长,他们说是旅游的时候遇到的萧哲的母亲,他母亲说徐莉八字不好,所以小时候容易多病多灾,要给徐莉改八字。而且徐莉的身体确实也是从改了八字之后变得健康起来。然而我算了徐莉之前的八字,那可是一生顺遂的好八字,只是因为八字太好,年幼的时候会导致一些不好的东西跟随,才会多灾多病,但是只要过了十八岁就完全不会有问题。可是改了的这个八字……啧啧,是死劫。”
 
“萧哲的八字也不好,虽然不是死劫,但是也十分危险,属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虽然他跟徐莉现在的八字只相差了不到十分钟。”安遥道:“如果这次能把萧哲的劫解决掉,他后半生就能富贵无忧了。”
 
崔芸叹了口气道:“先过去看看吧,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还不好说呢。”
 
安遥拿出一叠照片,“我把萧哲偷拍的照片都拿来了,应该能有用。”
 
到了萧哲身份证上的那个地址,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非常富足的小村子,四处都是漂亮的竹楼和两层砖瓦结构,在漂亮的茶山茶园的衬托下简直就是个仙境。而且周围游客很多,都举着相机手机咔咔拍照。
 
小桃看着那些脸上喜气洋洋的村民,啧了声道:“这绝对不是照片里的村子,但是我按照照片中的气场来算,地址确实就是这里。”他说完,一转头就看见混沌跟刘榴手拉手头靠头,举着自拍杆正在拍照。
 
“你们俩是不是真当这次是公款旅游呢?”桃老板开喷,“钟先生,扣他工资,这像什么样子!!刘榴你也是,你那张脸跟混沌的脸放在一个框里面能看吗?太辣眼睛了!”
 
刘榴叹气道:“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他在我眼里仍旧是以前的样子,很帅。”
 
这种爱情酸腐的味道当场就熏的安遥和崔芸脸色都扭曲了。
 
张昆搓着手,嘿嘿一笑道:“其实这里有个结界,你们看,就在我们身后那个地方。”他让开身体,身后是一从灌木,灌木后面几棵茶树,碧绿鲜艳。
 
混沌是空间结界的能手,哪怕小桃跟姬轩辕都无法破除的结界在他眼里就跟小儿科一般。
 
“现在进去么?”他问。
 
安遥道:“现在去怕是会打草惊蛇,我在这里定了一间民宿,先住下来吧。”
 
崔芸若有所思的走在后面,她回头看了看那几棵茶树,快步走到张昆身旁,“是空间重叠之术?”
 
张昆点点头道:“嗯,那里是结界入口,进去之后其实还是会回到这里,只不过地方就会产生变化。”
 
崔芸啧了声,马尾辫甩来甩去,“就算是空间重叠,那么他们也需要有这个空间。你能知道他们原本的空间在什么地方吗?”
 
张昆挠了挠谢了顶的脑袋,“这个……这个也得进去才能知道啊。你们巫难道不会用这种术法吗?”
 
崔芸默默地摇头,“巫最擅长的是巫术而不是这种法术,擅长法术的应该是道教,或者说是当年那群修真者。他们为了逆天研制出不少法术来……”要不是是在太逆天,修真者也不会惹怒天道,让天道干脆收了那些修真者的灵根,因为这件事,修真者还跟神仙神兽们大打了一架,导致灵气暴动,差点毁了整个人间界。
 
“那就是有修真者再帮他们咯,桃老板说这件事背后有修真者的影子。”张昆对于这些事并不想知道,他绝对信奉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信条。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宁愿找个福天洞地一睡上万年,等这群人折腾完了再说,反正他们也抓不到自己。
 
“修真者……”崔芸拧起眉头,“真是讨厌啊!”
 
——第二卷·百鬼夜行·完——
 
第三卷:对决
 
第82章
 
仙界讨厌修真者,因为这些被女娲创造出来的,原本无害甚至十分弱小的小家伙们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野心,差一点儿就逆袭了仙界。也是因为他们,导致了三界灵气暴动,若不是最后天道出手,怕是要酿成大祸。
 
修真者已经消停了上万年了,失去了灵根的凡人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现状,开始了勤勤恳恳的劳作,让人间界又恢复了一片平和。可是谁知道现在居然又冒出了修真者,居然还与其他人搅合在一起,折腾成这个样子。而且当年的巫妖大战,据说就是那些修真者挑拨的,结果搞的巫妖两族元气大伤。
 
其实现在的三界里面,仙界与鬼界还是很佩服这些凡人的,他们很多人虽然不能跟仙界的人一样有着无穷尽的生命,但是他们会创造出十分接近仙界法术的东西,例如千里传音的电话手机,例如跟斗云一般的飞机,轮船。甚至可以媲美仙术制造出各种杀伤力的武器!当然,他们还登上了月球,还好嫦娥有空间法术,让这些凡人无法看到月宫的样子。不过就算是这样,嫦娥也被烦的不行,干脆带着全家人都下凡来开饭店了。
 
总而言之,他们佩服聪明的凡人,但是讨厌想要抢天地间灵气甚至想要截获龙气达到自己目的的修真者。在他们眼里,修真者就如同小偷强盗一般的存在,令人厌烦。
 
夜幕降临,天上的星子没有了雾霾的遮挡,如同宝石一样璀璨。
 
“简直星力十足,若不是这里距离龙脉太远,绝对就是个修生养息的好地方。”雷震子晃了晃胳膊,显得十分兴奋,“话说帝都的雾霾算是结界的一种吗?我在天上看下来,整一片区域都被笼罩啦!”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崔芸惋惜的摸了摸雷震子的头发,“怪不容易的。”
 
雷震子听出来话里的嘲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就是这么一说嘛……”
 
崔芸叹了口气道:“每次看到如此严重的污染问题,就想干脆让这群家伙得手算了,等他们嚣张够了在一把按死,大家都从头再来。”
 
钟云琪摇头道:“人类已经认识到污染的问题了,所以……”
 
“你看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跟你说话说不到一起的原因,姬轩辕啊姬轩辕,你说你平日心肠这么软,怎么就能吊着饕餮这么多年呢?”崔芸一脸你这个伪装的心机boy的表情。
 
钟云琪尴尬不已。
 
小桃凑过来,佯怒道:“不准说我家钟先生坏话!”说完了自己摸摸下巴,感慨道:“其实我也这么想,你说你对谁都心软,当时怎么就对我这么心狠呢?”
 
“典型的窝里横。”
 
“越是爱你越是欺负你。”
 
“又不是小学生,怎么还玩这套?”
 
“可能是因为岁数太大,心理变态了吧?”
 
俩人一唱一和,搞的钟云琪哭笑不得,一把将小桃拽了回来,“你够了,我有那么糟糕吗?”
 
“没有啦!”小桃笑眯眯的在钟先生脸上啃了一口,“活跃一下气氛嘛,你想一会儿后土看见她那些糟心的后人得多心烦啊,现在给她调剂调剂,省得一会儿爆肝。”
 
崔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恨不得把这俩秀恩爱的混蛋踢去天边儿。
 
“好了好了……”安遥连忙跳出来,生怕他们拌嘴拌到明天早晨,“现在要开始吗?”
 
这个以旅游为主的村子过了十点之后就变得无比安静,满耳朵只能听见小虫的叫声。张昆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带着他们走到那几颗茶树面前,沉声道:“开始吧……嗯,刘榴你来我身边哈,拉着我的手。”
 
崔芸抽了抽嘴角,忍不住竖起中指。
 
混沌之气将所有人慢慢包裹其中,张昆打头,抬脚直直的对着茶树走了过去,瞬间就消失在原地了。其他人依葫芦画瓢,只是一瞬,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刚才原始的地点,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然出了变化。
 
原本的砖木结构的建筑已经全部都消失了,眼前一片高高低低的竹楼,有的竹楼前面还挂在一面布旗,上面用红色和黑色画着奇怪的图腾。
 
崔芸只是看到那图腾,就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他们。”
 
小桃和安遥也认出了这个图腾,安遥皱眉道:“这一支我记得,已经被巫族除名了的。”
 
崔芸道:“是,因为他们总是用禁忌之术,所以就被除名了,谁知道这些年居然龟缩在这里。”
 
钟云琪问道:“被除名的巫应该是被收回巫力,不允许在用巫的名号了吧?但是他们貌似还存活着。”
 
“因为禁忌之术,当时确实收回了巫力,但是架不住他们死灰复燃,从其他巫族招来同盟,强壮自己这一支。”崔芸脸色很冷,“你知道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吗?就是换命。”
 
“跟徐莉这件事一样?”安遥问道。
 
崔芸点头:“是的,就是跟徐莉这件事一样,因为他们原本的巫力被收走了,如今借的是其他巫族流传下来的巫力,所以他们一族的女人生下来便是死劫之命。”
 
“所以他们就寻找其他八字好的人,将自己的命换掉?”小桃啧了声,“真是容易啊。”
 
崔芸道:“不止是换命,以死气引活气用来转换气运是他们最擅长的,这次不管是巫蛊稻草人也好,还是那一家六口也罢,就是她们的手笔。”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死蛊。”
 
“是死魂之气炼蛊,然后将蛊给人种上,可以让人永生无法离开自己的操控吧?”小桃道:“而且这种蛊无解,就算人死了,尸体也会成为他们的傀儡。”
 
“太凶残了。”安遥总结。
 
“巫的名声,都被这群垃圾给弄臭了。”崔芸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铃声。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崔芸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凶残,“既然这样,不打招呼多不好!”她说完,平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个金色的图腾浮现在半空。图腾上一只金色的龙龟引颈长啸,粗壮有力的四肢不停的伸展。
 
“去!”崔芸轻喝。
 
龙龟蓦地飞了出去,轰的一声,那些挂着奇怪图腾的竹楼无一都被炸飞,碎裂的竹片四下散落。
 
铃声急迫起来,然而除了铃声,四周仍然不见一个人影。
 
小桃反掌拿出神器神魂铃,擎在手中轻轻摇动。镇魂铃的声音十分清悦,一声一声,竟然将那些细碎的铃声全部都压了下去。
 
“小小的魂虫,居然也敢拿出来显摆。”小桃冷笑道:“还不都给小爷滚出来!”
 
“哼哼哼哼……”周围浓黑的夜色里传出来一串干涩的笑声,“原来是后土娘娘和轩辕大人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啊。”
 
声音刚落,一群穿着诡异的黑色罩袍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罩袍上那些图腾闪着黑色的光。
 
“不用远迎,你们让我看着就恶心。”崔芸向前逼近了两步,冷冷的盯视那个站在最前面,偻勾着脊背,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头骨的巫杖的老妇人,“我听说有人以巫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而且还竟然说自己姓巫。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你们这群垃圾这样的胆子?”
 
一声垃圾的称呼,让不少黑罩袍都变了脸色。
 
“后土娘娘,你不要欺人太甚!”那老妇人用力顿了顿手中的巫杖,“我这一族无论怎么说,也是后土娘娘您的后裔!”
 
崔芸直接呸了口,道:“你们也配?”她甩了甩马尾辫,看向四周,“这里你说话管用?找你们的族长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婆子也配跟我说什么后裔吗?可笑。”
 
“你!!”那老妇人显然没想到后土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小桃不耐烦了,“你跟她们废什么话?唔,我刚发现,这群家伙往自己的衣服里缝了嫘祖丝,怪不得躲得这么隐秘让人找不到呢。”他突然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的抓了一把,一名穿着黑色罩袍的年轻女子直接从这群人后面被抓的腾空而起,吧唧摔在了小桃的面前,“哦,这就是那个跟徐莉换了命的人?用别人的八字活着,真是可怜啊。”
 
老妇人见到眼前一幕,气的七窍生烟,“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姬轩辕养在身边的玩物罢了!”
 
小桃翻了个白眼,嘲讽回去,“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缩在这里苟延残喘?小爷好歹是天地所化,你呢?垃圾一样的垃圾!”他说完,手指点在那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眉间,往外一抽,一道金光便被他攥在手里。
 
年轻女子浑身颤栗,她惊恐的大叫,“你在做什么??还给我,还给我!!!娘!娘!!救我!!”
 
“救你?如果救了你,谁去救那无辜的女孩儿?”小桃站起身来,看着脚下的这个女子,脸上只有嘲讽。
 
“我是巫家的后人,我的命比她的金贵多了,看中她的八字是她的福气!”年轻女人尖叫着,“是不是我那个没用的弟弟告诉你们这件事的?男人就是靠不住,你们才是垃圾!!”
 
“你的弟弟已经疯了,难道你娘没有告诉你吗?”小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好像在看一群蝼蚁,“若是不想死,就把跟你们合作的那个大垃圾交出来。”
 
第83章
 
“我们只是凡人,就算我们有一些能力那又如何?仙界是不能插手凡人的事的!”一名黑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冷冷的看着小桃,“而你现在是要杀人吗?”
 
“我都要被你的无耻感动的笑了呢,”小桃伸手挖了挖耳朵,“一边借着巫的名号招摇撞骗,一边一命换命,做局杀人。如今被人找上门来居然还有脸说你们是凡人,说我们杀人?你的脸呢?”
 
“娘,娘!杀了他!!”躺在地上的女子仍旧在哭号,但是唇色已经开始泛白,露出皮肤上也浮出大片大片红色的痕迹。
 
站在最前面的老妇人突然举起巫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巫杖落下,在年轻女子额头上一敲。
 
“不!!”那黑衣人扑了上来,但是已经晚了。
 
年轻女子不再哭闹,她的目光变得呆滞,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安静的站在老妇人身后。
 
“果然是死蛊,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还在用禁忌之术。”崔芸叹了口气,“还好,被我发现了。”
 
老妇人突然狞笑了一声,道:“后土娘娘慈悲为怀,可知道若是将我们都杀了,死蛊失去效用,那些人也会死。”
 
崔芸哈哈大笑道:“他们死不死关我屁事?我就知道如果你们死绝了,那么最起码以后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而死。”
 
老妇人脸色骤变,她的目光缓缓地挪到钟云琪身上,“难道后土娘娘枉顾人命,轩辕大人也不管吗?”
 
“要管的,”钟云琪点点头,“不过凡事有因有果,既然是你们在先,那我也只能先管你们,在说她了。”
 
老妇人嘴角抽搐了半天,冷声道:“不亏是仙界的人,如此冷血却还要表现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那也比你们都被除名了还要死皮赖脸非要赖上巫族要强,比不要脸,谁能比得过你们!”小桃反驳回去。
 
“好麻烦!”哪吒听他们大嘴炮打的心烦,直接站出来撸袖子,“打不打?”
 
“灵珠子,你造的杀孽还不够吗?”老妇人怒喝。
 
“关你屁事!”哪吒毫不留情的喷了回去,“一群蝼蚁也配跟小爷叫嚣?”
 
小桃道:“我再问一次,跟你们合作的那个修真者,究竟在哪里?”
 
老妇人漠然道:“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们一样,忘恩负义吗?”
 
“打!”小桃一挥手,哪吒就窜了出去。
 
轩辕小桃从小就不是善茬,虽然被姬轩辕拒在身边教养,但是也只是比之前更加会装了而已。对于他来说,能动手就绝对不会动嘴,因为动嘴还得动脑子,累。
 
一时间整个小村落变得鸡飞狗跳,哪吒跟雷震子总算找到发泄的渠道了,撒了欢的折腾,把一群黑衣人打的四下逃窜。
 
那老妇人突然将手中巫杖用力往地上一顿,巫杖陷入地中半尺有余,瞬间周围红光大盛,一个诡异的图案在地面上缓缓浮现。
 
这个图案出现之后,哪吒和雷震子的脚就好像深陷在泥沼里一样,移动变得艰难起来,但是那些黑衣巫婆们却好像装备了加速器一样,行动快了好几倍!
 
后土走到那图案旁边,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做成这样的东西,要死不少人吧?”她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已经被血液浸透了,变得粘稠冰冷。
 
老妇人沙哑的笑着,“后土娘娘,每个人都要有每个人生活的办法,既然我的先祖当年做了这种阵法,就证明它有存在的价值。”
 
崔芸点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老妇人道:“每年都有,每年……自从我们被你从巫族驱离,每年生下来的孩子,都活不过十八岁。后土,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诅咒,我们带着这个诅咒活到现在,龟缩在这里,你却还不放过我们!”
 
崔芸摇头道:“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的孩子都活不大吗?这就是因果,当年你们造的杀孽太重,报应就会在你们身上出现。”
 
“杀孽?你们不要如此堂而皇之的说杀孽,你们站在这里的每个人,谁身上没有杀孽!”老妇人声嘶力竭,“你们造出来的杀孽,可是要比我们还重,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能不入因果,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有人住高楼穿绫罗吃山珍海味,你们却要龟缩在这里玩杀人买卖?这就是因果,你们祖先种下的因,你们得到无法延续的果,如今还总造杀孽而不是洗清自己的罪孽,你有什么脸来问凭什么这三个字?”崔芸抬起脚,踏在那用鲜血组成的图案之中。
 
腥臭的血浆立刻没过了她的脚背,在血液之中腾起一团团黑雾,黑雾中无数灵魂在惨叫挣扎。
 
“你跟她们废什么话!!”哪吒简直要暴走了。他的小腿儿一半都被血泥沼泽吞没,那些黑衣女人高举双手,围着他一圈圈的转,动作十分诡异。这种诡异让哪吒完全挣扎不出来,若是被血泥全部吞没,怕是要损不少修为,甚至直接被囚禁在血泥之中炼化了。
 
而雷震子的情况也没有很好,他虽然有翅膀,可是却被黑雾中的死灵缠绕,挣脱不开,翅膀上的毛都被薅掉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他会变成第一只被人薅秃了翅膀毛的神仙。
 
看着崔芸那双逐渐被血泥沼泽吞没的双脚,老妇人哈哈狂笑道:“这可是我们从血海老祖那里学来的,经过这么多年演变,如今神鬼不惧!后土娘娘,看来你也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崔芸看着那老妇人,眼中既有怜悯,又有厌恶,“我既然身为十二大巫,盘古吐出口中清气所化,难道会被你这个不知道什么乌七八糟弄成的血阵吓到?血海老祖之所以能够镇住血海,带八百修罗,是因为他手中有十二品红莲炼化的仙器,你呢?”
 
她双手放在胸前,手指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势。敛目抬头,脸色透出一股圣洁的光芒来。在她身后突然圣光展现,后土娘娘元神在圣光中出现,数丈高的神像周围响起阵阵仙乐。后土娘娘元神与崔芸原本闭合的双眼同时缓缓睁开,眼中似乎流淌过万万年的岁月。
 
“自从建六道设轮回台之后,吾便守护这一方生灵,便很少去管这世上琐事。然……”巨大的后土神魂双目看向那老妇人,“却总是有人在利用巫去满足自己的私欲,让吾所护生灵涂炭。吾心中慈悲,本是见不得如此惨状,然而你们却也太嚣张了。”
 
老妇人在神威之下双膝打颤,最终坚持不住噗通跪倒在地。她这一跪,所有的黑衣人就好像被撒了气儿的轮胎一样,全部瘫软在地。
 
“我不服!”老妇人用力抬起头,脸上青筋爆起,眼中布满血丝,“我不服,我们才是后土娘娘您的后裔,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要保护那些愚蠢的,只知享乐的凡人!而不保护我们!”
 
“吾的后裔?”后土娘娘轻轻的叹了口气,“当年你们用了禁忌之术,无视轮回,隐瞒天道的时候,便已经不再是吾之后裔了。”
 
老妇人干枯的手指紧紧的扎进血泥之中,黑雾中的魂魄将她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后土娘娘,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在我们背后操纵吗?”老妇人低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微微张开口,从口中吐出一个黑色的小球。小球飞快的旋转着,吸收周围的鬼气。
 
后土露出悲悯的笑容,道:“并不想知道。”
 
老妇人:……
 
“为什么!!”老妇人不可置信的问道,“难道您不是悲悯众生的后土娘娘吗?难道……”只要在坚持一会儿,再坚持……她努力的拖延着时间。
 
“吾既然身为巫,那自然只管巫的事,其他事与吾无关。”后土缓缓摊平右手,老妇人身前的黑球嗖的一声飞到后土掌中。
 
“不,不!!还给我!!”老妇人没想到后土居然对自己身后之人毫不感兴趣,只要再拖延几分钟,她就可以再一次……
 
“你隐瞒天道,不走轮回,在这世上活的时间太长了。如今也该尘归尘土归土,进入因果之中,为你做下的罪孽而赎罪了。”后土说着,合起掌心。小球在她手中猛然炸裂,无数黑色的灵魂溢出,发出尖锐的嚎叫声。
 
“不,不!后土娘娘,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是你的后裔的份上,不要,不!!!”老妇人的尖叫声截然而至,她的身体被那些黑色鬼魂撕扯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件肥大的黑色袍子散落在地。而她的灵魂浮在半空中,每天每天都要承受被那些死魂撕扯的痛苦。
 
这个惨状被其他黑衣人看到,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祖巫,祖巫!!”她们疯狂的向老妇人倒下的地方爬去,然而那些死魂却不会放过她们,尖锐的嚎叫着冲向那些黑衣人。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眼前的景象几乎可比修罗场。
 
钟云琪闭了闭眼不忍心再看,他侧过头,叹了口气。
 
“祖巫?”收回神魂的崔芸看着脚下已然恢复黑色的泥土,“她算是什么祖巫?当年偷偷一命换命的活到了现在,倒自成一派,称了祖巫,真是可笑。”
 
哪吒和雷震子苦逼的跑了回来,这一仗打得不爽,差点被那群女人弄死,让这俩孩子脸上觉得特别无光。于是到也收敛了平日里不忿的态度,变得安静了。
 
安遥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笼子,笼子见风就涨,变成了一米左右的高度,笼子的栏杆上雕满了各种阵法。笼门打开,所有黑衣人的灵魂与那些死魂纷纷飞进笼子,挤挤挨挨的团成了一团。
 
笼门咣的合上,安遥拎起笼子,“我去一趟阴山,就不与你们同行了。”说完划开空间,消失在黑色的洞口里面。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被丢下的哪吒有些茫然。
 
“善后,旅游,随便你。”小桃看了看周围,突然笑道:“说人间七苦,但是我觉得这七苦其实就是一种,这种苦名为贪。权利,金钱,爱情,长生不老。因为贪得无厌,才会弄出各种悲苦的事。人类,成也在这个贪上,败,也在这个贪上啊。”
 
第84章
 
一座小小的山坳因为下雨产生了泥石流,淹没了山坳之中的一个破败的,长久未有人居住的村落。救灾人员在村落里发现一些早已经死去多时变成了干尸的尸体。这些尸体最后被证明是这里的原住民,因为一场疾病爆发,让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小村子从此消失在了这个远离人烟的山坳之中。
 
“当时,你为什么不让她把背后那个人说出来?”钟云琪看着在外面疯玩了一圈,穿着民族服饰喜气洋洋的崔芸,“这样也许之后的事就会简单多了。”
 
崔芸晃着一脑袋的发饰,斜着眼看他,“然后呢?让那个家伙继续有机会逃走?让你们做事方便反而给我自己找麻烦?”
 
钟云琪:……
 
崔芸摸摸下巴,把钟先生打量了一番,道:“你难道不知道其实你跟我们巫族并不是很合吧?嗯?就算记忆没有回复,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但是也没有很差,不是吗?”钟云琪道:“经过了上万年,再大的仇恨也会放下吧?”
 
崔芸耸耸肩,啧了声道:“未必,经过了这么多年,那家伙仍旧想要长生不老,想要发展她自己的部落,哪怕只有几十个人仍旧不放弃,甚至用各种禁术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你看,有的事不管经过多少年,仍旧不会放下的。”
 
她看钟先生陷入了沉思,又嘻嘻笑道:“桃老板对你的独占欲,可是万万年的啊。”
 
一听到小桃的名字,钟云琪脸色露出一丝笑容,“也是,不过现在这样就挺好了,就这样吧。至于其他的事,小桃总会解决的。”
 
“诶呀,为什么不是你解决?”崔芸摘下头上巨大的帽子,“你是姬轩辕啊,你看现在的你,太没有存在感了。”
 
钟先生笑道:“那又如何呢?我只要站在小桃身后就好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支持他,这样不行吗?而且我觉得他喜欢做这种事,虽然当初一开始是为了找我,但是现在的他其实在这个世界融入的很好,不是吗?”
 
“我看不透你,没有男人不愿意恢复荣光吧?当年的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人跪拜,难道你不想要回到那种时代吗?”崔芸问道。
 
钟云琪摇摇头道:“那种时代有什么好的呢?生活的小心翼翼,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思前想后……不过就算是现如今,我也是姬轩辕啊,他们见了我仍旧会尊称一声轩辕大人不是吗?”
 
“你是个狡猾的男人!”崔芸丢下手里的东西,往自己的房间走,“什么时候回去?我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学业紧张啊。”
 
“有点儿不想回去了,你在这里买个房子吧,有空就来度假如何?”晚上,小桃拱在钟先生怀里让他帮自己顺毛,他仍旧变成了猫咪的样子,原因是眼睛长在前面,溜溜圆的时候特别萌,而且他能确定钟先生在自己卖萌的时候十分容易妥协。
 
“好啊,买一栋小房子,再包一片茶园,养几只猫几只狗……等过几年我就退下来,然后我们来这里住。”钟先生捏着小饕餮的肉爪子,看着他的指甲一伸一缩的,“你可以也在这里开个店,分店如何?”
 
小桃笑的直打滚,“好啊好啊,老店就给刘榴他们看着,我们弄个分店,买卖点儿古董啊,给人看首相啊,驱邪啊……顺便还能卖茶叶。”
 
钟云琪用胳膊虚虚的拢着他,生怕他从自己肚皮上滚下去,“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你去选地址,买房子也好,盖房子也好,听你的……”
 
隔壁崔芸用力戳着一只稻草人,“臭表脸的恩爱狗,欺负人!”
 
小桃回到了帝都,还没进家门就看魏紫远远的迎了出来,“桃老板,英子回来了。”
 
“诶?回来了吗?居然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小桃有些担心,“他看上去怎么样?”
 
魏紫漂亮的脸蛋拧成一团,“看上去,不算太好。”
 
小桃终于知道这个不算太好是怎么回事了。
 
英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带了一只上蹿下跳的小黄鸡,正顽强的想要在英子的脑袋上筑窝。
 
桃老板大惊:“你跟凤九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英子僵硬的瞪了他一眼,从脑袋上把小黄鸡抓了下来,“这就是凤九!”
 
“哇哦,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了……”小桃凑近看着那只肥嘟嘟的小黄鸡,“提前涅盘的后遗症?哦对,他的部分神力在你身上,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记忆有些混淆了……”英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似乎这一趟远门让他突然成熟了许多,“你知道我跟他之前的事?”
 
小桃点头道:“知道,不但知道,就连你都是我施法封进神羽的,借凤凰涅盘之力让你重生。不过自从凤九贡献出神羽,就有点儿秀逗了。”
 
“当年我应该是一心求死吧,我跟他之间都已经僵硬成那个样子了,为什么还会……”英子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桃叹了口气道:“他喜欢你啊,喜欢的不得了,就算知道你不喜欢他也放不开手。当年那件事其实也并非你的错,只是事赶事的……而且就算没有你,那一仗仍旧会打起来,神族仍旧会衰落,修仙者仍旧会被天道拿走灵根。你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因而已。”
 
英子低垂了头,看着在自己掌心里安静下来,并且开始打瞌睡的小凤凰有些出神。
 
“而且,你当初为了长生,为了进入三十三天,有些走火入魔了。但是你之所以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他吗?”小桃道:“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了,你也没有必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英子抬起头,严肃的看着小桃,“我没有养过鸟,其他凤凰也不管,直接把他丢给我了,这么小万一被我养死了怎么办?”
 
“淘宝一本养鸟大全就好了,不过就是吃虫子吃小米的区别。”小桃不以为意。
 
英子叹气道:“可是这是凤凰。”
 
“那也是鸟,你究竟在愁什么?齐英姿,这不像你了。”小桃分拣着自己从云南带回来的特产,头也不抬的道:“当年的你意气风发,唯我独尊,张扬的令人移不开眼。怎么现在却变得优柔寡断了?难道是感染了我的善良?”
 
英子的嘴角抽了抽,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大包虫子干,“这个我要了,给他当零食吃……对了,他要维持这个样子多久?”
 
小桃耸肩道:“不清楚,我可没有养过凤凰,据说有的涅盘之后吃掉蛋壳就成年了,有的怎么也得养两三年?个人体质问题?你就当养儿子呗。看他现在傻乎乎的样子,赶紧欺负欺负,等他长大了可就欺负不了了。”
 
英子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攥着小黄鸡扭头就走了。
 
等他合上门,小桃停下手里的动作,悠悠的叹了口气,“居然变成这幅样子,真是可怜啊。”
 
医院里的五个孩子都恢复了神智,除了萧哲和徐莉,其他三个孩子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所以精神状态仍旧不好。萧哲因为原本就是巫家的后人,所以影响是最小的,只是父亲早已经就死了,母亲和妹妹也没有躲过这一劫让他有些消沉。徐莉因为八字被还了回来,所以失去了当时的记忆,而且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胆子也变大了,变得开朗了。
 
“这或许是个好的结局,”从医院回来,安遥道:“我已经联系了许多高校,让他们多关注一下这些学生的社团,尽量不要去接触这种奇怪的东西。”
 
“制止不住的,迷信迷信,被迷了才会信。只要他们被这种事情迷住了,就跟鬼上身一样。”小桃问道:“阴山那边怎么样?”
 
“还是那样,压在阴山下面,直到洗清身上的罪孽,才能进入轮回。但是他们手里哪个是干净的?就连萧哲的姐姐,也已经沾了不少人命了。”安遥叹气,“何苦呢?”
 
“苦不苦的,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我跟钟先生说一下,他挺担心这几个孩子的。心太软,哎……”小桃装模作样的摇摇头。
 
安遥看着小桃的表情,道:“你现在倒是没有之前担心了,怎么?轩辕大人自从恢复了能力,你看上去就变得轻松起来了啊?”
 
小桃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至少他能自保,而且那些人在想从他身上下手已经不可能了。如今就是要等对方继续露出马脚,一个个的把他的手脚都折断,自然就能把人找到。我就是想,对方还要缩多久?而且金龙那个花心的家伙被囚禁了这么久,估计早就忍不住了吧?”
 
安遥哈哈笑道:“忍不住也得忍,虽然他是我爹,但是我真不想看他成天日天日地日空气,我都怀疑泰迪是不是他的种了,比如说跟什么动物生下来,最后演变成这种样子的。”
 
“你居然这样说你爹!”小桃也跟着大笑起来。
 
“对了,孔雀还没走?凤九涅盘的时候,孔雀跟着他去找金凤了吧?”安遥想起这对父子就略担心,“他们俩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
 
“我管他们呢,作天作地的也轮不着我管……而且金凤总不能一直躲着,好歹那是他儿子。至少这件事能让他长个教训,不要随便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又不是饕餮。”小桃啧了声,突然道:“若是当年那两只果子被我吃了,不知道会生个什么东西出来。”
 
“就怕什么都生不出来,还浪费了果子。”安遥飞快的躲开小桃的巴掌,快步走到车边,“好了,我走了……对了,巫家布的阴阵因为她们都死了的缘故,现在全部都暴露出来了,局里忙成一团乱……桃叔,最近如果有什么事儿,还得多请你担着啊。”
 
“滚吧!”小桃挥挥手,自言自语道:“日哟,我得再去一趟貔貅那里,算算我的加班费了,希望他不要哭出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魏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迫,“桃老板,五通神来了!”
 
第85章
 
五通神来的气势汹汹。
 
桃老板刚回到自己的店里,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脸色阴沉的站在院子里。在他站立的旁边,原本精致漂亮的石桌被踢翻滚落在一旁,桌面碎成了几块儿。
 
魏紫跟胡红看见了自家老板,连忙迎了过来,表情有些焦急。
 
“英子呢?”桃老板问道。
 
“英子去花鸟市场了,说要给凤九买点儿面包虫……”魏紫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纠结。给凤凰吃面包虫,估计也只有英子能做得出来。
 
“嗯,你们在外面看店就好。”
 
“我需要你的解释。”五通神眼神阴冷,“我并未得罪你吧?”
 
所有有法力的神兽妖怪只要能变成人身,都希望能把自己变得好看一些,毕竟审美是共同的。所以五通神无论是在神界还是人间界,都能算得上帅哥了,但如今这位帅哥脸上黑气萦绕,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情绪,化作原型。
 
小桃伸手轻轻一抚,碎裂的石桌立马恢复成原样,两杯热茶出现在桌子上,散发着盈盈香气。
 
“怎么样才算得上没有得罪我?”桃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径自坐在石墩儿上,拿起茶杯嗅了嗅,“你帮着常家,就算是得罪我了。”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与常家那些龃龉,若是知道,便不会插手这件事。”五通神仍旧站着,显然不太领情。
 
桃老板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我以为全帝都都应该知道这件事儿呢。你在常家之前选定的那两个女子,都有我出手的痕迹,你竟然说不知道?”
 
“但是当时已经签了契约,在对方同意旅行契约的情况下,我是没有办法直接离开的!”五通神对小桃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小桃点了点头道:“所以我给了你一个可以离开,而且还不用得罪我的机会。”
 
“就是把我跟那个女人捆在一起??”五通神气急败坏,“在一起一辈子?”
 
小桃笑道:“凡人的一生时间很短,若是她活够了,你自然就解脱了,不是吗?”
 
五通神冷笑道:“人类都是贪婪的,她有了钱,有了永久的青春,难道会觉得够?”
 
“那也是你自己选的,而且至少她现在是个好姑娘。一个好姑娘嫁给你最后却变成了贪婪的人,这应该是你这个做夫婿的问题吧?”小桃抿了口茶,道:“瑶池的荷花茶,你真的不尝一尝?”
 
五通神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忍了气坐在桌子旁边,“她来找你做这件事,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贪婪?”
 
“你搞错了,是我找的她。”小桃放下茶杯,“我要断了你跟常家的联系,只能用这个方法。”
 
“那你就能确定她也会跟常家断了联系?小心肉包子打狗!”五通神冷笑。
 
小桃道:“这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儿了,而且如果她没有完成我与她的约定,你自然就会早一些解脱,这不是正好吗?”
 
五通神仍旧冷笑。
 
小桃耸耸肩,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可以让你或许会感到开心的方式,你要不要听听?”
 
五通神面无表情的看他,“我觉得你的主意都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但是好歹算是个主意,总比你没主意的跑来我这里闹场要强吧?”小桃的手臂支在桌子上,前倾了身体,“你可以试着爱上她,爱情可以让你觉得煎熬的漫长变得美好且欢乐,或许到时候舍不得的反而是你呢。”
 
“就跟你一样吗?”五通神有些不屑道:“爱上了姬轩辕,然后就这样等了万万年?”
 
小桃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酸腐的甜蜜,“我等到了,不是吗?”
 
淬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狗粮,五通神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我们来说更是一眨眼就能过去的。但是为什么你不好好的享受这难得的,没有什么人需要利用的几十年呢?也许你还会发现真爱,然后变得不这么……”小桃想了想,道:“滥情。”
 
五通神漠然道:“我的设定就是滥情,滥情,且有钱。”
 
“那又如何?我的设定还是个吃货呢,然并卵……其实我可以很旧很旧都不用吃东西。”小桃不以为然。
 
五通神被怼了回去,更加气闷。
 
小桃转了转眼珠子,开始给五通神画大饼,“你想想啊,常颖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对吧?漂亮,青春,聪明又独立。如果你们在一起,男帅女美,相当让人嫉妒的一对儿。当然,你也可以憋屈的过这几十年,但是为什么不让这段时间变得美好呢?你可以做个好丈夫,甚至是好父亲。当然,她也会成为你的好妻子,好母亲。啊,前提是你们愿意有孩子……哦哦哦,小五通神呢,我好像从没见过小五通神。然后呢,你还可以趁这个机会扭转一下你往日的形象,什么贪婪残暴好色,多不好?”
 
“我觉得挺好,很符合……”五通神想说人设,然而又咽了回去。
 
小桃翻了个白眼儿,“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事情已经这样了。解决办法我也跟你说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想得开呢。”
 
五通神仍旧生气。
 
小桃叹了口气道:“多去体验一下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难道不好吗?”
 
五通神抿了抿唇,道:“就是因为体验过了,才觉得并不好!”说完,他站起身,招呼也不打一个,径自走了。
 
“体验过了?”小桃自言自语了一番,反手掏出手机,打开QQ群。
 
【粉色的小可爱】:求问,求问,谁知道五通神之前爱上的人是谁啊?“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群里瞬间炸开了,话题只有一个。
 
五通神曾经有爱过的人?
 
经过一番激烈的八卦分享之后,大家纷纷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保密工夫做的还挺好……”小桃关掉手机,“算了,反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啊啊……晚上吃什么呢?可惜赢鱼已经是神兽界保护鱼类了,否则烤赢鱼真的好好吃啊……嗯,算了不吃烤鱼了,烤个肉吧。”
 
五通神与常颖“结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听说那一天五通神以自己“帅哥”的面目出现,对常颖深情款款的样子令不少闺秀嫉妒,尤其是花了一百万解决自己与五通神之间牵绊的常佩佩。
 
据说那一天常颖身上的首饰价值超过了一亿,身边至少带了二十个保镖。那名原本清秀的小女生好像女神一样,接受了五通神单膝跪地的求爱。
 
“看,就算他再怎么不乐意这件事,但是被一名凡人女子嫌弃这件事仍旧会让他咽不下这口气。常佩佩估计要气疯了。”小桃在家里看着纸鹤牌现场直播的婚礼,然后吃着五通神特地送来的喜宴,跟身边的钟先生八卦着。
 
“应该不会吧?常佩佩应该算得上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豪杰了。”钟云琪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孩儿,但是仍旧有所保留的说道。
 
“那得看她拿得起的是什么,放得下的又是什么,你看……”小桃放大了常佩佩的表情,“眼神里都要喷火了,诶,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我,要求我让她跟五通神重新续上前缘?”
 
钟云琪笑道:“她把五通神当儿戏吗?还是你真打算帮她?”
 
“我疯了吗?”小桃哈哈一笑道:“我还想从五通神那边找点线索呢,虽然他现在不能说,但是等常颖与常家断了关系,他就无所谓了啊。”
 
画面里,在帝都最豪华的酒店,许多人举起酒杯向新人敬酒。常佩佩站在人群后面,捏着香槟杯子的手指泛白。看着常颖窈窕的身影走过去之后,终于忍不住走到自己父亲面前,压低声音道:“爸,你可从没跟我说过那个五通神长这么帅,而且有钱!”
 
她父亲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五通神,愣了半天才回道:“他是五通神啊,可以让整个常家都发达的神,怎么可能没钱?哎……如果当初你不是……”他显然也觉得无比惋惜,尤其是看见常颖的父亲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就更加闹心了。
 
“这原本都是我的!”常佩佩咽不下这口气,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恶狠狠的看了几眼,随手丢进香槟杯里,看着符纸被泡的一塌糊涂,“我要去找桃老板。”
 
“佩佩!”常父回过神来,警告道:“这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毕竟这关系着整个常家的命运!”
 
“我跟他才是最相配的不是吗?”常佩佩眼中满是疯狂,她抬起眼睛看向场地中间备受瞩目的那个高大身影,正好看到五通神回过头来的样子,连忙露出一抹诱惑的笑容,“常颖那个下贱坯子,不过是个小三生下来的东西,怎么能跟我比?若是我跟他在一起,对常家才是最有利的!”
 
“但是你之前不是哭着喊着不愿意吗?”常父虽然有些心动,但是好歹他也要考虑一下五通神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竟然这么迷人……”常佩佩越看越觉得,常颖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当时五通神可是选的自己,就算自己放弃了,也不能便宜那个下贱丫头。
 
常父想了想,低声道:“还是再等等吧,毕竟这是在人前,五通神这副模样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谁知道人后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个恶心的妖怪呢……你再等等,看看他们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再下手也不迟。”
 
常佩佩抿了抿鲜艳的红唇,“好,我等……”
 
五通神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第86章
 
虽然冬季是旅游的淡季,但是簋街这边因为有香辣的麻小和火锅,仍旧十分热闹,只不过在外面等位的客人变少了。
 
快圣诞节了,有不少学生模样打扮的人在街头巷尾兜售玫瑰花和包装好的苹果,平时两三块就可以买到的东西摇身一变,换了个包装就卖到了十块甚至更多。
 
桃老板作为一名生意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明显利用了自家店员的长相与特长,让魏紫和胡红结伴去大街上卖玫瑰花。一晚上下来收入颇丰,桃老板收了一半的盈利,另一半就给店员当零花。他的店里也挂了牌子,购物满两百送一只玫瑰,顺便出清那些积累的存货。
 
钟先生站在街边儿看了一会儿,凡事只要是男女搭配的,胡红都会一脸可爱的模样跑过去,对着男士说:“先生,给漂亮姐姐买一束花吧,只要三十块,就能让漂亮姐姐看到你满满的爱呢!”
 
可爱的女生总是不会被拒绝,而且容易让人接受。那一大束玫瑰花转了一圈便都卖光了。至于魏紫……钟先生觉得这个好孩子已经学坏了。
 
刚来到簋店的魏紫仙气萦绕文质彬彬,如今变成了一个会勾着唇笑的痞痞的坏小子模样,加上绝对优质的容貌,哪怕是站在一辆破三轮车旁边,也特别的引人注目。
 
他只要对过路的女孩送上个笑容,抛个媚眼儿,在说一句:“嗨,美女,要不要买一束玫瑰?我亲手包装的哟~”,十有八九可以把花儿卖掉。
 
这一对儿组合挤兑的簋街上其他的卖花小组生意惨淡,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嫉妒羡慕恨,然并卵,在颜值面前,什么都得退避!
 
颜值……
 
钟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走进胡同。
 
英子脑袋上顶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鸡,正在跟逛进来的客人聊天顺便兜售那些手工做的小东西,还能顺便让小黄鸡卖个萌。可怜的凤九在一群姑娘的手心里被蹂躏的绒毛纷乱,生无可恋。
 
“现在养一只小鸡也很麻烦,吃东西娇贵的很,我的工资都快买不起那些有机小米了。”英子卖可怜。
 
几个姑娘蹂躏完凤九,笑嘻嘻的凑了两百块的小玩意儿,顺手拿走几只玫瑰花,“多送几朵花吧,我们好几个人呢。”
 
“好吧,看在漂亮姑娘的份上……”英子一脸苦逼相,“以后多来逛逛啊,多介绍些客人给我。”
 
“看在小帅哥的份上,没问题。”姑娘们嘻嘻哈哈的走掉了。
 
“老板在院子里,”英子一边给凤九梳理绒毛一边说说:“在包苹果。”
 
钟先生莫名其妙的进了院子,顿时震惊了。
 
院子里放着十多个藤筐,每个筐里都装满了又大又红的苹果。他的好助理张昆同学坐在小板凳上,哆哆嗦嗦的用包装纸把苹果包上,再系上一朵儿纸花。每做完一个,都在身边的小本子上画一笔。刘榴在旁边陪着他,俩人一边包苹果一边秀恩爱,特别不要脸。
 
“小桃呢?”跨过苹果山,钟云琪拿起张昆身边的小本子,“这是什么?”
 
“包一个五毛钱,”张昆苦逼道:“我都包了三百个了……”
 
“加油,眼看就赶上你今天的薪水了。”钟先生鼓励道。
 
张昆吸了吸鼻子,拿起一只苹果丢给他的大老板,“挺好吃的,老板在厨房做饭呢。”
 
钟先生拿着苹果走进厨房,小桃正在切肉片儿,薄薄的羊肉几乎能透出光来,颜色十分漂亮。
 
“那么多苹果,圣诞节能卖掉吗?”钟先生站在门口问。
 
“所以得求大老板您赏口饭吃啊,”小桃抬起头笑嘻嘻道:“圣诞节你们公司不发福利?嗯?一人一个苹果如何?给你批发价,一个五块钱。”
 
钟先生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手里的苹果,“五块?我不如去果园批发。”
 
“当康的果园,神仙们亲手包装,不值五块钱一个?”小桃不愿意了,“嫦娥那边都在我这里抬走两筐苹果了呢,鸿钧也给他们部门带走了一筐,我还卖给了貔貅三筐苹果……”
 
“挺便宜的!”钟云琪连忙制止了他的兜售,“院子里的我全包了。”
 
小桃笑嘻嘻道:“别闹,你知道院子里有多少吗?”
 
钟云琪看着他的表情,一挑眉,“你在院子里放了空间法术?”
 
小桃嘿嘿一笑,“一百多筐你全要啦?”
 
钟云琪:……
 
“你是不是把白泽的苹果园都承包了?”他看看手里的苹果,在自来水下面冲了冲,咬了一口,酸甜美味。
 
小桃切完羊肉开始切鱼肉,“怎么可能,我吃不下这么大的货源,还有其他地方也要做生意的,我就要了两百筐而已。”
 
还而已……
 
晚饭吃火锅,收工回来的魏紫跟胡红数着手里的钱,兴高采烈,“桃老板,明天批发多少玫瑰花?我看这生意真不错,圣诞节前后卖一阵儿,等情人节还能再买一阵!”
 
“春节还能卖小灯笼糖葫芦!”桃老板道:“对了,钟先生,你写点儿春联卖吧,姬轩辕亲手所写的春联,一副五百块!”
 
钟云琪扶额,“你赚钱的注意都打到我头上了?”
 
“生活不易啊!”桃老板感慨,然后夹了一大筷子羊羔肉放在钟先生碗里,“夫妻就要相互扶持,对吧?”
 
吃完饭,一群人在院子里包苹果,钟云琪问道:“这东西你用法术多好,至于这么受罪吗?”
 
“懒惰是万恶之源!”桃老板义正言辞。
 
刘榴补充道:“其实是因为我们亲手包的噱头比较值钱而已。”
 
钟云琪打了个蹩脚的纸花,道:“再值钱也是零售十块钱一个啊。”
 
“这叫薄利多销!”桃老板熟练的包好一个苹果,顺便把钟先生包的拆开重新包了一次,“不要看不起小钱,大老板!”
 
被忽悠的买了一千个苹果并且当场付现的钟先生叹了口气,觉得自家饕餮快赶上貔貅了。
 
圣诞节这种洋节日给商家带来不少商机,也让整个城市的夜晚生机勃勃起来。
 
然而就在圣诞夜里,安遥上门了。
 
“看见你我就觉得没好事,又怎么了?”桃老板正在跟钟先生分一盘拔丝苹果,糖浆熬的火候十分到位,一块苹果能拉出三米长的糖丝,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钟先生玩的兴致勃勃。
 
安遥叹气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常家发生了命案,死者是常佩佩,现场被发现常颖在,如今闹的不可开交。”
 
“五通神干什么吃的?自己老婆都保不住?”桃老板拧起眉头。
 
“五通神被调开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安遥道:“五通神如今跟常家的契约还在,不能翻脸。他们让五通神跟常颖分了,重新选人,而且要把常颖……”他做了个切的手势,“常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桃老板问到:“是五通神找你去的?”
 
安遥摇摇头道:“是老刘来找我的,警察都在现场,他觉得不对劲儿便来找我了。”
 
“好一个先斩后奏!”桃老板丢下手里的筷子,拉着钟先生,“走走走,去看热闹!”
 
常家家主常文裕站在墙边,看着面前两个“人”对峙。
 
一个长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对五通神笑道:“你看你看,这真不是我们的错……常颖这姑娘不惜福,不过就因为佩佩说了几句话,她就仗着有你这个靠山狐假虎威起来……如今出了人命,我知道大人心里也不舒服。”
 
五通神翘着二郎腿,看了看身边神色淡定的常颖,再看看常文德跟常文裕,冷笑道:“别给我来这套,你们自己整什么幺蛾子当我不知道吗?当初常佩佩花了一百万求了符让我远离她,如今又上赶着凑上来招我恶心。不说别的,我老婆我罩着,别说一个常佩佩,就算她宰了你们常家所有人,你们也没有资格说一声错!”
 
常文裕脸色更加难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扭头对着常文德便骂:“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常文德跳脚道:“是我教出来的怎么了?我可没教给她去钻别的姐妹被窝勾人别人老公!我说大哥,你可是家主,如今你闺女做这种事儿被人宰了,还要往我闺女身上推,这事儿不厚道啊!”
 
“佩佩根本不是那种人,常颖这个小三生的野种,自然也随她那个不要脸的娘,杀害姐姐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道德败坏!”常文裕怒骂。
 
常文德嘿嘿一笑道:“大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佩佩可是缠着我家姑爷半个月了,常颖也是她喊来的,如今死这么惨,怎么能是常颖一个姑娘家做得到的?这背后啊,呵呵……还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呐。大哥,你这个家主要是不公允,我觉得是时候换人做了。”
 
“你们两个够了!”中年男人被吵的心烦,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常文裕跟常文德互相瞪了一眼,却没有动地方。
 
中年男人又对着五通神道:“大人,常颖德行有亏,不能再做您的妻子了。常家还有其他不错的姑娘,不如……”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五通神被他们烦死了,扭头看向常颖,“你一直心软不肯动手,给了他们这种机会,如今都这样了……怎么?还要再等吗?”
 
常颖勾了勾唇角,看着远处角落里哆哆嗦嗦的母亲,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与你们常家断了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说完,她掏出一张符纸,用力在面前一划——
 
“慢着!!”中年男人连忙扑上去,却被五通神一把推开。
 
符纸划出一道阵法,两种契约同时在五通神与常颖身上浮现……
 
第87章
 
契约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所有跟契约相关的人,在契约生成或者失去的时候,都会感觉到那种微妙。
 
在场的所有常家人和那名中年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们知道,五通神与常家的契约已经失效了。失效的原因十分可笑,因为五通神和常家的契约转移到了常颖一个人身上,而常颖却与常家断了关系。
 
这种断绝关系并不是那种电视上报纸上所说的,写一封断绝信就能解决的,而是她彻底的与常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检测dna,也会与常家一丝关系都没有了。
 
因为,常颖如今的命运,已经与五通神相连。
 
五通神站在常颖身边,表情带着嘲弄,“你们太不把我当一回事儿了,”他说:“我需要的是你们这些贪婪的人类心甘情愿的献上祭品,供我差使,而不是被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戏弄。”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常家绝对是心甘情愿的!!”常文裕脸色极为难看。
 
五通神看向他,道:“那个杀猫还乱搞的女人,就是你们心甘情愿丢给我的垃圾吧?”
 
常文裕道:“绝对不是,那也是她自愿的,而且她当时还是完璧……”
 
“哈!”五通神冷笑道:“然后在献给我之前她给自己弄了个疯狂一夜吗?且不说她,后来我选中了常佩佩,也就是你的那个心肝宝贝儿,结果呢?你们耍了我,让她求了符纸,让我放弃她,不是吗?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你们不同意,她怎么可能跑去找到那家店,花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了让我放弃?结果我放弃了,选了常颖。可是没多久她又来纠缠,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吧?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常颖似乎并不如你们想象的好操控了?于是你们原本想让常颖自投罗网当做祭品,然而……”他摇摇头道:“常颖已经不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动的了的人了,所有用在她身上的手段,都被反噬在常佩佩身上,这下你们可以满足了吧?”
 
五通神说完,哈哈大笑了一阵,道:“我虽然是个邪神,但是邪神也是神,神光明正大娶了的妻子,那自然也会有了神格。有了神格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你们摆布呢?”
 
中年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有些不可置信,又十分的失望,“之前大人您可从来未曾娶过妻。”
 
“之前也没有人敢把我当傻子耍,难不成你们觉得耍我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吗?”五通神用力扩了扩胸,满脸舒畅,“现在好了,我自由了,你们……也自由了。”
 
“大人,五通神大人!”常文裕紧张起来,他连忙凑到五通神面前,祈求道:“之前是我们的不对,还求大人原谅。常家,常家不能没有您,大人……我可以把常家所有女孩儿都送给您,只要您留下!”
 
“哎呦喂,真是一出好戏呢。”桃老板一边儿拍手一边走了进来,“作为你们常家的女孩儿可真是悲哀啊,啧啧。”
 
常文裕看见桃老板,怒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桃老板理都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中年男人身边,把这人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啧了声道:“你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在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现在听到他这么问,直接倒退了一步,“这位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非人非鬼一身臭味儿,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小桃逼近了一步。
 
常文裕见小桃不搭理他,原本十分火大,但是又看到跟在小桃身后进来的男人,诧异的一愣,连忙迎了过去,“哟,贤侄!”
 
钟云琪扫了他一眼,“当不起,常先生……如今您还不消停呢?”
 
常文裕沉下脸道:“贤侄你胡乱说什么呢?”说完这句,有一副痛心的样子,挤出两滴泪水来,“贤侄,你,你不知道……佩佩,佩佩被他们杀了!!伯伯心里好难受啊!你跟佩佩那么相配,伯伯是真心把你当女婿看待……”
 
钟云琪被他这幅劣迹的演技恶心的不行,“常先生,您胡乱说些什么呢?我和常佩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句话还是不要乱说了。”
 
常文裕脸色又是一变,“你不是来看佩佩的?”
 
“我是来看热闹的,”钟云琪环视一周,淡淡道:“确实很热闹。”
 
中年男人看向钟云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些,“我听说姬轩辕的爱宠是一只饕餮,如今见到饕餮,又得见轩辕大人,季某真是三生有幸。”
 
“你也配姓姬?”小桃横眉怒目。
 
“不,在下姓季,季节的季……”中年男人连忙解释。
 
“姓季也不行!”小桃突然嗅了嗅鼻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股子味儿特别熟悉呢,百鬼封册中的鬼,就是你放出来的吧?”
 
中年男人又退了一步,道:“饕餮大人在说些什么,我可是听不懂呢。”
 
小桃道:“凡人是看不出来我与钟先生的本尊的,别说凡人,就算是普通妖怪都看不出来。能分辨我们的只有神仙……啧啧,我就好奇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强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五通神冷笑着补充道:“他不是常家供奉,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么个东西,天天指手画脚。”
 
小桃突然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魑魅!当年跟在蚩尤屁股后面,被姬轩辕的吹号角做龙吟声吓跑的那个蠢货!”
 
中年男人用力咬了咬牙,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桃又笑道:“如今蚩尤在我哥腹中打麻将呢,你这又是跟在谁屁股后面跑腿儿呢?对了,金龙被你们囚禁了?他嚎一嗓子你还不得吓的尿裤子啊?”
 
“饕餮,你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嚣张吧?当年仙巫鬼神大战之时,你在哪里?”魑魅被他嘲讽的有些怒意。
 
小桃耸肩道:“上阵的有我两个哥哥,我自然是在姬轩辕家里睡觉了。不然呢?那时候我还不能控制口腹之欲,若是我也上阵,怕是你们早就都被我吞了吧?”他想了想,又道:“如今你也成了丧家之犬,跑到人间界找麻烦来了?唔,让我想想……能让小安无法寻找到踪迹,你投靠的那个人是个凡人吧?不,不能说是凡人,是修仙者,对吧?”
 
魑魅闭口不言,但是他的表情已然出卖了他。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修仙者会选择常家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作为自己后盾?常家当年风水可是相当不错,如今被人转移了地方,是不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小桃继续猜测。
 
“你懂什么!!”被冷落在旁边的常文裕怒道:“那是我常家先祖!你可知道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家先祖就要成仙了,我常家自然也会跟着成仙!”
 
小桃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把脸扭到一旁的魑魅,再看看做着升仙梦的常文裕,道:“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那个人是你常家先祖?诶嘿?为什么崔判从未与我说过这件事儿?我可是查过你们常家的,不过是半路发家的暴发户,哪里有什么修仙的先祖?”
 
常文裕冷哼道:“你不知道就代表没有吗?”
 
“对啊!”小桃理直气壮,“小爷活到这么大,见多识广,我不知道的自然就是不存在的。”
 
“你……”常文裕被他气的半死,过了一会儿嘿嘿笑了两声道:“那又如何?待我家先祖得到皇运,喝了龙血,这天地间就只有我们常家一家独大了!”
 
小桃无奈的看向魑魅,“你们就是这么忽悠他的?嗯?找人卖命好歹得给他科普一下吧?”
 
五通神忍不住笑出声来,“科普了还怎么忽悠别人卖命?我以为就我一个蠢呢,但是好歹我不过是签了个交易契约,可是常家……啧啧,那常佩佩的死,就是献祭给你们常家的那个所谓的先祖了吧?”
 
钟云琪道:“那当初在钟氏大楼开鬼门的,也是你们常家先祖让你们做的?我就想知道当时被法术反噬的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
 
常文裕显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看向钟云琪道:“我只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法术。”
 
钟云琪摇头,“不,当时我是不会的,但是我家小桃会。被饕餮用法术反噬了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要承受被万鬼噬魂的痛苦?他死了吗?”
 
常文裕抿了抿唇,常文德站在后面,突然大吐特吐起来。
 
小桃拍手道:“不管死没死,看样子都难看到让你们想起来就恶心了,哈哈。”
 
魑魅道:“既然饕餮大人与轩辕大人都知道了我们不过是给人跑腿的,那现在怎么办?要抓我们吗?不过饕餮大人,你们是抓不到我的。”
 
魑魅魍魉随处可见,有夜生日死的常态存在,就算抓了也困不住。
 
小桃笑道:“既然你抱大腿的那位要与仙界宣战,那就战。回去给你的主子报个信儿,就说战书我们接了,也让他好好做个准备。还有就是……几年前钟家的那件事儿,我们也该清算一下了。”
 
第88章
 
“我们走吧,”常颖最后看了眼她的母亲,王秀华的表情浑浑噩噩,眼神空洞。本来这一次她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常文德为了让她见见她“养出来的好闺女”,硬是把她从家里拽了过来。
 
如今常颖与常家断了关系,她就彻底舍去了这个孩子,满眼就只有一个常文德了。只不过常佩佩的事把她吓坏了,整个人悄无声息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站住,这里是常家,岂能容你们说走就走?”常文裕大声道:“钟云琪,你未免太不把常家当一回事儿了吧?”
 
“让他们走,”魑魅拦在常文裕面前,脸上带出说不清的烦躁感,“轩辕大人,饕餮大人,小的不过就只是一个跑腿儿的而已。”
 
常文裕暴跳如雷,“姓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先祖是让你来助我常家一臂之力的,可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凡事都应该听我的吧?如今常佩佩这件事可是你自己整出来的!”魑魅恨不得甩手就走,之前他并未发现常文裕如此蠢笨,当然,毕竟当时两个人站在统一战线,都是冒着坏水想着要折腾别人,如今发现捅了马蜂窝竟然还这样不懂变通,就令人厌恶了。
 
五通神彻底不耐烦了,怒道:“不让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拦着我?信不信……”
 
常颖抓住他的手臂,软声道:“你就不要与他们计较了,如今这件事已经报了警,就看警察要如何处理了。”说完看了眼桃老板,最后目光停留在安遥身上。
 
五通神啧了声,“说的也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们杀了人,自然要承担杀人之后的责任了。”
 
常文裕这才清醒过来,他终于看见屋子里为了嫁祸常颖而找来的警察,而且常佩佩还在卧室,死的不能再死了。
 
钟云琪叹了口气道,“常先生,常言道因果报应,这么多年你们常家做下的事就是因,如今已经开始看见果了。”
 
“什么因果报应……”常文裕冷笑道:“骗小孩子的东西,你们现在不就是想要杀人犯吗?”他的目光在魑魅面前略过,停留在常文德身上,把常文德看的几乎要炸毛之后移开,落在呆呆的王秀华身上,伸手指了过去,“她就是杀人凶手,你们带走吧。”
 
安遥自从在人间界从业以来,从未被如此应付过,差点气笑了,“常先生,究竟谁是杀人犯应该是证据说话,而不是你随手一指。”
 
“证据?”常文裕扫了眼魑魅,冷哼道:“既然你要证据,就自己找吧!”说完抬起手腕看看表,“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玩了。”然后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皱褶,抬腿就要走。
 
“常先生……”安遥抬起手臂,挡住他的去路,“命案发生现场,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你也不能走。”
 
常文裕又要发火,他再次飞快的扫了眼魑魅,见魑魅站在一旁抱臂敛目,显然不想给他说话了,于是只能忍着不耐烦和怒气道:“那就谁也别走吧!”说完,找了把椅子坐下,也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只不过他握紧放在腿上的双手出卖了他,显露了他此时内心的紧张。
 
命案现场情景再现,安遥带走了常文裕一名心腹。
 
常文裕低垂着头,让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总的来说绝对不会是自我反省。
 
小桃临走之前,伸手点了点魑魅,又点了点常家所有人,笑道:“游戏才刚开始,各位准备好了吗?”
 
魑魅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口不言。
 
钟云琪道:“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样也想要让你们替我,感谢一下你们背后那个人。若不是他动作太频繁的针对钟家,怕是我与小桃仍旧无法遇见,我还是普通的钟家一员,而不是现在能够被你称一声轩辕大人的人。”
 
魑魅表情十分尴尬,“轩辕大人,其实……”
 
钟云琪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至于你背后那个人是如何知道我是谁的,这并不重要。只是如今你们的做法实在是让我无法忍受了。总要有人出面制止,不是吗?”
 
小桃接着道:“有野心不是坏事,前提是不要太自我膨胀,螳臂当车这种事实在是可笑,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吗?”
 
常颖踏出了常家的宅院,站在阳光下神情恍惚了一阵。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种牵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却又多了另一种约束,那约束就来自身旁的这个男人。
 
五通神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啧了声道:“今天居然是个好天,真是难得。”说完脚步不停的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耐烦道:“你还戳在那里做什么?这种破地方有什么留恋的?走走走,回家!”
 
常颖突然鼻子一酸,她用力眨眨眼,眨掉一片湿意,快步赶上去道:“你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常家的吧?”
 
“说什么鬼话,本大爷有的是住处,个顶个比这里强!”五通神撇开眼,看着随后赶上来的桃老板,低声道:“谢了。”
 
“谢什么?”小桃笑道:“这麻烦就算我不来你也能解决吧?”
 
“你知道我谢的不是这个……”他突然有些生气,又转头看向常颖,“快点儿快点儿!”
 
常颖好脾气的走到桃老板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桃老板。”
 
小桃道:“以后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了,走不走得好,走多长时间,都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常颖道:“我知道,我会珍惜的。”
 
“哎呀,你这个女人真麻烦!”五通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到自己跟前,“有什么好跟他道谢的?你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呢!”说完,拽着常颖就走了,一副跩的能上天的模样。
 
安遥把人交给手下先带走,他看着五通神的背影,纳闷道:“以前没觉得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看上去似乎并不坏。”
 
“坏与不坏的标准在哪里?”小桃叹道:“五通神用自己的能力交换想要获取的东西,他不会去主动杀人。但是有的人却要用别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东西,而且是主动的……”
 
“有能力的人总是可以避免自己粘上不好的因果,不是吗?”安遥道。
 
小桃笑道:“因果不是因为你不去主动就不会沾的,五通神的因果就是相互索取,而某些人是拿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索取自己需要的,这不一样。”
 
是啊,这不一样。
 
夜深了,钟云琪看着小桃正趴在床上翻看一些发了黄的册子,他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小桃身旁,“在看什么?”
 
“常家的因果。”小桃撑起身子,在他脸色亲了口,然后拿过牛奶杯子一饮而尽,“跟钟家有关的因果。”
 
钟云琪从他手中拿过册子翻看,“之前我封住所有能力和记忆,所以对钟家历年发生的事没有太多印象……但是常家似乎一直在针对钟家,他背后那个人,跟钟家有关系吗?”
 
小桃道,“这就是我最纳闷的地方,那个人应该与钟家没有什么关系,然而每次都又目标明确的针对钟家,这很奇怪。”
 
“那个人应该早就知道我与钟家的渊源,所以一直在积蓄力量,想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来个一网打尽?这有点儿扯。”钟云琪也奇怪,“而且安遥在人间界也不是摆设……”
 
“所以地府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从屠龙族的人逃跑那件事来看,他们已经策划很久了。”小桃伸手揽住钟先生的脖子,笑道:“要不要去地府玩一圈?姬轩辕沉寂太久了,威名都快被人遗忘啦。”
 
他说完,想了想又道:“我都怀疑当年你神魂转世,是不是已经算到了如今发生的事,然后找了个借口……”
 
钟云琪笑了,他亲了亲小桃柔软的唇,道:“不可说……”
 
不管是可说还是不可说,姬轩辕这尊大神来到地府,可是一件大事儿!
 
他们刚踏进鬼门不多时,十殿阎王就已经纷纷跑来迎接了。
 
阎王出现,众鬼避让。刹那间原本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的鬼道上变得一个鬼影子都没了,鲜红如血的彼岸花化成一条红毯,一直铺到姬轩辕脚下。
 
“不知轩辕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莫要怪罪。”楚江王走在最前面,直直跪拜下去。
 
“免礼。”钟云琪受了这一拜之后便道:“去阎罗殿吧,不要惊扰前来的众鬼。”
 
“是,是!”楚江王站起身一摆手,富丽堂皇的摆渡车就被开了过来,“大人,请。”
 
现代化的阴间让钟云琪想笑,他觉得自己上一世转世的时候,还没有摆渡车这种东西。
 
“轩辕大人已经快三十年没有来了吧?这次……这次时间有点儿早啊……”善于交际的泰山王陪坐在旁边,“大人来应该不是为了转世一事吧?”
 
钟云琪道:“是,怕是以后也不用麻烦了,这一世与钟家的缘分已经尽了。”
 
泰山王笑道:“这么说,轩辕大人要魂归三十三重天了?”
 
钟云琪点点头,“不过这次前来,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我想崔判已经把人间界的一些情况与众位大人都说了吧?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人间界的事而来。”
 
第89章
 
人间界的事若是追溯源头,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直指阴间界。
 
“你们的生死簿上,记载了所有人的生死历程,比人间界的档案还要齐全。然而在某些人意外死亡之后,生死簿上却显示出了空白,这种异常情况你们要怎么处理?”钟云琪翻了翻生死簿,然后找到了曹晓云母子三人的记录,上面的记录果然在曹晓云二十五岁那年就戛然而止,生死不明。
 
“生死簿既然为生死簿,那么就有生便也有死。而且人间私语,在阴间却又若惊雷,字字句句都应听的清清楚楚,然而这里却一点儿记录都没有……哦,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张家这几个兄弟的死因倒是写了,‘因为私产分不均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有趣儿。”钟云琪抬起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十大阎王,四大判官还有两只黑白无常。
 
或许是这两只因为与他们接触的时间长,所以被拽到这里来听训了,若是平常,他们哪里能得见如此多的boss!
 
生死簿是神器。盘古死后,其部分身体精魂化作天地人三本书,天书为封神榜,地书如今在镇元子手中,这人书说的就是生死簿,有地府十大阎罗看管,判官笔勾画生死,黑白无常铁锁抓人。
 
生死簿上有所有在在轮回之中的生灵记载,姬轩辕这种神魂转世的记载都有,如今轮回已尽,过了这一世便与人间界不再有因果牵扯,便会从生死簿上消除名字。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其实也不应该在生死簿上,但是当年他太过嚣张,再加上与地府判官不合,被判官朱笔一划,受了不少的罪。虽然最后消掉了,但是那也是因为他不应该在上面。
 
如今这生死簿上不但出现了已死之人的空白,甚至连判定都出了问题,那么就证明有人对这生死簿动了手脚。
 
钟云琪轻点生死簿,大量的数据重新调整,看似薄薄的一本书却无风自动的翻了小半个时辰,最终把这几百年出现的岔子都集中了起来。
 
细细一数,竟有万人之多!
 
“这……”转轮王上前一步,仔细的看那生死簿,“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
 
“你问谁呢?问我?还是问钟先生?”小桃翻了个白眼儿,“查你们失责之罪,这十殿阎王要换人坐了吧?”
 
几位阎王有些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小桃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个不屑的笑容。
 
“春秋轮回笔何在?”钟云琪问道。
 
四大判官以崔判为首,请了判官朱笔,放在钟云琪面前。
 
生死簿与判官笔是一套,如今生死簿出了问题,那么判官笔呢?
 
钟云琪执起判官笔,在曹晓云母子三人下面写了一行字。然而刚停下笔,那朱红色的笔迹就逐渐淡去,消失不见了。
 
崔判都快吓死了,他扑到生死簿面前瞪大眼睛瞅了半天,“不,不不,不不不!!!判官笔由我四人看守,平日勾画生死从未出过问题,为何,为何……”
 
钟云琪将判官笔放进盒子里,递到崔判手中,“轮回笔没有问题,如今看来,这生死簿是被动了手脚了。”
 
生死簿出了事,十大阎王都逃脱不开这个责任,若是找不到那个动了手脚的人,估计十个人得一起失业。现如今工作本就不好找,尤其是这种福利高的公务员,只要是能坐稳当了,就保证可以一直坐下去。如果失业了,去下面基层重新锻炼都算好的,就怕连锻炼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投入轮回。而且他们还是戴罪之身,想也知道轮回后是要受苦的了。
 
泰山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其实这生死簿,也未必只有我们十个人可以动手。下面那位大人也可以拿得到生死簿。”说完,还不忘扫了眼轩辕小桃。
 
他说的下面那位大人,自然就是以自身为狱的饕餮饕老二了。
 
小桃噗嗤一笑,道:“泰山王的意思是,我哥打麻将打烦了,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于是跑来对生死簿动了手脚,让这些人在人间界都去针对了进入轮回的姬轩辕,是吗?”
 
泰山王闭口不语。
 
宋帝王道:“或许是小桃大人的哥哥觉得,小桃大人被轩辕大人抛弃了,所以……”
 
“哪个孙子背地儿说老子坏话呢?”
 
平底一声惊雷,打断了宋帝王的话。打阎罗殿外面晃悠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瞪着铜铃大的一对儿大眼睛,瞅着面前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走到姬轩辕面前,“哎哟喂,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轩辕老儿。”
 
钟先生显然不是很喜欢老儿这个形容,但是处于礼貌,他仍旧对这大汉点头笑了笑,“饕老二,许久不见,如今威猛犹存啊。”
 
“少来酸我!”饕老二不耐烦道:“怎么这几天你们往下跑的这么勤?上面招不住你们了?”
 
小桃嘻嘻笑道:“想你了呗。”
 
饕老二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宋帝王,啧了声道:“你刚说什么来着?”
 
宋帝王讷讷道:“下官只是随意猜测一下,并未想要惊扰饕餮大人。”
 
饕老二嗤道:“猜测个姬霸!老子如果看他不顺眼,稍微动弹一下就能折腾个天翻地覆,用的找在这劳什子上面做手脚?”
 
宋帝王连忙道:“是是是,是下官的不是。”
 
“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你们这群文官简直没法沟通!”饕老二冲他呲了呲獠牙,转头看向姬轩辕,“那几个老家伙,老子看的严严实实的,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但是外面的事儿,老子可没有义务帮你看着。狱归狱,但是你们定什么条款儿走什么流程,跟我没啥关系,知道吗?”
 
钟云琪点头道:“辛苦你了。”
 
饕老二哼了声,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合着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把自己跟上面这群人撇清关系的。
 
饕老二一走,小桃看向宋帝王,挤了挤眼,道:“刚才宋帝王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宋帝王羞得举起袖子掩了脸,退到后面去了。
 
钟云琪又道:“除了生死簿,还有就是阴山那边。屠龙族当初是如何从阴山逃走,将囚龙阵法送出去的;又是谁在阴山边界接应的,接应之人是怎么出的鬼门。各位大人可有人知晓?”
 
泰山王看向旁边,“当初是岳判发现屠龙族少了一枚魂魄的,不如让岳判来与轩辕大人说明一下。”
 
岳判跳脚道:“泰山王你是什么意思?当时我发现了这些事,也是与你们都说了的!”
 
泰山王摊手道:“只是让你重新说一遍啊,你急什么?”
 
岳判之前是武将出身,脾气一直很暴躁,他瞪了泰山王半天,才压下火气,转向钟云琪道:“当时下官就是例行巡视,按说压在阴山血海之下的犯人是永远不得翻身,但是那日下官突感阴山结界波动,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屠龙族居然有一人逃出。下官直追而去,却只看见已经散掉的魂魄……”
 
钟云琪想了想,问道:“平日里能进出阴山的,都有谁?”
 
岳判道:“十大阎王,四大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可以进去,其他人便不成了。然而能将那魂魄带出阴山的,却……”他抿了抿唇,道:“只有阎王可以办得到。”
 
这句话确实是实话,判官与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可以将人压进去,但是若要将人带出来,非阎罗不可。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魂魄是在结界边界发现,而且若真是阎王去带人出来,那结界也未必会被触动!”卞城王不满道:“岳判看来是对我们十大阎王有意见?”
 
岳判道:“下官只是实话实说,那魂魄虽然是在边界发现,但是却已经出了阴山范围!至于结界被触动这种事,按说只要不是当日当值之人,进出阴山结界都会被触动!”
 
看着阎王们和判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被晾在一旁的小黑小白手足无措,只能期盼的看向小桃。
 
桃老板扣着自己的指甲,看吵架看的津津有味,压根没有注意到旁边求助的小眼神儿。
 
“跟菜市场似的……”小桃低声跟钟先生道:“有意思。”
 
钟云琪叹气,他觉得每年开年度例会时候也不过如此,本以为经过长久岁月沉淀,这些阎王判官吵架能有所不同呢,谁知道仍旧是老一套,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小黑跟小白叽咕了半天,然后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个……不算十位阎王大人和四位判官大人,光我们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都有数百人。若是按照这样来看,每个人都有嫌疑,这,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钟云琪看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小黑道:“狴犴大人双眼可辨忠奸,虽然在人间界的狴犴大人能力会被限制,但是到了阴间界则不会……”
 
“小安掌管人间善恶忠奸,如今让他来阴间去辩你们,怕是几位阎罗大人都不会愿意吧?”小桃凉凉的道。
 
阴阳两届属于两个系统,任凭谁估计都不太愿意被其他人踩过界。
 
小黑面露为难之色。
 
钟云琪道:“不过这也是个好办法,虽然狴犴掌管人间善恶忠奸,但是他与阴间界也是有来往的,不如就这样吧。”
 
十大阎王一听就急了,“万万不可,这阴间界应由我们管辖,为何要让狴犴前来审我们?”
 
“是啊,这也才不成方圆了,这对我们整个阴间界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既然你们不愿意,就把动手脚的人找出来啊!”小桃仍旧笑嘻嘻的,“从那件事发生到现在,也有百十多年了,你们到底商量出个章程没有呢?”
 
秦广王道:“这种事哪里是说能找便找到的?”
 
小桃道:“若是人间界也如同你们这样扯皮,估计人都死了也无法判定。这么一看,狴犴倒是做的不错呢。”
 
阎罗王道:“那凡人又能有什么本事?可是这里所站之人,哪个都是有几分能耐的!”
 
小桃道:“可是人间界那些警察也没有你们这样的能耐啊。”
 
钟云琪烦了,“就按我说的办,不服忍着!若是忍不住,便辞职吧!”
 
第90章
 
十殿阎王脸色都十分难看,顺带对出了这个馊主意的小黑小白都不待见起来了。
 
小黑也算是孤注一掷,他算准了这件事姬轩辕一定会大查,而凡是坐在高位的,怎么可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呢?只要是有问题被查出来,估计下场绝对不可能是被轻拿轻放。他觉得,备不住自己这次可以升官儿了。
 
小桃看着那些阎王和判官阴沉的脸色,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道:“钟先生,你好久没来地府了,不如我带你转转,让他们先自己商量出个章程来,若是不行,干脆就直接找小安下来办理就好。”
 
钟云琪不说话,他觉得这种时候如果他们能商量出对策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情况一定会用得上拖字诀,这一拖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小黑眨眨眼,笑道:“我觉得桃老板的建议挺好的,不如我跟小白给二位做个地陪。”
 
崔判听了,便不停的冲着小黑挤眉弄眼,整张脸都快拧成个包子了。
 
小黑又道:“下官觉得,各位大人绝对不会对这种事姑息,还请轩辕大人不要着急。既然来了地府,去看看风景也不错。”
 
地府经过各种改善,特别的与时俱进,至少除了刑堂之外,其他地方也没有那种鬼气森森的样子了。而且这几年地府也开始搞种植绿化,彼岸花种的四处都是,这边谢了那边开,景致也算怡人。
 
钟云琪见状,知道逼急了他们也不好,便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出去转转吧。”
 
他们一行人离开阎王殿,殿里一群人就开始掐了。
 
地府出了事,说没人动手脚绝对是眼瞎,但是这动了手脚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动的,却都毫无头绪。动了手脚的那人绝对不可能自己承认,只会浑水捣乱,没有动手脚的生怕自己被怀疑,极力撇清。
 
这些人吵的差点把阎王殿掀了,最后阎罗王一甩袖子道:“既然你们都没有人承认,本官倒是觉得让那狴犴来也挺好。大家干脆都别掖着藏着,有什么烂的污的直接晾开来算了!”
 
五官王冷笑道:“谁说不是呢,大不了就被打去轮回。自己做了事却要拉旁人陪葬,这实在是不厚道。大家共事也这么久了,干脆自己承认了算了。”
 
秦广王怒道:“十殿阎罗之内居然出现这样的事,真是令本官心寒!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我们地府的事,为何要去找那龙子小儿来评判?”
 
宋帝王道:“谁也不想去找旁的人来,问题轩辕大人如今就要我们拿出个章程!”他忽然啧了声,道:“往里日轩辕大人从来不去责问这些事,那小饕餮更是不会去管人间琐事,怎么如今却突然开始关注这种事了呢?”
 
崔判撇撇嘴道:“前些日子那桃老板就下来过了,还去了穷奇的封印之地。难道各位阎王大人不知道吗?这种事我可是都上报了的。”
 
众位阎王还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小桃进入地府就跟进自己家一样随意,毕竟地府有他俩哥在,而且再加上姬轩辕百年轮回一次,他不可能不来看。至于穷奇和梼杌的封印之地,他们都属于凶兽,虽然不合,好歹也都是天地所生,应该能有个那么一丝半点儿的情谊。他跑过去专门找穷奇聊聊天,看看结界封印什么的,这也实属正常。
 
崔判看着那些阎王面面相觑的样子,内心里忍不住吐槽。果然是坐在这里时间太长了,导致阎王们都变得懒散起来。
 
“轩辕大人,如今可是姓钟啊。”崔判提醒道:“钟家这几百年,可是出了不少岔子。不是远亲被虐杀,就是近亲突然死亡,而且那些人的名字,可是都不在这生死簿上……”
 
“那又如何,不过是生死簿延迟罢了,再说一群凡人……”一直窝着火的都市王恶狠狠的说道:“一群凡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这几百年死的人也有万万了,就这么几个人不在名册上,有什么好追究的!”
 
阎罗王突然谨慎起来,“你是说,有人在针对轩辕大人?”
 
崔判叹了口气,心说总算出来个聪明的了,他道:“最近上面不消停,虽然人间界与阴间界不是被统一管辖的,但是好歹也有互通……金龙被囚,龙脉被动,钟家因为沾了轩辕大人的气运,也被人盯上了。而且轩辕大人之所以还未到轮回之日就能下来地府,自然是因为他恢复了自己的神力。”
 
秦广王道:“上面不消停,自然应该是貔貅狴犴他们的事儿,为什么非要下来找我们的麻烦!”他理了理袖子,又道:“既然有人给生死簿做了手脚,那就应该还可以把生死簿改回来。究竟是谁弄的,赶紧补救,省的真让狴犴那只小龙儿过来找茬,反而让大家都不痛快!”
 
小黑小白带着钟云琪和小桃,慢慢的走过三生路,来到奈何桥。
 
孟婆正坐在桥头捧着手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小说,旁边俩小鬼给那些魂魄们发孟婆汤。据说孟婆汤十分美味,而且美容养颜,只不过喝过的都不记得这汤究竟是什么味道,让孟婆对自己练了万万年的手艺却没人捧场感到十分怨念。
 
小黑远远的咳嗽一声,孟婆不耐烦的抬起头,双眼立马亮了。她把瓜子一扔,手机踹进兜里,连蹦带跳的跑过来,撩起自己的裙子开心道:“偶像!!跪求欧巴给我签个名字啊!”说完,对着钟云琪挺了挺胸,摸出一只笔递了过去。
 
据说每次姬轩辕转世都会遇到这么一出,但是钟云琪如今的记忆不全,反而被眼前这位妙龄女孩吓了一跳。
 
“我给你签!”小桃夺过笔,在孟婆胸口写了个大写的A。
 
孟婆气的抬脚就踹,“你才A,你个平胸受!”
 
“吃了这么多年木瓜还是A你好意思说我?”小桃笑嘻嘻的上蹿下跳,惊起一片魂魄。
 
小黑特别淡定的在旁边讲解,“这就是奈何桥了,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便可以进入轮回。这奈何桥也算得上是地府所剩不多的古代景点儿,主要是这桥必须要冤魂身骨所建,受尽践踏之后才能去轮回,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材料。”
 
小白补充道:“只有那些在凡人不尊重他人之人,死后在拔舌地狱经过百年苦难,然后来到这里再被践踏百年,去掉身上怨气才能轮回。大人要去十八层刑狱看看吗?如今刑狱也都现代化了,导致不少小鬼下岗。可惜他们都是单一工种,其他的都不会,就连调岗也不方便,只能进入轮回了。”
 
钟云琪心中感慨,这地府竞争也十分厉害啊,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这些尔虞我诈。怪不得好多神仙宁愿闭关,一觉睡个百年千年,多大的恩怨一觉之后也懒得计较了。
 
他想了想道:“我想去阴山看看。”
 
小黑一愣,道:“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是地府极阴之地,除了巡视或者押解恶灵进去,平日里都没人愿意靠近的。”
 
钟云琪道:“我想去看看,当年那人既然有办法让屠龙族将囚龙阵交给他,应该不止是去过一两次就能说服屠龙族的。而且他必定会许下好处,才让对方吐口。”
 
小桃终于摆脱了孟婆的追打跑了回来,“有什么好看的,我去了就恨不得把他们都吃了,大补!还是不要去了,万一我忍不住怎么办?”
 
他见钟云琪在犹豫,又道:“要我说,查什么查,干脆一竿子全打死,重新找人上位!阴山血海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通通吃了算了!也就是你,总要想着弄什么规章制度,有制度就有空子让人钻,麻烦死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钟云琪道:“凡事总不能肆无忌惮。”
 
小桃不满道:“是是是,反正你到不会肆无忌惮,但是有人就敢对你肆无忌惮,要我说,一口吃了最方便!”
 
钟云琪最终也没有去阴山,主要就是怕小桃真的控制不住一张嘴就完蛋了。阴山是地府阴气汇聚之地,这个地方若是被扰乱,地府就能乱了套。身边带着只总是念念叨叨一口吃的饕餮,真是太伤不起了。
 
转了大半个地府,还做了一次单程“游览车”,钟先生表示地府改建确实不错,值得表扬,并对小黑小白细致体贴的服务大为赞赏。
 
看着往外冒“官腔”的钟先生,小桃总是忍不住想要笑。
 
回到阎王殿,十位阎王爷仍旧一人一脸不爽,然而生死簿却奇迹一样的好了。
 
钟云琪抿了抿唇,翻了翻生死簿,突然拧起眉头。
 
他看见了他四叔和小宝的名字,名字下面写了四叔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然而在某年某月,突然变成了一个囚字。这个某年某月,正好是小宝出声的时间,父子二人名字后面都有囚的字样,却没有死亡时间!
 
没有死亡时间?那证明四叔和小宝其实还都活着?
 
可是这个囚字是他们被关起来了?关在了哪里?
 
小桃也看到了,啧了声道:“囚是囚龙阵,看样子他们跟金龙关在一起了。若是有金龙照看,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钟云琪呼吸有些急促,“我四叔明明是在小宝三四岁的时候,因为酒后驾车从桥上翻进河中,后来尸体都没有打捞到,所以才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可是这上面的时间,为什么是小宝刚出生的日子?”
 
第91章
 
小桃听完他的话,也是一愣。
 
钟云琪的四叔在小宝三四岁的时候酒驾翻车掉进河里这件事,当年的新闻还报道过,这让钟家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就连股票都有些动荡。再后来四婶跳楼这件事更是让家里所有人都难过了许久,钟老爷子差点因为这件事撑不住了。还好当时小宝是留在他身边的,活泼的孩子就好像这位老人的强心针,让他终于挺了过去,从而也十分宠爱自己这最小的孙子。
 
可是如今生死簿上的事实却告诉他,他的四叔跟真正的小宝在小宝出生的那一天一起消失了,被囚禁起来。这让钟云琪怎么都无法接受,如果是这样,那他叫了好几年的四叔究竟是谁?
 
“姬轩辕大人,这不过是一名凡人,再过几十年也会进入轮回,结束这一世的苦难。而且如今这生死簿已经恢复了,您看这事儿?”宋帝王被其他阎王拱出来打头阵了。
 
钟云琪还未说话,小桃先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你们失职!如今找出问题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过去?几百年没发现的漏洞,我们出去钻了一圈儿你们就能搞定?简直可笑!”
 
“以前确实是我们工作疏忽,但是地府确实忙碌,偶尔不查也……”宋帝王有些脸热,这些话他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秦广王道:“而且就算我们失职,要对我们进行论处,也是北阴酆都大帝来做这件事。可现如今大帝闭关,无论如何也得等大帝出关再说。”
 
小桃冷笑道:“北阴酆都大帝闭关以有百年,这百年内出的岔子暂且不论,百年之前呢?若真是查起来,就连他都难辞其咎!”
 
秦广王急道:“就算如此,也要等大帝出关之后才能在做打算!”
 
小桃突然啧了声,道:“我突然觉得,北阴酆都大帝这个闭关的时间,真是微妙啊。他怎么就扔下如此一个烂摊子,跑去闭关了呢,嗯?”
 
宋帝王笑道:“大帝要闭关,这时间也不是我们能说的。但是无论如何,还请轩辕大人与饕餮大人再等上一些时日……”
 
“好,那我就等。”钟云琪握了握小桃的手,挡住了他要说的话,“大帝总是要出关的,我自然有的是时间相陪。”他的目光从几位阎王和判官脸色一一扫过,“凡事种下了因,总是要收到果,这倒是与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我倒是想看看,这个果最后是落在了谁的身上。”
 
他懒得再去查看那些人的脸色,表情有些疲累,“走吧。”
 
小桃冷哼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心软了,对了,既然现在生死簿已经恢复了,那么那些人如今究竟怎么样了,还请各位多上上心,无论查到什么事,就让小黑小白直接去找我。还有就是,别动手脚,你们应该知道,有的手脚可是避不开我的双眼的。”
 
小黑小白松了口气,小桃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们俩一副免死金牌,就算阎王因为他出的那个馊主意要找他们麻烦,也得掂量一下他们如今背后的靠山了。
 
二人回到簋店,桃老板不解的问道:“你就这么妥协了?若是真等到大帝出关,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到时候无论多少人也都轮回了。”
 
“曹晓云母子被害的时间与酆都大帝闭关的时间相差无几,也是从曹晓云之后,那些人开始变得猖狂起来……你觉得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钟云琪问。
 
小桃啧了声道:“他们趁大帝闭关开始折腾?不,这也说不过去啊,在这之前已经有苗头了,酆都大帝不但不处理,居然还去闭关了?难不成……他也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钟云琪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认为必定是有关系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关系却不清楚。地府中人之所以如此猖狂,估计也是仗着大帝闭关管不到他们……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大帝只是闭关,等他出关仍旧要处理这些事的,除非大帝与他们也同流合污了……”
 
“或者是出了岔子,导致他不得不去闭关。”小桃道:“若是真的如同背后那人设想演变下去,不出百年,这人间界就会被重新颠覆,人界毁灭,万鬼横行……当年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人鬼共处,弄出一堆麻烦事儿的。而且如果真的回到当年纷乱的洪荒时代,对阴间界又有什么好处?有了人类才有了这阴间界,若是人类都没有了……”
 
“我要去一趟酆都大帝那边。”钟云琪道。
 
“我陪你,”小桃站起身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你还是留在这里,我需要你在这边牵制一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钟云琪揉了揉额头,苦笑道:“这是我与人间界的因果,自然要自己去了断。”
 
俩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传出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他们在阴间界呆了一宿,现在外面已经是清晨。钟云琪走到窗边向外看去,看到一只圆胖的小黄鸡正追在白色小猫身后喳喳的叫,小白猫三窜两窜上了屋顶,小黄鸡却因为翅膀短小,只能在半空中扑腾。然后就被英子一把抓住,用绳子捆了它的双脚,挂在了葡萄架下面。
 
桃老板推门出去,嚷嚷道:“哎呀你们干什么呢?我才一宿不在,你们都玩的这么重口了?”
 
英子恼怒道:“凤九到处折腾,刚才还拉到刘榴的床上了,被刘榴挠了一爪子就不依不饶!”
 
桃老板没良心的哈哈大笑,“养孩子不容易啊,当初他把你养大,费了多少心思?如今轮到你养他了。”
 
英子道:“那我也不会在别人床上拉尿啊!”
 
桃老板上前把凤九脚上的绳子解开,一松手,小黄鸡就扑腾着翅膀扎进英子怀里。他笑道:“嗯,当年你只是在他身上尿而已,弄得他一身尿骚味,好久都没敢出门。”
 
小黄鸡叽叽的叫了几声,毛绒绒的脑袋在英子手上蹭来蹭去。
 
“好好的享受这段时光吧,也许一眨眼,他就长大了,然后……嗯哼,等他恢复了能力和记忆,你懂的……”桃老板暧昧的冲着英子眨眨眼。
 
英子腾地红了脸,攥着小黄鸡回自己屋了。
 
刘榴跳下房顶,化了人形,叹了口气,“凤九太嚣张了,他以前也这么嚣张吗?”居然跑去他屋里划地盘,还拉在混沌的脑袋上。现在混沌还在浴室洗澡呢,他可不想带着一身凤凰的屎尿味出门,会被公司里的那只狐狸笑死的。
 
“世上之后九只五色凤凰,他是最小的那只,怎么可能不嚣张。”桃老板笑嘻嘻道:“等他长大就好啦。”
 
刘榴苦笑,抬头看见钟先生,连忙打招呼。
 
钟云琪点点头道:“我要去一趟公司,现在快要过年了,事务繁忙得很。我在想实在不行,就让我父亲回来帮我暂管一段时间。”
 
小桃舍不得的上前求抱抱,“那你还回来么?是直接去酆都还是怎么样?”
 
“我直接过去就好,如今能力恢复,也没有太多忌讳,你不用担心。”钟云琪托起小桃的脸,在他唇上吻了吻,“这些杂乱的事儿如果不赶紧解决掉,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刘榴蹑手蹑脚的离开,放任这俩人在院子里秀恩爱。他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看见一只粉红猪泡在里面,正哼哧哼哧的搓脑袋。
 
混沌看见刘榴进来,急忙问道:“还臭吗?”
 
刘榴把他从水里抱出来,用大浴巾裹上,仔细的嗅了嗅,“不臭了,挺香的。”说完还吧唧亲了口。
 
混沌总算出了口气,挥了挥自己的爪子,怒道:“简直想揍他!”可惜打不过。
 
刘榴把他放在床上,一边给他准备衣服一边道:“钟先生去公司了,你不去吗?”
 
“去!”混沌一翻身,辣眼睛的张昆出现在雕花大床上面,抓了背心衬衣就往身上套,“年底了忙死啦,而且在老板眼皮子下面,一点儿都不自由,我想重新回去做部门经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叹了口气,道:“可惜他不放人。”
 
刘榴攥了攥他的胖手,帮他穿好毛衣,道:“在钟先生身边挺好的,最起码不会有人跑来招惹你……”
 
话还没说完,桃老板就在外面敲了门,“刘榴,你跟张昆说他不用去上班了,你俩去一趟丹山。我总觉得凤九有点儿不对劲儿,既然金凤护他涅盘,应该知道其缘由,你们去探访一下。”
 
凤九的幼儿期确实太长了,毕竟他不是刚出生的小凤凰,需要度过漫长的幼儿期。他可是太阳光所出,就算涅盘也应该落地为人,而不是一副小黄鸡的模样。除非神羽对他真的有如此大的影响,但是这种影响究竟会持续多久,小桃并不清楚,所以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尤其是现在正乱着,小凤凰年幼,很容易出岔子。他又不能总是在这店里护着他,英子虽然能力有,但是终究怕有个万一。
 
他要留下来牵制地府动静,钟先生要去酆都,英子在家里守着小凤凰哪里都走不开,安遥那边忙的连轴转,如今有能力去丹山的,就只有刘榴和混沌了。
 
第92章
 
丹山在滨海之东,里面长着满山的千万年的梧桐树,住着一大群凤凰,但是都不是五彩的。
 
世上只有九只五色彩凤凰,凤凰落羽繁衍出其他五种单色凤鸟,分别是赤色的朱雀、青色的青鸾、黄色的鹓鶵、白色的鸿鹄和紫色的鸑鷟。
 
刘榴一踏入丹山的地盘,爪子就忍不住的痒,总想要找点儿什么东西抓几下。
 
“找金凤大人?”一只白色的鸿鹄优雅的走了过来,甩了甩自己的长尾巴,“金凤大人就住在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不过他已经许久没有下来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刘榴用力攥住自己的爪子,“凤九一直没有成年,桃老板很担心,让我来找金凤大人问问当初涅盘的情况。”
 
“凤九大人涅盘的事?”鸿鹄抬起头看向山上最高的那棵梧桐树,道:“既然你们是桃老板派来的人,我就送你们到树下,但是金凤大人是否会让你们上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鸿鹄把刘榴二人送去了梧桐树下面,鸣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混沌恢复了他原本的人形化身,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梧桐树,“上面有个结界,而且有一个还带着佛光……孔雀还没走?”
 
刘榴想到孔雀那不对劲的若干年,心里打了个突,道:“你带我上去吧,反正结界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潜入结界,来到梧桐树的顶端,看见面前一个巨大的,云朵和梧桐树枝编制成的鸟窝。鸟类都喜欢柔软舒适圆滚滚的窝,就连凤九自己的床也都做成了圆形,用被子枕头堆成一堆,往上面一躺恨不得就陷进去那种。
 
刘榴站在窝的外面,清了清喉咙,恢复了那种专属的,空灵的声音。
 
“金凤大人可在?我等奉轩辕大人与桃老板之命,来询问凤九涅盘之事。”
 
连续喊了三遍,那白色的圆滚滚的窝里传出清悦的声音,“请进。”
 
刘榴与混沌对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凤凰窝内外装修完全不同,外面简单,但是里面却装饰的富丽堂皇。各种云彩织就的轻纱飘扬,昂贵的金饰宝石摆在四处,闪烁着五彩缤纷耀眼的光。当然,最为耀眼的就是斜靠在五彩羽毛编制成的柔软的垫子上,漂亮的炫目的金凤大人了。
 
凤凰家族的人都十分好看,要比金龙家的胜出不少。所以凤凰要进入凡间,都必须将自己的容貌修饰的普通一些。但是以他们的审美来说,就算是普通也能赶得上凡间极品帅哥的模样了。
 
金凤如今在自己家里,容貌没有经过修饰,艳丽的几乎发出光来。
 
“是凤九的事儿?”若说刘榴的声音空灵的好像仙乐,那么凤凰的声音就已然是仙乐了,哪怕只是普通的说话,都会让人听的心旷神怡,“小九神羽不在,加上涅盘时间提前,确实出了点儿小问题。但是……我想他之所以没有长大,可能是因为他不想长大吧。”金凤垂着眼,手指拨弄着红色珊瑚桌上的几颗金色的珍珠,“他自从涅盘之前,心神就有些不稳,若不是我控制的好,怕是他自己都要被涅盘凤火反噬了……这些年,小九也是受了不少罪,都怪我当年,太过于强硬了。”
 
“不想长大?”刘榴有些纳闷,“但是英子看上去似乎已经原谅他了,而且很希望他长大的。”
 
“那又如何?每个人心中总是会有担心放不下的事儿,不是你说原谅,便能过往不究的。”金凤说着话,但是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若是长大了,便就要直面自己最担心的那一件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么一直小小的,也挺好玩,不是吗?”
 
刘榴并不赞同这个论点,“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吧?不过既然他是自己不愿意,那桃老板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金凤抬起眼,长长的漂亮的睫毛抖动着,金色的眸子仔仔细细的将刘榴和站在他身后人高马大但是一脸白痴像的混沌看了个遍,“你们是有福气的,一个胆小如鼠却又十分强大,一个能驱灾避祸但是本身又十分弱小。若不是当年你们相遇的早,怕是早就……”他说道这里,轻轻的笑了笑,“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们一样顺利,有的坎儿,就算是神仙也难以过去,否则当初就不会有那种因为过情劫失败被九天神雷劈死的修道者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刘榴就要告辞。不过走之前他认真的看向金凤,道:“桃老板不禁担心凤九,也担心金凤大人。金凤大人已经许久没有从梧桐树上下来了。当年的事本就不是金凤大人的错,如今……”他顿了顿,继续道:“桃老板知道孔雀在您这里,若是金凤大人有所顾忌,可以交由桃老板来解决。”
 
金凤拨弄珍珠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把玩着那几颗珍珠,“我与他再如何不好,也是父子之情,当初他以落地便被对方抢了先,封了明王之身,这也是我的错。若不是当年我太过纠结,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孔雀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既然得到了答案,刘榴也不想多呆了,因为他总是觉得这里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被抵触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金凤大人了。桃老板说若是金凤大人愿意,可以去他店里坐坐,多走动走动。”说完,便拉着背景布混沌,一溜烟的跑了。
 
刘榴前脚刚走,孔雀就在一片云彩之中走了出来。他慢慢的走到金凤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金凤拨弄珍珠的手指,轻声道:“只是父子之情?”
 
金凤敛目,勾了勾唇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了,虽然我心软,但是也不会放任你为所欲为。你在佛教那边做的那些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沾了一身血腥气,好意思来我这里?”
 
孔雀道:“我已经在七宝莲花池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哪里有什么血腥气?”
 
金凤将自己的手从孔雀手中抽了出来,玉雕般的手指挑起孔雀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看这自从出生之后便被度去西方的大儿子,“孔雀明王……当年你可是以吃人为生,后来成了佛母……你我父子二人的际遇倒是相同。可惜你没有跟我一样,有个糟心的儿子,总是觊觎自己的父亲。”
 
孔雀一贯清冷的脸上染上了笑意,他低下头,含住了金凤的手指,含糊不清的道:“那可不是我亲生的,不过是我吞下去又吐了出来,借由我的名头给我按了这样一个名号,若我是佛母,那你呢?”
 
金凤想要抽回手指,却被孔雀紧紧叼住。他叹了声,道:“都说儿女是债,大鹏就没有你这么烦人。算了,随你……”
 
“大鹏还未开窍,待他开了窍还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孔雀吐出金凤的手指,凑到近前,鲜红的唇瓣印上金凤淡粉色的唇,“他估计要做一辈子的和尚了,父亲,你还是多多心疼我吧……”
 
“凤九不愿意长大?”桃老板有些吃惊,“他这是自闭啊,自闭症,得吃药。”
 
刘榴哭笑不得,“吃什么药?这是心病,还得看英子怎么办。”
 
桃老板想了想,从自己的收藏里翻了一只小砂锅,站起身要去找英子,“这种自闭鸟留着做什么?干脆炖了吃了算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凤凰呢。”
 
刘榴扶额,“老板你别闹……对了,孔雀确实还在金凤那边,貌似金凤对他的存在并不在意。”
 
桃老板停下脚步,啧了声,“哪里是不在意,压根就是同意了啊。防了千年终于被得了手,金凤那人好面子的紧,怎么可能会当你面说我跟孔雀好啦,我们父子俩手拉手肩并肩,然后欢欢喜喜滚床单?算了,反正他也生不出小凤凰来,我管他死活。”说完推门就出去了。
 
凤九得知砂锅的用处,气的小翅膀扇的跟风车一样,抬脚就把砂锅踹翻了。
 
桃老板拎起凤九,对英子道:“你看,他这么不合作,你也没有必要留着它了,不如直接吃了,还能滋补一下身子。”
 
英子得知凤九闹自闭,也有些气闷,他捡起砂锅,佯怒道:“那就炖了吧,留着也没有什么大用了,还成天捣乱,吃了倒是省心。”
 
凤九被英子的话惊呆了,他也不扑腾了,黑豆一样的圆眼睛看着英子,没一会儿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滚出,吧唧吧唧的砸在地面上。就连一直翘在脑袋上的那三根嫩嫩的翎毛也塌了下来,十足十的伤了心。
 
英子没搭理他,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束火苗来,“这是当年某人给我的涅盘火,里面还合了三昧金火,最适合文火炖煮了。我保存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用得上了。”
 
小黄鸡开始嘤嘤嘤的哭,哭的身上的绒毛都湿了。
 
桃老板笑嘻嘻道:“挺好挺好,我还有瑶池水,烧开了给他退个毛,虽然这货个头不大,但是熬一锅汤也足够了。”
 
小黄鸡嚎啕大哭,悲伤的难以自抑。
 
“哭包,有本事哭,你有本事恢复啊?还劳烦小爷担心你!”桃老板一甩手,就把他甩进英子端着的砂锅里面,“小爷替你护着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恢复记忆,你又开始折腾!折腾个屁!炖!”
 
话音刚落,砂锅里突然绽出五色光芒,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一只肉乎乎的团子伸出两只小手,拽着英子的衣领,巴巴的哭道:“不,不要炖——”
 
第93章
 
小黄鸡养殖专业户升级成了专职奶爸,英子又萌又气,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当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也就是我现在这样一点点儿大。”凤九伸出藕节一样的手臂比划着,然后又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怕长大了会出问题,所以……”他胖乎乎的脸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圆溜溜的大眼睛显得特别无辜。
 
桃老板吐槽道:“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某种洪荒之力?如果是前者,我不信,如果是后者……我觉得倒是有可能。”
 
凤九举起小肉手捂着脸,道:“哎呀,你怎么这么讨厌!”说完了又可怜巴巴的看向英子,伸出手求抱抱。
 
英子叹了口气,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凤九道:“我体内的灵力确实有些不太稳,不知道是因为神羽还是因为最近的动荡所致。不过金凤说没有什么问题,否则我也不会同意回来。”他搂着英子的脖子,看向桃老板道:“我知道你去了地府,地府其实一贯动荡。桃老板你要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颠覆了,那么就会多出十几亿的鬼魂。地府有统治鬼魂的方法,他们的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好歹来。”
 
小桃听到他的这番话,有些沉默。
 
凤九又道:“就算你哥哥在下面,他们也管不到那些人……而且天界与阴间界之间若是没有人间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天界与阴间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相互的冲突,所以他们都被天界忽略了。天界的人太过于安逸,而阴间界却不是这样,他们接收了人间界太多的野心,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阴间界了。”
 
“酆都大帝属于天界的吧?”小桃皱起眉头。
 
凤九点头道:“酆都大帝是天界所封,但是他下面的五个鬼帝以及地府的十大阎王,可都是当年的凡人被点化,去做了那个职位。凡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呢?”
 
小桃的表情有些凝重,“钟先生去了酆都大帝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凤九笑了:“除非他们疯了,否则不会去动轩辕大人的。”
 
他们确实不会去动轩辕大人,因为酆都大帝自己都有点儿自身难保。
 
当钟云琪闯进酆都大帝闭关的地方,就发现这位老先生被捆仙绳捆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
 
“平时也不会有人进来,而且当年我确实打算闭关来着。”大帝哭丧着脸,“我被暗算了,真丢人。”
 
钟先生无语。
 
“你也不要问我是谁,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大帝想起自己这百年的耻辱,气的胡子都哆嗦了,“我不过是个地仙,这捆仙绳正好能将我捆住,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钟先生看着手里的这一段其貌不扬的绳子,再看看沮丧的酆都大帝,“不说这百年,百年之前人间界和地府的动荡,难道你就不知道?”
 
酆都大帝抿了抿唇,道:“阴间界与人间界是最相似的了,大人也去过阴间界吧?除了那十八层地狱以及奈何桥,阴间界中生活的魂魄,平日里就如同人间界一样。有许多不愿意转世的魂魄逐渐的在阴间界聚集起来,然后会形成一股一股的势力。虽然下官是掌管酆都地府,但是就好像皇上管这个国家一样,总是有人想要造反的。”
 
钟先生道:“想要造反和已经开始造反是不一样的,他们已经开始造反了,可是你却想要闭关?”
 
大帝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叹道:“下官以为不过是跟之前一样,地府内进行一些动荡,然后会被压制住……轩辕大人,当年你神魂转世这件事,除了仙界,其他人知道的也有很多。虽然您下了封口令,但是有天仙以上级别的神仙下凡这件事,仍旧会让某些人很激动……”
 
“神仙下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吧?”钟云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酆都大帝面前,目光静静的看着他,“如果得知神仙下凡便会如此动荡,怕是早就再一次打起来了。”
 
酆都大帝含糊道:“之前无论哪一届都元气大伤,就算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后来经过养精蓄锐,总是……”
 
“总是什么?总是会有人跳出来做先锋军是吗?那我就不清楚你在这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钟云琪的手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并不是阴间界的人,但是你也未曾好好灌输阴间界,是为什么呢?你在等什么?”
 
“大人过虑了,下官怎么会……”酆都大帝的目光有些闪烁。
 
钟云琪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当初让你来这里,是屈才了?一名天界之神,却被派来阴间界……心中十分不满是吗?”
 
酆都大帝干笑道:“下官怎么会这么想,下官……”
 
“当初我在嫘祖那里看见了蛊雕,就觉得十分纳闷。蛊雕喜欢吃人,更喜欢吃沁了阴魂的人脑,而且以他们的心性是绝对不会跟人类合作的,哪怕对方是个强悍的修真者。而且如今人间界灵气完全不足以让人可以修仙,但是嫘祖那里的蛊雕却与人类有关联,是不是很有趣?”钟先生慢条斯理的说着。
 
酆都大帝道:“这与下官有什么关系?”
 
钟先生又道:“能破他人结界的,除了混沌就是蛊雕了,蛊雕需要吞噬足够的阴魂,然后放出腐蚀性的气息,用来腐蚀结界。嫘祖与你同样都属于地仙,你破不了她的结界,她自然也破不了你的结界,导致她被封印在结界之外……不过那个时候,你们一定还不知道,混沌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酆都大帝道:“大人如此胡乱猜测,可有什么证据?下官百年前就被捆仙绳捆在此处,哪里都不能去了。”
 
钟云琪道:“捆仙绳这种法宝是可以炼化的,只要是炼化了,哪怕区区修真者也能使用,不是吗?”
 
“那又与下官有什么关系!”酆都大帝道:“虽然你是轩辕大人,但是如此揣测一名无辜地仙,怕也会被人诟病吧?”
 
钟云琪回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捆仙绳,突然手指用力一握,捆仙绳上金光璀璨,原本上面被人炼化的痕迹消失了。
 
酆都大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垂眸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嫘祖庙后面有个聚阴阵,常家祖坟里面也有一个,这两个阵法不太一样,所以当时我便没有往心里去……啊,也不是没往心里去,而是当时我还未恢复能力,思维有些混沌。但是在我来找你的时候,发现酆都附近画着不少这样的阵法,用来保证酆都与地府的连接不会出差错,不是吗?”钟云琪自言自语,“聚阴阵,地仙,既能知道天界情况,也清楚地府与人间界……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人非你莫属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这次一个人来吗?就是觉得这件事若是让小桃知道,怕是他要将酆都拆了,到时候反而让你倒打一耙,那就麻烦了。”
 
“轩辕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只是揣测罢了!”酆都大帝道:“那捆仙绳毕竟不是我的,阵法也不是我画的,除非轩辕大人您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下官确实做了这些事,否则下官绝对不认!”
 
钟云琪勾了勾唇角,笑道:“小桃有句话说的很对,有的人你压根不用跟他讲理,谁拳头大就听谁的,讲不通就直接揍,揍到能讲通为止……你说,如果我将你这个位置换取一些秘密,你说会有多少人来跟我争取?”
 
“轩辕大人!!”酆都大帝再也坐不住了,他愤愤的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怒气,“我堂堂一名地仙,坐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有万万年了!虽然曾经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但是难道大人要因为那些事就把我缉拿了吗?”
 
“有的时候,无伤大雅的小事很容易酿成大祸,不是吗?”钟云琪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觉得自己的待遇不公,所以采纳了对方的建议。你是不是希望将人间界填补到阴间界,你这个酆都大帝就能名正言顺的称帝,而且还能带着阴间界与天界抗衡?”
 
“大人所说之语,不过都是揣测而已!”酆都大帝冷声道:“下官不过就是对地府管理有些松散,导致地府出了一些小小的岔子罢了,而那些事都是可以修正的,大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钟云琪不搭理他这个茬,自顾自说道:“地府按说是一个没有任何秘密的地方,人间私语在地府来说都又若惊雷。更别说那十大阎王,他们彼此之间也并不友好,然而能让他们达成一致来隐瞒的人,还能迅速将生死簿修整好的人,会是谁呢?阎王去阴山完全不会触动结界,而阎王之下的判官与其他人,除了押解囚犯死魂进去,其他时候也是不得进入阴山的。那么既不是阎王也不是判官他们,当日进入阴山,找到屠龙族,拿走囚龙阵并且直接让那名屠龙族魂飞魄散之人,究竟是谁呢?”
 
第94章
 
酆都大帝不说话,钟云琪也不再说话。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着这酆都大帝所住的殿堂。和外面让人供奉的庙堂不一样,庙堂因为是全木结构,里面高大阴暗,为了突出酆都的效果,甚至还放了许多小鬼在里面。但是酆都大帝自己闭关的地方,却金碧辉煌,堆砌着数之不尽的宝石玉器,硕大的鲜红的珊瑚树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珠宝点缀,房间里满是艳丽的奇花异草,柔软的云朵做的地毯,令人无比享受。
 
神仙们大多都无欲无求,与天地同寿的漫长岁月让他们对这些身外之物看的无比的开,姬轩辕自己住的地方不过就是一处鸟语花香的院子,灵气充沛的洞府,和一张巨大的白玉石床而已。小桃虽然也收集一些法宝器件,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什么能吃,什么好吃,怎么做更加好吃。
 
就连最喜欢金光闪闪的金龙,家中也只是随意的堆砌着一对对的金银珠宝,而没有如眼前这样精致的摆设装修。
 
“究竟是什么,迷住了你的双眼?”钟云琪问。
 
酆都大帝突然冷笑起来,“因为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可以在人间肆意,而我却要本本分分的坐在这里!”
 
钟云琪看着他,“谁在人间肆意了?嗯?”
 
酆都大帝边笑边看他,“你啊,轩辕大人!哪怕是轮回也要享受人间荣华富贵,美酒美食,享受别人的敬仰,不是吗?”
 
钟云琪定定的看着他,“你觉得这是享受,对吗?我在没有恢复神力之前,在人间做的努力,你看到了吗?我手里抓着那样大的一家企业,有的时候忙起来都没有时间睡眠,你看到了吗?下面的人勾心斗角,导致企业股票不稳,我天南地北的跑,饭都顾不上吃,你看到了吗?我百年轮回一次,面对着自己生老病死,垂垂老矣膝下却无人照料,你看到了吗?”
 
见他不说话,钟云琪道:“你只看见美食美酒,却没有看见心力交瘁。有句俗话如何说的?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揍,对吧?你若是喜欢这样,我便可以也让你进入轮回,让你白手起家,让你美食美酒,如何?”
 
酆都大帝的笑容逐渐收敛,他冷声道:“花言巧语!”
 
“是不是花言巧语,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我只是有些纳闷,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被人用这种粗劣的手段给蒙蔽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看见了我美食美酒你便动了心思?这凡间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天上的?”
 
酆都大帝紧闭了双唇,明显消极抵抗起来。
 
钟云琪笑了,“我知道了,你所求的并非是什么享受,而是想要那种万万人在下的荣耀,对方给你的承诺就是如果你能帮他,他便许你一片新的天地,让你拥有可以与天界抗衡的地位,能与我并肩,对吗?”
 
酆都大帝双手紧握,他听到这些话,明显有些紧张,而且十分激动。
 
“那么问题来了……”钟云琪站起身,捆仙绳在他手中蛇一般的游动,“你凭什么会认为,一届凡人就能将这些送到你面前?虽然神仙不能与凡人动手,但是如果他身边没有了你们这些助力,你以为他还算个什么东西?”
 
钟先生冷冷的看着他,“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人事调动?”桃老板拿着一卷卷轴,看着上面的字目瞪口呆,“你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简直都不像我认识的钟先生了。”
 
钟云琪换了居家服,把他手中的卷轴拿出来展开,自己看了一遍道:“你认识的钟先生是什么样的?不信鬼的总裁,只会挣钱或者陪你玩?”
 
“当然不是!”小桃笑嘻嘻的搂住钟先生的腰,“你以前心很软。”
 
“姬轩辕心很软,因为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费心。但是如果事情触及到了底线,他也从未心软过,不是吗?”钟云琪把卷轴收起来,“钟先生管着这么大的一家公司,里里外外数万人,什么时候会在职位调动时心软了?无论是我还是姬轩辕,不过也只对你心软过。”
 
钟先生看似漫不经心,但是说情话的本事却杠杠的,直接把小桃哄的心花怒放,直接变成小饕餮窜到钟先生怀里,拧着个的撒娇打滚。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小黑调上去,而不是在鬼王和阎王之中选一个?”小桃撒完娇,仍旧觉得这有些无法理解。
 
钟先生不可置否的笑了,“因为我得让他们知道,虽然我不怎么管事儿,但是谁抱我大腿,我就会给谁糖吃,谁对我欺瞒,我就要给谁难堪。而且有野心的小羊羔比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要好搞定多了。小黑有我做背景,但是却没有他们的能力,所以要一直一直抱着我的腿不能放松,我也就不用担心他会产生让我觉得棘手的念头。而且我也把小白给他一起绑定了,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小桃伸出小爪子捧着钟先生的脸仔细的看了半天,嗤嗤的笑道:“你变坏了,钟先生,但是我好喜欢!”
 
阴间界悄无声息的产生了人事变动,五大鬼王原本还有些莫名其妙,一只小小的黑无常居然突然蹦到他们头上去了,而原本的酆都大帝说了闭关,这一闭关把自己闭的被送上了斩仙台,抽去了仙骨,扔进轮回池了。
 
那斩仙台已经许久没有人用了,然而再一次炸响九天神雷之时,仍旧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鬼王觉得这件事十分诧异,专门跑去了地府去问阎王,结果十大阎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就是闭着嘴不提这一茬,甚至直接表示会对这一届的酆都大帝忠诚。
 
鬼王们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虽然大帝对他们来说就是平时见面打个招呼的一个上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妨碍,但是却被换的悄无声息,这让他们不禁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这把椅子坐上去不太安稳了。
 
新上任的酆都大帝长了一副笑眯眯俊俏的脸蛋,找了鬼王开了个会,直接道:“各位大人,我不过是个傀儡,坐在这个位置上受着供奉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如今人间界的事儿你们可能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但是毕竟我们是阴间界,捞过界的下场可是很惨的。所以我奉劝各位,平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该做的还是不要去动那个念头了。”
 
五大鬼王这才知道,是原来的酆都大帝捞过界,惹着上面的人了。能把人换的如此干净利落,还能有谁呢?
 
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消停了,因为他们居然间明白,有的时候不管你怎么蹦跶大佬都不搭理你的时候是因为他觉得压根没有必要搭理你,但是你蹦跶的太欢甚至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的时候,大佬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一直是以温润青年好好先生形象出现的轩辕大人,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能让凶残的饕餮都能温顺的听话的人,实力绝对不可能差了。更别说是天道之下第一人了。
 
生死簿恢复了神力,地府内派出去众多厉害的角色,专门针对那万人名单开始了调查。常家祖坟突然坍塌,常家更是在年前突然宣布了破产,偌大的一个财团顿时被瓜分干净,似乎早有预谋,但是又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斩断对方的经济来源,切断他与仙界的联系,有本事他就一直躲在嫘祖丝下面别出来。”钟先生变得悠闲起来,没有了一开始的焦急态度。
 
“猫捉老鼠也挺有趣儿的,我就是想看看他能在耗子洞里呆多久。”
 
在此同时,崔判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当年曾经是金龙大人的一个情人的那个人,原本早应该死了,可是如今那人却仍旧活着。
 
崔判看着钟先生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人叫裴宴,寿命只有五十三年,但是如今已经八十多年了,他仍旧活着,但是地府却找不到他的行踪。”
 
崔判递上一卷卷宗,上面写了裴家祖宗八代的资料。
 
裴家就只是普通人家,后来家道中落,裴宴小时候被卖给戏班子当了一名戏子,后来被“某位有钱人”包养,一直捧成了红角,然后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突然销声匿迹了。而他销声匿迹的时候,正好也是金龙销声匿迹的时候。
 
“这件事告诉我们,花心要不得,谁知道当年养的小黄莺会不会突然变成秃鹫,咬的你肚穿肠烂。”作为有情有义好男人恩恩爱爱几万年的混沌,用他自己的感情历程对金龙的情史进行了最有力的批判,“看,翻船了吧!”
 
金龙花心,包括他龙气所生的那些龙子龙孙们都花心,但是自己亲生血脉的九个儿子却个顶个的是光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亲爹的刺激。
 
金龙的九个儿子如今都出现在簋店之中,在大厅里排排坐吃果果,手中传阅着崔判拿过来的那份卷宗,一个个面无表情。
 
作为最小的鸱吻说出了其他八个哥哥的心声,“等这件事儿了了,不如就一直让他在这囚龙阵里呆着吧,多省心啊。”
 
听,多么不孝!金龙知道了怕是要气吐血。
 
“可惜龙族学不了囚龙阵法……”鸱吻遗憾道:“讲真,有这么个劳民伤财的爹,真是令人心累。”
 
“不许胡说!”稳重的囚牛开了口,“这种事想想就算了,不过轩辕大人,若是这件事结束,能不能就装作把他忘了?”
 
桃老板笑的满地打滚,一个当爹的当成这样,简直醉人。
 
钟先生抿了口茶,道:“终究是你们的父亲,总不能太过火。”
 
睚眦恨声道:“家产被他败了一大半了,还好他学会避孕,否则我们得多出无数个兄弟姐妹来!”
 
钟云琪叹道:“我四叔和他的孩子很有可能就在这囚龙阵之中,不知是不是被金龙护着。不管怎么样,我也是欠他一份情的。”
 
安遥用力按着拧成一团的眉毛,努力把话题拉了回来,“春节将至,新旧阴阳交替之时,我怕那人会有所行动,而且未必是小规模。如今请了几位兄弟来,就是想要你们帮我这个忙……”
 
第95章
 
钟云琪坐在舒适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汝窑茶碗儿,茶香四溢。
 
他的心思不再品茶上面,而是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投影。
 
酆都大帝被拔去了官袍,抽了仙骨,捆在斩仙台上面。自从他被钟云琪带到这里之后,就变得沉默起来,沉默,且沮丧。他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沮丧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行动居然被察觉了,而且在对方手里,自己居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姬轩辕的能力是他羡慕不已的,正因为羡慕,才想要让自己达到与天界至高神同等的位置。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带领鬼族阴间界与天界抗衡,然而自己在对方手里,就好像一只毫无反抗的鸡崽儿。
 
“我不后悔,如果事情重新再来一次,我仍旧会如此选择。”酆都大帝的眼中带着疯狂,“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现在处在高位,总有一天你会被人踩在脚下!”
 
九天神雷劈下,半个天空都变了颜色。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给人看完风水回来的桃老板有些不满。这两天钟先生没事儿就在看这个投影,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他到最后也没有说,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个人是谁。”钟云琪泼了杯中的冷茶,重新倒了一杯捧在手中。
 
桃老板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热茶,道:“当然不会说,这可是脸面问题。不过这样也能确定忽悠他的那位绝对是凡人。”
 
钟云琪抬眼看他,“哦?这是为什么?”
 
“你想啊,如果一个乞丐被皇上骗了,他或许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愚蠢,因为自己是个乞丐。但是如果皇上被乞丐骗了呢?他绝对不会说骗了自己的是乞丐,甚至都不会承认自己被骗。这是脸面问题,就算被抓了也要做出一副大义的模样。”小桃顺手关掉了那个投影,“只要是人类,自然就会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就算他用嫘祖丝掩盖了自己的行踪,也只能一直躲着。地府如今正在排查,总是会有蛛丝马迹出来的。”
 
钟云琪叹气道:“我并不着急,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小桃半坐在他面前的地摊上,枕在钟先生的膝头,漫不经心道:“这也没有什么,不自量力的人多着呢,一个个都有蛇吞象的野心,都当是我呢!”
 
“你说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手?”钟云琪放下茶杯,轻轻的抚摸着小桃的头发。小桃有一头黑亮浓密的长发,如今送散开,缎子一样披在肩上,摸起来十分顺滑。
 
“不知道,人类的想法都很奇葩,脑洞大的能上天。管他想什么,见招拆招便是。”小桃无聊的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道:“那百鬼封册才是麻烦事儿,我今天去给人看风水,那地段挺好的,但是却被人埋了一些沾了尸气的石头,整的那一片儿的别墅都出了问题。而且埋石头的也不是人,我把这件事报给小安了,让他去处理。”
 
“辛苦了,”钟云琪笑道:“对了,明天年三十,要不要去我家里过年?”
 
小桃叹了口气,“不去了,去不了,每年的新旧交替都会闹出一些岔子,如今又是这么个势头,我还是守在这里比较好。”
 
这边原来称之为鬼街,如今虽然改了称呼,但是本质上晚上仍旧会有鬼怪最先在这里出没。饕餮镇守东方鬼门,至少那些小鬼儿们会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再考虑捣乱这件事。
 
俩人正说着,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被裹的好像一枚山楂的凤九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胖包子似的小脸板着,带着一股怒气,“小桃,你得帮我一个忙!”
 
小桃从钟先生腿上抬起头,看着气呼呼的风小九,问道:“哟,怎么了?英子欺负你了?”
 
凤九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看他,突然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小桃挑眉。
 
凤九跳脚,可惜小身板太矮,又头大身子小,没跳两下吧唧坐在了地上。他抿了抿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钟云琪把凤九抱了起来,好笑给他擦眼泪。一直护在自己身边的好友如今变成这副样子本就让他有些自责,但是每次看到都觉得凤九这样子也不错,白白胖胖的一小只,可爱极了。
 
可是再怎么可爱,他也是凤凰,如今凤凰居然哭了,让钟云琪觉得又好笑又纳闷。
 
凤九抬起脚去踹小桃,“我哥那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小桃一把抓住他的脚丫子,笑道:“你哥的事,怎么着就让我知道了?”
 
“他跟孔雀那事儿,难道你不知道?”凤九挥舞着藕节一样的两只小手,“孔雀居然还有脸给我发短信,说过两天来找我玩,带着我哥,一起!”
 
小桃道:“人家是父子,一起来玩又怎么了?”
 
凤九气的直喘,要不是钟云琪的手扶着他,他能一跟头摔下去,“还说怎么了?他还给我发了张照片!!!他,他的脸呢??”
 
英子拎着一双小棉鞋走了进来,抬手从钟先生怀里把凤九捞了过去,抱在臂弯里给他穿鞋子,“桃老板,孔雀发了床照过来的。”
 
小桃差点把自己呛着,他伸手一抓,就把凤九放在自己屋里的手机抓了过来,直接打开看,果然看见了一张尺度令人脸红的床照。
 
金凤露着肩膀,慵懒的靠在孔雀怀中,细长的凤眼波光潋滟,双唇艳红。孔雀半靠在床上,左手揽住凤凰的肩膀,放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右手应该是拿着手机,因为两个人的眼神都是对着镜头的。
 
这一看就能看出问题来,这俩人就差一根事后烟了!
 
凤九毕竟也是在风月场上打过滚儿的,就算他现在变小了,可是脑子没有缩水,一看就知道这俩人做了什么。
 
要不是因为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可控,估计压根都不回来找小桃,直接拍拍翅膀飞去丹山找人算账了。
 
“角度不错,看来孔雀本事不小吗?我跟钟先生都没有拍过这种照片……话说他不会只发给你一个人了吧?你其他几个哥哥姐姐呢?人家都没动静,你蹦跶什么?”
 
凤九气的用力踢脚,把刚穿上的鞋子直接踢飞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气死我了!先不说他们俩是父子关系……我就是蠢,当时孔雀找来我就应该把他揍一顿扔回去!我把他当侄子,他却把我哥给睡了!!”
 
英子板着脸把他扔进椅子里,低了头去找鞋子。
 
凤九扶着椅背爬起来,气愤填膺的挥舞着拳头,“他不怕挨揍吗?我上面可是有人的!”
 
小桃看着他,觉得好笑极了,“说不定你那几个哥哥姐姐早就知道了呢?”
 
凤九吃惊的张大嘴巴,“不,不可能。”
 
“你打电话去问问呗,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小桃把手机丢给他,看着石化了的凤九道:“如果他们也不同意,孔雀是近不了金凤的身的。如今生米都煮成了熟饭,那十有八九他们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凤九僵硬的被英子套了鞋,突然瘪了嘴,吧唧往椅子上一坐,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凭什么啊!呜呜……当年他不让我跟英子在一起,我,我……呜哇哇……他居然跟孔雀在一起,我也不让!”
 
小桃看着他大哭的样子,笑不可支,“当年那事儿错也不在你大哥啊,哎呀别哭了,哈哈哈哈,你哭起来太蠢了!”
 
凤九实在是太伤心了,这种伤心不但有他自己最敬爱的大哥被侄子占据,有一种被抢了关爱的悲哀,还有一种当年自己死蠢到爆炸的痛苦。
 
直到英子把他抱回房间里,他还在不停的哽咽。
 
“当年的事我也未曾怪过你,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你而已。”英子叹气,拿了手绢给他擦眼泪,“你哭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呢?你大哥又看不到,只让我看了心疼不是?”
 
凤九抱着他的脖子,抽抽搭搭,“当年我大哥让我远离修真界,说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他就灭掉你们一族。后来我离开了,可是你们还是……要不是我当时拜托小桃,怕是今天……呜呜,我难过。”
 
“好了好了……”英子叹气,他伸手捏了捏凤九粉团儿似的脸蛋,“你不止因为这个事生气吧?如今金凤与孔雀都秀成这样了,你看看你还是这么一丁点儿大,是不是觉得特别郁闷,所以才生气的?”
 
凤九想了想,郁闷的垂下大头,“有点儿……凭什么啊,我不甘心!”
 
英子笑了笑,他把凤九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尽释前嫌,我们还能在一起,已经是太好不过了。我还记得当年你就是这样抱着我,哄着我,那时候我就在心中发誓,以后也要这样宠爱你。如今上天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我珍惜还来不,怎么可能会不甘心啊,会郁闷啊。”
 
凤九用小肉手捧住英子的脸,肉嘟嘟的小嘴儿贴了上去,用力在英子唇上亲了亲,“我也开心,但是一想到他们居然就瞒着我一个,我就不开心!待孔雀来了,我拔了他的尾巴毛给你做扇子!气死我了!”
 
第96章
 
关于这个新旧交替的日子,有很多传说,传播最广泛的就是过年一定要放鞭炮,因为这样可以吓跑一只称之为年的凶恶猛兽,让家宅平安。
 
虽然禁鞭令已经下了很多年,但是那只是针对人群密集的地方。对于某些自己有产业的,仍旧会放鞭放花。按照小桃的话说,鞭炮的阳气可以驱逐因为新旧交替产生的阴气,是值得提倡的。但是因为某些不法分子利用这种驱邪法器来牟利,就令人不齿了。所以钟云琪回到祖宅,买了十多箱鞭炮,哄着几个弟妹痛痛快快的放了一宿,将老宅上萦绕的那些阴气彻底轰散。
 
至于给鞭炮背了几千年黑锅的年表示,他就是每年趁着新旧交替的时间下来吸收一些阴气的,跟鞭炮没啥关系,他也没有那么胆小。
 
年看着电视里关于自己的传说,蹲在沙发上感慨,“小爷一年才下凡一次,每次都能看到同样的传说。这谣言当年究竟是谁散布的?”
 
然而年代已经太过久远,无法考证,所以年还得继续背着这个锅了。
 
桃老板的院子里堆坐了不少人,不,应该说是不少兽。
 
虽然神仙与神兽之间按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仍旧可以看出来,神仙有神仙的圈子,神兽有神兽的圈子。神仙们基本都回去鸿钧家中聚会,就算之前姬轩辕没有神魂转世,他们也不会跑去姬轩辕家中。因为这人特别不好热闹,更别说家里还有个独占欲极强的饕餮,谁也不愿意去给饕餮塞牙缝。后来就算姬轩辕转世,然而他自己封住了自己的记忆,跟各位同僚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所以就更加谈不上聚会这种事了。
 
鸿钧好热闹,从当年他开讲座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他不但喜欢热闹,还是个话痨。一次讲座讲了三千年,这特么的得唠多少话啊!原本鸿钧还想邀请姬轩辕去做讲师,被姬轩辕委婉的拒绝了。
 
他既不想跟别人巴拉巴拉,也不想听别人巴拉巴拉,只想做个爱护饕餮安静如鸡的美男子。
 
神兽的圈子要比神仙复杂不少,因为不少神兽是有家族的。
 
例如金龙的龙族,金凤的凤凰族,或者低阶一些的鹿蜀和当康。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宁愿跟自己家族的人一起呆着,只有个别的神兽脑子里才会有聚会这个概念,后来在人间呆时间长了,便也用节日聚会来做借口,串个门子喝个小酒,然后唠唠八卦。
 
这一年一度的春节,不但是他们在人间界驱逐阴气的时候,还是他们聚在一起聊天的好机会。
 
小桃是跟随姬轩辕进入凡间之后,才开始张罗这种聚会的。就是为了可以多得到一些关于姬轩辕的消息。不过如今他已经得愿以偿,但是大家有空就跑来他的这个店里的习惯仍旧存在。
 
年正在跟刘榴聊天,张昆变回小小的兽型,缩在沙发角落里打盹儿。英子如今已经是一只五色金刚鹦鹉,脱离了当年的人身,在家上是桃老板的亲信,所以这几百年在神兽圈子里混的还不错。他现在正在护着缩小了的凤九,省的被其他家伙拎起来调戏。狰与肥遗总是想要在凤九身上摸一把,俩人对着凤九的胖屁股虎视眈眈。平日里总是被这个家伙欺负,如今终于可以欺负回来了!!
 
当然,前提是要把英子忽悠到一旁去,否则无法得手!
 
玄武与旋龟都属于懒得动弹但是命长的主儿,他们俩关于长寿的话题能聊个上万年,并且还多次在群里发布生命在于静止的言论,好几次差点被踢出群。
 
毕竟对于神仙或者神兽来说,无论是动还是静止,都会长寿。
 
“听说你们跟地府吵起来了?”年三八兮兮的瞪着绿油油的眼睛问刘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那个酆都大帝被斩仙台的神雷劈的神魂都碎了,结果还被扔进轮回池,这得多大仇啊?”
 
刘榴捞起他家混沌放在腿上揉肚子,笑道:“轩辕大人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也知道轩辕大人心善,他都多少年没有往斩仙台上送人了?”
 
“啧,”年抓了把瓜子儿,磕的瓜子皮乱飞,“我平日里都在洞府内睡觉,一年就清醒这么一个来月,如今一睁眼就听到了这个大新闻。不过桃老板跟轩辕大人又在一起了,这还是不错的。我们神兽也是有后台的人嘛。”
 
“就算没有轩辕大人,你也没有受过罪啊。”刘榴捏着混沌的肉翅膀道:“有人要窃取龙脉气运这件事儿你知道了吧?”
 
年点点头,“我消息还是满灵通的,听说那还是个人类,他疯了吗?”
 
“疯没疯不知道,就知道他想要窃取嫘祖的纺车,还囚禁了金龙。”刘榴轻声细语道:“原来的酆都大帝就是因为帮了他,才被捆上斩仙台的。”
 
年突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的满屋子人都盯着他看,然后开心道:“金龙居然是被囚禁了?哈哈哈愚蠢,我以为他深陷在某个温柔乡里不出来了呢,哈哈哈哈他是金龙啊,怎么就被囚禁了呢。”
 
刘榴笑了笑,没说话。因为金龙被囚禁的原因可能过于丢脸,这种事还是不要随便说得好。
 
桃老板跟白泽正在厨房做饭,对于小桃来说,在厨房里与食物相对能令他心情平静,做饭这件事更是可以陶冶情操。比他留在客厅听那群家伙没头没脑的八卦强多了。
 
至于白泽……
 
“你还打算原谅他吗?毕竟这么多年,他也受了不少罪。”桃老板正在豆腐上雕花儿,他作为一名实力饕餮,绝对不能在色香味型任何一项中落人口实,要知道饕餮不止是能吃,还会吃,不但会吃,还知道怎么做,怎么吃!
 
白泽默默地搅拌肉馅,银白色的软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挡住了所有表情。
 
桃老板雕刻好了豆腐花,把豆腐放进水里,又去研究他腌制了半天的茄子和鸡翅,“如果他跟这次的事无关的话,你若是想要接受他,我可以把他放出来。”
 
白泽轻轻的叹了口气,在肉馅里加了一勺高汤继续搅拌。
 
“你也别总不说话啊,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实在的,其实如果当年不是闹的这么大,他就算能吃再多人也不会被封住。总得给天道一个交代不是?不过现在结界都松动了,那几个老和尚念了半天经一点儿用都没有,还不如干脆放出来,捏在手里掌控住呢。”
 
白泽停下手,看着一大锅肉馅,半晌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若是他真的愿意听话也就罢了,就怕跟以前一样不听劝,结果……”
 
“所以得先你同意啊,你这边觉得可以,我才能去问问他那边。主要是现在我家钟先生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得需要一些凶恶的人来管理,钟先生太过于心软了。”桃老板把肉饼茄子丢进烤箱,拍拍手看向白泽,“而且如果你们心里真的还有彼此,一直把他关在那里,你能好受?”
 
白泽淡笑着看向小桃,琉璃般的眸子闪过星光,“桃老板最近春风得意,日子过的鸟语花香,所以见不得别人单身了吗?”
 
“嗨!”桃老板冲着白泽抱了抱拳,“就是这个理儿!”
 
白泽抱着锅笑的浑身发颤,过了半天才擦擦眼角的泪水,“若是他真的与这件事无关,便可以去探问一下。如果他忘了我也就罢了,如果他……”说道这里,白泽的声音弱了下来,筷子把锅里的肉馅戳的一个洞接一个洞的,“如果他还愿意,我也没有意见。”
 
桃老板嫌弃的啐道:“看不懂你们在纠结什么,喜欢就直接上,把对方困在身边啪啪啪,榨干他!”
 
白泽哦了声,“所以当初轩辕大人就神魂转世了吗?”
 
一个大苹果向白泽脸上砸去,白泽一张嘴将苹果咬住,漂亮的脖颈一抬,整个苹果咕咚被他吞了下去,他舔舔唇嘲道:“恼羞成怒?”
 
还没等小桃接了话茬,魏紫跑了进来,“桃老板,那个,那个……银凤大人和孔雀明王来了,还有大鹏明王与其他凤凰……”他一脸愁苦道:“会不会打起来啊?”
 
小桃双眼一亮,拍掉手上的菜渣,“走走走,看热闹去!”
 
凤九在见到孔雀的第一时间就气的炸了毛,一只嫩黄色的小黄鸡如同愤怒的小鸟向孔雀砸了过去!
 
“九叔,”孔雀一把捏住了他的翅膀,“还要谢谢九叔带我去二叔身边。”
 
凤九被这不孝的侄子气的砰的又变成了大头娃娃,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你滚,远远的滚!”
 
孔雀笑道:“九叔自从涅盘之后变小了,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了呢。”
 
呢你个大头鬼!
 
凤九愤愤的看向自己大哥,哼的一声冷下脸,“英子!”
 
英子走过来,从孔雀手中把凤九抱了回去。
 
银凤缓缓地走进客厅,一身五色羽衣泛着金色光芒,顿时让小桃乱糟糟的客厅蓬荜生辉。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整个客厅顿时变得宽敞漂亮起来,特别特别符合凤凰的审美。
 
“我已经许久未曾下凡,怎么桃老板府中居然还如此杂乱?轩辕大人对你太过宠溺了,这样不好。”
 
第97章
 
关你屁事?小桃一脸我不过是个吃瓜的你不要把火烧在我身上的表情,“哦,看不过去你就给我收拾一下呗?”
 
特别理直气壮。
 
小桃的客厅看上去杂乱不堪又拥挤,但是进去两三个人是这样,进去十个人也是这样,进去哪怕一百个人,仍旧是这样。神仙洞府就是这么牛逼,特别节省国家土地资源。
 
银凤笑了笑,走到一张柔软的躺椅上缓缓坐下,动作优美到极致,似乎连指尖的每一个角度,发丝飘起的每一个高度,都如同画卷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看看银凤,再看看变成小胖子趴在英子怀里气嘟嘟的凤九,简直不敢想象这居然是一家子。
 
“今日难得下凡,不过是想与各位说一件事。”银凤声音如同金石碰撞叮咚作响,余音袅袅悦耳动听。
 
“我不听我不听!!!”凤九扯着嗓子喊,如同破锣。
 
银凤伸手轻轻一点,凤九就哑了嗓子,一个字儿都嚎不出来了。
 
“借桃老板贵地,我兄弟几人也团聚一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我与孔雀的孽缘,我侄儿孔雀从小就离开金凤身边接受了他人教养,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暴虐性子。他与我小侄儿大鹏不太一样,大鹏敦厚老实,虽然偶尔犯浑,但终究没有什么恶心。”他说着,便看向进来之后就一脸呆滞加懵逼的小侄子大鹏。
 
大鹏被点了名字,也只是咕噜噜转了转眼珠子,眼角扫了下脸上无比得意的孔雀,心中更加茫然。
 
哥哥跟二叔搅合在一起了,我要如何称呼?叫婶婶还是叫嫂子?好可怕,并不想在一起过年!
 
银凤收回目光,觉得这俩孩子的智商情商分布的实在太不均匀了,一个精的不行,一个简直傻的要命。
 
“总之,就是这样了。”他总结。
 
凤九喉咙上的封印被解开,嚎啕大哭起来。
 
众仙兽神兽纷纷道贺,从兜里掏出自己积攒的一些宝贝当银凤的新婚贺礼,在凤九的哭声下,这场面被衬托的异常滑稽。
 
凤九哭累了,抽抽搭搭的哽咽。银凤伸手一招,小胖子就被从英子怀里招到了银凤怀里。
 
金凤对于凤九绝对是亦兄亦父的角色,虽然太阳九束光,光化凤凰,但是也有个先后。凤九当年一副小鸡崽子的样子在金凤怀里呆了九九八十一年才化成凤凰,这八十一年金凤进进出出都将凤九带在身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他,简直就是把弟弟当儿子教养。这也导致了凤九对金凤的依赖性特别强,大事小事找金凤,当年搞个对象也去找金凤,金凤说不行,便忍痛分了。连带着其他凤凰都开始宠溺凤九,尤其是老二银凤。
 
谁知道银凤扭头就跟大侄子搞一起了,这对凤九来说,是心灵上的,信任上的,十足十的打击。
 
“莫要哭了,平白让人笑话。”银凤轻轻抚摸着凤九的脊背道:“当年我也有难处,所以让你受了苦,如今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补偿。”他说着,吐出一枚凤丹,分出三分之一来塞进了凤九的口中。
 
众人惊呼!
 
凤丹是凤凰一生精华所在,这三分之一就相当于去掉了银凤三分之一的神力!
 
孔雀脸色微变,却没有出手制止。
 
凤九吞下哥哥的凤丹,整个人都傻了,“你这是做什么?我才不要……”
 
银凤在他眉心一点,这三分之一的凤丹便与凤九的凤丹合在了一起,他笑道:“早知道你会用神羽去救人,我当初便不会那样制止。如今你没有了神羽,神力有所折损,以后变身都会不稳定。我给你这些凤丹就是用来弥补你的神羽之力,其实若是可以,就是将我的神羽给你,又如何呢?”
 
这下,孔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都说天地所生之神没有因果,但是谁能不碰到因果呢?孔雀是我的因果,你也是我的因果,而那人就是你的因果。小桃和轩辕之间,也是因为有因果。这些因果只是不涉及轮回,不涉及天道而已。”银凤的声音淡淡的,他将手中托着的凤九放在地上,金光璀璨之中,凤九缓缓长大,一头五色璀璨长发拖在地上,缤纷羽衣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在凡间现出自己人形原身,美的不可方物。
 
银凤笑道:“我凤凰一族就没有哪个是丑的,凤九其实要比金凤更美上几分。当年你与他一起,我也担心是否他是贪图你的美色,后来知道是我错了。”
 
凤九站起身来,声音清新悦耳,“哥哥,你这是何苦。”
 
银凤笑道:“我是见不得你在凡间行走受苦,去吧,别在我眼前碍眼了。”
 
凤九转身,走到英子面前,英子早已泪流满面。
 
“还没好好的享受养你的感觉,你就长大了。”英子哽咽道。
 
凤九开心的搂着他,“听到我哥说什么了吗?我可是凤凰一族最美的一只,我凤凰家就没有长得丑的,除了大鹏!”
 
大鹏遭受无妄之灾,在一屋子凤凰族漂亮的脸蛋衬托下,灰扑扑的大鹏简直就好像鸡棚里捡的一样。
 
“吃再多凤丹也弥补不了凤九缺失的智商,”小桃吐槽道:“连自己的大侄子都不放过!”
 
大鹏感激的对着小桃送上了微笑。
 
桃老板啧了声,“实话实说是罪!”
 
大鹏:我特么的今天就不该来!
 
原本是想看个兄弟撕逼的热闹,结果却被银凤和风细雨一样的化解了,不但凤九对他没有了往日的怨言,就连孔雀也因为他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神力,对他小心翼翼起来,更别说其他几只凤凰与在座的所有神兽了,估计这时候全天界都能传遍金凤的好性子,化干戈为玉帛,不亏是一族之长!
 
真是一箭N雕!
 
“若是金龙能有银凤的智商和情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桃老板一边儿包饺子,一边吐槽。
 
金龙打了个大喷嚏,他睁开双眼,看了看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甩了甩尾巴站起身来溜达了一圈儿。他如今被困在一座山腹之中,这山腹紧连龙脉,若不是他当初多了个心眼儿,恐怕就会被对方钉在龙脉之中,源源不断的被汲取身上龙气了。
 
他溜达回来,身子团成一团,护着中间的两个人类。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长相有些相似,一看就是一家子。他们就是钟云琪被困住的四叔和弟弟小宝。
 
金龙把巨大的脑袋放在自己前爪儿上,被困住五十来年了,这几十年让他的脑子变得善于思考起来,而且越思考越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纯的!
 
好像他金色的龙鳞!
 
一向被他当做玩物的人类,不但从他这里获得可以长生的龙涎,还把他困在这一方洞府之中,简直是胆大包天!也不知道自己家里那几个小崽子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不过自己也经常玩失踪,他们发现不了或许挺正常的……
 
但是……
 
金色的龙目看向一直在沉睡的父子俩。
 
这父子俩身上有一股熟悉且讨厌的气息,他想了好久终于想明白,这是姬轩辕的气息,姬轩辕神魂转世投胎到一个普通人家,估计这俩人就是从那个普通人家里出来的。
 
真是小可怜,姬轩辕那个傻逼,自己家人都看不住,还能干点啥?
 
金龙在心里吐槽,觉得自己跟姬轩辕半斤八两。
 
但是姬轩辕不管如何身边还有一只不离不弃的饕餮,他身边呢?只有九只不孝子孙!
 
唯一能赢过姬轩辕的可能就是自己孩子多吧?九个呢!真特么牛逼!
 
金龙又暗自吐了口气,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悠悠的走了进来。
 
年轻人长得非常漂亮,一头浓密的黑发变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身前,他站在空穴外面,盈盈双目看向金龙,仿佛里面溢满了爱意。
 
当年金龙就是被他的长相与他这双眼睛骗了的。如今他想通了,这男人眼里只有贪婪和他自己,压根没有把自己这条龙放在眼里。
 
“敖成,”青年声音带着微微的磁性,十分好听,“我来看你了。”
 
金龙合上双目道:“求别来,你来一次,我眼瞎一次,看见你就犯恶心。”
 
青年苦笑道:“敖成,你我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这可真是个心机BOY!
 
金龙甩甩尾巴,“我对你的好是不是假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对我好却是假的。我说张书羽,当年我就应该看着你被卖去给人当小倌儿而不是救你出来,早知道你这样狼子野心,我何必去做那个好人?”
 
张书羽面露凄苦,双目中满是水光,几乎要落下泪来,“敖成,你非要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我?这么多年,如果你愿意点头,我们早已经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仙侣了,不是吗?”
 
“你唱戏唱多了吧?凭你一个凡人还想跟我做什么仙侣?不过也好,有你在彻底治好了我觉得凡人都是小可爱的偏见了,再见,不送,我等着看你的下场……”金龙歪了歪头,掀开一只眼的眼皮,金黄色的眸子看着外面站着的那名漂亮青年,“看你生不如死的下场,也让你知道,龙族有多么的睚眦必报。”
 
第98章
 
张书羽站在洞口,双眼中含着怨恨。
 
他当年就是一名戏子,因为年轻漂亮被敖成伪装成的大老板看上,让他熬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他当年确实是爱上了敖成的,时时刻刻想着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有人跟他说了敖成的原本面目。
 
敖成是一条龙,一条与天地同寿的金龙!
 
而他只是个凡人,就算再如何努力活着,也会随着年龄的老去,容颜的消逝被人抛弃。
 
从那时候起,张书羽就开始怨恨,恨这条龙为何要让自己在看到希望的时候,同时又失去所有希望!
 
他与那人合谋,骗了一滴真正的龙涎,将自己的容貌维持在最艳丽的时刻,让自己的岁月也定在了最艳丽的时刻。他以为这样就能与这条龙年年岁岁的在一起。然而他太看得起金龙的节粗了。
 
金龙又看上了其他人。
 
无法忍受自己会被抛弃的张书羽将金龙骗进了早就弄好的囚龙阵之中,看着敖成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变成了暴怒,他竟然有一种喜悦的感觉!这条龙是他的了!永远,都是他的!
 
张书羽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不禁想得到金龙,渐渐地还想得到这个天地。他觉得如果自己颠覆了这个天地,那么金龙自然就不会再次抛下他!多么美好!
 
于是他开始与那名自称是仙人的男人合作起来,四处搜集可以让自己拥有翻天覆地之能的东西!哪怕杀人都在所不惜!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那人手中的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金龙就算被囚囚龙阵也并不惊慌,这囚龙阵虽然限制了他的自由,但是却限制不了他的能力。他出不去,但是仍旧可以用法术捣乱,逼迫张书羽和那人不得不远离金龙所在的位置。后来甚至因为一时不查,还被金龙从手中抢走了可以汲取圣气的钟家父子俩。
 
仙人暴怒,厌弃了张书羽一走了之。
 
张书羽茫然无措,他回到金龙所在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进去囚龙阵了。因为金龙在囚龙阵里面给自己加了个结界。
 
金龙敖成早就想要加这么个结界了,但是他不甘心,总得想个办法让对方栽个跟头。然后,他就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那个感觉,把对方好不容易弄来的钟家父子转移到囚龙阵之中,然后……
 
把张书羽气得跳脚。
 
他眼睁睁的看着敖成毫不吝啬的用龙气滋养着那对父子,大的一直容貌不改,只是在沉沉入睡。小的从很小一只逐渐的长成了个小少年,每日陪伴在金龙左右。
 
他嫉妒,嫉妒的都要疯了。
 
敖成半垂着眼,不愿意理会阴沉的张书羽,他想着自己那几个傻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失踪了,被困在这小小的山洞里面。这山东四处挂满嫘祖丝,后来还换过一次,他甚至看见了嫘祖的小肚兜就在自己头顶飘扬。
 
晦气!
 
金龙暗自磨牙,总觉得嫘祖这个不靠谱的竟然会与那人同流合污,合污就污吧,好歹弄个靠谱的罩子给他啊,你弄一堆衣服拼接在一起成什么样子???居然还有肚兜?简直不能忍!
 
敖成气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又想到若是嫘祖与这人同流合污,那么她完全可以用一方手帕罩住这个洞,可是对方却弄了这么多衣服拼接在一起……他顿时顿悟了,这衣服绝对是特么的偷来的,对方知道嫘祖丝的作用,但是不太会用,只能用这个办法隔绝金龙与天地间的感应!
 
金龙心里又把连衣服都受不住的纯娘们骂了一顿,气呼呼的翻了个身。
 
钟小宝迷迷糊糊的醒了,他在婴儿时期就开始接受龙气滋润,整个身体已经被龙气沁透了,不会跟父亲一样需要慢慢的消化,至今昏迷不醒。他拱了拱身子,顶开金龙的大脑袋,把自己盘进金龙的前爪之间,又迷迷糊糊的开始打瞌睡。对他来说,金龙就好像他的第二个父亲,也是他的老师,他的朋友,虽然长得丑……不过他接触的人实在太少,暂时还没有什么美丑的概念,只是觉得金龙长得跟自己不太一样罢了。
 
他抱着金楼的爪子正要继续睡,结果一抬眼看见站在外面的张书羽。
 
这是个坏人!
 
钟小宝耳濡目染,对张书羽印象非常深刻,这个是不是就跑来对着敖成流口水的男人是个坏人,若不是他,敖成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样子!
 
他发现金龙的脑袋整对着张书羽,瞬间就不高兴了,拽着龙须把龙头拽到自己面前,不准他看。
 
金龙吐了口龙息,留给了张书羽一个背影。
 
张书羽被他们这个举动差点气疯了!
 
“敖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用力握住拳头,怒道:“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他们全家,你对他越好,我就会让他知道因为你,他的家人才会一个个的死去!”
 
敖成被他烦的不行,直接怼了回去,“你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初抓来的就应该是钟家家主,而不是这俩倒霉蛋……好好好,不是倒霉蛋,你别拍我嘴,小心伤了自己的手!”他太高了头,躲开钟小宝的巴掌。
 
“得意什么?早晚他也会把你抛弃的,就好像当年抛弃了我一样!”张书羽眼底都快要冒出火了。他想到当年敖成是那样宠爱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然而什么宠爱都抵不过岁月流逝。一日日变淡了的感情,让他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钟小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龙须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张书羽愤愤的走了,他不甘心,他一百个不甘心!
 
钟小宝解开龙须,低声道:“我讨厌他。”
 
“我也讨厌他,咱俩同仇敌忾!”敖成抬起爪子顺了顺小宝长到拖地的黑发,“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钟小宝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这话你都说了好多次了。”
 
敖成被他看的有些出神,这双眼睛像极了姬轩辕。当年姬轩辕在他又闯了祸的时候叹气道:“敖成,你当日是如何答应我的?不会出去乱搞!如今怎么又多了个儿子?这都第七个了!”
 
第七只长得不像龙的儿子。
 
一直得到第九个儿子的时候,才被姬轩辕以要阉了他威胁,不再将龙的精华撒给其他物种。
 
他有九个儿子,没有一个像他,也没有一个跟他亲,想一想就觉得悲哀。
 
钟小宝玩够了龙须,彻底醒了,又去看他的亲爹。
 
钟四叔一直沉睡,会自己翻身,还会打呼噜,就是不醒。他毕竟是凡人,一口龙息能让他消耗太久太久。而且他当时还被对方取走了一盅心头血,没死都是好的。
 
钟四叔好像梦见了什么好事,嘴角露出笑容。
 
钟小宝闲着没事,给他编辫子,编了拆拆了编,一脑袋小辫儿足足有一百多根。
 
“待我出去,带你见遍这天下的荣华富贵。”敖成轻声道。
 
钟小宝看着他,问道:“荣华富贵?好吃吗?”
 
他自小未曾吃过东西,对敖成口中的人间美味十分向往,无论敖成说了什么,他都以为是吃的。
 
敖成叹气道:“好吃,是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
 
钟小宝一脸期待。
 
敖成再次叹气,他觉得如果真的出去了,估计自己堂堂一条神龙,都比不过刚出锅的包子。他看着小宝,又觉得自己不太想出去了。但是不出去就没法报仇,龙族个顶个小心眼儿,这把火让他搓了好久了。
 
钟小宝编累了小辫子,又开始让敖成给他讲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到猴子大闹天宫,哪吒大闹龙宫,讲到当年巫妖之乱,人间修真暴动,封神之史。讲到鸿钧那个话痨为了满足自己的话痨开了讲堂,又弄出个圣人之乱导致红云那个倒霉催的差点魂飞魄散。讲到天地间第一神姬轩辕和他家那只什么都吃的饕餮,鸿钧和他家小花仙不得不说的故事,金凤那个自恋狂如何生儿子……
 
他唯独不会讲自己当年跟这个搞跟那个搞,搞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儿子这件事。
 
不知道怎么的,略觉得丢人。
 
小宝听的困了,再次沉沉睡去。
 
金龙拢了拢爪子,把他拢到自己肚皮下面。当年他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如此照顾过,如今却给别人看孩子来了。不过这种从一坨小肉球养到大的感觉,真的十分满足。
 
只是这一方山洞太小了,他想带着小宝去看四方世界,而不是困在这一处。
 
叹气,自己那几个傻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找来啊!
 
金龙家的傻儿子们正在京城护卫龙脉,新旧交替,阴气暴增,平日里一群胆小的鬼怪都敢显现出真身出来吓唬人了,他们不得不防着,避免太多凡人被吓出好歹,引起人间界动荡。
 
小桃在钟先生怀里打了个喷嚏,他丢掉手中剩下的瓜子,然后盯着落地的瓜子看了半天,道:“对方好像按耐不住了,我看到了一股黑气从南方向京城涌来……只是对方身上应有嫘祖丝,否则不可能看不清真容。”他说完,啧了声道:“幸好嫘祖已经好久不吐丝了,否则我真想把她揍一顿!”
 
第99章
 
飞机突破雾霾,降落在帝都机场上面。一名长发的年轻男子拎着行李箱从飞机上走下来。
 
他掏出手帕捂着口鼻,随着人群慢慢的走出机场,来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张先生,”车里钻出个中年男人,面貌模糊,“您要去哪里?老板说常家没落了,帝都不是个很好落脚的地方。张先生,老板让您去我那里……”
 
“不去!”张书羽看着那个男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冷声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那些人动不了我的。我去常家那个院子。”
 
他说的那个院子是常家原本建造在远郊的一处宅院,以前荒无人烟,如今不远的地方通了机场高速周围才逐渐兴旺起来。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车子一路的堵,堵的张书羽心烦气躁,好几次都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中年男人忍的脸色十分难看,“张先生,您不如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我就叫您。”
 
“休息?在你这个破车里要怎么休息?”张书羽冷声道:“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真把我当傻子吗?当初要不是我,他能困住敖成?如今得了好处就把我甩去一边,哈!”
 
中年男人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扫了眼后视镜,看见张书羽因为气急败坏而变得扭曲了的脸,然后极快的挪开目光,“张先生,当初要不是老板,你也不可能永葆青春,也不可能长生不死。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当时的交换条件,不是吗?”
 
张书羽突然开始狂笑,笑完了道:“用他的伟大梦想换取我一个长生不老难道他很亏吗?而且现在敖成变心了,他变心了你知道吗?”
 
中年男人哼了声,“金龙本就花心,他变心也是很正常的。”
 
“我还未变老,难道我不好看了吗?”张书羽摸着自己的脸,神情恍惚,“我不好看了吗?他凭什么变心?凭什么?”
 
车子艰难的向前蠕动,前方出了车祸,把原本就不是很宽的路堵的还剩窄窄的一条车道。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车,特别想一脚油门上去,把后面这货甩出去撞死算了。
 
经受了两个小时的噪音,终于驶进了常家的宅院。常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一部分被抓起来了。原本这个院子他们不常来,如今倒是住进了几个人。
 
这所宅子盖得十分古怪。
 
别人家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常家这座宅子却坐南朝北,而且盖成长方形的样子,加上前面院子里的两排高大的松树,看上去阴森森的,好像个巨大的棺材。
 
车子驶进宅子之后,立刻就有个年轻人迎了出来,“是张先生吗?”
 
张书羽从车里下来,他冷冷的看着这个人,“你是谁?”
 
这人只是常家的旁支,非常微末的那种。若常家人还在,根本轮不到他出头。但是如今常家主事之人都不在了,反而让他继承了祖上留下来的这所唯一的宅子,成了常家的一家之主。
 
“张先生,我叫常鹏展,现在常家当家。”常鹏展伸出手去。
 
张书羽看都不看,拎着行礼下来,“我的屋子收拾好了吗?”
 
常鹏展也不尴尬,他收回手道:“听说您要来,早就收拾好了。”说完就要带张书羽上楼。
 
“诶,你等一下。”中年男人抓住常鹏展的胳膊,“看住他,知道吗?”
 
常鹏展看了看张书羽的背影,笑道:“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能翻出什么花来?”
 
中年男人冷声道:“他比你多活了好几十年,懂吗?”
 
常鹏展看着中年男人,片刻后点点头,“放心吧。”
 
中年男人想了想,终究钻进车里,走了。
 
桃老板打了个喷嚏,他对面一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笑道:“桃老板居然生病了?真是新鲜。”
 
“让姚总看笑话了,不过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呢?”桃老板将一沓符纸叠好,放进小小的福袋里面推了过去,“而且不过是打了个喷嚏,打喷嚏可未必是生病哦。”
 
姚总端起桌子上的茶水,轻轻的吹了吹,“哦?难道真的是一想二骂三念叨?”他说完,喝了口茶水笑道:“每次来桃老板这里,都贪恋你这茶叶,恨不得多喝几口多回味几天才好。”
 
“那是因为姚总识货。”小桃捏了捏鼻子道:“我打喷嚏是因为嗅到了奇怪的气味,嗯……算是过敏吧。”
 
姚总哈哈一笑道:“桃老板如今不给人看风水了吗?我买了一块地正打算盖个休闲馆,没有桃老板给看一眼,总觉得放心不下。”
 
小桃站起身来,从身后架子上拿下一只巴掌大的锦盒,“不看了,我家那口子晚上回来看不见我会想。而且我介绍的人也绝对都是靠谱的,姚总放心就好。”他将那小锦盒放在姚总面前,“姚总总说我家茶叶好,其实就是普通花茶,不嫌弃就拿一盒尝尝。”
 
“怎么可能嫌弃!”姚总双眼发亮,他打开锦盒陶醉的嗅了嗅,“真香,沁人心扉的香……话说,桃老板的那位,真的是那位年轻的钟总?”
 
小桃重新坐回椅子上,“怎么,不合适吗?”
 
“不不不,非常合适!”姚总笑道:“既然桃老板都觉得钟总好,那我以后可得跟钟总走好关系,兴许还能占到一两分便宜。不过说回来,钟家确实也很厉害,若是钟家老四还在就好了,想当年钟老四也算得上商场上一员猛将……哎,怎么就……哎!”他一脸惋惜。
 
桃老板抬起手掐了掐手指,露出个古怪的笑容,道:“也许四叔并没有死呢,我给他算了好几卦,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
 
“可是……”姚总一脸惊讶,“那尸体不是都……”
 
“尸体能说明什么呢?若是真的能新,姚总也不会来我这里,不是吗?”桃老板冲他俏皮的眨眨眼。
 
这姚总也算得上他的老顾客了,当年就是因为遇到一系列奇怪的事,差点把命搭进去,幸亏被桃老板救了,从此顺风顺水。他简直恨不得把小桃当神仙供起来,更别说每年一定要来求的符箓,就算没有符箓让他白送钱都是愿意的。
 
姚总跟钟四叔年岁相当,而且当年关系也十分不错。他点点头道:“若是钟老四还活着,那就真的太好了。钟老四是个谨慎人,当年说是酒驾翻车,我真心一个字都不信。他若是开车必定滴酒不沾的,这件事大家都清楚。所以当年听到那个新闻,我着实吓了一跳。”
 
“钟四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桃抿了口茶水,他刚才算了一下,除了算出了钟家四叔的生机,竟然还算出了真小宝的气运!而在这之前,他是什么都算不出来的,难道跟刚才那股怨气有关?
 
姚总见小桃在走神,知道自己也坐的挺久了,于是起身告辞,“若是这茶喝完,少不得还得舔着脸来要,希望下次来能听到钟老四的好消息。这些年过去,我也蛮想他的,哎。”
 
将姚总送走,小桃忍不住起了祭台,钟四叔与钟小宝的生机若有若无,但是能算到的都是好事。难道是跟他们相关的人来到帝都了吗?他回想着那股奇怪的气息,除了浓郁的怨气,还有一丝丝龙气,跟金龙有关吗?
 
他忍不住给安遥打了个电话,还未说话,安遥便道:“我刚才也想给你打电话呢,我好像嗅到了金龙的气息。”
 
小桃道:“我也是,而且我突然算到了钟家老四的情况,应该是跟他们相关的人来帝都了,你去查查?”
 
“嗯,我知道……对了,地府那边又有了一些动荡,好像是对新的大帝不满,辞职了一些人。”安遥跟他分享情报,“但是都是中下层的。”
 
小桃不屑道:“一群被煽动的炮灰,愿意投胎就投胎,不愿意还想要捣乱的,统统打散魂魄。这种破事你跟我说我只能这么做。估计那十个老家伙里面有人坐不住,想要搞事儿了。正好我还想往里面安插一些人呢,就怕他们不折腾。”
 
挂了电话,小桃忍不住向西边看去,那边似乎有小小的一团金光和黑气纠缠,一闪即逝。
 
钟云琪下班回来,最近董事会整改,有几个老董事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开始私下里折腾想要架空他。今天被那几个老家伙突然发难,搞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折腾了半天才脱身。
 
其中一人竟然说出不服一个同性恋来管理团队,并且对钟云琪的性向进行了一番声嘶力竭的嘲讽,钟云琪看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一层黑气,心里忍不住啧了声。
 
这才过了多久,背后那家伙又忍不住了吗?
 
“温泉?”小桃咬着筷子尖儿,“公司福利?可以带家属?”
 
“对,怎么样?跟我一起。”钟先生剥着卤鹌鹑蛋,然后放进小桃碗里,“忙了一年总要去休息休息,而且最近那些董事在折腾,一点儿也不懂事了,我打算晾晾他们,顺便收买一下中下层人心。高层出国,中层国内旅游,或者跟我一起去近郊泡温泉,正儿八经的温泉池子,不是烧热的水,去不去?”
 
小桃眨了眨眼,兴奋的点头:“去,必须去,温泉啪啪啪,想一想就哈皮的不行呢!”
 
第100章
 
“张先生,您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帝都了呢?”常鹏展披着浴巾,露出保养得还不错的身材,正在削水果。
 
张书羽在常家那栋屋子里呆了两天就呆不住了,常鹏展又不敢把他放出去,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毕竟现在常家跟以往不能比了,手里大笔的资产都移交了出去,就剩下了这么一栋房子,一座院子,如果连这个都保不住,估计剩下的这些人就要住桥洞子了。为了让张书羽安分一些,常鹏展把他带到常家曾经有过股份的温泉会馆。
 
虽然常家败落了,但是好歹还有一些情分在,所以预定一间高档的温泉小院儿的能力还是有的。
 
张书羽的目光从常鹏展身上划过,在他腿间略停留了片刻,然后捏起一片苹果放进口中,“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常鹏展哈哈一笑,他早就从那中年男人口中听说过这么个人,虽然没有接触,但是好歹知道这家伙是个老怪物,“怎么会,只是张先生几乎从未来过帝都,如今突然前来兴许是有什么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代劳的?”说完,他把切成片儿的苹果推到张书羽面前,然后抖落浴巾,滑进水池里面。
 
“你倒是乖觉,比那家伙强多了。”张书羽收回目光,“确实有事儿,但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张先生尽管说。”常鹏展拧了一条毛巾,笑嘻嘻的凑了过去,“张先生需要我给擦背吗?”
 
张书羽翘了翘唇角,转身趴在池边儿。
 
手指暧昧的在脊背上划过,常鹏展低声笑道:“张先生皮肤保养的不错,真是滑不留手呢。”
 
张书羽眯起双眼,他常年守在那处山脉很少出来,金龙敖成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如今被帅气的年轻人挑拨,心思不禁一动。
 
“是吗?不过我老了,不如你们这种年轻人。”
 
张书羽咬着苹果,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温泉之夜响起,平添无数遐想。
 
常鹏展低头,装作不经意的在他肩头轻轻一吻。作为以前经常出没某些场合的花花公子,对调情这种事最熟悉不过,几天的相处让他知道张书羽虽然是个老妖精,但是好像除了这种长生的能力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若是能把他降服,也能得到这种长生能力就好了……
 
张书羽呵呵一笑,他空旷许久的身体确实需要某些需求,这个年轻的男人倒是很对他的胃口,毕竟之前身边都是那家伙的人,长得稀奇古怪要么就面目模糊,让他提不起性质,如今……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在小小的水池里上演了一出迎来送往的激情戏。
 
桃老板打了个大喷嚏,差点从水池子里蹦出来。
 
钟先生连忙抓住他的爪子,“感冒了?”
 
小饕餮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两只眼睛挪到头顶,然后整个身子没进热水里面,用爪子摸了摸鼻子,“那个家伙就在附近。”
 
他说的那个家伙就是前些日子带着怨气来到帝都的家伙,安遥说这件事他去处理,然而到现在还没动静。
 
钟先生往左右看看,他们这边很隐蔽,茂盛的灌木丛和怪石做的隔断阻挡了所有窥视的目光,所以小桃才安心变回原型,在水池里扑腾,“不知道那人想要做什么,你要去找?”
 
“不去?这又不是我的事儿。”小桃瓮声瓮气道:“我只是觉得郁闷,他怎么也来这里了呢?”
 
钟云琪摸了摸小桃湿漉漉的毛,笑道:“不管就不要去想了,我们就在这里呆两天,只要他们不折腾便没有什么麻烦。好了,泡的太久了,去休息吧。”
 
他把小饕餮抱了起来,在水中哗啦啦的站起身,衣服也不穿就直接走进旁边的小木屋。
 
这么好的良辰美景才不要浪费掉,钟先生已经积攒了好几天的体力,就为了大干一场了。
 
夜晚,整个温泉山庄都陷入了安静的沉睡中,周围的保安拎着手电筒巡逻回来,对同伴抱怨道:“这都开春了,怎么还这么冷呢。”
 
同伴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探头看了看外面,“真不想出去……算了,我多穿件衣服,转一圈就回来吧。”
 
这个山庄比较高档,平日里来的都是上档次的白领金领阶级,这些人都十分注重隐私,晚上也很少会跑出来闲逛。
 
一股股黑气慢慢的从阴暗的地方冒出来,凝成个怪模怪样的妖怪。他们冷冷的看着保安哆哆嗦嗦的从面前经过,然后张开嘴巴用力一吸。
 
保安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扶住自己的头,有些晕眩的踉跄了几步。
 
不会是发烧了吧?保安摸了摸额头,只觉得手底下冰冷一片,于是他也顾不得继续巡视了,急忙裹紧大衣,往宿舍跑去。
 
那些如同黑烟一样的妖怪慢慢的汇聚起来,悄无声息的向山上飘去。
 
那里人气最旺,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味,是最吸引这种低级妖怪的了。
 
张书羽静悄悄的睁开双眼,他把男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坐起身打了个饱嗝。原本经过一场激烈运动变得疲累的身体迅速的恢复过来。
 
他现在除了拥有着长生不老的能力之外,还从那个人手中获取了让自己青春永驻的能力,汲取其他人灵魂之火的精华,用来滋养自己的身体,这种方法简直轻松极了。
 
以前他住在山里,每个月下一次山,去那些城镇中获取能量。如今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都市,才发现这里的能量有多么的多,多的令人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而且……
 
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淡淡的金光将这一块福地笼罩。金光证明这下面有龙脉,但是也一定证明这里会被很厉害的家伙守着。可惜了,他没有获取龙脉的手段,否则……
 
“书羽?你怎么醒了?”常鹏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没想到张书羽的精力竟然如此充沛,几乎把他榨干成药渣了。不过这也让他感到十分过瘾,太久没有遇到如此配合的床伴儿了。
 
张书羽低下头,他摸着常鹏展的头发,好像在摸一只宠物,“你不会背叛我吧?”他轻声道。
 
常鹏展一愣,他突然觉得一股冷意从张书羽的手指透出来,缓缓地蔓延了他整个身体。
 
“怎么会……”他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呢?”
 
张书羽点了点他的额头,“最好不会,你若是一辈子对我好,我便会给你些甜头。要知道那家伙是罩不住你的,否则也不会搭进去差不多整个常家。常家好歹也算是百年的世家了,如今哗啦啦的什么都没了。他冷心冷肺只是看着你们死,但是我却不会。时间长了也许我还能扶起第二个常家,不是吗?”
 
常鹏展将张书羽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道:“乖,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常家哪里有你重要?”这些情话他是能张嘴就来的,用来哄人效果通常都不错。
 
果然,张书羽十分吃这套,立马收敛了那股冷意,把自己缩进常鹏展的怀中,“早知道你这么知情知趣儿,我就早来帝都了,也省的你们常家遭这样的难。行了,睡吧……晚上有些冷呢。”
 
常鹏展体贴的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住,伸手在张书羽背上轻轻的抚摸着,然而在张书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晦涩不明。他这才发现,张书羽其实是有点儿能耐的,若是哪天失控,怕到时候倒霉的会是自己。
 
如果能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心中,那就好了。
 
小桃伸出手指,戳碎了一只趴在自己窗户上的灰色鬼影。
 
这种低级的鬼怪不足为据,就算是被吸了精力,回去休息几天便可以恢复了。他看向不远的那个地方,那里被黑色的怨气笼罩着,可见那人就在黑气之中。
 
他回过头,看见钟先生正在看电脑。这个人自从恢复了一些神力,发现就算不休息也不会疲累之后,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譬如说晚上不睡觉而去查看工作邮件之类的。
 
他挨挨蹭蹭的拱了过去,把头枕在钟先生怀里,盯着原木色的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抓起手机给安遥打电话。
 
“我说小安,当初你说处理那件事的,怎么现在都没动手?”
 
安遥的声音有些模糊,好像信号不好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最近比较忙,这不是开春儿了吗,那个小区要正式拆迁,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这边晚上总是会有异动。我算了一卦,明天才是动土的好机会,正在这里蹲守呢。”
 
一头狮子一样的伸手趴在某个废弃小区的楼顶,看着这边涌动的黑气,“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
 
小桃皱了皱眉,道:“那个家伙现在就在我附近,怨气很重,还出现了可以吸取人类精力的低级妖怪。虽然不足为惧,但是那个人的到来,会不会也跟你那边有关系?”
 
安遥一愣,他伸出爪子算了算时间道:“真有可能,这里就是前几天突然开始出现问题的……难不成下面埋着的东西跟那个人有关?”
 
第101章
 
安遥有些担忧,“最近好多地方的结界都有些松动,调查局里的人大多数都出去巩固结界了,帝都就剩下我和巴蛇。巴蛇最近跟烛九阴谈恋爱了,我有些担心……”
 
小桃打了个呵欠,有些莫名其妙,“你担心的是结界松动跟那个人来帝都有关,还是担心巴蛇跟烛九阴搞对象?”
 
安遥叹了口气,爪子拨弄着楼顶上的小石头子儿,“都担心,最近我们的动静挺大的,拔掉不少危险的隐患,我总觉得背后那人可能要坐不住了。而且巴蛇跟烛九阴个头都太大,如果他们进入发,情阶段,收拾起来挺麻烦的。”
 
小桃无语。
 
他一边儿摸着钟先生的腹肌一边安慰道:“最差能到哪里去?大不了从头开始呗。至于巴蛇他们……你也太操心了,三十三天又没有封闭起来,到时候让他们找个洞天进去封印起来,怎么都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遥看着天上的毛月亮,帝都这几年雾霾特别严重,原本应该是个好天气,却被雾霾搞的到处都雾蒙蒙的,他又觉得这雾霾也是那个人搞的鬼,他叹了口气道:“巴蛇有一万多年没有谈过恋爱啦,你知道的,蛇比较冷血……怎么就突然跟烛九阴搞到一起了呢?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出差才对。”
 
小桃觉得安遥现在的态度好像一个看着自己闺女跟大流氓搞上了的爹,他忍不住哈哈笑了半天,安慰道:“就你瞎操心,不耽误正事就成,现在连王母都不坏人姻缘了,你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
 
安遥抬起后爪挠了挠痒,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水逆吧?”
 
“你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吗?”小桃简直大惊,一只神兽说因为水逆搞得自己胡思乱想?这叫什么事!
 
安遥晃了晃脑袋,稳稳的坐好:“行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太无聊了……那个人就先留着,他身上的龙气确实是我父亲的,而且他之前应该是穿了嫘祖丝做的衣服,现在却没有穿,就好像是特意让我们发现似的,我觉得有诈。”
 
“就你想得多,我知道了,最起码我不会让他在这里折腾太过。”小桃挂了电话,看见钟先生合上了电脑,突然问道:“你相信水逆吗?”
 
“那是什么东西?”钟先生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拍拍小桃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手,“还要睡吗?”
 
“据说水逆很强大,能让所有人的状态都降低,好像一个特别牛逼的BUG!”小桃没骨头似的拱到钟先生怀里,“不少人倒霉之后去找我,都问是不是因为水逆。”
 
钟先生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呢?这些东西我不是很了解,而且也没有什么印象。”
 
小桃笑嘻嘻的揪了一下钟先生胸前的小樱桃,“西方人搞出来的东西,他们叫水逆,我们叫气运降低。用科学的角度来讲就是因为自己比较倒霉,总得找个可以自我安慰的借口。”
 
钟先生抓住他捣乱的爪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笑道:“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外面那些东西不用管?”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反正对我们也没有什么作用。”小桃突然撩起被子,把两个人都罩了进去,“来来来,我们找点乐子吧!!”
 
第二天中午,阳气最胜的时候,安遥守着的那个小区开始正式拆迁了。
 
一栋栋破旧的小楼被炸塌,尘土飞扬。
 
安遥神色慎重,他已经看到好几条黑色的影子接二连三的撞在他设下的结界上了。
 
几台大型挖掘机轰隆隆的开始施工,在安遥指定的位置推开残垣断壁,向深处挖去。
 
张书羽正在山庄的客房里吃饭,旁边坐着的常鹏展正说着一些开心的事逗他,手底下还帮他剥着虾壳,一副殷勤且深情的样子,让他十分受用。
 
突然,张书羽脸色一变,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餐桌上面。
 
常鹏展吃了一惊,“书羽,你,你怎么了?”他急忙去找手机,“是不是这饭菜有问题?MD,我看他们是不想混了,居然在菜里下毒!”他越想越心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吃过的东西,心都凉了。
 
“没事!”张书羽一把按住常鹏展的手腕,黏糊糊的血迹粘在上面,触目惊心。他知道自己这不是吃错东西了,而是有一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你把我手机拿来,我打个电话。”张书羽又呕了两口血,他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冰冷的目光看向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常鹏展。
 
常鹏展就算再有想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一肚子花花肠子被这突然出现的血迹吓得都快拧成麻花了。他听到张书羽的话,连忙跑到卧室,翻出了一只看上去很是老旧的手机。
 
这手机哪怕扔在大马路上,都不会有人捡。
 
张书羽的手一个劲儿的哆嗦,他用力捏住手机,颤抖的按下一串号码。
 
单调的手机铃响了十多遍,对方才接起电话,“喂?”
 
常鹏展抬眼看了看那部手机,说话的是个男人,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
 
“薛妄言!!”张书羽猛烈的咳嗽,牙缝中喷出的血迹粘在了手机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手机因为太老旧,所以漏音严重,常鹏展听到那边的男人平静且有些冷的声音在说道:“张书羽,当初我说了不让你去帝都,然而你非要去。若是在这里,兴许还有办法,现在怕是不行了,估计你要受几天罪,当教训吧。”
 
“你什么意思?”张书羽的脸色铁青,因为沾了血迹,显得有些狰狞,“薛妄言,你给我说清楚!”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冷笑,“要说清楚什么?既然当初合作,我怎么可能会不留一手?张书羽,你现在变得越来越暴躁了,这样不好……”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张书羽气的用力一甩,手机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常鹏展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书羽运了半天的气,转身去了浴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常鹏展,“把我的手机装起来吧。”
 
“啊?”常鹏展有些不知所措,“装起来?都坏了,回头我买个新的给你吧?”
 
“组装起来,没坏。”张书羽说完便走进浴室,咣的把门摔上了。
 
常鹏展呲牙咧嘴的把手机零件都捡起来,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手机果然还能攒成一体,弄好了按住开机键,居然还开机了!
 
他无语的看着手机上不太常见的那个很老的图标,嘴角抽搐了半天。
 
张书羽站在热水下面,仔仔细细的清洗着身体,脑子里想着薛妄言的话。
 
如果说他是个活了很旧的老妖怪的话,那么薛妄言就是成了精的妖怪。他压根不知道薛妄言究竟活了多久,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个身体。他有着一种旁人不知道的秘术,可以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一具契合的身体上,这些身体大多都是年轻的男孩儿,长相帅气,而且有活力。
 
他记得前几个月原本薛妄言看好的一个身体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又找到现在的这一具用来过渡。也是因为这样,导致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变得阴阳怪气的。
 
那是个妖怪!
 
张书羽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漂亮,十指纤长,骨节匀称。当年敖成不止一次夸他的手好看,也不止一次亲吻他的手指。可是现如今,什么都变了。
 
他按向自己的胸前,刚才心脏猛然痛的拿一下几乎让他晕过去,但是他是喝过龙涎的,这身体早已经百毒不侵,那么能让自己出问题的,就只有异术。而他身边最懂这些东西的,就只有薛妄言那个老妖怪了。
 
可是他我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这几十年自己对他也算是言听计从了,唯一的反抗就是现在,他无法忍受敖成那副珍视钟家人的模样,所以……
 
跟钟家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张书羽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几十年发生的一切细节,然而却没有任何线索。
 
同一时间,敖成抬起头,向帝都的方向看去。
 
“你在看什么?”钟小宝正在给他父亲按摩手脚,察觉到敖成的举动,忍不住问道。
 
敖成晃了晃大脑袋,低声道:“曾经……曾经有一个我十分喜欢的人,但是他死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以为我也会喜欢上他,然而他毕竟不是他……”
 
“比喜欢我还喜欢吗?”钟小宝睁大双眼看着他,“有多喜欢?”
 
“很喜欢,特别喜欢,我以为我能陪伴他一辈子。但是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未必很喜欢。”敖成又趴到自己前爪上,闭上双眼喃喃道:“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而且太脆弱。我不能改变他们,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钟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嗯,例如我父亲,躺在这里好久了。”
 
敖成轻轻的笑了笑,道:“你刚才问我喜欢他的程度有没有比喜欢你多,其实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你是我养大的孩子,是我的,知道吗?”
 
“啊……”小宝点点头,“嗯,以后我跟你过。”
 
第102章:九棺阵
 
废墟下面挖出来的石棺不止一个,安遥看着九个巨大的石棺并排着晒在中午最强力的阳光下,脸色十分难看。
 
“老大,要不要现在开棺?”手下问道。
 
安遥掐算了时间,祭起嫘祖丝织就的手帕,手帕越来越大,直接将整个废墟笼罩在其中。几张符咒打下去,安遥沉声道:“开棺!”
 
石棺外面用鲜血画了奇怪又复杂的咒符,时间最久远的那个,鲜血的颜色已经变黑,散发出奇怪的腐臭味。
 
当石棺的棺盖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凄厉的叫声响起,震耳欲聋,而且臭气浓郁,熏的安遥忍不住退后了两步,脸色铁青。
 
小桃跟钟云琪正在山庄的露台上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开棺现场直播。当看到那石棺上的花纹,忍不住啧了声,指着花纹道:“钟先生,你看这花纹眼熟吗?”
 
钟云琪浓密的双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花纹他确实眼熟,年前从钟家别墅的花园里发出来的那个装着母子三人的木棺,有着跟这石棺一模一样的咒符纹路。
 
他现在还并没有掐算天机的能力,但是不管怎么也能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有针对性的阴谋。
 
“当初那装着母子三人的木棺,未必只是想要获取钟家的气运吧?”他问道。
 
小桃抱着一只红酒瓶子,里面插了吸管,正在喝红酒。听他这么问,吐出吸管笑道:“钟家有你,所以是不是想要钟家气运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针对我?”钟云琪放下手中的酒杯,“当年我入凡间,虽然很多人知道,但是未必能找到我。当初你都未能察觉我是谁,那么他怎么知道的?”
 
小桃冷笑道:“就算你遮蔽了天机,但是总是逃不过有心的人。而且天上那群老家伙也未必消停。地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我不知,安遥不知,被一个酆都大帝遮盖的严严实实。你每次轮回转世,那些阎王也许没有那个胆子胡乱说,但是他可不一定。九天神雷炸了一圈也没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你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谁?”
 
钟云琪沉默,他如今还未能恢复所有记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就算还在天上也很少去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还真不知道有谁竟然这样针对自己。
 
“如今的我不过只是一抹神魂,那人要得到我的神魂,要颠覆龙脉,要将这世界恢复到当年洪荒世代,难道只是这样?”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已经确定那人不是神仙神兽,只是个凡人,所以回到洪荒他又能如何?”
 
“谁知道呢,”小桃用力吸了一口红酒,那模样好像是在喝汽水儿,“疯子想要做什么,我们怎么能理解?”
 
石棺都被打开了,每一个石棺里都塞满了死不瞑目的尸体。
 
在石棺打开的那一刻就爆发出极大的怨气,然后在正午阳气最旺的时刻被阳火焚烧,变成了灰烬。
 
“早已经被禁了的九棺囚魂的阵法,一是用来截断其他人气运的,二是扰乱其他人气运的。”安遥对着一只纸鹤说道:“当年修真界大乱,也是因为这种凶残的阵法横行,导致修真界灵力不稳。”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小桃的声音在纸鹤的嘴里传出来。
 
安遥抬起头,看着被嫘祖丝困住的一抹黑气。那抹黑气在结界中左突右撞,想要找个缝隙窜出去。
 
“还有那个,从第一口石棺里出来的,不是怨气,但是里面似乎带着一抹还未消失的魂魄。”
 
第一口石棺年代久远,里面的尸体在还未被焚化之前,穿的都是长袍广袖,并且大多是女子,只有一名男子。而且这口石棺是埋得最深的,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地下挖掘上来。
 
被这样邪恶的阵法镇住上千年,竟然还有未消失的魂魄,这让安遥对那抹黑气有些感兴趣,“我要放他出去,看看他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魂魄是石棺里唯一的一名男子的,但是上面怨气却并不大,隐隐约约还能凝出人形,看上去是个年轻清秀的男人。
 
“有趣儿,不过就这么让他出去,会魂飞魄散吧?”小桃笑嘻嘻道:“加持一下,看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小桃看上去一脸轻松,但是钟先生却生出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沉重感。
 
他以前觉得自己当个总裁已经够累了,上千人的生计都要背在自己身上,成天跟甲方乙方勾心斗角,要获取最大的利润。如今看来那都算个屁!地狱也去了,酆都大帝都被抓了,眼看着这个世界都要天翻地覆了,而且很有可能跟他有关……
 
真是日了饕餮!
 
钟先生迅速的运转自己的大脑,一边看3D投影一边道:“颠覆龙脉除了能回到洪荒,还能有什么作用?那个来到帝都身上有龙气的家伙究竟想要做什么?酆都大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要造反吧?难道我们连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吗?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对方仔细谋划了这么久,难道他不知道龙脉是被守护的吗?就不怕功亏一篑?”
 
小桃咬着吸管,半晌道:“我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么多,毕竟他们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到我头上来……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感兴趣了。对了,你应该知道,酆都大帝这个职位虽然算是神明,但是也是从下层选拔上来的吧?就如同小黑一样。小黑之前也是个凡人,进入地府却不想转世,修行了几百年混成了个地府公务员儿。而且现在酆都和地府都分在他手里,他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可见是个能人……”
 
“你的意思是说,酆都大帝维护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他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就认识的一个凡人?”钟云琪抓住了重点。
 
小桃道:“背后那人就是个凡人,毕竟修真者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就是厉害一些的凡人,那么当初的酆都大帝认识他也很正常。他为了那个人,弄走囚龙阵,盗取封印百鬼的图册,不就是想要给那人提供便利?”
 
“那人究竟是谁?”钟云琪想不通。
 
小桃道:“之前的酆都大帝不肯说,不过自然会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的时候,嫘祖丝也不是万能的。”
 
钟云琪诧异的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小桃道:“来到帝都的那个家伙身上有龙气,证明他跟敖成是有关系的。但是以那人的本事,不可能是能开启囚龙阵,摆放九棺,解开百鬼封册的人。但是就算这样,那么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一个活了这么久的家伙,怎么可能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书羽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门口的两只巨大的石狮子警惕的盯着他,只要他敢上前半步,就能扑上去把人撕碎。
 
他抬起头,高耸的大厦上面的玻璃窗反射着太阳的金光,让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书羽,你来钟氏这边做什么?”常鹏展不想下车,他虽然在常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也知道常家之所以落败的这么迅速,是跟钟氏有很大的关系的。这让他有站在别人地盘上的不适感,以及心底对钟氏的畏惧和厌恶,让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张书羽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回到车里问道:“你知道钟氏现在当家的住在哪里吗?”
 
“你找他做什么?”常鹏展发动汽车,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张书羽咬了咬唇,道:“我只是好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让薛妄言都有些束手束脚……”
 
薛妄言筹谋了这么久,一点一点的布线,绕开了那些调查组的眼线,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谁知道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地府的眼线被拔除了,之前布下的不少阵法也都被毁掉了大半。如今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囚龙阵的敖成以及那两个钟家人。然而敖成一副宁愿在里面呆到地老天荒也不配合的模样,让薛妄言对自己成见无比大。
 
他觉得,自己成了薛妄言的弃子。
 
张书羽闭上眼,就能想起当年他和敖成的那段美好的时光。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于贪心了?
 
不……不是,他只是受够了那种迎来送往的日子,受够了穷!而且敖成那时候也是真的喜欢他,每日里送的礼物就已经可以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
 
是从……
 
薛妄言找到自己,告诉自己敖成是一条龙的时候?
 
还是自己想要跟敖成一生一世的时候?
 
他没有错,他只是太爱他了!想要跟自己爱的人一生一世有什么错??
 
张书羽用力握紧双拳,他没错!错的不是他,是敖成!那条龙说不爱就不爱了,天底下哪里能有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口又开始痛,痛的他脸色发青。
 
常鹏展偷偷摸摸的看着张书羽的脸色,“那个,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张书羽冷声一笑,“不,我的病医院治不好。对了,听闻帝都夜店十分有名,你带我去玩玩吧,让我也开开眼。”
 
常鹏展莫名其妙,他总觉得这位说要去夜店,未必跟他去夜店的目的是一样的。他顿时有些头疼,甚至开始觉得张书羽是个棘手的麻烦了。
 
第103章
 
帝都不少夜店灯光昏暗,纸醉金迷。
 
张书羽顶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踏进用一串英文组成名字的酒吧,穿过站着细瘦服务生点头哈腰的走廊,踏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有些不适的皱皱眉,但是忍住了。
 
心口被薛妄言做了局,让他不得不想着要如何去破局。这个咒解不开会随时威胁自己的生命,这种被算计的感觉让张书羽十二万分的恼怒,但是又无可奈何,他打不过薛妄言,甚至怕他。
 
张书羽有一张极古典漂亮的脸,否则当年也不会成为当红花旦。他往吧台一坐,便吸引了一群男男女女的目光。
 
漂亮的人谁都喜欢,漂亮到一定程度,性别都可以模糊。
 
常鹏展看着那个漂亮的祖宗跟男男女女调情,没一会儿就钻进了厕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嫉恨的感觉。他的心态很复杂,既害怕,又想要把这个漂亮的人据为己有,以至于他看到张书羽一副餍足的表情从人群中挤回来的时候,忍不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张书羽抬眼看他,他多活了几十年,再熟悉不过这种眼神了。然而他心中又是一冷。
 
因为他从未在敖成的眼中见过这种充满嫉妒与占有意味的眼神。
 
雾霾有些浓重,浑厚的霾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鬼气。
 
张书羽从床上爬起来,满足的舔了舔嘴唇。原本因为吐血变得煞白的脸色如今红润有光泽,仿若重生了一般。
 
常鹏展萎靡的缩在床上,双颊凹陷,脸色蜡黄,跟身边的人完全不是一个气色,好像是被榨干了的人形药渣。
 
“祖宗……”他的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求求你,别……”
 
张书羽斜了他一眼,冷笑道:“别这幅要死的样子,这可是你当时求我的,不是吗?我看你也是个聪明的,看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给你条活路的机会,你要不要?”
 
常鹏展抿了抿唇,他发现自己太冲动了,如今骑虎难下。
 
常家败落的太突然,如今他成了常家一根独苗,一开始有点乱投医了。如今看样子这个张书羽并不是多好想与的人,而且竟然还会吸阳补阳这种……
 
他好歹也是常家养出来的贵公子,就算是不是主家那一支,但是从小都是娇贵出来的。原本让张书羽指使来指使去就不爽,可是现如今却没有别的办法好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他也能看出来,张书羽完全没有想要帮常家的意思,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好好供着这尊大神就算了,但是现如今……因为一晌贪欢,竟然把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有些得不偿失。
 
究竟要不要把常家绑在这个人身上?
 
常鹏展心思飞快的转了几转,惹得张书羽嗤笑出声。
 
“至于吗?我还真能吃了你不成?”
 
“自然不是……”常鹏展笑的有些尴尬,“只是我不太知道……您的意思?”他开始唾弃自己一开始那种嫉妒的心情,生命和美色,他自然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供奉我,我能带给你想不到的好处……”张书羽伸手一招,丝丝缕缕带着血色的死气缠绕在手指上,被他贪婪的舔在嘴里。
 
他眼里的那一抹疯狂彻底把原本斯文俊秀的表象撕开,让常鹏展看到了他阴暗的内里。
 
“空气中的血气有些重了……”桃老板看向昏暗的天空。
 
春季是万物勃发的时节,一切生物都在萌动,同时他也能察觉出有些东西躲在阴暗的地方躁动起来。
 
钟云琪虽然没有回复什么记忆,但是原本的神力却恢复了不少,原本公司的那些事物对他来说也算不上难,所以变得有时间来跟他家桃老板一起处理某些让他一开始退避三舍的“迷信活动”。
 
钟大总裁像模像样的掐指一算,“嗯?不是鬼怪所为,是……人类……”他说道人类两个字的时候,仍旧忍不住顿了顿。最近他翻阅了太多案例,发现确实有不少大事都是人类自己发起的,反而那些神魔妖怪倒是显得无辜了。
 
不过案例总归是有人写,就好像史书,谁能讲的明白写史的人是否有偏颇?
 
不过这空气中的血气确实是人类所为,并且还引得一些妖魔鬼怪躁动,让安遥东奔西跑的压制,颇为辛苦。
 
小桃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人类的事我们不能插手,不过这件事挺微妙的……”
 
钟云琪蹙眉,又仔细的算了算,“算不出来,天机被遮盖……难道是上次在温泉山庄折腾过一番的那个家伙?”
 
小桃点点头道:“嫘祖丝只能遮蔽他的天机,却遮蔽不住一直盘旋在他身边的那股血煞之气。据我所知,自从那些诡异石棺破土之后,那个家伙身边的血煞气就越来越浓郁了,好像是突然被人破了屏障,再也遮盖不住溢出来似的。看来,那边的人也并不团结呢。”
 
钟云琪神色黯然,他叹了口气道:“利益能团结人,也能分裂人的团结。由利益组成的联盟往往是看上去最团结的,但是也是最脆弱的。”
 
小桃忍不住笑出来,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我的大总裁,好好的你感慨什么?钟家的集团在你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好歹还能再繁荣个一两百年呢。如今我找到你,百年之后你就要归位了,钟家与你再也没有关系,你操哪份的闲心?”
 
小桃毕竟是神兽,对人类感情薄弱。然而人类却是姬轩辕手把手带起来的,转世的钟云琪又在人间呆了千年,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钟云琪抓住小桃胡乱捏的爪子,拇指在他柔软的掌心揉了两下,也笑了,“只是巫妖大战之后,只有人族繁盛,如今总不能看着人族就这样……”
 
“可拉倒吧,如今巫妖都沉寂了,人族可是都上天了呢。这些脆弱的小玩意儿最会折腾了,还特别能生。我怕就算再来一次浩劫大战,也打消不掉他们。”小桃啐到。
 
当年第一批人族天分最高,弄了个修真界,差点捅破三十三天要跟仙人肩并肩,幸亏圣人神仙出手打压才按住了他们,削弱了灵气修为,制止了他们的野心。再后来这些没有什么天分的却出来不少有脑子的,虽然百十来年时间不长,但是架不住他们继承观念十分强烈,祖祖辈辈过得有声有色。
 
钟云琪又叹气,“算啦,该有的劫数还得他们自己承担,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我不插手就好了。”
 
然而钟先生想要洒脱一把,可惜某些人却看不得他安稳宁静。
 
一个年轻男人裹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敲开了他的办公室。
 
钟先生抬头,从这个男人身后看见了不停舔唇的狐狸秘书,和眼神里流露出直观食欲的混沌助理。
 
“鄙姓张,”来人一脸孤傲,“来跟你做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血气和死气向来是那些妖兽滋补的好东西,如今这么一个移动滋补点心竟然平安的爬到他楼上来了,可见是确实有事,并且进入因果循环。否则楼下那两头狮子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想起那天小桃说凡事由不得人这句话,如今是信了。
 
都想着不插手,谁承想事主自己竟然出现了,而且还是大摇大摆的出现,要跟他谈生意。
 
有趣。
 
钟云琪没有站起身,他反而后靠在椅背上,手里闲适的把玩着一只钢笔,漫不经心道:“张先生不等我秘书通报便来找我谈生意?这可不是谈生意正确的姿势啊。”
 
“钟先生倒是个妙人,这生意能谈就成,还讲究什么姿势?”姓张的年轻人轻轻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工作前,伸出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后的长发顺势流淌下来。
 
乌黑的头发从肩头垂落,钟云琪扫了一眼,仿佛从这一头长发上看到了浓郁黏稠往下滴落的血气。
 
钟云琪勾了勾唇,抛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着他,“张先生最近太能折腾了,硬生生把好好的帝都弄的血气翻滚。怎么,你要用这个跟我谈?”
 
张书羽摇摇头,他抿了抿鲜红的双唇,眼中满是势在必得,低声道:“钟先生是明白人,我既然想要露面,自然以后也不会躲着。你们的这一套我不懂,但是我也知道钟先生是个厉害的人,但是越厉害的人就越不能插手我们这种凡人的事,不是吗?”
 
钟云琪道:“哦?看样子张先生知道不少内幕?”
 
张书羽呵呵一笑,道:“我穿着嫘祖丝所制的里衣,这东西价值连城,但是在某人哪里却有不少。为什么穿这种衣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能人算不出来。不过呢,我也只是个棋子罢了。如今只想要跟钟先生谈这个生意……只要钟先生满足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背后捣乱的那个人是谁,怎么样?”
 
“你就知道我能满足的了你?”钟云琪戏谑道:“张先生,贪心不足蛇吞象会出问题的。”
 
“哈哈哈哈!贪心是因为手中的砝码够分量,不是吗?”张书羽侧了侧头,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一脸娇憨的模样看向钟云琪。
 
这姿势这动作小桃也经常做,但是在钟先生眼里,小桃做出来自然又可爱,而面前这个男人却带着一股造作的风尘气息。
 
钟云琪垂下双眼,怕自己瞎了,“那就请张先生说一下你的要求吧?”
 
“我要跟敖成在一起,永远!钟先生,这件事你一定可以做得到!”
 
第104章
 
钟先生嗤笑出声,“哦?你就觉得我能做到?”
 
“不然呢?”张书羽笑了笑,道:“你不是要拯救人类吗?既然想要做大英雄,那么就要付出一些代价吧?而且我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不是吗?”
 
“你想给龙九子做后妈,怎么也得问问人家乐意不乐意认你吧?”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角落响起。
 
张书羽眉头一皱,蓦地转身看去。
 
桃老板悠然的走了过来。
 
他的长发束成麻花辫搭在一侧的肩膀上,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眼神从张书羽脸色掠过,仿佛看到垃圾一样嫌弃。
 
两个人外貌相当,但是气质天差地别。
 
张书羽挤出一抹笑容,盈盈的伸出手去,“这位就是桃老板吧?”
 
桃老板压根不去看他,忽略他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到钟先生身侧,弯下腰在钟先生脸颊上亲了亲,声音酥麻慵懒,“这种小虫子你放他进来做什么?”
 
钟先生笑道:“终归是无聊。”
 
张书羽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他站直身体,冷声道:“难道钟先生不想知道那个在背后作乱的人是谁吗?”
 
桃老板啧了声,漫不经心道:“哪年没有作乱的?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些东西跟虫子有什么区别?靠我们抓哪里抓得干净。”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张书羽看了看面前那个满眼都在看桃老板的男人,嫉妒的心里发酸,也知道这俩人自己惹不起。既然已经无法谈成条件,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然而却被一面透明的屏障弹了个踉跄。
 
捂着撞疼的鼻子,张书羽眼泪都掉下来了,心知不妙,说话声音都尖锐起来,“钟先生,我是好心来跟你商量事情,你这是做什么?”
 
钟云琪终于把目光从桃老板脸上拽了出来,施舍给面前这位,“张先生,你不请自来,说走就走,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来跟你商量条件的!如今谈不成还不让走了吗?”张书羽有些焦急,他猛然察觉到自己面前这两个男人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甚至跟那个薛妄言也完全不同。
 
薛妄言给人的是那种阴冷的,飘忽不定的感觉;然而面前这两个男人却让他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压力。
 
这招棋下的……太臭了!
 
张书羽总是觉得自己比旁人多活了几十年,无论见识也好,心机也好,总是会比一般人要强很多,然而他却忘了自己连薛妄言都搞不定,哪里来的勇气想要在这里占便宜?
 
桃老板把玩着桌子上的貔貅镇纸,手指在温润的玉质上流连。他头都没有抬,淡淡道:“虽然我们懒得去抓虫子,但是虫子自己撞到网上来,却不能眼看着让它跑了。姓张的,既然你上门了也正好省的我们去找你,至于你说的秘密……我有几千种办法能让你乖乖的说出来。既然如此,何必要跟你谈条件?”
 
张书羽紧张起来,他死死的咬住唇,脑子里开始盘算如何脱身。
 
这几十年过得太安逸,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弱肉强食,他就算得到了龙涎又能如何?遇到这样强大的人仍旧不堪一击。
 
“薛妄言在我身上下了蛊,若是我想要说出他的秘密,立刻就会死……这次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跟钟先生谈条件的,但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不友善。”张书羽冷静的说道,然而背后已然布满冷汗。
 
桃老板大笑道:“开什么玩笑?你是那种会用生命跟人换东西的人?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吧?而且你喝了那条傻龙的口水本来就不老不死,可比那个什么鬼的蛊厉害多了,不是吗?”
 
“敖成不傻!”张书羽沉声反驳,他想到等在楼下的常鹏展,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因为等的时间有些长而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能上来救自己一下……
 
桃老板冷笑,“怎么不傻?不傻还被一只蝼蚁耍的团团转?不过还好,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和蝼蚁之间的差距,也不算太晚。”
 
张书羽被挤兑的几乎要吐血。
 
常鹏展在车里等着张书羽,脑子里翻腾着张书羽销魂的身体和他贪婪的索取,忍不住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距离张书羽上去过了快一个小时了。究竟是什么事要谈这么久?他等的有些不耐烦,忍不住从车里下来,靠在车门上抽烟。
 
原本明媚的天气突然开始阴了,南边卷起一层薄薄的阴云,带来一阵阵凉风。
 
常鹏展缩了缩脖子,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碾了两脚,忍不住咒骂一声,然后掏出手机。
 
“您拨打的号码不再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手机里机械女声让常鹏展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他烦躁的跺了跺脚,又钻进了车里。
 
楼上,张书羽被困住了。他好像被装进了一个柔软透明的袋子里面,任凭怎么折腾都无法突破这块方寸之地。
 
桃老板抓着袋子口,在钟先生嘴上啃了一口,“你忙,我先走了……”然后托着张书羽一脚踏入另一个空间。
 
钟先生摸着自己的唇,摇头笑了笑。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常鹏展的那辆车,“小胡,让那人走吧。”
 
外面传来性感的应答声,下一秒胡秘书摇曳着腰身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从楼里走了出去,出现在常鹏展的车前。
 
“哟,这被榨干精气的小可怜……”胡秘书看着车里常鹏展发黑的脸,“好孩子,赶紧滚回去吧。你那个傍家已经走了。”
 
常鹏展被胡秘书身上的香水气熏的头晕脑胀,“你是谁?”
 
胡秘书啧了声,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压低声音道:“我是谁不重要,总归是你惹不起的……还有,你身上都是尸虫,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小可怜,你要被人弄死了。要不是我们老板念在当初与你们常家还算是有点儿交情的份上,早就……”她又啧了声,伸手在常鹏展肩膀上弹了两下,一股黑气蓦地腾起,嗖的消失了。
 
常鹏展大惊,“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上都是什么?书羽呢?他人在哪里?”
 
“叫的可真亲密啊,可惜你家书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知道吃了龙涎能够长生不老,可惜,却不知道被人玩了个偷梁换柱。如今被龙涎滋养的可是另一个家伙……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赶紧回家,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个一年半载,多晒晒太阳,兴许还能养回来。”胡秘书娇笑着,又从车里钻了出来,一步三扭的回到楼里。
 
门口的公狮子打了个喷嚏,气流喷在常鹏展的车上,震起一车黑雾。
 
张书羽头晕脑胀的跌落在地板上,他狼狈的撑起身体,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墙壁上写了八个大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鬼?
 
“你就是张书羽?”
 
威严的男声响起,还带着阵阵回声混响。
 
张书羽吓了一跳,他站起来惊慌的看向四周。这就是个十分简单的房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扇窗户,一扇……
 
不,没有门?为什么没有门?这是哪里?
 
“你就是张书羽?”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是谁?”张书羽扶住一把椅子,一边警觉的看向四周,一边拖着椅子慢慢的向窗边走去。
 
“你就是张书羽?”
 
那声音锲而不舍。
 
张书羽走到窗边,小心的拨弄窗帘,“不,我是薛妄言。”
 
“张书羽,八十六岁,原本山西人氏,后因饥荒被卖进戏班。如今手上人命两百三十四条,罪大恶极,当诛!”那声音轰隆隆的回荡着。
 
“你特么的究竟是谁?不要从小爷这里装神弄鬼!既然知道小爷都八十多了就应该知道,小爷不会被你们蒙骗!”张书羽色厉内荏的叫嚣着,他已然被惊的头皮都炸了。
 
他用叫声给自己壮胆,刷的拉开窗帘,举起椅子就要砸下去——然后被窗外的景象震惊了。
 
外面不是他预想的那样,既没有林立高楼,也不像荒郊野外,而是仿若进入了地狱,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黑色的山壁出现在他的面前。红色的火焰晃动着,一条条被剥光的人影尖利嚎叫着掉了进去,在火焰中翻滚挣扎。
 
突然,一条被烧的焦黑的人影扑上窗户,碳化变形的手指用力拍打着脆弱的玻璃,烧化了的面孔上流露出极致的恐惧,“救我,救……”他话还没说完,便好像被人拽住了脖子,嗖的又扔回到那火坑之中。
 
椅子咣的落在地上,惊恐的尖叫堵在喉咙之中。
 
张书羽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脸色苍白,“这是哪里?这特么的是哪里?人呢?钟云琪,姓钟的!!你给我出来,轩辕小桃!你们给我出来!!!”
 
“张书羽,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偷龙涎得长生,吸取他人精气,祸害百姓。如今你手上沾满两百三十四条人命的鲜血,你可认罪?”
 
“你可认罪?”
 
“可认罪!!!”
 
“不,不!!!这是哪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有错,我没有错!!错的不是我!薛妄言,薛妄言,救我,救我啊!!!”张书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被吓的浑身颤栗,缩在了桌子下面,惊恐的喊叫,“薛妄言!!!”
 
第105章
 
“薛妄言……这个名字莫名的耳熟。”安遥站在监控器旁边,看着里面被吓得只会尖叫的张书羽,“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谁知道是个什么家伙……”小桃两条长腿翘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的,手里仍旧摆弄着那个貔貅的镇纸。他男人桌子上怎么能摆着貔貅那个混蛋光屁股的模样?要摆也得摆自己的!
 
“诶?”他转头看向坐在一边对着话筒跟复读叽一样重复的小黑,“诶我说,你也不换个词?”
 
小黑作为新上任的酆都大帝,继承了原本大帝的专用技能,再加上八面玲珑的性格,这些日子也算是混的如鱼得水。不过这小子也聪明,知道谁是金大腿,如今抱紧了小桃不松手,简直把自己弄的跟迷弟似的。
 
小黑听桃老板发话了,于是翻了翻小白整理的那本册子,清清嗓子道:“这里隔绝三界,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咩哈哈哈哈哈!”
 
小白用力踹了他凳子一脚,扶着额头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毕竟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已经变成了他的上司,对上司不敬貌似不太好……
 
桃老板喷笑,“你特么也是够了,能不能干点儿正事?”
 
说话间,张书羽貌似有些回过神了,他从桌子下面探出头,向四周看着,嘴里吼着,“钟云琪,你别给我整这套!装神弄鬼的欺负我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去找他啊,对,就是薛妄言,你去找他!我告诉你,帝都这些破事就是他搞出来的,他现在就在帝都,哈哈哈哈,就在帝都,你知道吗?就在你们身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鲜血便从嘴里溢了出来,等话音刚落,便噗的呛咳出声。然后古怪的黑色纹路开始在他手上脸上蔓延,里面好像还有活物在蠕动。只是眨眼功夫,原本年轻漂亮的脸就变得狰狞可怕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书羽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按住了脸,“这是怎么回事?薛妄言,你特么……咳咳!”又是一大口血喷出,他整个人都萎靡在地。
 
小黑冷笑道:“张书羽,你是个蠢货。以为龙涎对你真的有用吗?你不过成了他人的嫁衣和桥梁。龙涎保你不老不死的同时,也保了对方。敖成被你困住五十年,然而这五十年你究竟在做什么?你所谓的爱情不但充满了谎言和欺骗,还十分廉价。如今你有没有感受到被人骗到的下场?蛊虫在身体里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若是旁人,怕是撑不过几天也就死了。然而你……”
 
他的话不言而喻,拥有着不老不死之身的张书羽要永生承受这种痛苦了。
 
“你们帮我!!!”张书羽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踉跄的站着,向着四周喊着:“你们帮我,钟先生,你帮我!我告诉你薛……咳咳!他,他做出来的这些事!你们都查不到的,你们查不到的!那个人十分诡秘,真的,你们相信我,救我!!”
 
“救你?”小桃一把拽过小黑面前的话筒,“你想什么呢?我们压根不想知道那……”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安遥抢走了。
 
安遥用力瞪了桃老板一眼,敲了敲话筒,“喂喂,听得到吗?”
 
“我勒个去!”小黑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大哥,你当这里是网络YY聊天呢?还听得到吗……”
 
安遥不好意思的瞪他。
 
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小黑出的主意,什么要融入现代化设施,要对方深刻的明白国家的力量……不过就是在他们的监控室外设了个双重结界而已。
 
桃老板笑嘻嘻道:“挺好玩的,尤其是那八个大字,特别有感觉。”
 
安遥:……
 
安遥重现面对监控器,“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是要看你给我们的东西值不值得这个机会。”
 
张书羽刚要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了。他的手指神经质的抠着桌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算再如何,他也知道自己太过于托大了,导致这一步棋走向了死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什么时候?
 
他的思绪在飞快的转动,逐渐回到了五十年前……
 
那时候,是谁介绍自己认识敖成的?
 
自己又是如何知道敖成的真身,如何得到龙涎的?
 
又是为什么要来到帝都?
 
真的只是自己一气之下过来这边的?
 
不,薛妄言虽然一直在说不让自己过来,但是话里话外却……
 
他知道自己被种了蛊毒,但是也只是以为这不过是薛妄言用来牵制自己的,毕竟他一直觉得自己与敖成的关系会让薛妄言有些忌讳。可是如今重新想起来,从一开始自己遇到敖成的时候,就已经是薛妄言布置好的一个陷阱了!
 
认识敖成,得到长生不老之身,困住敖成,接应薛妄言抓住钟家老四和那个孩子。而且他听信了所谓的龙涎的缺点,需要用其他人的精气弥补。那个所谓的缺点,其实就是薛妄言早就下在自己身上的蛊毒而已!
 
但是虽然这一步是死局,但是自己能不能把所有的事都说了?若是没有保命的东西在,他们真的会帮自己?
 
张书羽现如今既恨死了薛妄言,也恨死了钟云琪。
 
若是没有薛妄言,自己根本不会妄想与敖成厮守终身!若是没有钟云琪,自己何必要跑来帝都?
 
分明都是他们的错,为什么又要自己来承担?
 
“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明明没有错!!!”他有些狂乱,本是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大,“明明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为什么却让我变成这幅样子?凭什么……就凭你们活的时间比我长?你们运气好?是神仙就了不起吗?神仙就可以如此欺辱我??”
 
小黑被他这幅披头散发面部扭曲的样子吓了一跳,哦哟一声往后靠了靠,“啧啧啧,作茧自缚还死不悔改,都这个时候还甩锅,我看他是不想混了!”
 
小白总觉得这房间里呆的四个人只有自己一个是正常的,他按了按额角,从安遥手里把话筒夺了回来,“张书羽,既然已经如此,何必后悔当初?若不是当年你有贪念,怎么又会让人钻了空子?如今那人把你毁成这幅模样,又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恨他,便把他的事告诉我们,天道自然会降罪与他。否则,就只能你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从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了。”
 
小白的声音温润清朗,仿佛自带消除不良情绪的BUFF,原本在房间里狂躁的像个猩猩一样的男人终于停止了吼叫。
 
桃老板撇撇嘴,戳了戳安遥,“我也觉得这么折腾麻烦,应该直接把他的记忆抽出来。”
 
安遥叹气,“这不是提防万一吗?那人手里太多邪招,若是安了什么自毁程序,回头还是麻烦得很。”
 
桃老板无聊的打了个呵欠,把貔貅镇纸往安遥怀里一丢,“那你们审吧,我走了,太无聊了。回头审出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好啦。”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第二天,安遥送来一只纸鹤,里面录制了张书羽说出来的所有东西,而且还经过剪辑,把那些无聊的废话都去掉了。
 
原来,从敖成喜好在人间界寻找床伴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人想要借助神龙之力夺得气运,但是神龙毕竟是神龙,他自己完全无法靠近,只能寻找机会,把希望寄托于凡人身上。
 
这将近千年,他被那个古老的部落从沉睡中唤醒之时,就一刻不忘的想要夺回当年的荣光。他利用嫘祖丝遮蔽自己的气息,发展属于自己的教派,一点一滴的渗透到帝都龙脉之中,寻找着有利时机,打算一波爆发……
 
然而他却忘记了,人类有的时候比那些天人要贪婪。给了一分好处便想要十分,有了十分好处又会期待百分。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如今的他不得不躲了起来,等待下一个时机。
 
“我确定他在帝都……”张书羽的声音断续缥缈,“他曾经说过,只有在帝都才有机会,所以这几十年他一直都在帝都。你们之所以找不到他其实也并非全部都是嫘祖丝的缘故,而是因为他身边有一只守护兽,一只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神兽。”
 
“……敖成虽然被困,但是他自己在阵法里加了保护自己的阵法,所以薛妄言一直无法得到龙血神力……”
 
“钟家那两个人也都活着,他们如今被龙息滋养了将近二十年,估计也能不老不死了。”
 
“薛妄言在帝都,当初我来帝都他虽然不让,但是也并未阻止……”
 
“我恨他!”
 
桃老板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这个薛妄言是谁了!”他有些兴奋的看向身边的钟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凡人修仙进入三十三天,你怕这样会导致天地大乱,最后封了三十三天,让其他人无法飞升这件事吗?那个薛妄言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升的,结果遇到这么个情况,当时差点没给他气死,后来发了血咒说要颠覆三十三天,重回洪荒。”
 
钟先生凝神想了半天,尴尬一笑,“想不起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哪里?”
 
“身边有神兽守护,神兽……”桃老板猛地站了起来,“当康!”
 
第106章
 
桃老板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当康,也不是没有道理。
 
神兽里面拥有运气加成的不少,但是他们跟那些闲的蛋疼的神仙不太一样,他们很少会与人类发生联系。目前的帝都在普通人类身边给予神兽运气加成的,只有当康。
 
桃老板想到这里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当康,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与当康之间的关于那种神兽的联系竟然完全消失了。他自从把当康托付给安瑶之后,也很久再也没有见到他,如今想来,当时鬼车出现在帝都,就应该是那个人的阴谋。
 
“当康?他说家中有事,去长白山了,我就允许了他的假……难不成这件事与当康有关?”安遥接到电话,打开一本册子翻看,“嗯?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每天按时上下班,很多任务也能很好的完成。对,对……那个男的?你是说,嗯,我找找看……甘田?”
 
“我现在已经在甘田楼下了。”桃老板抬头看着这栋普通小区的楼房,“虽然没有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我心中总是有些发虚,而且当康与我之间的联系断了,完全联系不上。”
 
“他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安遥听桃老板这么说,也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他伸出手掐算了一下,“找不到他的行踪,只能断定他现在还活着。”
 
桃老板冷笑道:“自然要活着,不然谁来给他掩盖他身上的臭味呢!”
 
安遥眉头一皱,道:“我这就过去。”
 
甘田家的门一直敲不开,直到对门开了门,一大婶不耐烦道:“别特么敲了,他们家搬家了!”
 
“搬家?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小桃问道。
 
大婶更加不耐烦,“这我哪里知道?搬家还要通知我们啊?早就搬走了,得有一个多星期了吧……”、一个星期,跟当康请假的时间吻合。
 
可是他们究竟去哪里了?当康难道不知道他喜欢的人其实……是假的?还是已经被蒙蔽了?不,当康是神兽,神兽不可能会被一个凡人蒙蔽,就算这个凡人再厉害……
 
可是一想到那个被困在囚龙阵里的傻龙,桃老板忍不住的焦躁。
 
以后就得跟轩辕说一声,谁特么的再找凡人搞对象,统统关起来!要么干脆削掉神骨,直接做凡人去!
 
不过吐槽归吐槽,桃老板想到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垃圾,但是却被自己忽略掉,就十分不爽,恨不得一爪子把那个家伙拍死!
 
大婶疑惑的看着面前咬牙切齿的桃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八卦的问道:“诶,你是他家什么人啊?”
 
桃老板没好气道:“债主!”
 
大婶惊讶的一手捂嘴一手拍大腿,“怪不得,我说他怎么半夜三更的搬家呢,原来是去躲债了啊!哎哟哟,平时看小甘不言不语儿的还以为是个好人,我还想把我外甥女介绍给他呢。虽然他带了个拖油瓶,但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公司的。这么一看他这人,人品不行啊!哎哟,他欠了你不少钱吧?”
 
桃老板在她罗里吧嗦一大堆的话里找到了重点关键词,“半夜三更?你是说他晚上搬家走的?”
 
“可不是嘛!”大婶神秘兮兮道:“大半夜的,我都睡着了,就听咣当咣当的动静,心说这是谁啊这么没道德没素质?我就顺着动静,趴我家猫眼儿上往外看,看见几个男的整从对面搬家具出来呢。你说这大半夜的,我家老头子也不在家,我也不敢出去问是咋回事儿……毕竟男女有别呢不是?况且是大半夜……”
 
桃老板赶紧截住对方的话头,问道:“那你看见甘田了吗?还有他儿子甘君君,还有个瘦瘦的,跟他住在一起的一个男的。”
 
大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这还真没看见,我就瞅着他们搬了好几趟,一直到锁门也没看见小甘他们。”
 
桃老板心说你可真够无聊的,人家搬家你从头看到尾。
 
他说了声谢谢,琢磨着要不要直接进去看看。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想起,安遥急匆匆的赶来了。
 
邻居大婶看着安遥一身制服,表情更加八卦起来。
 
安遥听完大婶又一遍的复述,抬起手挥了挥。大婶双眼立刻变得茫然起来,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搬走了?”安遥听见那大婶睡着的声音,也有些纳闷,“这时间也太巧合了一些。”
 
“确实太巧合了。”桃老板走到甘田的门前,抬起手放在门板上,几秒钟之后,门咔哒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桃老板一步踏了进去,“没有任何阵法,确实都搬空了。”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如今四壁空空,令人可以一眼就看清里面所有的角落。而且搬的太干净了,竟然连尘土都未曾落下。
 
安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厨房和卫生间都不曾放过,回来之后摇摇头道:“确实太干净了,一片纸屑都没有。我倒是想知道是哪家搬家公司这么给力,这售后服务做的也太好了一些。”
 
桃老板走到阳台,伸出手指在阳台的瓷砖上轻轻一抹,啧了声道:“帝都这尘土飞扬的环境,别说一个星期,哪怕是一天房间里都会落下尘土。可是现在……”他抬起手指给安遥看,“瞧见没有?干净的有点儿离奇了。再加上他半夜搬家这件事,让我觉得他只是做了个假象。”
 
“假象?你是说他虽然搬家了,但是仍旧会回来这里?”安遥掐算了一下道:“这个位置的风水确实不错,人脉畅通,但是生人气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是说他在这里没有用过生人气来做什么不靠谱的事儿。”
 
“用特么的什么生人气,他身边有一只当康!”想到这里,桃老板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别让我抓住那只蠢猪,否则老子一定拔了它的皮,炖成一锅酸菜猪肉!”
 
安遥点点头道:“当初那个甘田去过你的店,身上就有当康的护持吧?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甘田了!”桃老板咬牙,“嫘祖丝和当康的加持,足以蒙蔽住我的双眼,让他在我眼前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恨死我了!!!”
 
“何以见得?”安遥想了想道:“那时候他如此伤心,看上去不似作假。”
 
“你特么的傻,真随你爹!”桃老板啐道:“活了上万年的戏精,没去做影帝也是可惜!”说完,他又笑了,“真是的,这千万年来,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有脑子的。”
 
安遥:……
 
桃老板靠在阳台上向外望去,窗外正是一条马路,湍流不息的人群劳碌奔波。
 
“你可记得,当康说他第一次遇见甘田的时候,甘田还是个孩子这件事吗?”
 
他把当康介绍道安遥那边去,自然也会把当康的所有情况与安遥说过,包括全套3D录影,可以当做人员备案。
 
安遥点点头道:“记得,也是因为那件事,让当康一直对甘田念念不忘,所以知道甘田遇难,宁愿用自己的神力修为来助他。”
 
“所以说他是一头蠢猪!”桃老板冷声道:“我怀疑那个时候,或者就在当康接触甘田没多久的时候,甘田就已经不是甘田了。”
 
“是的……”他喃喃自语道:“当康遇到幼年的甘田,陪伴了他好久。为什么后来离开了呢?是因为当康一族突然遭受了一场人祸,被四处屠杀,最后被迫逼进了长白山那种天寒地冻的地方。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甘田遇难了呢?是因为他曾经与甘田交换过信物,有了这种信物所在,甘田自然可以寻找到当康一族所在的位置。当康肉可以益寿延年,会增进修为,然而其实这只能针对神兽来说是补品,对于凡人来讲不过如此,可能味道会比一般的猪肉更加香甜罢了。”
 
“当甘田发现这一点儿的时候,就停止了追杀当康,开始考虑有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让自己变强。那个张书羽说背后之人叫薛妄言,而且薛妄言早就来到了帝都,这个早就是多早?一两年?十几年?那假甘田有了当康信物和嫘祖丝护持,可以躲在帝都暗中操弄一些事儿,包括被偷走的百鬼册,应该就是出自他的手。后来当康亲自前来,也就让他有恃无恐,敢到小爷面前亲自表演了一番,同时也是检验嫘祖丝与神兽护持的好方法。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胆子大。”
 
安遥再一次环望这个房间,“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会回来这里?难不成搬家只是个假象?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为我们可以被蒙骗过去吗?”
 
“我也不知道……”桃老板最讨厌这些凡人的弯弯绕了,他不耐烦的拿出手机,“我去问问轩辕,看看他有什么看法。”
 
“搬家?空屋子?当康不知所踪?”钟先生思索了一番,直接讲出了重点,“当康是神兽,并且他要照顾的是甘田本人。如今这个甘田已经不是那个甘田了,当康还会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这个假甘田控制了真甘田的魂魄。如果假甘田一直利用真甘甜的身份生活的话,他真的会结婚生子?还有……当康不管如何也是神兽,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傻……”
 
第107章
 
当康毕竟是神兽,就算被挟持,也不可能简简单单的束手就擒。
 
那么,他究竟会不会留下线索?如果留下线索,会在哪里?
 
当康是丰收之神,可以操纵所有植物,那么……
 
“杨树!”桃老板和安遥异口同声!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灰尘都没有,但是小区外却种了不少挺拔的白杨。如今已经是春日,白杨树长出了巴掌大的茂盛碧绿的叶子,在微风中哗啦啦作响。
 
小桃瞬移到楼下,伸出手,神力逐渐笼罩住小区里所有杨树。这时,一枚泛着新绿的叶子脱离枝桠,随风飘飘忽忽的卷上天空,又飘飘忽忽的落下来,最后停在了桃老板的手心。
 
这就是当康留给他们的东西!
 
“我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我却没有能看到他,甚至还帮了他的仇人……”画面里,当康更加消瘦憔悴,眼窝深陷,倒显得眼睛变得又圆又大,只是太过无神。
 
“我用自己精血留下这片树叶,也许这可能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识人不清,就算是搭上所有修为又能如何?只希望桃老板你能救救他,救救甘田。”
 
“痴心不改的混蛋玩意!”小桃气的脸色铁青,为了一个凡人竟然要放弃自己的神力修为,真是一头蠢猪!蠢死了!
 
钟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他轻轻的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别看他一脸嫌弃的样子,但是心里怕很是担心了。
 
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集中在了桃老板的店里,对他们来说这里是最安全也是最保密的地方。
 
“可是,那个人……薛妄言?他既然搬走了,为什么还要每天回来打扫一下房间呢?迷惑我们?”安遥十分不理解。不只他不理解,其他人也不太理解这种行为,于是纷纷看向做过上千年人类的钟先生。
 
钟云琪摸摸鼻子,苦笑道:“可能……我是猜的,也许是他怕当康留下什么东西,所以每天回去检查一下吧?毕竟当康是神兽,他现在虽然是制住了当康,但是仍旧会怕当康给我们留下线索吧?你们想,如果房间里都是满满当当的东西,想要藏个什么在里面十分容易的。但是如果是四白落地的空房间呢?所有人都一目了然,想要藏什么就会十分困难。”
 
“对,都搬走了他还不放心呢,幸亏当康有点儿脑子!”桃老板用力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些凡人的弯弯绕实在太讨厌了。
 
嫩绿的叶片在空中盘旋,以神兽精血做引,修为为助,在众人面前逐渐展开一副图像,青山绿水,十分宜人。
 
“是西山!”桃老板啧了声,“用金龙镇龙尾,他倒是去了龙头所在的地方,这是打算改变一整条龙脉吗?”
 
“是要把这条龙脉上的神力归为己有吧,”安遥按耐不住的站起身,“我要去西山!”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导致自己老爹助纣为虐,最后不但被人弄成残废,万一因为因果关系被推上斩龙台就麻烦大了。
 
“着急什么!”小桃斜了他一眼,“担心你爹?他可用不着你担心,别忘了那个囚龙阵只是个残篇,而且推动大阵的也是个半吊子,否则你爹早就被吸干了。不过……”他掐指一算,突然笑道:“明天倒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二月初一,明天就是二月初二。
 
俗话讲二月二龙抬头,按照时间来算,那薛妄言也会在龙抬头之际动手。
 
薛妄言……
 
桃老板眯起双眼,在记忆里搜索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事。
 
洪荒开辟之初,几乎所有人都能吸收到天地间精华,除了原本的神仙,就连女娲造的那些人类也都个顶个的逆天起来。
 
薛妄言则是野心最大,但也是最倒霉的一个。
 
从他出生,便给整个家族带来的无限的希望,不到三十岁便已经突破金丹,五十岁便过了渡劫期,进入大乘期。眼看眼就要飞升了,结果因为那时候飞升的凡人不满自己只做个小小散仙,便四处挑拨,导致人类,巫族,神兽和仙族打的乱七八糟。
 
姬轩辕一怒之下锁住天地间大部分精华,斩断升仙梯,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们立马断了后援,老实起来。而那些原本要飞升的人则因为受到这样的牵连,再也没有了进入仙界的机会。
 
知道事情原委的那些修仙者只能怪时运不济,然而没有了修习所用的精华,他们在各族大战中受到了重伤,无法痊愈,一时间陨落了十之八九。
 
再后来因为部分修仙者想要更多的供奉,最后激起民愤,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都卷进了战争。战火延续了几千年,人类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差点连文明都失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其中与薛妄言关系最大的时候,就是他已经做好了飞升的准备了,结果天地间精华瞬间少了许多,升仙梯也断了,把他这天之骄子一下子打了个晕头转向。紧接着就是各地修仙大乘的陨落,其他人疯狂掠夺资源。
 
原本这应该是人类自己造的孽,结果薛妄言却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仙人小心眼,看不得他们凡人变强大,时间长了就心态变得及其扭曲。再后来,他找到了一些奇门巫术,在自己陨落之时强行夺舍,把自己的灵魂塞进挑选好的身体里面,依靠这样的法子,一直混到了现在。
 
在这期间,他也没少折腾。挑拨神魔鬼怪作乱,挑拨人间帝王各种掠夺。大量的灵魂成为了他用来修炼的粮食,邪气也越来越重。但是后来人间也制定了自己的法则,战争变少了,他能获得的资源也越来越少了。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恐慌起来,于是不得不提前开始实现自己早就计算好了的阴谋。
 
不得不说,这是个极为天才,极为聪明的人,但是运气也是无比的差。
 
西山,向来是皇家祭天的集中之地,觉得这个地方风水好,踏龙头祭天地,对着老天巴拉巴拉发一顿牢骚,然后拍拍手回家睡觉。
 
若不是当康的神力可以穿透嫘祖丝,与精血产生共鸣,小桃真不会想到对方竟然在连连失败的情况下还这么激进。若是他自己,立马找个风水秀丽的地方缩着脖子睡大觉,等所有人都忘了这一茬再谋算了。
 
薛妄言不是轩辕小桃,他早就受够了失败和等待,他快要被自己膨胀的野心炸飞了!
 
他站在一处画着诡异花纹的祭台上,胸口起伏,喘着粗气。甘田原本清秀的脸蛋上布满死气,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尸癍。原本他与甘田的灵魂同处在一具身体里,但是不知为何甘田的灵魂突然开始躁动,要把他排挤出去。那时他原本打算放弃这个身体,换上早就挑好的那个年轻有活力的新身体,然而却被人强行插了一腿,导致计划失败不说,连自己隐藏好的那个秘密部落都被一网打尽。最后他不得不弄来个频临死亡的幼儿,把甘田的灵魂注入。
 
他知道甘田与当康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伤害这个灵魂,生怕漏了馅。然而失去了甘田灵魂的身体突然开始颓败起来,这让薛妄言有些慌张。他发现当康的神力其实是与甘田的灵魂有一种奇怪的联系,就是这种联系让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所以他必须要引诱当康前来,用当康原本的神力维持自己。
 
当康果然来了,因为甘田的灵魂就在附近,所以他并未对薛妄言起疑心,而是甘愿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到甘田的身体里,维持身体的生机。
 
一切都如薛妄言所愿,这让他变得兴奋起来,甚至胆子更大了起来。
 
再往后,就是他出现在那个桃老板面前演了一出唱作俱佳的哭戏,消除了那些人对自己的疑惑,甚至还忽悠当康进入安遥的那个管理局。所有的事都无比顺利,甚至看上去很美,除了某个愚蠢的令人烦躁的家伙进入帝都,并且及其不安分起来。
 
他忍了张书羽很久了。
 
这是个典型的技能点都点在脸和身材上的蠢货,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但是他却不得不靠着这个蠢货得到龙涎,维持自己呼风唤雨的能力。
 
张书羽本身就是一枚棋子,而且自从他踏入帝都开始,就变成了一枚弃子。
 
只不过薛妄言没有想到,这枚弃子竟然能暴露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早就计算好了所有的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暴露,再一次回到甘田居住的地方进行最后寻找当康是否留下痕迹的时候,没想到竟然发现这里已经被造访过了,而且对方还大咧咧的留下了不少足记,生怕别人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来过!
 
他有些不安,但是如今箭在弦上,就算是不安也只能忍下,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恶狠狠地盯着抱着甘君君萎靡的坐在阵眼之处的当康,薛妄言突然笑了。
 
“蠢货,回到洪荒不好吗?难道你不怀念那个肆无忌惮的时候?天地间充盈着美味的精华神力,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强大而又美好……”
 
当康抬起头,因为消瘦而变得又圆又大的双眼中倒映着那个疯狂的身影,他抱紧怀中沉睡的甘君君,轻声道:“薛妄言,你莫要逆天而行了。”
 
“逆天又如何?老天原本就不公平,凭什么我不能飞升?凭什么因为他就高人一等?”薛妄言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幕,“我就是要逆天,又如何?”
 
第108章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薛妄言抽动着嘴角,看着头顶的苍穹,“最后的机会,我活了这么久……最后,最后的……”
 
这个世界越变越可怕,越来越不像他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越来越多的规定和法则约束着所有的人,让他焦虑,焦躁,焦急。
 
他想成仙,想去三十三天,都想的魔怔了,想的疯了。
 
“你生而为神兽,自然是不能理解我们这些人的想法。”薛妄言急促的喘息了几下,通红的双眼看向当康,“你们不用修炼便可以享受天地间带给你们的好处,你们想要庇护谁,谁就能在你们的庇护下自由的……”他嘲讽的看着昏睡不醒的甘君君,“脆弱的凡人,脆弱的魂魄,凭什么能得到神兽的庇护?凭什么?我如此强大,为什么你们却总要与我对着干?老天如此不公平,既然这样,我便逆天又如何?”
 
当康想说我们虽然得天地精华所生,但是仍旧会还于天地。而你们人类呢?永远填不满的需求,永远想要得到最好,老天又怎么可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然而他看着怀中真正的甘田,生怕激怒那个疯子,只能沉默。
 
甘田是因为他才被这个疯子夺去了身体,当康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桃不愿意让他们接触凡人了。因果因果,他们送来了因,早晚要收到那个果。若不是因为他,也许甘田会平安长大,结婚生子,平淡却又温馨的过一生。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一份小小的贪欲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他紧了紧手臂,抱紧了那个脆弱的小小的身躯,心中满是后悔。
 
这段时间,他满心都放在那个假冒的甘田身上,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变得内向,不爱说话,不出房间,嗜睡。谁知道是因为受到了控制!他现在只希望小桃能看见他留下的线索,让这个疯子不要再这样折腾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薛妄言已经在这附近全部都画满了符阵,现在就站在阵眼,脸色阴沉的计算着时间。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不知道最近是不是风大的缘故,吹散了一天的雾霾和云彩,露出墨蓝色的天空和璀璨的星子。
 
二月二,龙抬头。不知道这龙头一抬,迎来的是晴朗的天气,还是一个天翻地覆的洪荒……
 
薛妄言盯着天上的一枚星子,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大阵随着他的声音泛起若有若无的黑色光芒,半个山头都在轻微颤动。
 
当康把甘田的头按在自己怀中,整个人缩成一团将这个瘦弱的孩子护在怀里。这个阵若是成了,必定会引起天翻地覆,不知道他现在的神力能不能保护他们两个。若是真的……那他希望能让甘田活下去!
 
他这么聪明,这么善良。桃老板一定不会看着他受苦的!
 
大阵开始运转,在地底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若地底沉睡的神龙被吵醒,不耐烦的发出龙啸。
 
薛妄言看着缩成一团的当康,不屑的冷笑道:“你会感激我的,等回到洪荒,所有人都会感激我!我要成神成仙,我才是法则!!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每天每天,充裕的神力源源不断……只是一想,就令人激动不已呢,不是吗?”
 
当康摇了摇头,他身上泛起绿色的光芒,撑开了一个微弱的结界,保护着这小小的一块地方。
 
“你们太自私了!”薛妄言突然大吼道:“太自私!!你们每天过好日子,长生不老,百病不侵!!你们可想过我???谁会想过我??我的寿命耗尽了,那个该死的轮回要把我变成普通人,哈哈哈哈!凭什么?我就是不死,就是不死!!就算你们死了,我也不会死!!”
 
当康把自己缩的更小,他没发现,怀中的那个孩子微弱的动了动手指,然后抓住了他的衣角。
 
亥时就要过去了,天上星象渐移,即将唤醒神龙!
 
大阵猛地晃动一下,黑芒冲天!!
 
但是在此同时,在南方龙脉尾端,一道金光猛然炸开,金光中包裹着一条璀璨金龙,龙头迎向苍穹,龙啸九天!
 
大阵运转,开始疯狂的吸收地下的龙脉之气,然而盏茶时间都没有,就发出咔咔的崩坏之声。
 
薛妄言有些不可置信,他咬牙切齿的撑起黑色大阵,神情惊慌,“为什么会这样?龙脉之气呢?龙脉之气呢!!!!”
 
“蠢货!”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一只巨大的怪兽突然出现在大阵上方,他腋下双眼发出金色的光芒,嘲讽的看向阵中慌乱的那个家伙,“龙脉之气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被人抽走,那么这个大陆早就崩塌了。”说完,怪兽张开嘴巴,嘴巴越来越大,几乎覆盖天地,然后嗷呜一口,将大阵咬掉一大半!
 
“啐,难吃!”怪兽,不,是饕餮。它落在薛妄言面前,噗的吐出口中咬进去的砂石,强劲的气流把薛妄言掀翻了一个跟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薛妄言看着残缺了一大半的阵法,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疯了一样扑向饕餮,用力撕咬着……饕餮的脚丫子。
 
饕餮太大了,他只够得着人家的脚。
 
小桃一抬脚,把薛妄言掀开,看着他咕噜咕噜的滚了半天,撞在一旁突起的石头上才停下来,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满脸的血。
 
“我最讨厌你们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过看在你如此求知好学的份上,小爷我就发发善心,告诉你为什么……看到我和你的差别了吗?这就是为什么。”
 
“若是没有这天地法则,我一个就可以吃掉你们所有,吃的干干净净,渣都不剩。那时候还能容的你们修炼,容的你们修仙,已然是天地法则在制约与我们。是轩辕不允许我们与你们一般见识,是女娲希望你们人类能够自由自在。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利用天地间精华修炼成仙,升到三十三天却不满自己只是个散仙,甚至在天界挑拨离间,在人间挑拨离间,造成人类和巫族以及神兽们大战,生灵涂炭。所以轩辕才不得不再次制定法则,限制了你们。只不过……你比较倒霉罢了。”
 
“而且你总是口口声声要成仙要成仙,就算成仙了又如何?散仙上面有地仙,有天仙,有金仙,有圣人,还有天地原本孕育出来的我们。小小人类却不满足想要将我们取而代之,天地都不会答应,知道吗?”
 
“我要长生不老!!你根本不会懂的,我要长生不老!!!还有我明明困住那头蠢龙了,为什么,为什么……”薛妄言不甘心的大吼。
 
小桃叹了口气,轻轻的摇头啧了一声,“你都活了万万年了,万万年就让你活成这么个样子,那些岁月沉淀都活到了狗肚子里了不成?至于你说的那条蠢龙……哇,他蠢这件事确实是真的,不过再蠢也比你强。囚龙阵虽然强大,但是从古至今又囚到了几条龙?更何况你拿到的还是残卷,以为那样一个东西就能囚的住天地间第一条金龙?可笑,愚蠢的是你才对!如今那条蠢龙休息够了,趁着龙抬头龙脉充盈之际,破开阵法,回去他三十三天的洞天福地了。而你呢,还在这里傻傻的想要吸收龙脉之气。”
 
他说完,来回走了几步,引起了大地的轻颤,碎石滚滚。饕餮不满的停住脚步,用力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好久没有用这样的身体出现过啦,也要感谢你弄出这么个动静,让我好好的恢复了一下自己在凡间委屈了几年前的不敢恢复的原身。这样的我,就算你成仙了又要如何?打得过我吗?垃圾!”
 
薛妄言总算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他惊恐的看着面前巨大的饕餮,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是的,他其实一直在钻天地法则的空子,而且还洋洋得意天地也无法制约与他,等他让这大陆重返洪荒,等他成了神仙,他就会……可是如今,他明显的察觉到自己与这神兽的差距,若是没有天地法则的制约……
 
“那又如何?就算你们厉害,你们神兽不也是被我制住?鹿蜀被我找人杀了,当康也被我驱赶到了长白山,一群没有用的废物!”薛妄言不肯面对自己的失败,仍旧要把那些曾经的光辉事迹拿出来撑腰。
 
“因为他们蠢笨,而且太过于相信人类才让你们钻了空子。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天地法则制约之下你们才能得手。若这法则真的消失了,你以为就凭你的力量,能够做什么呢?”小桃说着,抬头看向一个角落。
 
薛妄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得睁大双眼。
 
一只如同卡车那样巨大的当康坐在残破的阵法之中,浑身上下被绿色的花纹笼罩,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当康站起身来,把薛妄言衬托的无比渺小。
 
“好久没有恢复成这样啦,”当康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兴奋,有些欣慰,“确实是瘦了。”他看向薛妄言,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人类需要我们将丰收降临,我们早就回去三十三天了。但是我并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否定所有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受到过伤害就去伤害其他人。薛妄言,你终究只是个人类。”
 
“可是我杀死过你们的群族,还将你们赶去了长白山!!!”薛妄言愤怒急了,他严重容不下曾经的手下败将用这样的神态和语气与自己说话。
 
“被你杀死的当康都回到三十三天了,人间的当康越少,丰收就会越少。我们当康手中从不会沾染鲜血,所以……”当康身上绿光环绕,身形逐渐变小,然后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所以我并不惧怕死亡,我只是会担心我担心的人能不能更好的活着。”
 
第109章
 
“更好的活着?”薛妄言歪着头看着他,因为这具身体的不兼容,和刚才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加剧腐烂,如今因为他的动作,一颗眼珠从眼眶中脱出,看上去恐怖又诡异。
 
他把垂落的眼珠塞了回去,看着面前巨大的饕餮,再看看自己身后抱着一个孩子的当康,哼哼的冷笑出声,“更好的活着?你们这种不老不死的自然不会想太多,可是我们呢?凭什么我们人类就只能活百年?”
 
小桃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白眼都懒得翻了。
 
薛妄言表情变得呆滞,他停顿了几秒,突然嗤的笑出声,“算我输,与天斗,算我输……”说着,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一屁股坐下,“算我输,我谋划了这么多年,谁知一年不如一年。是我看错了人间界,是我估错了自己的能力……算我输了……”
 
小桃心中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看着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薛妄言,冷声道:“既然知道输了,就不要再作妖,随我去轮回台,也许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不过他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造下如此多杀孽的人,如果不洗刷干净自己身上的杀孽,是无法真正进入轮回的。
 
薛妄言又是哼了几声。
 
小桃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他看了看当康,当康抱着甘田警惕的退后了几步。
 
然而晚了!
 
残缺的大阵突然引爆,以薛妄言坐着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小桃这才发现,薛妄言刚才坐下去的地方,就是大阵的阵眼!!他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摆了他一道!
 
他迅速急退,顺便升起结界挡住乱飞碎石。幸亏这附近人家少,而且也是半夜不会有什么人在山上,否则就会更加麻烦了!
 
薛妄言用自己的魂魄引爆的,不止是这个残缺的大阵。远处也接二连三传出微弱的爆炸声,声音沉闷,好像埋在罐子里的爆竹。
 
一只卷毛狮子从远方迅速飞了过来,气的大骂,“桃老板,怎么回事?地府被炸翻了一半,不少地方出现了阴间裂缝!特么的,这个混蛋!”
 
薛妄言把自己炸了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却是真的留下了个极大的烂摊子。
 
就在轰鸣声结束之后,小桃一转身发现,当康不见了。想着当康手里还抱着个孩子,又急急忙忙回去找。结果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泛着绿光,抱着一只粉红色的猪崽子从碎石中爬了出来,小脸脏的一塌糊涂,大眼里泪花晶莹。
 
桃老板被气的脑袋嗡嗡直响,当康这圣母在爆炸的瞬间把自己的神力全都灌倒甘田身体里了,导致自己虚脱成了个幼崽儿,随便一个人就能拎走下锅炖了。
 
他把俩倒霉蛋扔给安遥,飞快的去查看那些裂缝,又把上了天的老龙喊下来稳固龙脉。
 
虽然他说囚龙阵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但是那毕竟是个上古邪门的阵法,金龙靠龙抬头之力以及自己几个儿子的神力冲破牢笼,本打算回三十三天好好休养一下,顺便把钟小宝跟他爹都安排妥当,结果还没等进家门呢,又被喊了回来。
 
钟小宝他们被直接送到簋店,敖成老老实实的钻回地底,用自身神力滋养着被薛妄言折腾的乱七八糟的龙脉,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惜骗他的那个被打入炼狱永远遭受各种苦难,另一个把自己炸了个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不见,连个报仇的人都没有,这口闷气只能自己咽了下去,然后把自己噎的直翻白眼。
 
钟云琪在爆炸第一声响起的时候,突然金光附体,本尊降临,降下无数结界护住所有苍生。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禁苦笑了一下。所有的记忆涌了回来,以后再也不能以不知道忘记了来装傻了。本尊安排好了一切,又回到三十三天,留下钟先生跟自己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年轻的叔叔和都已经十八岁的弟弟面面相觑。
 
钟四叔醒了,记忆停留在翻车的那一刻,睁开眼之后被变老的侄子吓了一跳,被长大的儿子又吓了一跳,这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年了……
 
由于薛妄言的搅局,导致人间界彻底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境界。
 
他死了,百鬼封册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但是里面封印的鬼怪却逐渐的解封。再加上各地出现了阴间裂缝,一些还未进入轮回的小鬼儿也都钻了出来,重新来到人间,享受极乐。
 
原本人手就不够的安遥脾气变得暴躁起来,一天能把薛妄言骂上一百八十回,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钟云琪深深的叹了口气,把被一群妖怪神仙围住的桃老板拽了出来,递给他两只项圈,“穷奇当年也是因爱生恨,如今受了这么多年的罪……那个人的魂魄早已经滋养成型,前几年就投胎了。如果他愿意的话,你可以让他来给你做事。至于梼杌……他做什么都不动脑子,但是听穷奇的。这两个项圈可以制住他们的凶性,至于怎么用,那就是你的事了。”
 
桃老板欲哭无泪,不接项圈只想满地撒泼打滚,“都这样了你还不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吧,人间界随他怎么样,能不能不要管了!再过几千上万年,沧海桑田又是一个轮回,哪里操得过来这么多心。”
 
钟先生记忆全部回来了,整个人气度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笑着亲了亲桃老板的脸蛋儿,“辛苦你了,再过几十年我就与你回去,如今人间界这样混乱也不能不管,毕竟天界人间阴间三地气运相同……你若不去,那我就去了?”
 
“我去还不行吗?”小桃被亲了一口,气儿也削的差不多了,仍旧别别扭扭的接过项圈,“外面那群只知道看热闹,这乱摊子就交给你了,我不要管!”说完也不出去,直接化形从窗户跑了。
 
薛妄言那个大阵打乱了人间界的平衡,也让规则混乱了将近一个小时,各地神兽神仙身上的制约瞬间消失了,差点因为无法适应而酿出祸端来。幸亏轩辕出手重新定下规则,才让人间界恢复了宁静。如今那些神仙神兽纷纷跑来桃老板这里询问情况,看着像是拉着桃老板唠嗑,实际上都在问姬轩辕的事。
 
钟先生一开始笑着看他们闹,但是发现自家桃老板不开心了,于是出去把人全部轰走,最后只留下了坐在角落里的钟小宝,还有抱着猪的甘田。
 
甘田也是倒霉,吭哧瘪肚的活到三十来岁,一朝回到解放前,现在要重新上幼儿园,让他一个拥有着成熟男人的灵魂实在是无法接受,去了两天就闹别扭不去了。而且他现在有家归不得,偌大的空屋子里不能只有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看着,回头邻居问你爹呢?让他怎么说?还有就是当康,当康在他家住了这么久,甘田再傻也懂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当时他灵魂被封印在这个小孩身体里面,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灵魂稳固了,然而当康变成了一只小猪仔儿,因为神力缺失睡的昏天暗地。
 
甘田也不好放着不管,生怕他被不长眼的人拎走吃了,于是就天天守着。现在他被安排在簋店里桃老板的小院中,一开始看到一些异象奇人吓得不行,如今都麻木了。
 
钟小宝更惨,被人绑架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幼儿园都没怎么去过,每天面对昏睡的亲爹和一条龙,世界观审美观都出现了问题,且十分不合群。唯一的好处就是那条蠢龙好歹还教他认了字,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
 
至于他亲爹,如今已经回到本家,看着自己苍老无比的父亲哭的不要不要的。而且任谁醒来发现老婆死了孩子长大了父亲变老了他身边那个小孩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这件事都会混乱。唯一的好处就是钟先生改了他们的记忆,让所有人都觉得钟四叔其实还没结婚,他只是出去旅游了,现在刚回来。至于那个多出来的假钟小宝,摇身一变成了二叔家的孩子。
 
还好钟四叔并没有太过消沉,他化悲愤为力量,开始分担自己大侄子的工作了。
 
钟先生表示很欣慰。
 
桃老板来到镇压穷奇的地方,远远的就听见几个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和梼杌的呼噜声。
 
老和尚念了上千年的经,本意是镇压凶兽且消掉他们的凶性,结果因为前一阵子薛妄言捣乱,导致封印松动,差点把凶兽放出来。如今封印好不容易稳固点儿了,薛妄言又开始咣咣一顿炸,老和尚们前功尽弃,差点吐血。
 
穷奇面无表情的扒着封印的缝隙,冷眼看着那群老和尚。梼杌还在呼呼大睡,这个蠢货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完全没有任何上进心。穷奇觉得这货色竟然和自己并称四大凶兽,简直丢脸。
 
他想出去,快想疯了!
 
金色的经文围绕着封印疯狂旋转,穷奇蓦地缩回了手,手指上留下封印灼烫痕迹,疼的钻心。
 
然后他看见了轩辕小桃,那个姬轩辕身边养的宠物,天上地下无所不吃的蠢货饕餮。
 
“我能让你出去,但是你得给我办事儿。”桃老板站在封印前面,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穷奇撇了撇嘴,转身往里走。
 
“他投胎了,如今算算快十八岁了呢。”小桃笑嘻嘻的丢下炸弹。
 
穷奇身体一震,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桃老板,“胡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家轩辕得到他一丝魂魄,一直放在三十三天温养,温养好了便放入轮回台,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你……”小桃用手指转着两个项圈,嘴里啧啧有声,“快十八啦,十八岁就成年啦,可以谈恋爱啦!”
 
穷奇走了回来,双眼满是血丝,“什么条件?”他没有问真假,如果是姬轩辕出手,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
 
他竟然活了下来!
 
他竟然还活着……
 
真好!
 
——正文完——
 
番外1
 
穷奇心气儿高傲的很。
 
他既看不上饕餮那种什么都吃的蠢样,也看不上混沌胆小的傻德行,更别说梼杌这种脑子只有小米大的蠢货了。
 
一开始他们还不是四大凶兽来着。
 
穷奇没事儿就睡觉,睡醒了出去随便找点儿什么吃掉,有的时候是动物,有的时候是女娲造出来的称之为人的——动物。反正对他来说都是食物,也没有什么差别。
 
有一天他睡醒了出去溜达,在山尖儿听到一群神仙躲在云彩里聊天。他们嘴里的话题大多都是与“人”相关的,甚至还有神仙得意洋洋道:“我还下凡去体验了一把,这些凡人真是有趣,人生百态,比我们要热闹多了。”
 
热……闹?
 
穷奇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热闹,大家都占地为王,连串门都很少。可是人类是群居的,一堆堆的住在一起,跟那些动物一样。
 
这就是热闹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心动。
 
人类确实很能自娱自乐,他们盖房子,做衣服,还弄出不错的食物。穷奇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间很是享受了几年。
 
然后,他在隔壁山头上遇到了那个看了一眼就记了一辈子的人。
 
隔壁山头被一些人类圈了起来,弄了个什么什么山庄,招了一群仆役,还收了徒弟。
 
穷奇知道这群人想要修仙,他实在不懂明明凡间很有趣,为什么他们还总想着往三十三天上跑,那地方大归大,但是无聊透顶,还有个事妈儿一样的家伙坐镇,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指手画脚。
 
那个人是个天资不错的徒弟,被一个老头收了当亲传,但是家世背景着实一般,总是被人欺负。这人也傻,被欺负了也不说,就这么忍了。
 
穷奇瞅着实在看不过眼,于是偷摸的上去帮了几次,谁知道反而惹出了祸端,被一个小人诬告那人勾结魔教。
 
魔教算是什么东西?穷奇真是要被气死了。他比魔教那群小虫子厉害多了!
 
那人被关进水牢,穷奇用障眼法走了进去,站在那人面前。瞅着这个小可怜,觉得实在是有点儿心软。
 
“是我帮了你,你现在恨不恨我?”他显了人形出来。
 
那人抬起头,一双眸子如同天上星子一样闪亮,“谢谢你。”他说穷奇说:“我能救你出去。”
 
那人摇摇头,轻声道:“不,清者自清。”
 
清你个大头鬼!!
 
穷奇实在是看不过眼,回到自己山头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觉得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念了个咒钻进山庄里级别最高的那个老头的梦里,给人一顿臭骂。
 
老头半夜惊醒,觉得这是个吉兆,于是连忙向东方叩拜了几下,急匆匆的找人去水牢要把那人带回来。然后就发现原本告黑状的那个小子带着人假传旨意,要抽了那人的灵根。
 
一切真相大白。
 
没几年,那人成了山庄里最厉害的大师兄,温文尔雅,正直善良。
 
纯洁的让穷奇忍不住想要去玷污他。
 
然后他也顺其自然的出手了,毕竟是仙体,没有那么多顾虑。
 
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那人终于同意了。
 
两情相悦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好,穷奇觉得自己能扒光了出去裸奔上好几圈,顺便去三十三天跳个踢踏舞。他早就看出上面那个老妈子跟饕餮之间的不对劲儿了,如今自己比他们幸福,不炫耀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他还记得那人汗湿的长发,红润的脸颊和灿星般的眸子……
 
然而幸福并没有太长久,人类和巫妖神仙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他只记得那人说要闭关,然后自己不过回去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
 
浓郁的死气遮天蔽日,这让穷奇心情很好,但是又开始恐惧。
 
他找不到那个人了。
 
有人遮蔽了天机,凡间血流成河!
 
他恐慌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所有当了他路的都被撕成碎片!
 
然后,他在血泊中,看见了单膝跪地仍旧在苦苦支持的那个人。
 
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如此虚弱且狼狈的样子,也从未见过他流了这么多血。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闭关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那个人看见惊慌跑来的穷奇的时候,露出一丝微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再看见你,我却要死了。”
 
天!崩!地!裂!
 
那时候并没有轮回台,死了就是死了,魂消魄散。
 
穷奇觉得,自己也死了。
 
他最后被制住的时候,早已恢复真身,满身凶气,无人敢靠近。
 
是姬轩辕和饕餮按住了他,丢进封印之地。
 
后来,他知道自己被封为四大凶兽之一,为首的是饕餮,那个吃天吃地的吃货,其次就是被吓得四处乱窜的混沌,以及跟在自己身后捡漏的梼杌。
 
岂有此理!
 
他想出去,但是又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他也想杀人,可是杀再多的人又能如何?
 
他本是凶兽,天生地养,不沾因果,但是因果早就在他心中扎了根。
 
他早就忘了天地间岁月流逝,只是每次睡醒都会听见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和尚念经,十分烦躁。但是烦躁来烦躁去,也成了习惯,就好像他想要出去,每次都要试探那封印一样,成了习惯。
 
当有个傻货来偷偷跟他说,想要将这个世界重新恢复成当年洪荒之时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总觉得若是恢复成那时候的样子,那个人可能还会在那山里等他,跟他说个谢谢,然后就是长久又幸福的陪伴。
 
不过穷奇看到优哉游哉跑来的小桃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傻货失败了。
 
毕竟三十三天有姬轩辕镇着,那个老妈子喜欢凡间。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女娲造出来的,那个傻娘们估摸着也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已经进入轮回了,我家轩辕在战场上找到了他一丝魂魄,一直放在身边滋养,前些年放入了轮回台,如今应该快十八岁了吧?”饕餮不怀好意的冲他眨眨眼,“想出来吗?你得帮我。”
 
快……十八岁了?
 
穷奇一愣。
 
他依稀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那人的老师正在跟他说:“你快十八岁了,若是能在十八岁结出金丹,怕是会成为整个修真界最年轻的修士呢。”
 
后来,他见证了那人结成金丹,天空紫气满溢,龙吟阵阵。
 
真好。
 
“我帮你。”穷奇伸出手,接过饕餮手上的一枚项圈,直接套在自己脖颈上,“我要见他。”
 
他带着拖油瓶梼杌,身边还被塞了个半大小孩和一只猪崽子,然后守在镇压在阴间裂缝的客栈里,每天望夫石一样的往外看。
 
那人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早就把自己忘了?后土的那个轮回台简直令人无语,进入轮回之后竟然能忘记之前所有发生过的事!他是不是,也都忘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万万年,就算是……也早就忘了吧?
 
穷奇烦躁的把跑到自己脚边捡球的猪仔儿踢到一旁,然后被某个小孩怒视。
 
看什么看!他愤怒的竖起中指!
 
秀恩爱,分得快!知道不知道?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清亮又小心翼翼的声音,“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招服务生?”
 
穷奇猛地转身,看见站在门口那个清瘦的人影。
 
那人模样没有变化,只是头发短了许多,毛绒绒的,一双眼睛晶亮,看上去好像迷路的小狗。
 
“请问,还要服务生吗?”他的笑容有些腼腆,手里拎着个陈旧的牛仔布的双肩包,然而态度不卑不亢,直直站在那里,像一根水嫩的小葱儿。
 
甘田看看门口那人,再看看傻成石像的穷奇,忍不住:“yooooooooo~”
 
“哟你大爷!”穷奇回过神,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招,不禁找服务生,还招老板娘,我看你正好!”
 
那人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双唇因为惊讶微微的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穷奇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道:“我等了你好久了,久的我都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他眼眶发热,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丢脸的站在门口哭了,“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那人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傻大个,再看看这家客栈里面的成员。
 
一个半大小孩儿,一只猪仔儿,一个胖厨子正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进错了地方,否则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奇葩的事儿?
 
“那个……你们要不要来扶他一下?这个……他可能认错人了。”
 
“嘻嘻,秀恩爱,分得快!”小孩儿笑嘻嘻的丢下一句,抱着猪仔儿上楼了,胖厨子也缩回了脑袋,眼不见为净。
 
今天真是不宜出门吗?
 
他摸着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老板,有话进去说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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