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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单丛——醉也真

 文案:

 
飞蛾扑火还是真命天子?(我已经想好了HE的方法。)
 
蹉跎岁月,游戏人生。
 
如何搞定一个人生玩家。
 
欲望的奴隶还是灵魂相吸?飞蛾扑火还是真命天子?
 
偷情。NTR。
 
第1章
 
范逸没想到,居然有机会见到一念,还是在和哥们儿的聚会上。
 
他刚从澳洲念了个MBA回来,和几个发小儿有小一年没聚了,于是约在吴磊家在郊区的别墅里。
 
六七个人凑在桌子上打德州。打了三四个小时,范逸输了小两千块,一个人闷头坐着不说话。旁边吴磊搂着一个新认识的小模特,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牌小声地嘀咕。郁哥盯着手里的牌皱着眉。阿菲在旁边问道:“有酒么?”
 
“滴——”
 
片刻的安静被恼人的汽车鸣笛声打断。
 
“小希来了!”吴磊放了牌,站起身,“我去给他开门。”
 
几个人随即都扔了手里的牌。范逸趁这机会点了根烟,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股草木的香气涌入鼻腔。
 
这栋别墅位于郊区的山中,此时周围漆黑一片。张希的跑车开着明晃晃的大灯,十分耀眼。他下了车,从副驾上也下来一个男孩子。范逸远远看了眼,似乎不是一年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
 
“不好意思来晚了。”张希笑呵呵地进了屋,手里搬着个箱子。“来尝尝正宗的德国黑啤。”
 
几个人呼啦一下都围上去拿啤酒。范逸抬起头,见张希的身后,跟进来一个穿着套头衫的青年。等他完全走到视线之内,范逸眉头一皱。
 
“回来了?”张希过去拍了拍他,“有什么打算?”
 
“在弄商业街开的新店。”范逸吸了口烟。张希转过身,搂过那个青年的肩膀。
 
“这是谢一念。”
 
范逸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这个男生,一张干净得近乎清纯的脸,勾着一侧的嘴角,悠然自得地冲他笑了笑。
 
一念,真的是他。
 
原来他姓谢。游戏里的名字“一念”就是他的本名。
 
昨天晚上,范逸还在看他的直播。他平时有空会玩游戏,但看直播的时间很少,也没有固定看哪个主播。直到有一天,他无聊看一个男主播打天梯。一念那天手气很差,关键卡牌莫名其妙地沉入牌库最底层。一晚上加起来也没有十句话。后来一把在起手占优的情况下,被个奇迹贼一轮秒杀。那盗贼发难前偏偏还说了一句“打得不错”,之后毫不留情地秒掉他26滴血。直播画面里谢一念一手托着头,歪着脑袋哼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傻‘逼”。
 
这一声骂得毫无气势,反倒有点小家子气了。
 
屏幕立刻炸了,弹幕里夸他的和骂他的话一时间都飞了出来。
 
“打成这b样还骂人?”
 
“真烂,怪不得播了一年也上不了首页。”
 
“这丫就是来卖脸的。”
 
“念念别哭!”
 
“念念骂人都这么好听~~”
 
谢一念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走了。屏幕上是一面白墙。
 
谢一念的直播平时人气不旺。观众数相比动辄几十万的大主播,实在是少得可怜。这个平台上的数据本身就水分很大,范逸怀疑乘了十也说不定。
 
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快十分钟,弹幕上骂声一片。
 
此时不知哪根神经被触动,范逸点开送礼物的页面,看了看最右侧是个1000块的宝箱。他付了款,点了赠送。
 
一个金光闪闪的硕大宝箱突然出现在屏幕中间,各种颜色的宝石从里面嗖嗖地往外蹦,一种没内涵的土豪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范逸抽了下嘴角,这效果还能他妈再土一点么?
 
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看谢一念的直播了。一念牌打得还不错,但不太会聊天。有人刷了礼物,也不会说句谢谢,总之其实是不太适合当主播的那类。
 
“这位是范逸,他家的馆子很棒,回头带你去吃。”
 
谢一念冲范逸一笑:“范哥好。”
 
“随时来,给你们免单。”范逸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现在住哪啊?”张希问。
 
“商业街旁边租了个房子,方便过去。”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喝了不少啤酒。范逸被吵得头疼,一个人进了二层的一间卧室,走到阳台上。
 
夏虫的叫声此起彼伏,空气清新。范逸做了个深呼吸,一抬眼,满天星斗坠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他没开灯,摸黑点了根烟,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背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哦,不好意思。”谢一念进了屋,才看见阳台上闪着的红色亮光。
 
范逸回过头,说:“旁边屋子还没人住。”
 
“好。”谢一念转身走了出去。
 
这别墅是木质结构,隔音很差。范逸听到他进了旁边的卧室,一会儿也走到阳台上开始打电话。
 
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楼下的几个人都走了上来。这伙人经常来这,以往都是范逸和郁哥住二楼,其他人都在三楼。因为谢一念先进了范逸旁边的卧室,于是张希说:“那我们睡这了。”
 
之后,范逸抽完了烟,关了灯躺在床上,听了两个小时的活春宫。
 
他和郁哥一般都不会带伴儿过来,以往他在二楼隐约也能听到三楼的动静,但是都不太真切。今天却大不一样。
 
谢一念已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这种压抑反而格外撩人。直播里他心情不好时经常板着一张冷脸,怎么想也和这声音判若两人。范逸听到后来睡意全无,拿出手机又打了两把游戏。旁边的房间安静了没一会儿,再次想起有规律的震动声。
 
“不要了……”
 
范逸腾地一下从床上窜起来,再次走到阳台上。夜风清冷,冰凉如水,身体里的燥热感才一点点退了下去。
 
当晚两点多范逸才睡着,早晨起来的时候除了谢一念,其他人早就吃过了早饭。
 
“范逸,被他俩吵得睡不着吧?”郁哥对着张希坏笑,“从三楼都听得清楚。”
 
“怎么着?羡慕啊?”张希瞪了他一眼,“下次别再一个人来了,省的孤枕难眠。”
 
吴磊说:“别提了,去年张希带来那个十八岁的,叫什么来着?娃娃脸?”
 
“林什么?”
 
“对对,姓林,我擦,那声叫一个大,那天我跟他俩房间挨着。尼玛做梦都是叫’床声。”
 
几个人一下子笑翻了。张希把手里拿着的扑克牌朝着吴磊扔了出去:“操,弄不死你的。”
 
“来啊,怕你啊。以为谁都是兔子。”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剩下几个抱着肩膀看着他俩闹腾。这两人从小气场就特别合拍,每次在一起都要相互揭短,气氛其乐融融。
 
范逸起身去冰箱里拿牛奶,发现站在一旁的谢一念。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很明显谢一念已经站在一旁多时。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尴尬,张希指着吴磊说:“行,磊子,当着我现任说我和前任的事,你等着。”
 
吴磊盯着谢一念嘻嘻一笑:“哪有什么前任,前面那些都长不过俩月。一念才是正儿八经第一个。”
 
“嗯,这还算句人话。”张希冲谢一念笑着说,“饿不饿?”
 
谢一念走近几个人,大大方方地坐到张希旁边,扭头冲着他说:“饿。”
 
“我给你弄点吃的。”张希说着起身跑到厨房,涂了两片黄油果酱面包,又热了杯牛奶端过来。
 
几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活。范逸心想,莫非小希是来真的?
 
第2章
 
一上午天都阴着,憋着要下雨。范逸和阿菲在院子里的篮球架下面打了一会儿篮球就满头汗。回到屋里,见吴磊俩人和张希在打牌,谢一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ipad。
 
“来来,阿菲,打拖拉机。范逸让我们尝尝你手艺呗?”
 
因为范逸平时喜欢泡在餐厅后厨,学了不少做饭的本事。几个人都是饭来张口,有时范逸高兴了会给他们露两手。
 
“你家阿姨手艺比我强。”
 
范逸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谢一念在打游戏。谢一念用的萨满,像是在实验一套新卡组,低着头全神贯注。
 
范逸安静地看了会儿,说道:“怎么都没带AOE?”
 
“嗯,自己组着玩,效果不太好。”谢一念抬起头,“你也玩这个?”
 
“玩,每天抽空打几把。”
 
“我以为你们这种富二代都不玩游戏呢。”
 
范逸一愣,想了想说:“嗯,可能吧,像我这种假富二代才会喜欢这种廉价娱乐。”
 
谢一念一笑,低头继续操作,拿起一张飞刀,犹豫着要不要放上去。
 
范逸说:“别上,他手里肯定有烈焰风暴。”
 
“感觉他没有,”谢一念抬起头,“赌么?四十包卡?”
 
范逸笑着说了句“好”。
 
谢一念上了飞刀,场上站了四个小随从,点了结束回合。
 
果然对面一个烈焰风暴,四个随从被一轮清空。
 
谢一念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下直接点了认输。他回到主菜单点了购买卡牌,选了最后一档,40包。
 
“买了送你。”
 
范逸一笑:“不用了,早就”别无所求“了。”
 
成就“别无所求”意味着集齐了所有卡牌,范逸上来就花了不少钱买卡包。
 
“而且是金卡的别无所求。”
 
金卡只是好看,并无附加用途,但数量稀少。范逸花了不少钱,凑齐了全部金卡。
 
谢一念撇了撇嘴:“切,爱慕虚荣。”
 
第三天的晚上,谢一念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晚上8点多。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酸腐的气味。他走到厨房,发现是前天晚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忘记倒掉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谢一念坐在电脑前,打开电脑和摄像头。
 
“一念连着两天都没来了?”
 
“今天也来这么晚。”
 
谢一念一边登录游戏一边说:“一直在外面,才回来。”等了会儿又说:“原来你们会想我。”
 
满屏幕的“会”,“想你”飞过来,谢一念看了一眼,都是那些熟悉的ID,心头一动。无论如何,谁都喜欢被人惦记的感觉。
 
这一晚上牌挺顺,谢一念心情很好,说了不少话,也收到了不少打赏。一个月算下来,直播的收入只能勉强够他吃饭和日常花销,房租都覆盖不了。好在他手里还有一些积蓄。平时也会给小淘宝店主拍点宝贝照片赚些钱。至于是入不敷出还是收支相抵,他好像并没仔细算过。
 
又过了一个月,谢一念直播打竞技场,选了个德鲁伊,随从质量超高,法术也不缺。一路所向披靡,只剩下11-2的最后一场。谢一念很少打竞技场,能打到最后一场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握着鼠标的手都有点潮了。对面那个法师的牌比他还好,这会儿已经放了三个火球。他手里一个横扫,两个腐根,一直拿在手里不出手。几个人劝他出手,谢一念估摸着对方牌库里还有法术,死活攥着等时机。取胜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谢一念场上放着一个随从,对面见他没什么动作,直捣黄龙,又是一个火球打到他脸上,完全无视他的随从。谢一念还剩2滴血,抓牌,一张横扫。
 
脑子快的粉丝已经说道:“赢了。”
 
谢一念先是随从一撞,4血。两个横扫,8血。2个腐根,4血。已经没费了,对面还剩1血,在他以为这回合可以活下来的时候,谢一念又变魔术一样的甩出手里一张等候多时的激活。随后一个变脸,刚好挠掉1血,不多不少,费用和伤害都刚刚好。
 
“NB!!!!”
 
“念念真能忍!”
 
“6666666666666”
 
“手刃!”
 
满屏幕的“666666”,火箭接二连三地往上窜。突然一个大宝箱出现在画面中央。谢一念在各色宝石的光芒中,看清了送他宝箱的ID——“逸”。
 
他心情超好,笑道:“谢谢逸哥。”
 
“我cao,这是念念吗?”
 
“这一定是假一念!”
 
“送宝箱就叫哥哥啊!”
 
立刻有几个死忠粉也豁出去送了宝箱,谢一念一一致谢。
 
“为什么不能是姐姐或妹妹?”
 
“经常送礼物,却从来没说过话,你们觉得可能是女孩子?”
 
这会儿粉丝们也意识到,那个叫“逸”的ID的确是从来没说过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天谢一念之所以谢了他,不单是因为他的宝箱,更因为他很久没来过了。
 
直播时经常出现的ID谢一念都记得。这个“逸”他印象深刻,经常给他打赏,却从未见他说话。有天就蒸发一样的消失了。那种感觉不太好。好像在定时赴约,突然没有准备的爽约让他有短暂的失落。不过那种失落很快就消失了,亲人之间都无法强求,何况虚拟世界的过客?
 
第3章
 
转眼已是初秋,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就要到了。
 
范逸在餐厅盯了半天班,接到张希电话说要带谢一念过来吃饭。6点多他走到门口,见谢一念背了个双肩包,手里托着相机,正拍着什么。
 
等他走到跟前,范逸问:“拍什么呢?”
 
谢一念扭头见是他,笑着说:“胡同,天。你这馆子选的地方挺好。”
 
范逸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斜向上望去,头上是一道如洗的碧空,旁边院子的如意门楼伸到天空一角,两侧是精致的砖墙灰瓦。
 
谢一念又捏了好几张,才转过进了餐厅。里面人不多,灯光别致,装修成了中西合璧的风格。
 
“真不错。”
 
“小希呢?”
 
“他说有事,等会儿才过来。”
 
谢一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摆弄着相机看刚才拍的照片。
 
“我都没逛过胡同呢,挺特别。”
 
范逸在对面坐下:“先喝点什么?”
 
“弄点茶吧,有点渴。”
 
范逸一会儿端来一个青瓷茶壶,三个茶杯。
 
“没有家伙,就在茶壶里凑合喝吧。”说着给谢一念倒了茶,自己也弄了一杯。
 
夕阳射进来,照在谢一念脸上,毫发毕现。范逸忽然想起他那个三岁的小外甥女,粉雕玉琢,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他从来不跟她拍照,因为任何人的脸往那小丫头吹弹可破的小脸蛋旁边一靠,都显得黯淡无光了。盯着她的脸时间长了,就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的也是这样。直到范逸照了镜子,才知道人长大,是面容被迅速摧残的过程,到了二三十岁,就已经没法细看了。
 
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的脸,居然禁得住今天这样一个灿烂的夕阳。
 
范逸忽然得出一个结论:一念直播的时候,一定没用什么美颜摄像头。
 
随即他暗自嘲笑自己这一系列的想法,收回思绪,随口问道:“你这是刚下班?”
 
“我不上班。”说完,察觉到范逸沉默了,谢一念又补充说,“我懒。”
 
范逸被逗得直笑:“懒就可以不上班,很让人羡慕。”
 
谢一念似乎不想解释,又抓起相机低头看照片。
 
范逸沉默了一会儿,见他手里的相机,说道:“我母亲也喜欢摄影,我家餐厅的菜单、宣传页的照片都是她拍的。烧了不少钱,一柜子镜头。”
 
谢一念点了点头说:“是很烧钱。”说完一笑,又指着相机上的镜头说,“这是小希给买的。”
 
范逸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找不到什么话题。虽然对一念已有不少了解,腹中也有诸多疑问,但想到他对谢一念而言几乎是陌生人,也就闭了嘴。
 
“这茶很特别啊。比绿茶甜,比花茶淡,比红茶香。”谢一念喝了一口茶,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有种特殊的味道。”他又细细地闻了闻,说:“又想不出来怎么形容。”
 
范逸说:“兰花。”
 
谢一念又尝了一口。“对,兰花香。”他抬头笑了笑,“这茶叫什么?”
 
“凤凰单丛。”
 
“哦,孤陋寡闻了。”
 
两人坐到了7点多,一壶茶喝完,还不见张希过来。谢一念说:“不等他了,饿死了。”
 
“真不等了?那跟他说一声?”
 
“不用。”
 
范逸于是拿来菜单让他点菜。
 
谢一念没接,笑着说:“老板您选几个招牌菜就可以,我什么都吃。”
 
范逸于是选了三荤三素。一会儿工夫菜上齐了,他又拿来一瓶红酒。
 
“尝尝合口味么。”
 
“太破费了。我平时基本就是叫外卖可乐,很好伺候的。”
 
两人先碰了碰杯。谢一念喝了一小口,便说:“好酒。”
 
范逸心中对他越来越好奇。要说谢一念是每天靠直播勉强维持生计的草根,凭直觉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谢一念一点也不拘谨,不疾不徐,彬彬有礼。不知是不是喝了红酒的缘故,嘴唇红艳艳地泛着水光,配上明眸皓齿,便有些妖艳。可他又生了一双横眉,平添了一些冷峻气质。好像谢一念这个人一样,不算是开朗活泼,但要说他高冷,范逸又觉得不妥。
 
他瞥了一眼谢一念的唇,心猛跳了几下,似乎有些醉了,那晚上听到的声音居然鬼使神差地冒出来。
 
上次从吴磊家分开,范逸着实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毕竟是兄弟的人,不管是真的男朋友还是什么关系,都容不得他有任何想法。以前看他直播没觉得什么,现在却认为这样做不厚道,于是天天晚上泡在餐厅。可惜前些天晚上不知怎的又开了他的直播,只是安慰自己,不告诉他自己是谁就好。
 
“难得有机会喝这么好的酒。”谢一念自己拿过酒杯倒上酒。范逸看了看表,已经快8点钟。他在想小希还会不会来,另外谢一念是不是要回去直播。
 
“你有事的话去忙吧,我自己吃。”谢一念察觉到他看表的动作。
 
“不忙,餐厅其实已经不需要我盯着了。”
 
谢一念点点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老板,有没有甜点?”
 
范逸哈哈大笑:“头一次见你这样理直气壮吃霸王餐的客人。”
 
谢一念抿着嘴笑,没说话,一抬眼,目光熠熠,神采飞扬。范逸不得不佩服,他那个发小,阅人无数,真的是眼光超正。
 
“你等会儿,我去看看。”
 
范逸进了后厨,一刻钟之后出来,用一块白色餐布垫着,端了一个盘子过来,放到谢一念面前。
 
盘子很大,里面有两块华夫饼,不知是冰淇淋还是奶油堆叠在华夫饼上,看起来想一座小山,山头插着一棵小树模样的绿色蔬菜。旁边有草莓、猕猴桃、芒果等几种水果,摆了一个很别致的形状,又随意挤了几道巧克力酱。整体看起来精致又写意。
 
谢一念用勺子弯了点冰淇淋,发现是冰淇淋、奶油、奶酪的混合物,吃起来冰凉爽口、甜度适中。又用叉子叉起华夫饼,温度还是热的,外酥内软,蛋香四溢。他禁不住说道:“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waffle。”
 
第4章
 
“不好意思哈,有点事情拌住了。”张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错啊,很多新品种,都没吃过啊。”
 
范逸转头一看,张希穿着深色西装,显然刚从公司回来。
 
“再去给你做点新的吧。”
 
“不用不用,够吃了。”张希示意谢一念往里坐,自己坐到他的旁边。
 
“没等你,我走了一下午,又饿又渴。”谢一念说道,“范哥简直是款待。”
 
张希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边吃边说:“不用客气,你天天来也吃不穷他。”
 
谢一念冲范逸一笑:“真的?那我就天天来了?”
 
“没问题。”范逸目光与他一碰,又转到张希身上,嫌弃地说,“慢点吃,三天没吃饭一样。”
 
张希边吃边指着谢一念吃的甜品说:“我操,范逸,亲自弄的?我也要一份!”
 
范逸无奈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不会落空。”
 
谢一念一听,好奇地瞪着眼:“啊,你怎么知道是范哥自己做的?”
 
张希闷头说:“范逸做饭,看似十分随意,实则精心设计,总是别出心裁。这道甜品,肯定出自他的手笔。”
 
谢一念用手托着下巴,冲范逸说:“怪不得觉得特别,以后还能来吗?”
 
“美得你,范逸的手艺一年能吃上两次就不错了。”
 
“别恭维我了,”范逸笑着站起身,“你俩聊,我去给你做。”
 
只剩下两个人,张希小声问:“下午干什么了?”
 
“没干嘛,溜达。”谢一念吃饱了,不紧不慢地挖着冰淇淋吃。
 
张希忽然凑近他,说:“哎,宝贝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搬到我那去住吗?”
 
“啊?”谢一念笑着说,“天天看见我你不烦么?”
 
“我总往你家跑太麻烦,再说我那也还有人给你做饭。”
 
谢一念低头盯着盘子里的那棵小树。茎上似乎挂着水珠一般,但仔细一瞧,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他把那棵树拿起来放进嘴里,冰冰脆脆,别有一番滋味。
 
他反复权衡利弊,思考同意将会带来的好处和坏处。不得不承认,听到“有人给你做饭”几个字,谢一念心里松动了。他一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吃饭太麻烦了。住家周围的饭馆外卖都吃了个遍,早就吃吐了。所以人家说想搞定一个男人,先拴住他的胃,是没错的。
 
谢一念之后在张希家着实过了一段快乐日子。张希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他这半年刚刚接手了一个分公司的业务,每天应酬不断,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直接会在公司旁边的住处睡觉。谢一念舒舒服服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不是出去街拍,就是在家里给人拍静物照片,要不就是打游戏直播。后来莫名其妙地又迷上了刻印章,买了一大堆石头,每天趴在桌子前刻字。张希笑称:“也就我家是卖房子的,不然谁家能有那么大房子,给你摆下这么多七七八八的玩具。”后来谢一念在网上卖出去自己第一件印章作品,美滋滋地给他炫耀。张希说:“你想赚钱来我公司不好吗?”谢一念反问:“那能有成就感吗?”
 
他一直以为谢一念只是偶尔直播玩玩,之后有时回来早,发现谢一念晚上七点,几乎是雷打不动地直播打游戏。有一次他站在摄像头看不到的角落里旁观。张希没玩过这款游戏,谢一念打的好与不好他不知道。弹幕满天飞的时候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有些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什么“念念叫声哥哥”,“念念笑笑啊”之类。
 
后来有一次,谢一念洗了澡,屋里的暖气烧得很旺。他嫌热,上身穿了个T恤,下‘身只穿了个内裤,坐在电脑前直播。偏巧那天家里阿姨没在,张希晚上回来又没带钥匙。谢一念一着急,忘记自己下’身没穿裤子,站起来跑出去给他开门。
 
等一回来,谢一念看到的是满屏幕的“腿玩年”。
 
他坐下来看了半天,“腿玩年”还没飞完。谢一念哭笑不得地说:“这个词是形容男人的吗?”
 
一粉丝说道:“跟性别无关,只形容好玩的腿。”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谢一念叹了口气说:“原来你们都想玩我的腿。”
 
谁知这句话让张希听了个完完整整。他本来白天心情就很差,这会儿听到这句,走到谢一念身后,盯着屏幕看。
 
这是他第一次看谢一念直播,恰好看见满屏幕的污言秽语,一张脸越来越黑。此时屏幕上有粉丝在说:“念念你背后的帅哥是谁?”
 
谢一念一扭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希一伸手,直接按断了接线板上的电源,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自从在一起,气压还没这么低过。
 
谢一念也没心情直播了,洗了个澡,走进卧室。张希身上还穿着西裤衬衣。
 
“怎么不换衣服?”
 
张希低头玩手机,也不理他。
 
“喂。”他脱鞋上了床,挨着他坐下,撇了撇嘴,“别气了。”
 
见张希沉着脸没反应,谢一念忽然将一双长腿伸到他面前,笑着探过身,小声说:“你不想玩么?”
 
谢一念说完立刻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下面,又被折腾了半宿,这场争执才算化解。
 
至于争执的源头——谢一念直播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第5章
 
谢一念不知道的是,那天被张希强行关了电源之后,直播室里发生了什么。
 
里面的粉丝发现了新大陆,简直跟过节一样,对着黑色的直播屏幕聊了一晚上。大家清晰地看到了屏幕里进来的怒不可遏的男人,先对其长相又细致地评判一番。后来是猜测其身份。有个粉丝说之前一念直播背景是一面只涂了石膏腻子的白墙,而最近换了地方,后面的墙壁贴有暗色花纹的壁纸,得出的结论大概率是包养他的男人,至少是现在住的地方在那个男人家里。
 
范逸把整个过程看得仔细。他的第一反应是,谢一念会不会被欺负。
 
他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见谢一念上直播。那天他说他白天不工作,那岂不现在就没收入了?也许直播的收入就是他的全部经济来源呢?
 
虽然相信张希会给他钱,供他吃喝,但没有自己收入终究是一件难受的事。
 
有天他无意中白天点了直播平台,发现一念居然在直播。点了进去,敲了一行字。
 
“怎么白天来了?”
 
谢一念没说话,旁边粉丝给了他回答:“他老公不让他直播,他偷着白天来。”
 
“我擦别造我谣!老公都冒出来了,你们让我怎么圈粉啊!”
 
“一念不是技术流吗!靠实力圈粉!”
 
“实力圈个毛线粉,现在可好,莫名其妙的全平台出柜,来的全tm都是黑。”
 
现在不是人最多的黄金时段,可直播室里的人和以前差不太多,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黑。范逸估计他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太多收入,更何况现在能不能每天来都是个疑问,于是打算给他刷点零花钱。他忽然想起来有个朋友也是开网站弄直播平台的,只不过没这个有名气。回头问问直播和平台是怎么分成的。
 
“一念,你是不是被土豪包养了?老实交代!”
 
“一念被人包养了,我以后不来了。伤心!”
 
谢一念对吃瓜群众的讨论置若罔闻:“不跟你们扯淡,我这都掉了两级了!”
 
“对粉丝这么无理的主播是头一次见那!”
 
“拽得一比。”
 
正聊着,看见屏幕上出现了耀眼的光芒,赤橙黄绿,唯恐人看不见。
 
“土豪来了。”
 
之后,这种五光十色灿烂的叠加了起来,形成了一种浮夸的效果,估计做美工的码农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种灿烂诡异的场面。
 
忽然有人说道:“二十个了。”
 
大家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没有人看谢一念打游戏了。二十五个,三十个。所有人都跟着数宝箱。谢一念直播一年多,收到宝箱的时候都寥寥无几。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这个逸不停地刷新上限。
 
最后所有人的眼睛都花掉了,屏幕似乎才消停。
 
五十个!粉丝们比谢一念还激动。大家纷纷戏称“干爹来了”。
 
谢一念一边打游戏,一边说:“谢谢逸哥,感觉我卖身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呢。”
 
这五十个宝箱似乎也激怒了相当一部分人,弹幕里不时地有骂他“sigay”,“贱”。
 
后来有几个喷子骂得极其难听,范逸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谢一念正巧手上这把打完了,他看了看直播画面,摆出了一个好看的笑来:“逸哥,加我好友。”
 
范逸有点犹豫,谢一念又提高了声调:“逸,还在吗?”
 
范逸看他一直停在菜单画面,没有进游戏,果然在等自己。于是点了游戏里的添加好友,输入了“一念”。
 
直播画面里蹦出一行字“BIGFAN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Bigfan?”谢一念问。
 
范逸这回很快回答:“嗯,你的粉丝。”
 
第二天范逸看到直播平台上的头条新闻。一个女主播的两个粉丝在直播时卯上了,因女主播承诺打赏周榜第一可加微信。当晚俩人一共给主播刷了二十万。范逸第一反应是想笑,转念一想,不过是男人的虚荣和欲望,自己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眼看着新馆子各方面都已经打理好,范逸于是开车离京,去往C市。
 
范逸的父亲四年前病逝,留下了几个业绩不错的餐厅。刚去世的一两年母子两个都很难捱,如今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家餐厅发展得都很好,今年刚开业的新馆子也步入正轨。母亲最近几乎不再过问生意的事,有时出去旅游,有时去外婆家常驻。范逸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范逸有个叔叔,说起来是个风云人物。C市几年前还是个国家级贫困县,如今被誉为“滑雪小镇”,滑雪旅游业几乎在全国都首屈一指,这里面就跟范逸的叔叔范承明有着直接关系。
 
范承明如今不到50岁,年轻时是国内第一批去北欧学滑雪的人之一。回来先是为国家滑雪队拉赞助,跑业务,忙活了很多年。后来他见国内群众滑雪运动刚刚起步,决定在北京北边建一个滑雪场。吸引大批的北京游客去滑雪,但北京的气候并不是滑雪的完美气候,若能往北推300公里,便就是滑雪场的完美所在了。经过反复考察,范承明在C市建了第一个滑雪场承龙滑雪场。
 
几年过去,滑雪业令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步他后尘,C市已经有了五六家滑雪场。这其中就包括张希的父亲张振林开的“雪国”。
 
张振林和范承明私交不错,雪国的建设范承明还提供了不少经验。大家一起形成了产业规模,客流量都上来了。完工已有几年的承龙滑雪场到了雪季周末几乎是满负荷运转,初期的投资途径收回的差不多了。于是范承明想着扩大雪场规模。他因只有一个还在国外念书的女儿,于是找来范逸给他帮忙。
 
范逸本来一到冬天就喜欢泡在承龙。今年范承明修建了新的滑雪大厅,又在旁边建了酒店。范逸10月一过就来到承龙,为11月初的营业做准备。
 
汽车上了山,远远就看见新的滑雪大厅。旁边新建成的酒店在这个雪季也可以投入使用。
 
范承明带着范逸走进新建的滑雪大厅。里面面积很大,比旧的大厅面积大出五六倍。目前在进行最后的内装修。
 
“二层整个都是餐厅,你有经验,都交给你了行不?”
 
“给多少预算啊?”
 
范承明知道范逸的馆子都弄得很有品位,花的精力和钱都不少,说:“你看着弄吧,别太夸张就行。”
 
十几天后,范承明看见下属递过来的账目表,有点坐不住了。
 
他走进大厅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桌椅板凳,全实木,一把椅子他一只胳膊都拎不动。这一桌六椅估计单价就得几千,整个大厅铺满要花多少钱可想而知。
 
他往里走,看见范逸正在和一个男子说话。他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个川菜厨子,听意思是范逸从北京的一个川菜馆子挖来的。
 
等那人一走,范承明问:“你家厨子都是挖人家墙角挖来的?”
 
“有一些是。另外西点、广式小吃、肉串、小炒,都请了专门的厨师负责。”
 
“滑雪场的餐厅有必要这么专业么?”
 
范逸想了想:“我觉得有必要,反正我自己的话,如果一个雪场的饭菜明显比别家好吃,我会更有可能来这里。”
 
范承明明白他的意思,现在雪场开的越来越多。就说C市,客流已经吸引来了。几家雪场从抱团取暖慢慢变为竞争关系。餐饮是体验的重要一环。之前承龙办的早,经验多的优势已经没了,必须要提升自己,确立新的优势才行。
 
范逸忙活了近一个月,终于在11月1日,雪场开业的第一天,二楼的新餐厅也正式投入使用。
 
同时,C市的其他雪场也陆续开放了。
 
雪季初,客流量不大。第一个周末,张希、吴磊、周郁、阿菲几个人按照往常的习惯,约好来承龙见面。
 
“你在哪呢?我们在二楼呢。”张希带着谢一念,和那几个人在二楼靠南边的地方找了张桌子坐下。
 
“我在后厨,你们等会我。要不要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屋子?”
 
“不用,这就挺好。”
 
谢一念第一次来C市,更是第一次来承龙。一到二层,就被宽敞的大厅所震惊。他们所在的南区,放眼望去也至少有一百来张桌子,旁边是通透的落地窗。这和他之前去过的雪场的餐厅简直是天壤之别。
 
等了一会儿,范逸走过来,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又看见他也在,冲他一笑:“一念也来了。”
 
“他听说我家开了个滑雪场,非吵着要来滑雪。”
 
“天,人跟了你这么久,连你们家干嘛的都不知道?”吴磊在一旁笑道。
 
“办滑雪场毕竟不是主业嘛。”
 
范逸问:“雪国怎么样?这两天还顺利?”
 
“还行,雪还没完全造好。只开了三条雪道,还是免费阶段。”张希说完扭头看向窗外,放眼望去,窗外是个很宽的中级道。虽然仍然是第一周的试运行,此时雪道上人已经不少了。因为缆车也只开了两条,旁边中级道的缆车前,每一队竟然还要排两三个才能上缆车。
 
“嗯,这边开了五条。”说着范逸点了根烟,“憋死我了,在后厨忙了一上午。”
 
张希问:“五条了?你叔又买造雪机了?”
 
“嗯,应该是。”
 
“完了,我们被拉下一大截了。瞧这滑雪大厅也大气。这一比我家的都没法看了。”
 
吴磊上次带来的那个叫格子的小美女模特,今天也跟了来,插话问:“范哥,你平时也经常在后厨帮忙吗?”
 
“没有,这不试营业么,怕员工不熟悉。这几个人都没做过自助式。”范逸笑了笑:“先吃饭。进去拿,出来结账。”
 
第6章
 
餐厅中间是个很大的自助区域。几个人绕着走了一圈,中餐西餐,水果甜点,小炒面条应有尽有。他们平时吃的是山珍海味,但在滑雪场还是第一次见过菜品种类这么丰富的餐厅,各端了两大盘子出来。到了门口,吴磊看到旁边的柜台上架着o的烤架,喊道:“红柳烤串!”
 
几个人立刻满眼冒光,跑过去拿烤串。
 
回来走到出口,张希本想一块儿结了,吴磊在一旁对着收银的妹子说道:“美女,记你家范少爷的账。”
 
这个妹子迟疑着,看了看旁边另一个妹子。
 
那妹子头也没抬地说道:“就是逸公子嘛。别收了。”
 
几个人一听,忍着笑出来。到了范逸身前,憋不住爆笑出来。
 
“哈哈,范逸,原来你被称作……逸公子?”
 
范逸瞪了他们几个一眼,无奈地说:“他们背后乱叫的。”
 
吃了饭,几个人穿上装备,上了缆车。到了山顶,风不大。下午的阳光正好。几个人里面范逸和吴磊滑得最好,谢一念和格子都滑过几次,属于刚入门阶段。大家排成一队,范逸打头,后面看着前一个人的动作挨着往下滑。
 
“你们怎么能转那么小的弯啊?”谢一念在后面喊。
 
“慢慢来嘛,刚开始肯定不行啦!”吴磊在前面说。
 
谢一念动作很不规范,但是偏偏胆子大。想模仿人家的动作,又只学了个皮毛,脚下根本控制不了速度,慢慢地就蹿出去变成了第一个。他在前面嗖嗖嗖地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后面人喊他慢点也不听。
 
几趟下来,张希笑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鱼雷“啊!”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放速冲坡炸别人的捣乱分子,你看你都弄倒几个人了?”
 
滑到四点,雪道要关了,几个人也都滑累了,下来休息。在初冬温暖的下午,滑起雪来很舒服。又因为谢一念发力不对,全身都较着劲,反而出了很多汗。头盔一摘,脸上粉嫩嫩得冒着热气,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谢一念说:“我要找教练。”
 
张希脱了雪鞋,翘着二郎腿,一扭头:“找范逸。”
 
范逸指了指大厅里的滑雪学校:“那边那么多教练。”
 
“呵呵,哄小孩儿呢?我也是开滑雪场的亲!滑雪场自带的教练有专业的吗?”
 
范逸笑着说:“你们家的不专业,凭什么说我们家的也不专业?”
 
“少来这套,要不你来教,要不找点厉害的来。”
 
范逸问谢一念:“真想学?”
 
“嗯。”
 
“那我找个朋友。”
 
虽然每个滑雪场都有滑雪学校,配有初中高级教练,但真正发烧级爱好者和专业人士都知道,滑雪场的教练的水平参差不齐。目前教练的选拔大都只依据教练本身的滑雪水平,至于对于滑雪有多深的理解,能否高效的教给他人,都是个未知数。滑雪产业在国内虽然发展很快,但毕竟处于初级阶段,真正好的滑雪教练少之又少。
 
“我也想学!”格子在旁边喊道。
 
“好,”范逸拿起电话翻通讯录,“什么时候学?”
 
谢一念在旁边说:“明天。”
 
“明天?明天不回家吗?我还要上班呢。”张希一听就急了。
 
“你上班,我又不上。”
 
一句话给张希怼得哑口无言,几个人笑着看戏。
 
主角还没发话,谁知道旁边的格子一听,挎着吴磊的胳膊,也说:“我也想在这跟教练学一段时间,好不好?”
 
“没问题亲爱的!周末我再来看你。”说着两个人吻了吻。
 
谢一念一看,笑着盯着张希,在桌底下用脚踹了他小腿一脚:“你来不来看我?”
 
“看个屁!”
 
第二天,几个纨绔都走了。谢一念和格子两人早上准时到了承龙的滑雪大厅。范逸找来的叫“阿成”教练也按时到了。因为没车,下山去县城不方便,范逸于是在承龙的酒店给他俩开了两间房。谢一念和格子两个人白天上山滑雪,中午有时能看见范逸,有时看不到,到了晚上通常一起吃个饭,然后各忙各的。
 
阿成很认真,上来两天全天都让他俩练犁式。格子是个性格开朗,左右逢源的小美女,各种恭维老师的话磕巴都不打的往外冒。身材又好,全身恨不得三分之二都是腿,穿了条桃红色的窄腿滑雪裤,又长又直。连谢一念在后面滑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男教练本身就对美女学员另眼相看,更何况格子把阿成哄得团团转。谢一念自愧不如,于是也就在一旁不大说话,只是跟着学动作,必要的时候问问题。
 
到了第二天下山,两个人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从屁股到大腿再到小腿没有不酸的地方。
 
“累死了,明天能不能不滑犁式了?”格子拍打着自己大腿,“我看雪道上根本没人滑犁式嘛。”
 
阿成问:“你想滑什么?”
 
“平行式啊,小回转,飘逸轻盈的那种。”
 
“不会走还想跑了?”
 
“犁式我都会了啊。”
 
谢一念听着俩人聊天,远远地看见范逸走过来。
 
“怎么样?”范逸问,“这俩学生学得还行?”
 
“还行,就是吃不了苦,娇气得可以。”阿成一笑,说着看了看格子。
 
“谁娇气了?说清楚。”
 
范逸问:“累不累?”
 
谢一念努了一把劲,才脱掉了雪鞋。双脚如释重负,长时间被挤压的小腿也终于释放了出来。他把双腿支到另一张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放松双腿,意识到范逸在跟自己说话。
 
没等谢一念回答,格子说道:“累吐血了要。”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点甜,但又不腻。
 
“晚上去泡个温泉吧,能缓解很多。”
 
阿成一下来了精神:“哪有温泉,我怎么不知道?”
 
“在旁边新开张的酒店里,这两天刚弄好,去试试?”
 
当晚范逸和阿成、格子泡了会儿温泉,到了九点多也没见谢一念过来。他起身冲了澡,回到房间的时候听到窗外呜呜地刮起了风。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雪。他开了电视,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于是打开电脑,随手开了直播,看到谢一念在竞技场里打得正带劲。谢一念只带了个笔记本,直播画面和声音都不太清楚。这会儿他用的法师,抽到三个火球三个冰箭,已经打到10胜了。范逸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走到窗前,抬手拉开一条缝。外面大片的雪花已经落了下来。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身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来了谢一念很欠揍的声音。
 
“哥哥带你飞啦!”
 
第二天起来,窗外已经全白了。可雪并没有停,风也没有。
 
谢一念和格子两人见下了雪,兴奋得不行,吵着仍要上山。谁知到了山上,风比山下大了很多倍。狂风带着雪花涌过来,白毛风一样地骇人。在稍缓一点的坡上,身体几乎就不往下滑了。风钻进雪镜和头盔之间的缝隙里,割得脸生疼。没一会儿手指脚趾也被冻得没了知觉。
 
上午10点多,范逸在二楼看见格子一人坐在窗子前看着雪发呆。
 
“怎么就你一人了?”
 
“阿成回房间了。”
 
“谢一念呢?”
 
“他本来下来了,刚才又说树林有雪了,要去滑树林。”
 
范逸一皱眉:“他一人去树林了?”
 
“嗯。”
 
范逸拿出手机拨他的电话,显示已关机。他估计是气温低把手机冻没电了。又看了看外面,能见度不高,满眼的白色。雪道上勉强可以分辨出有几个带着颜色的身影。缆车只开了两条,都没什么人坐。旁边只剩下了一个工作人员,嘀哩哆嗦地在原地蹦跶。
 
范逸掐灭了手里的烟,把手机揣进上衣兜里:“我去找找他。”
 
第7章
 
因为风大,暖和舒适的封闭轿箱已经停运,只能坐完全敞开的吊椅。范逸刚坐上去,就被一阵风吹透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树林,白茫茫一片。旁边的雪道上,范逸认出两个雪场的教练结伴在滑蘑菇。
 
他记得谢一念穿的红衣蓝裤。承龙的树林有十几片,现在缆车只剩下两条,那只可能在这两条附近的几片树林里。他沿着树林边缘的两条雪道滑了两趟,没见人。第三趟上山,又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此时能见度也就有二十多米了。
 
他有点焦躁,眼睛一直左顾右盼,风又大,下了缆车没多久就摔了一跤。站起身来,这次他选了一条偏僻的路,想看看西边的树林里有没有谢一念。
 
从这条道下去滑了五六百米,看见右侧的树林里好像有个红点。他穿进树林,果然看见谢一念坐在一棵树下,脚上一只雪板半插在雪里。
 
范逸心里蓄势待发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他滑倒谢一念旁边,一转双腿停下来,索性摘掉护脸。
 
下巴立刻刀割般刺痛起来。
 
“谁让你一个人来树林的?”
 
谢一念全副武装,看不清表情,抬头看着范逸,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谁。
 
“问你话呢。”
 
谢一念的声音嗡嗡地听不真切:“我看下了雪可以滑树林了就来了。”
 
“初学者一个人滑树林会出事的知道吗?何况这张天气。你摔晕了谁知道?你现在的水平躲得开这么密的树吗?有没有脑子你?!”
 
范逸质问了一通,谢一念坐着不说话。范逸看到他的雪镜边框和护脸上都是雪,想是他滑到树林松软的雪里,雪板陷进去,脸朝下摔了,更是气得想把他打一顿。
 
“胆子大就行了?胆子大你去找张希滑,不要在我这滑,出了事我没法负责,也没法跟他交代。”
 
谢一念也用手一拽,把护脸拽到下巴底下,像是要解释什么,可双唇又紧紧闭着。
 
范逸看到他的脸煞白,嘴唇也已经冻紫了。
 
他想拉他起来,这时暴雪如同被撕扯的棉絮,从背后随着一阵狂风袭来。范逸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身体挡在谢一念身前。等这阵风过了,才把他拽起来,范逸胡乱弄了弄自己的雪镜和护脸,看了眼谢一念,说:“把护脸戴好。”
 
谢一念动作有点迟缓,抬起手,发现手套上全是雪。两人都带着雪镜,范逸看不到他的眼睛。他怀疑谢一念的脑子已经被冻得迟钝了,索性脱掉自己双手手套,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伸到谢一念耳朵下方,熟练地勾起护脸边缘,把护脸拽上来兜住鼻子和下巴,另一只按住他的头盔,将雪镜搬起一道缝隙,把护脸压在下面。
 
范逸的手指很冷,可他的指节碰到谢一念的脸时,发觉他的脸更冰。本想再骂他几句,又忍住了。见谢一念的头盔有点靠上,又给他压了压,确保整张脸不会露出一点缝隙。
 
“跟着我滑。”
 
范逸侧向画出树林,上了雪道停了一下。谢一念跟了上来,站在了他的右侧。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谢一念前几天都在练犁式,这会儿全身没一点力气,于是又用之前比较省力的那种错误平行式跟在后面。范逸不时回身看他。下了山进了大厅,两人坐着脱鞋,范逸说:“怎么滑得没有一点长进呢?”
 
因为在外面吹了很久冷风,谢一念这会儿脸和耳朵都是又烫又痒,很不舒服。范逸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要是范逸客客气气地说一些场面话,那他也自然好言好语地作答。可范逸这种风格让他完全摸不清套路,就好像考试时不怕遇到难题,而是怕遇到一道完全不知该如何归类,不知道在考什么的题目。
 
“我笨呗,学不会了。你不愿意教我,阿成也不愿意搭理我。”
 
他这些天除了吃午饭,早九晚四的一直泡在山上。格子早就累得滑一会儿就要在山上的小馆子休息,阿成有时会陪着她在那坐着。谢一念通常到了下午都是自己在雪道上吭哧吭哧滑。刚才因为理亏一直不敢说话,可现在这句他受不了。
 
“呵,没听说过学不好赖老师的。”范逸瞥了他一眼。阿成那点尿性他当然是知道的,见了女学员会打成一片。男学员他就不多说,可能显得有些冷漠,但绝对不会不负责。
 
“你知道阿成当教练一个小时多少钱么?你不会主动点,自己问?”
 
“我问了,他一直让我练犁式。”
 
“烦了?你知道我们学滑雪的时候,练了多久犁式?一个月!”
 
“我没烦啊,我一直练呢!你怎么就认定我是这么没耐性的人。”谢一念把脱下来的雪鞋往地上一扔,“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范逸嗤笑一声:“呵,什么意思?不学了?”
 
这雷当然不能踩。谢一念那点逆反好胜心彻底爆发了:“哼,当然要学,我就耗在你这了。你烦我也没用。”说完谢一念拿起头盔夹在胳肢窝下面,双手手各揪着一只雪鞋的带子,甩着胳膊走了,临转身还轻轻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天一下子晴了,但气温不高,阳光很刺眼。谢一念和格子在中级道上跟着阿成学基础平行式。阿成让他们体会重心落在外腿的感觉,这也是滑雪最大的难点之一。阿成做了示范,滑了十几米,在下面等着。格子第二个,之后谢一念跟在最后滑下去。
 
“一念滑得好,你不行。”阿成点评说,“让你不好好练犁式。平行式外腿的感觉和犁式是一样的。”
 
“我觉得我重心已经在外脚了啊。”
 
“差远了,你能把内脚的板尾抬起来吗?试试。”
 
格子于是试了滑了一段,抬起内腿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山上倒。
 
“重心放在山下脚,不要怕。”
 
谢一念在旁边也试着抬内腿滑。他发现只要把身体往山下倒,将重心完全放置在外腿上,内脚的板尾就可以抬起来。此时,身体会形成一个平时根本不会摆出来的平衡的姿势。
 
“这两天就练这个吧,滑中弯。”
 
稍微专业一点的练习总是枯燥的。到了下午两点钟,格子坐在轿厢里晕晕欲睡。出了轿厢强打着精神滑,谢一念跟在最后。一会儿看见阿成和格子停在雪道一旁,跟另外两个人聊天。他仔细一看,范逸没有穿滑雪装备,站在雪道旁边,指挥两个工人往护网的杆子上方绑海绵。
 
出于安全目的,两侧有陡坡的雪道都会安装柔性护网。这段中级道的护网比较高,固定护网的杆子伸出来一截,直冲着雪道。这会儿一个工人正拿着一卷海绵往顶端绑。
 
谢一念心想,范逸还挺细心的。一般这么高的杆子,冲下来也撞不到,雪场不会再让人登高往上绑东西了。
 
“范哥亲自上阵啊!太认真了吧!”格子过去和范逸说话。阿成也凑了过去。
 
谢一念这时正好滑过来,范逸抬头看见他,问了句:“练什么呢?”
 
格子回答说:“阿成让我们一条腿滑!太难了!”
 
范逸一笑:“找到感觉就不难了。”
 
谢一念在一旁站定了,又想起昨天范逸那句“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憋着这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顺,也不想和他说话,于是转了个弯,又往前滑下去了。
 
“一念挺认真的,学得挺快。”阿成一边对范逸说,一边看着谢一念的背影喊,“重心靠前!”
 
“那你好好教啊,回头送你两张今年的全季卡。”
 
“四张!”阿成比出四根手指。
 
“狮子大开口啊。”
 
“嘿嘿,逸公子家大业大的,几张季卡算什么。”
 
第8章
 
三点多的冬天,阳光就变得柔软轻薄,毫无力气。手指脚趾也就开始木了。格子有点提不起兴趣,于是谢一念和她一起下山休息。
 
桌椅在地面上映出一排排整齐的线条。大厅里没什么人,显得空旷寂寞,搭上斜着射进来的夕光,就有了点温暖的感觉了。
 
一上二楼,谢一念看到又新添了个卖冷饮的摊子,挂着个巨大的画着冰淇淋的广告牌。
 
“吃冰淇淋么?”
 
“不吃。”格子找了个面对窗子的座位坐下来。
 
谢一念买了个蛋卷,要了一个草莓球一个巧克力球。
 
“一念,我这次就跟着磊子回去了。”
 
“不在这滑雪了?”
 
“不了。”格子犹豫了一下说,“中午给他打电话,听到旁边有女生的声音。”
 
“哦。”谢一念点点头,一口就咬掉了半个冰淇淋球。滑雪场弄个卖冰淇淋的,范逸的想法有时候真特别。谢一念端着那个冰淇淋左看看有看看。一尝这个巧克力的味道就知道,这冰淇淋货真价实,牛奶巧克力肯定没有用奶精可可脂替代,连草莓球上都有肉眼可见的草莓。
 
“味道不错。”
 
格子看了看他手里的冰淇淋:“我有好几年没吃过这东西了。我们这一行要节食,能吃些米饭馒头就不错了。”
 
谢一念边吃边问:“和吴磊在一起还用那么辛苦吗?”
 
“没有安全感。”
 
“也许是你想多了。”谢一念不会安慰人,说完就觉得这话毫无说服力。
 
没想到格子自言自语起来:“我第一次见磊子那天,参加一个游戏展,我穿高跟鞋站了一整天,最后还有一个唱歌环节。我脚实在疼得受不了。那天特别冷,来看展的都穿着羽绒服。我要穿的衣服特别暴露,上面几乎就是一件胸衣。说话一直在哆嗦,根本唱不了歌。一个姐们儿cos的是个游戏人物,穿的还挺暖和,有个类似披风的紫袍子。我来不及跟她换衣服,就套上她下面的长裙,裹了那个大袍子,光着脚就上台了。”
 
“可实在是太冷了,我的声音一直在抖。观众也都在陆陆续续退场,只当我是个背景音。后来突然上来一个男生,穿着西装衬衣,手里拿着一个绑气球的塑料棍,上面竟然是用宣传单叠的纸玫瑰。”
 
讲到这里,格子的眸子里眼波流转,散发着神采奕奕的光。谢一念觉得她的眼睛把她耳朵上闪光的耳钉都比下去了。
 
“他上来之后对我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吉安娜。‘”
 
谢一念哈哈大笑。光脚穿胸罩的吉安娜,想起来确实挺撩人的。
 
“也许那天,如果我没有穿那个袍子,或者规规矩矩地穿了鞋,他就不会注意到我了。”
 
谢一念不置可否,又咬了一口冰淇淋:“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
 
“嗯,所以才怕失去他。他喜欢瘦瘦的,我就更不敢吃这些东西了。”
 
谢一念看她又往自己手里的蛋卷看了一眼,忍着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嘛。你俩认识的过程就说明了顺其自然最好。”
 
“你想过和张希的以后吗?”
 
“以后是什么?”谢一念“当当”两声,把双腿翘到前面的桌子上,“我只对现在负责。”
 
他又把只剩下一个草莓球的蛋卷递到格子嘴边:“尝尝?”
 
格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搭在桌子上。
 
“好凉!”格子哈了几口气,说道,“你讲讲你的故事吧?怎么认识张希的?”
 
“没什么好讲的。”
 
“不行,必须讲!”
 
小女生较起真来相当难缠,“哥哥”“念念”地叫了半天。谢一念后来没办法,想了想说道:“在我一个朋友的婚礼上。”
 
“我俩正好都坐在最远处的一桌。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家。他说我住的地方跟狗窝一样。然后可能是可怜我,就总来找我,请我吃饭,带我出去玩。”
 
谢一念说着把剩下的冰淇淋都吃光了,最后的蛋卷又香又脆,口感极好。
 
格子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的朋友的婚礼?张希也在?什么朋友?为什么喝多?”
 
“……”谢一念咋舌道,“你这脑子这么灵,靠脑子吃饭也能赚钱啊。”
 
“你什么意思?!”格子抬高了一个声调,“你避重就轻。根本没说细节!”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谢一念一扭头,看见吴磊笑盈盈地往这边走过来,范逸跟在后面。
 
“下次再讲?”谢一念笑着说。
 
格子冲他挤挤眼,一转身朝吴磊扑了过去。
 
“范逸给你们找教练了?学得怎么样?”
 
格子放开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逸哥对我们很照顾。在这里很破费,那个教练一天学费要小两千块,还有酒店每天也要一千呢。”
 
吴磊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屁股:“好啊,账都给我算好了。我欠了范逸这么多钱!”
 
谢一念知道雪场花费很高,但是没去算过,更没特意去查阿成的价格。没想到滑雪教练居然这么贵。
 
“没花钱,别听她的。”范逸笑着说。
 
格子又说:“人情更难还呢。”
 
吴磊捏了捏她的脸蛋:“哎我觉得我可以雇你给我管账好不好?”
 
格子一扬头:“不要,我脑子不好用。”
 
谢一念笑着摇摇头,他对这个丫头倒是有点刮目相看了。
 
太阳一会儿工夫就沉下山去,天空变成幽深清澈的宝蓝色。格子和吴磊下山去个烤肉馆子吃饭,空旷的大厅一下子昏暗静谧了。
 
谢一念用手机打了一把游戏,回头看见范逸坐在他的左后方,翘着二郎腿,脸和半个身子陷在黑暗里,但谢一念知道他在看自己打游戏。
 
他心情很好,扬了扬手机:“进天梯了!”
 
范逸一看,上面有个数字,236,是他天梯的排名。
 
“知道你厉害。”
 
谢一念歪着头说:“来一把?”
 
“不来。”
 
“干嘛不来?怕输给我?”
 
范逸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嗯。”
 
谢一念于是又开了一把天梯,正琢磨着怎么出牌,手机里就来了电话。他一时间手忙脚乱,等调出游戏界面,时间所剩无几,已经开始烧绳子了。谢一念匆忙地出了牌,自己回合就结束了。
 
“我操,8-8的大树在场上,居然忘打他脸了!”他十分搓火,直接点了gg,接了电话。
 
“喂?”
 
“先生您好,最近西四环枫树湾出了套120平三居有兴趣看看吗?”
 
“看你大爷老子二环里有大四居还是实验二小学区谁特么看你西四环的房!”
 
范逸听到这,想笑又强忍着,不停地咳起来。
 
谢一念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在桌上。
 
范逸说:“吃饭去吧,去酒店自助,我请你。”
 
“好啊。”谢一念耸了耸肩,“看来我也得算算欠你多少钱了。”
 
“那你帮我个忙吧。”
 
“干嘛?”
 
“帮我拍几张照片。我想做一些雪场的宣传画,拍滑雪的人,男女老少,单板双板,都拍。”
 
谢一念点点头:“明白了,没问题。”
 
张希本来说的晚上来,结果谢一念吃了饭又歇了会儿也不见人影。他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得知张希直接去了雪国,晚上不过来了。三周没见,谢一念今晚真有点想他,确切地说是身体想。张希在京随便花天酒地,自己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洁身自好,想起来真是亏大发了。这件事情,谢一念总结是越做越想,不做也就还好。但三个礼拜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长了。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热,最后没办法用手,可好久都没自娱自乐过了,手法一下子生疏不少,手都酸了还是毫无感觉。后来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全身是汗,心里想着自己要是睡女人,绝对是一龙戏七凤的节奏。
 
后来谢一念绝望了,自暴自弃地去冲了凉,再回来倒到床上就睡着了。
 
第9章
 
张希开车下了高速,本来往承龙开,被张振林一个电话叫过去了。前段时间张振林跟他说了C市申办冬奥会的消息。因为都是小道谣传,他只当是胡说八道。没想这两天张振林通过朋友认识了个政府官员,得到了确切的消息。C市要申办8年后的冬奥会。政府现修雪场办冬奥会肯定不现实,要依托雪场,目前C市的几个雪场全部是私人经营。若能申奥成功,成为奥运会承办方,对于雪场来说是真正的前途不可估量。
 
到了雪国,张振林就给他介绍了这位被称作“陆局”的政要。当晚张振林请陆局在雪国吃饭。推杯换盏,说了不少场面话,张希替父亲喝了不少酒。后来气氛越来越好,话题也才奔向主题。
 
“前几天开会,上面的意思是会挑选一至两个雪场,给必要的支持。”陆局小声说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要有上亿的资金注入。”
 
张振林眼睛一下子亮了,上亿的资金用来扩建完善雪场,是极具诱惑力的。何况事后,“办过奥运的雪场”这块金字招牌比什么都好使。
 
当晚吃了饭,父子二人又做了深谈。张希本来负责京内的两处地产项目,对这边雪场的事务不怎么关注。这顿饭吃完也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这几年房地产降温了,是要把重心放在雪场上来了。”张振林说,“C市这几家雪场,承龙现在看优势最明显,今年扩建了不少,你去了没?”
 
“去了,扩建了,很大。”
 
“嗯,除了承龙,基本上就是雪国了。但这事不一定实力强就能拿下来,也要看其他工作做得如何,要跟政府部门打好交道。”
 
“明白。”
 
“最大的对手就是承龙了。你跟范逸的关系好,没事多过去看看,知己知彼才行。”
 
张希笑了笑:“爸,范叔当年帮你,现在是不是要后悔了。”
 
“不会。他肯定知道有这一天的。”张振林笑道,“这点心胸都没有,他也就不是范承明了。”
 
谢一念被门铃声吵醒。窗帘遮光性很好,屋里一团漆黑。谢一念也不知道是几点,闭着眼睛开了门,发现是张希,直接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怎么猴急成这样了?”
 
谢一念给他拽到床上:“废话,你在家里找小鲜肉那不是一个电话的事,我在这憋了三个礼拜了好不。”
 
“天地良心,我找什么小鲜肉了?”说完张希笑着压上去,捏他浑圆饱满的屁股,“你就是小鲜肉。”
 
“没你鲜,快点。”
 
两人开始在床上折腾。张希后来说昨晚没睡好,累得慌,躺着耍赖。谢一念后来翻上去骑了很久,才把昨天的火泄了。完事他下来走到浴室去洗澡。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运动的缘故,张希见他从背后看去肥肉少了很多,肌肉的形状分明。尤其大腿和屁股,是滑雪动的最多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有了变化。大腿粗了一圈,屁股也鼓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可能都要在雪国。前几天在县城买了个公寓,跟我去那边住吧。”
 
谢一念走进浴室:“改在这边上班了?”
 
“嗯,工作重心要放在滑雪场了。”
 
谢一念没说话,打开花洒,随便冲了两下就关了水,说道:“那我早上坐承龙的班车过来,晚上在回去好了。”
 
“你在雪国也是一样可以滑雪。”
 
“找那个教练不去别的雪场,只在承龙。”
 
“随你。给你找辆车开?”
 
“不用,也不去别的地方。”谢一念在镜子擦头,他发现自己的下半张脸被晒红了,想是有时候滑雪没戴护脸的结果,“给我点钱。教练挺贵的,回头得给他学费。”
 
“嗯,给你转点零花钱。”
 
谢一念给张希的感觉和他以往的小情人都不一样。以前的情人有的会经常管他主动要钱,有的会假意推脱,有的极少数不缺钱的会真地拒绝,张希都会给。对谢一念也是一样,有时给钱有时给卡。谢一念眼睛都不眨地收了,之后就放在张希家他打游戏那屋桌子的抽屉里,出来也不想着拿。总之他的确缺钱,来者不拒,但又好像过得稀里糊涂。每天的任务说白了就是玩,玩得明目张胆心安理得。
 
之后的两周,谢一念继续跟着阿成滑雪,滑累了就蹲到雪道旁边给人家拍照片。滑雪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冷,一旦一动不动地蹲下来,拿着相机的手都止不住地哆嗦。拍运动场景需要用一个跟大炮一样的镜头,机身加镜头就得有几斤重。而在雪面上很难搭三脚架,更增加了拍摄难度。谢一念一天下来通常要捏四五百张,跪在雪地上膝盖又凉又麻。
 
他一共拍了几千张,选了其中50张精修了一下,给了范逸。
 
三天后,谢一念进了承龙大门,看到大厅一侧墙上的挂起了一幅三四米高的巨型海报。海报上的人是他拍的一个滑双板的姑娘。
 
照片是迎着阳光拍的。光线柔和,中间是个长发姑娘。她身体侧倾,双腿交叠,倒下去的一侧手几乎可以触到地面。一头瀑布似的长发随着身体的运动而甩起来,飘逸轻盈,刚毅之中带着女性的柔和妩媚,身后温柔的阳光和承龙雪道上成排的白桦林。
 
谢一念那天守在这条高级道,因为构图很好,光线也完美,只缺一个入画的人。每天来承龙滑雪的人很多,但真正动作好看的高手其实很少。无意中他发现了这个滑得不错的姑娘。于是他跑去搭讪,请她反复在这条雪道上滑。那姑娘滑了六七趟。谢一念端着巨大的相机和镜头在雪地里蹲了快两个小时,才有了这张满意的照片。
 
他摄影玩了好几年,作品头一次被印成这么大。照片旁边还写着一句话:一切源于热爱。
 
谢一念站在海报前。四周人声嘈杂,谢一念的世界却静得能听见心跳。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好像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汇至心脏,连带着每个细胞都跳跃了起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
 
谢一念一扭头,看见范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上还带着手套,从雪道那边走过来。
 
“去滑雪了?”
 
“没,去西区雪道上检查了一圈。”范逸站在他旁边,也盯着海报看,“我最喜欢这张。”
 
谢一念扭头问:“是么?为什么?”
 
“’毒德大学,刀锐奶化‘,对不?”
 
谢一念哈哈大笑,然后又一抿嘴,眼角眉梢流出生动喜悦的神情:“你倒是懂得多,知道什么叫刀锐奶化么就胡说。”
 
“焦内如刀割般锐利,焦外如奶油般化开。”
 
两人相视一笑。范逸又说:“以前我爸总这样拍我妈马屁,哄她开心。”范逸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现在也听不到了。”
 
范逸平时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很有质感。他盯着前面沉默着。风吹得那张海报抖动起来,猎猎作响。谢一念猜测他家中或有变故,又不忍细问。想了一会儿,接话说:“所以你也是来哄我的。”
 
谢一念话语间带着微怒,有点责怪有点撒娇的意味,听起来让人耳朵竟有点发麻了。
 
范逸不由得认真说道:“其实是觉得,生命最美的样子,就是这样,分毫不差。”
 
谢一念想说一句“和我想的一样”,但在嘴边踌躇好久,最终变成了“我去找阿成滑雪了”。
 
他忽然觉得,语言有时候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捉襟见肘,苍白无力。
 
谢一念走出去几步,听见范逸在后面喊:“中午见。”
 
这两天发文都有点忐忑,怕让大家失望。但是怎么说,这文的节奏我不想变。两个人的感情,包括攻二对受的感情变化,我都想慢慢来。结局、大的转折点、整体感情走向我都想好了,着急的可以攒一起看。现在有些存稿,存稿没了会比现在更的慢,但肯定不会坑。
 
第10章
 
谢一念和阿成滑到十二点,把板子立到大厅门口的一排木架子上。这会儿那个架子上面立满了花花绿绿、大大小小雪板,从远处看上去蔚为壮观。站在门口聊天的俊男靓女,穿着颜色鲜艳的滑雪服,戴着反射着不同光泽的雪镜,凑在一起聊天嬉笑,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两人到了餐厅。谢一念点了两个小炒,阿成要了十个大肉串。两人坐在平时谢一念吃饭的位置上,都脱了雪鞋,踩着椅子,埋头呼噜呼噜地边吃边聊。
 
"你俩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谢一念和阿成一抬头,见范逸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端了碗面条,坐在对面。
 
“我们又不是大老板,没那么多讲究。”阿成问,“你平时都穿这么正式?”
 
“刚开了个会。我叔叔最近跑到加拿大找我妹妹去了,事情都扔给我。”
 
阿成一撇嘴:“真爽,跑那边去滑雪。”
 
谢一念把点的两个小炒都吃了,那个酸汤肥肉又辣又香,丝毫不逊于北京口碑好的饭馆。刚又看到又水果拼盘可以买,就拿了一盘西瓜,吭哧吭哧吃起来。
 
范逸见他吃的嘴边都是西瓜汁,笑着问:“甜么?”
 
“甜!”谢一念下手又抓了一块西瓜,三个手指捏着,递给范逸。
 
虽然室外温度很低,但阳光把整个餐厅都晒得暖洋洋的。谢一念脱了滑雪服和里面的一层抓绒,只剩下一件暗红色的速干衣,捏着西瓜的手白璧无瑕,又露出一小节手臂来。范逸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西瓜。
 
谢一念收回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上全是红色的汁,于是放进嘴里快速地舔了舔,一扭头又继续吃另一只手里的那块。
 
阿成嫌弃地说:“你吃没吃过西瓜啊?”
 
谢一念瞪了他一眼:“没吃过!你别跟我抢啊。”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颗黑色的西瓜子还贴在上面。
 
“看看你,哪有个学生的样子!对师父就这样!”阿成擦了擦嘴,起身穿衣服,“我走了,下午还有个学员。”
 
谢一念喊道:“女学员吗?”
 
“滚蛋!”
 
等谢一念把西瓜吃完了,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子说:“肚子都吃圆了。”
 
“把嘴擦擦。”范逸递给他一张纸巾。
 
“对了,我有个想法。上次拍那些照片,好几千张,不用太浪费了。你把照片传到网上,让那些天滑雪的自己去下载。如果下载量还行,就可以雇人每天都去拍照,当作雪场的一项服务,怎么样?”
 
范逸点了点头:“嗯,可以试试,承龙有个app,先挂那上面。”
 
“嗯,我没事的时候也去拍一拍,先试一段时间。”
 
“你别去了,太辛苦了。”见他没说话,范逸又问:“现在滑得怎么样了?”
 
谢一念有点得意地说:“阿成说我进步很大。”
 
“是么?走,我检查一下。”
 
“你要跟我一块去滑?”
 
“嗯,怎么?”范逸说着已经站起身,谢一念于是也开始穿衣服穿鞋。
 
“没怎么,有点紧张。怕你又说我滑得烂。”
 
范逸去换了衣服。两个人穿上雪板上了7号缆车。这条缆车最近刚建成,轿厢都是全新的,位于西区,离大厅有一段距离,人很少。范逸蹬两步就溜出去了很远,在前面甩了谢一念几十米。谢一念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走。范逸的头盔和衣裤都是黑色的,个子长得高,到了下面等缆车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工作人员发现了。
 
“逸公子今天怎么来滑雪了?”
 
范逸回头一看,谢一念还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嗯,带个朋友一起玩会儿。”
 
两个人进了轿厢。范逸从兜里掏出个gopro,插在头盔上面的卡子上。上了雪道,他让谢一念在前面滑,他在后面跟着录像。谢一念刚才上午滑出来的感觉全没了,全身都是僵的,重心一直在后面落着。
 
一趟滑完范逸说:“是有些进步,但是问题还是不少。”
 
“你在后面跟着拍,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那我站前面。”说着范逸溜到他身前,一转身,面向他倒着往下滑。因为要拍他的动作,脸从始至终地朝着他。谢一念这下更紧张了,低头看着脚下,缩手缩脚地做动作。范逸喊道:“看前面!看着我!盯着脚干嘛?”
 
谢一念抬起头,目视前方,又听范逸说:“控制速度,不许超过我,不许往后躲,往山下扑。”
 
“我知道。”
 
“知道还往山上倒,你的山上脚承重多少了你知道吗?”
 
谢一念给他说得满肚子火,无奈滑一半儿脚底下还拌着蒜,也没精力去跟他吵。
 
“嗯,好多了。体会双腿轮流承重的感觉,像蹬自行车一样。”
 
这趟滑完,上了缆车,谢一念刚坐下,范逸进来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
 
“看看。”他掏出手机,连上了gopro的WiFi。手机里是谢一念刚才滑得那两趟的视频。两个人摘了雪镜,凑在一处,头盔砰地撞到一起。谢一念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啊,我滑雪原来是这样,好丑。”
 
“呵呵,知道了吧。是不是自我感觉特良好?”
 
谢一念闷着不想说话,范逸又说:“嗯,第二趟有进步。”
 
然而这句没能让谢一念兴奋起来,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滑雪的样子,深受打击。本以为自己比不了阿成范逸,至少比一般的初学者要好不少,谁知道自己那个鬼样子根本不是在滑雪。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看。双手僵硬的摆在身前,腿也是直挺挺的立着,根本不像高手那样形成反弓,双腿自然地甩出去。
 
又滑了几趟,谢一念重心能跟上了,但总觉得哪里别着劲。
 
再次站在山顶,范逸又给他说了一会儿要点。最后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说道:“这,要放松知道么?放松了才能反弓。”说完还拍了拍他的侧腰。
 
反弓你大爷!
 
谢一念感觉自己从腰到脑袋顶触了电一样地木了。
 
“歇会行么,我都不会滑了。”
 
“好,是我太着急了。”范逸关了gopro,“嗖”地滑了下去,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随便滑吧,别想动作了。”
 
谢一念站在原地,抬头看见范逸已经滑出一二百米了。从后面看上去,身体形成了流线型。双腿左荡右荡,轻盈潇洒。雪板之于他,同普通的鞋无异。谢一念跟在后面,一会儿瞧他猛得一扭身,雪板在雪地上转了起来,双臂打开,随着双腿,全身在雪面上旋转了一整圈。跟着前面是一个雪包,他滑上去,屈腿,双板摆成了一个X的形状,身体都飞了起来,随着动作,还“哦”地大喊着。
 
谢一念见过的最厉害的高手就是阿成,滑起来动作刚劲有力,规范精准,丝丝入扣。范逸却是另一种风格,完全的随心所欲,灵动潇洒。这跟他看上去的性格大相径庭。
 
谢一念在后面对他咬牙切齿,现在才知道了阿成的好。阿成当起老师来很有耐心。范逸却是让他恨得牙根痒痒,劈头盖脸地给他挑毛病,打击他的自信心,让他无地自容,全身僵硬,根本放松不下来。
 
轿厢里,只有谢一念和范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上山的缆车要开小二十分钟。谢一念用gopro的wifi把视频下载下来看。阳光很刺眼,他摘了雪镜,紧贴着屏幕才能看清。范逸仍旧全副武装地坐着不说话。谢一念挑了一段滑得好的给阿成发了过去。手机叮地响了,他拿出来瞧了一眼。阿成回了他消息。
 
“谁给你拍的?”
 
谢一念回复说:“范逸。”
 
阿成估计也在缆车上,回得极快:“卧槽逸公子给你跟拍的?”
 
“嗯。”
 
“逸公子有设备,跟拍会提高很快的。你居然能请得动逸公子。”
 
谢一念看完,偷偷抬了头。范逸双臂打开,搭载靠背上。戴着雪镜,也不知道他目光落在哪里。谢一念瞟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看手机。
 
“我们当初一块儿学得滑雪,人家认识的学员都相互跟拍。我求他给我拍一拍跟要了他老命一样。妈的。”
 
谢一念这下不知道怎么回了,又见阿成大概是嫌打字麻烦,回了一条语音。
 
他摘了头盔,点了一下放在耳边。谁知道手机的外放响了起来。
 
“他这么喜欢给你跟拍,你也不用找我了,练一个礼拜让他给你拍,然后对着教学视频找问题,提高很快的。”
 
谢一念吓了一跳,尴尬地抬了头。范逸脑袋歪了歪,上身没动,把一条腿横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似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谢一念不知道怎么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范逸低沉的声音却从护脸后面传来:“你不回复他一下么?”
 
谢一念看他那副吊炸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拿出手机,也点了语音。
 
“别啊,他对我凶得很,你别不管我啊。”
 
谢一念略带挑衅地看了看范逸,见他身体没动,不知道听完是个什么表情。
 
“他那人就那样,前两年也接过学员,给人家小姑娘骂哭了,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会儿还说喜欢当教练,后来终于死心了,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
 
谢一念听完正在拼命闭着嘴偷笑,范逸突然起身凑过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我把人交给你两个月你就教成了这副鸟样子你还有脸说?”
 
范逸没摘头盔,按了阿成的回复:“我擦我就说不接熟人的活!尤其是你的,费力不讨好!”
 
谢一念一看情况不对,扭过头,山顶就在眼前,连忙说:“快到了。”
 
“别跟他学了。”范逸把手机扔给谢一念,拿上雪杖。
 
谢一念赶紧揣好手机,也拿上雪杖准备下轿厢。
 
范逸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了句:“嫌我凶是吧?”
 
谢一念一抬头。没等他说话,轿厢门已经打开。
 
“忍着。”
 
范逸低头,先一步迈下去,拿起雪板走到前面去了。
 
第11章
 
“再来。”
 
范逸这下明显更认真了。谢一念不想驳范逸的面子,或者说在心底里不想叫他失望,大腿算得都在发抖,却仍在努力做动作。
 
这次他在范逸前面滑,滑一段就自己在雪道最边上停下来,等着范逸给他讲,另外自己也歇一会儿。范逸和阿成可以看出是师出同门,整个体系、训练要点都一样。讲解的时候都喜欢手拿一根雪仗,时不时地在地上画滑行轨迹,告诉他何时、怎样发力。
 
眼看着天色慢慢暗了,谢一念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一刻。缆车每天在四点半禁止山下的人上车,滑完这趟就可以休息了。
 
“你的重心,上来就要往前扑,不然滑的过程中很难调整上来。屁股不要在后面拖着,要往前顶。”
 
谢一念听范逸说道屁股的时候又被他拍了一下。刚才范逸往腰那拍的一下就让他浑身不自在。这次他有点恼火,立刻回头喊道:“别摸我!”
 
等回了头,谢一念傻了。范逸两只手里明明各拿着一根雪仗。
 
范逸明显也是一愣,抬了头盯着他。
 
谢一念一时语噎,傻了吧唧地“哦”了一声,之后又觉得“哦”了这下把气氛搞得更尴尬了。
 
他没戴护脸,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又凉又烫地辨不清滋味。
 
忽然他回过味儿来了,用雪仗打屁股也不行啊!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解释下,吞吞吐吐地说:“用,用雪仗打也不行!”
 
范逸垂下双臂,低声问:“为什么不行?”
 
“你……”
 
谢一念简直被他打败了,嘟着嘴说不出话。一阵风把地上的浮雪吹起来,轻飘飘地在二人之间打转。谢一念把护脸拽上来挡住了自己的脸,觉得安全不少,转过身拿着雪仗往下滑。他也顾不上动作要领,只想着赶快离开,越快越好。
 
范逸远远地看着他进了滑雪大厅,也没追。这一下午陪着谢一念滑雪,自己好像完全没滑,晚上吃了饭一点也不累,打开直播,看见谢一念苦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一念非常不在状态,迷迷糊糊地脑子一团浆糊。开始打天梯,后来越打等级越低,改打竞技场。选了一套骑士,上来就被人撸了个0-2。
 
“好了已经进入败者组了。”谢一念自言自语,粉丝们越看越着急。
 
“人家隔壁已经11-1了,咱这居然0-2。”
 
“是啊,我去隔壁了。”
 
“隔壁大叔吊的一B。”
 
谢一念问道:“隔壁是谁?”
 
“叫狂野飚叔,打得超好。”
 
“我不好?”谢一念一梗脖子。
 
“比你好。”
 
“妈的。”谢一念爆了句粗口,全程好像都慢半拍。
 
“哎,飞刀怎么先上!”
 
“卧槽!”谢一念开始挠头,后来拍桌子摔鼠标,到后面就差甩自己耳光了。
 
粉丝们后来心情超好,全给他喝倒彩。
 
谢一念一出错牌就喊“666”。
 
直播室里人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多。谢一念这段时间的确是红了。范逸忽然觉得,谢一念能红,主要靠一种蠢萌劲儿。
 
刚开始看他直播,觉得他长得好看,但特别装,偶尔还爆粗口,很欠打。时间长了才会发现那其实是一种蠢,蠢得昏天黑地,蠢到想让人咬一口。
 
比如下午滑雪。范逸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要不是几次三番地强忍着,范逸一下午就能笑场好几次。
 
范逸忍不住打字说:“真他妈蠢啊。”几个活跃粉丝也附和着。
 
这时谢一念手上这把又输了。扬声器里传出游戏音效:“你击败了我。”
 
谢一念黑着脸,看粉丝在说他蠢。他特别想骂这群起哄的粉丝,运了半天气,还是觉得不好,冒出一句:“我哪蠢了?”
 
范逸嘴边这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缓了很久说:“游戏主播竞技场0-3滚粗,你说谁比你更蠢?”
 
一句话结结实实戳到他痛处,谢一念心里又十分搓火,这口气无处发泄。一张脸憋成个茄子。
 
粉丝们看得乐不可支,都开始挑逗这个着了火的主播。
 
谢一念忽然往摄像头前伸出一只手。
 
画面里是谢一念竖起的一根长长的中指。
 
直播间立刻沸腾了。
 
“我擦,念念攻气十足啊!!!”
 
“总攻!”
 
“就知道我念是攻。”
 
“总攻+1”
 
“总攻念。”
 
谢一念觉得这样下去今晚就彻底失态了,于是关了直播在电脑前运气。
 
游戏戏界面里,那个叫BigFan的好友发来一条消息。
 
“你竖中指的截图我存下来了。”
 
谢一念忍无可忍:“操你大爷。”
 
他心想今天这群人全他妈吃了耗子药了,都跟他作对。
 
“你再说一个操字,我就把你这截图发给网站管理员。”
 
“随便发!”
 
第12章
 
谢一念十分窝火,关了电脑,又没事可做,躺床上玩手机。
 
自从直播以来,还没打这么丢人过。他不禁有了所有游戏主播都曾经冒出过的感慨:这个游戏太难了!
 
正想着,张希开门进了屋。
 
“你们家的广告都要挂到承龙门口了,厉害啊。”
 
这两天,财大气粗的振林集团上了新闻头条。
 
在大家惊讶的目光里,张振林拍下了离雪国有五公里的一块地,而这块地的用途是普通住宅。很明显张振林要在雪场旁边盖房子,要盖的不是酒店公寓,而是商品房。没多久,雪国的广告挂满了C市主要街道的每一根电灯杆。
 
宣传语是:“小区里的滑雪场,滑雪者的后花园。”
 
张希洗了把脸出来,在他旁边躺下:“你不是喜欢在这滑雪吗?等我在这盖一片房子,到时候你住哪间随便挑。在家里就穿上雪板雪鞋,出了门就上缆车,直接滑雪。爽不爽?”
 
谢一念抬头看他。张希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却掩盖不了脸上的兴奋。房地产发家的张振林父子,这是要在滑雪产业里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建造一个从没有过的滑雪帝国。
 
从古至今,事业对于男人,都是一把开启所有宝箱的钥匙,是满足一切欲望的不二法门。
 
谢一念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他的话不对味:“别这么说,好像是为我似的。”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臭?”
 
谢一念撇撇嘴:“本来嘛。”
 
张希见他手机里的滑雪照片,问道,“这是什么?”
 
“我拍的,给范逸做宣传画。”说着递到他眼前,“好看吗?”
 
张希翻了翻,半开玩笑地说:“胳膊肘往外拐。”
 
“人请我滑了这么久的雪,我总得回报一下。”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也回报我一下?雪国你还没去过呢,说不过去吧。”
 
谢一念这下被说得哑口无言,他觉得张希不是吃了范逸的醋,而是嫉妒了人家的滑雪场。
 
“那明天你带我去看看?”
 
“好。”
 
谢一念到了雪国大门,就知道张希说要他拍照片只是说笑的。
 
车刚开进雪国,就看到到处悬挂的宣传广告。大厅门口挂一个巨形LED广告屏,里面播放着雪国的宣传片。进了大厅,谢一念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前。地图里画了雪国现有的十三条雪道。引人注意的不是这,而是右侧虚线画出的待开发的雪道,足足有二十五条,连上了地图最右侧,位于山下的两栋高层酒店和一片低密度洋房的效果图。等这些雪道和山下的房子建成,整个雪国的占地面积估计能达到上百平方公里了。
 
“希总。”谢一念一扭头,见走来的是张希的那个叫小周的秘书,“张总在和一个施工方的投标人谈,您要不要过去?”
 
“一会儿我过去。”
 
“好的。”
 
这个秘书谢一念只听张希跟她讲过电话,没见过真人。今天一见眼前一亮。小周妆容精致,利索干练,说话也不拖泥带水。而张希平时工作的样子谢一念也很少见到。他印象里都是张希孩子般嬉闹的神情,这副严肃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很新鲜。
 
他又走到地图旁的价目表去看雪国的雪票价格,本无意去听张希和秘书谈工作。
 
小周的说话声又传了过来:“之前您要的承龙的经营状况的统计,已经放您桌子上了。”
 
“好。”
 
谢一念好像明白了一些,张氏父子的这一番事业里,承龙必是头号竞争对手。
 
“你去忙吧,我随便转转。”
 
“那好,一会儿吃午饭时候我过来。”
 
雪国的滑雪大厅比承龙的小很多,熙熙攘攘的有点乱。但售票、滑雪学校、雪具租赁、衣柜等各种功能都有,可以看出目前的规模和客流量也是匹配的。若以后想扩张版图,新的大厅也是必不可少的。相比之下,承龙的大厅就显得超出了客流量很多倍,一方面有点冷清空旷,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范承明迈了相当大的一步。当然这跟当初范承明第一个在C市建滑雪场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谢一念逛了一会儿,又在外面晒了很久太阳,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钟,于是走到二楼打算等张希过来吃饭。二楼也是个就餐和休息的区域,餐厅是那种常见的排队取餐,出口结账的模式。他早晨没好好吃饭,于是发了个消息给张希,说他先买饭吃了。
 
谢一念看了看,一共有八九种炒菜,面条也有,还有西餐,不过选择不多。他要了两个半份菜,拿了一碗米饭和一罐饮料,出来结账,也要八十多块钱。这样算下来其实跟在承龙吃一顿也差不太多。相比之下,范逸弄的餐厅,无论从饭菜质量、种类、就餐环境上来说,都强了不少。
 
当然谢一念知道,雪国的设施,若跟北京的小雪场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以前在北京的一些雪场滑雪,谢一念宁可泡方便面,也不想买雪场的午饭吃。但有时吃泡面接开水都要排队,到后面水凉了方便面就根本泡不开了。
 
晃悠了一上午,谢一念的脑子就一直在拿雪国和承龙去比较。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最近雪国声势浩大的扩张计划,导致他对此格外敏感。但任何一个去过不同雪场的滑雪者,心中都有一杆秤。雪道的好坏、设施的完善、服务、环境、价格,诸多因素考虑进去之后,终究会有一个适合自己的最优选择。
 
谢一念等了一会儿张希,还不见他来。于是自己走到外面,坐在滑雪大厅门口的长凳上坐着。忽然旁边几个人过来喊着“有小孩儿摔下雪道了”。一个20多岁的姑娘说:“在9号道上,从护栏下面冲出去了。”几个雪场的救护拿来担架,又说一辆大的雪地摩托今天坏掉了,没法放担架。一行人走着去坐了缆车。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谢一念没见救护抬下来伤者。听到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在用对讲机对话,让叫救护车。
 
十几分钟之后,张希带着几个人出来了,场面一时间有点混乱。谢一念帮不上什么忙,站在旁边。一会儿那几个救护终于下来了,谢一念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闭着眼,不知道伤势如何,头部一侧有不少血迹。孩子母亲边哭边喊:“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救护?你们雪场要负责!”
 
谢一念找机会问了张希一句。张希眉头紧皱地说:“不太好,够呛了。”
 
孩子父母一起上了救护车,张希带了两个人开车跟在后面,吵吵闹闹着离开了雪场。
 
谢一念和人群站在原地,听见旁边人都在讨论。
 
“摔下去好一会儿了,没呼吸了。”
 
“说是孩子摔的时候是自己滑,父母没跟着。”
 
谢一念刚要问问他们情况,范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张希在干吗?有个孩子受伤了他知道么?”
 
“他已经跟着去医院了。”
 
“那就行,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好几个群都传开了。情况怎么样?”
 
“可能不太好。”
 
几个滑雪群里的确都炸了一锅粥。
 
在C市,滑雪爱好者是个特殊的存在。谢一念还没见过其他哪个群体能有这么强的联动性和信息传播力。他只加了一个大的滑雪群。上面倒卖雪票的、搭车的、实时汇报路况的、卖二手雪具的等等信息铺天盖地。这边去往C市的高速路上一辆拉猪的车撞了,不出二十分钟,每一位混迹C市的滑雪爱好者都能看到满地是猪的照片。
 
“滑雪场就怕出人命,怕舆论对雪场不利。”范逸听起来有些急,“怎么处理后续事宜也相当重要。”谢一念自己不太懂这其中厉害,只是“哦,哦”地应和着。
 
挂了电话,谢一念看见小周走出来,带着两个人上了另一辆车。小周是认识他的,于是谢一念问了一下,也跟着往医院赶。
 
孩子送上车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只是家长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抢救。复苏做完,没有奇迹发生。孩子父母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妈妈直接晕了过去。
 
谢一念到了医院,孩子妈妈在输液,所有人都围在输液室里。
 
“救护为什么那么晚到?我儿子刚摔下去的时候还在说话,”孩子妈妈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他说’妈妈,我头好疼‘!”
 
整个楼道里回响着女人止不住的抽噎声。
 
谢一念没见到人,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孩子父母坐在椅子上,张希站在对面,后面站了一圈人。
 
张希的低沉声音传过来:“我们的错,救援反应的确慢了。”
 
“你们还我儿子!”说完孩子父亲冲过去,“啪”地一声扇了张希一个嘴巴。
 
第13章
 
谢一念吓了一跳,他和张希在一起半年多,哪见他受过这种委屈。平时他和张希说话虽然直接,那也都是在分寸之内。张希脾气不错,但也是个富二代公子哥,更别提下面人肯定是怎样地百依百顺。
 
“二位现在情绪都比较激动,身体也不好。张总一直在办公室没回去,等输完液,咱们去张总办公室谈,可以吗?”
 
“你们雪场的护栏,下面那么高的空隙,小孩子摔了怎么拦得住呢?你们对安全这么不负责,我儿子本来可以活下来……”孩子妈妈突然疯了一样地站起来抓住张希的领子,手上的输液管还插着,拽倒了旁边的架子,吊瓶“啪”地在地上摔碎了。
 
张希个子高,被女人往下拽。后面的人都去过去拉开女人。楼道里更多的时间涌到门口往里看,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您先放开。”
 
“冷静点。”旁边的人都一下子乱了阵脚。
 
忽然,在一片混乱中,张希屈膝跪了下去,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四周一下安静了。女人仍旧拽着他的衣领,伸手朝张希肩膀打了两下,随后被旁边人拉开,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后来她实在是哭累了,眼泪也流干了,只是反反复复念叨。孩子爸爸则呆呆地说不出话。
 
一个小时后,孩子妈妈输完液,医院的事情也都办妥了。孩子父母最激动的时刻已经过去,同意回办公室谈。谢一念于是一个人回了公寓。
 
直到夜里十点,他想问问张希情况如何,又估计他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于是作罢。又点开微信,他一下子清醒了。一篇名为《十岁儿子滑雪身亡,雪国还我公道》的文章已经转遍了整个C市的滑雪圈。
 
文章是以孩子母亲的口吻写的。除了文字,文章还有配图。包括事发现场9号道的护栏,一侧布满石块的陡坡。文中几个比较关键的点。
 
首先是9号道的安全护栏不到位。从图片中看,护栏是用木头搭的,人撞上去即使没摔下山,也会被撞得很厉害。一般这种护栏应该安装在平缓的雪道上。而9号道的事发地前方有个陡坡。另外最低一层的护栏,离地面也有近一米的高度。如果是小孩子,的确有可能直接摔下山。事发地一侧的山坡很陡,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孩子的头撞到了石头上,导致死亡。其次雪国的救护接到求助后40分钟才到达现场。孩子摔下山时还是清醒的,也就是说救护不到位是死亡的重要原因。另外,孩子出事时是独自滑雪的,针对这一点,孩子母亲解释说,孩子已经十岁,身高一米四,雪龄五年。可以说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滑雪者,具备很强的滑雪水平。
 
文章看完,谢一念很心塞。他没有孩子,体会不到作为母亲的那种灭顶的悲伤,但也是看得肝都在颤。滑雪群里对雪国一片骂声。不知道张希要怎么解决。
 
十二点,张希进门的时候把谢一念吵醒了。
 
“怎么样了?吃饭了么?”谢一念问。
 
张希脱了外衣,去浴室简单地洗了洗脸:“给孩子父母找了个地方住。肯定要赔钱。”
 
“他们转的那篇文章你看见了么?”
 
“嗯,看见了。去医院的路上,小周和下面几个人把情况都说了。这事雪国的责任很大,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只能是尽量安抚,然后抑制消息的扩散。”张希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慌乱,没有语气的公事公办。
 
“那个男孩子好可怜,还有他妈妈。”
 
“有家媒体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下午就过来要采访。刚晚上我爸试着去拐外抹角托了关系,找了个宣传部的人,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
 
谢一念点了点头,心想,范逸是多虑了。张希可以处理得很好。
 
张希上了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滑雪圈里转转到问题不大,别上网站头条就行。”
 
“嗯。”谢一念面对着他,小声说,“下午我也跟着去医院了。”
 
“哦?”张希有点意外,“看见我给人下跪了?”
 
“嗯。”
 
张希用手摩挲着谢一念的背:“没事,睡吧。”
 
“嗯。”
 
两个人几乎从不讨论张希的工作。谢一念也很少跟他这样认真地说话,一时间张希觉得格外熨帖,由心到身地温热起来,收拢手臂,低头吻了上去。
 
谢一念本来没心情,他觉得张希应该更没心情,结果发现张希吻得格外认真,于是一闭眼,也就随他去了。
 
之后的两天,据说有的消息灵通的新闻网站发过雪国这件事的报道,然后很快文章就删了。雪国给了不少钱安抚家属,同时派人重修了护网。
 
一个群体的记性往往都不太好。没过几天,也就没人再提。当事人遗恨终生,吃瓜群众的雪照样滑,日子照样过。
 
只不过除了这档子事,有些有心的家长,就不太敢带小孩子去雪国滑雪了。
 
谢一念这天一大早就到了承龙,准备在这吃顿早饭。往常都是在公寓外面的早点铺子里吃,种类不多。最近承龙大厅二楼开始供应早饭了。谢一念决定过来吃吃看。
 
他刚坐电梯上来,就看见阿成和范逸在电梯旁边的桌子上吃饭。阿成先发现了他:“一念,来来。”
 
谢一念硬着头皮过去,坐在旁边,呵呵一笑:“你俩吃得差不多了?”
 
“可以等你一起,你去买饭吧。”
 
谢一念进去一看,油条、馄饨、包子、烧饼等等一应俱全。他兴奋的端了一碗豆腐脑、一碗馄饨、一屉包子,结账出来,
 
“这两天得到了个消息,C市要申办冬奥会了。”
 
“神马?”阿成满脸惊讶,“那,那岂不……”
 
范逸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问:“岂不什么?”
 
“滑雪产业的春天来了!”
 
“哈哈,春天早就来了。”
 
谢一念听了也是吓了一跳,如果真申奥成功,那必定要有雪场承办奥运会。他一边想,一边隐约觉得这跟雪国最近的扩张有着密切关系。
 
“嗯,到时候承龙办了奥运会,那该多牛气啊!”
 
范逸说:“那么多雪场呢,怎么就承龙办?”
 
“嘿,当然是承龙办。不说别的,这么多雪场,哪家有承龙的雪道好?那几个雪场的雪道,一到下午根本没法滑,全都光板了。”
 
谢一念想了想,其他雪场不知道,光说雪国,确实雪道的雪不够厚。承龙的每条雪道,隔一百多米就有一台造雪机。
 
阿成继续滔滔不绝:“而且,这边的饭太好吃了,光凭着这餐厅,我也不去别的地方,是不是一念?”
 
谢一念连忙点头:“嗯,我就是来这吃饭的。”
 
范逸低头一边吃着,一边认真说:“离冬奥会还有好几年,现在做什么都来得及。”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几大雪场都不会轻易放弃,必定要展开一场厮杀。
 
阿成想了想,似乎没法反驳范逸的话,张嘴咬下了最后一块羊肉,边嚼边说:“反正我在这混了这么久,这些业内人士也差不多都认识。我就是欣赏范叔。范叔是真的爱滑雪,他们都是为了赚钱。”
 
“哈哈,难道承龙就不该赚钱么?”
 
“你们家还不赚钱?”阿成超窗外一努嘴,“这会儿缆车还排队呢?现在这六七个雪场,你们家人最多吧?”
 
“前两年赚了些,今年又把钱都投进来了。”
 
谢一念埋头吃饭,侧耳听着他俩聊天。忽然一阵沉默,对话不知怎么就停了。
 
谢一念一扭头,边嚼边说:“看我干嘛?”
 
俩人好像同时想起了他。
 
阿成先说道:“哎,以后你归他管啊,别来找我。”
 
谢一念懒得理他,低头专心吃菜喝汤,又听范逸说:“你别管,以后都不找你了。还一天2000块,抢劫犯。”
 
“嘿,找我都需要预约的好吗?”阿成抬屁股拿起头盔,“走了我。”
 
谢一念也不敢挽留阿成,只冲他抱歉地笑了笑,随即脑子里开始找个不尴尬的可以令气氛融洽点的话题,却被范逸打断了:“你给我争点气,听到没有?”
 
第14章
 
“行,但你态度能不能好点?”谢一念仰着下巴说,“我欠你钱啊?”
 
“是啊,你欠了我不少钱。”
 
“……”
 
范逸轻轻笑了笑,心情好像很好:“平时我比较忙,有空就来教你,你自己对着录像找毛病。今天上午我有个会,你自己去玩会儿,下午带你去西区滑。”
 
“哦。”
 
“中午还在这见?”
 
“嗯。”
 
谢一念跟他挥挥手,把一碗馄饨吃了个精光。
 
吃了早饭,他走到大厅一层,看见通道的显眼处摆了一个广告,叫做“找自己”。下面是个大的二维码,然后又放了不少谢一念拍的照片。想必那天谢一念跟范逸说的那个想法,范逸很快就上传了照片,还做了宣传。
 
他估摸着下午会滑得很累,索性上午去雪道上拍照,下午再滑。谢一念在一条中级道上,居然发现了另外一个摄影师在摄影,一问是范逸刚雇来的,今天第一天上岗。于是谢一念给他说了些经验。哪条雪道风小景色好,什么时候该去哪拍。
 
没想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天忽然阴了,风也刮了起来。
 
雪道上的粉雪被风兜起来往一侧吹。谢一念站在一条插着旗门的高级道上,目力所及都是漫天的雪花。
 
远处有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姑娘,在雪道上过旗门。谢一念在下面守着,想给她拍张照片。那姑娘在旗门间来回穿梭,粉色的身影在茫茫的雪雾中若隐若现。谢一念半跪在地上,等她进入相机的焦段,眼睛一直盯着她。忽然,在离他有几米的地方,那姑娘转过一个弯,却没有转回去,直冲着雪道边的树林冲过来。谢一念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到“砰”地一声,那姑娘就撞到了一棵树上。
 
声音很响,撞得力量相当大。那棵白桦树晃了好几下,抖落下很多树皮和一树雪花。
 
当一个人被当作一个肉体随意进行抛掷、撞击等一系列惨烈的动作时,给人感觉是很诡异的。
 
谢一念愣了一下才冲过去。那姑娘半个脑袋栽在雪里,此刻摆出了一个有点恐怖的姿势。
 
这条雪道两侧都是树林,坡度不小。树都不大,一排排的白桦树。可能是雪都被吹了起来,导致能见度低,所以她没看见前面的树。
 
谢一念把人抬了一把,放平,拽下她的护脸探到鼻子前,感觉好像没什么呼吸。但自己手指冰凉,被冻的快没了知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了呼吸。他吓得早就忘了雪场救援电话,直接播了范逸的手机。
 
范逸带着人开着雪地摩托,一刻钟之后到了现场。这时周围围了三四个人。
 
“怎么回事?”
 
“撞树上了。”
 
范逸看了看,也探了下鼻息:“刚叫了急救车。看见怎么撞的了么?你动过她么?”
 
“就滑下来直接冲着树撞过来了。我把她放平了,刚脑袋撞完栽在雪里了。”谢一念的声音有点抖。“有问题么?”
 
范逸说:“没问题。给她拍几张照片。周围都拍一下。”
 
谢一念拍了这个姑娘,又看到地上很多掉落的树皮,也拍了一下,还有雪道及树林的位置。
 
“给她抬下去。”
 
几个人将人运下山,救护车呜啦呜啦地也到了。
 
人送到车上,范逸上了车,交代了刘经理去查这姑娘的购票记录,有没有买保险,通知家属。转头又对谢一念说:“回去吧。”
 
“我也跟你去。”
 
范逸见他脸色煞白,抱着相机惊慌一副失措的样子。
 
“别去了,去了也没什么事。”
 
此时刚到中午,离班车开还有一下午。谢一念忽然觉得这几个小时自己根本没法挨了。
 
“带我去吧。”
 
随行的还有范承明的一个秘书和一个主管,各自打电话安排工作。姑娘被推进抢救室。C市下午四点多的医院,人不多。医生护士来往匆匆。残喘的夕阳照进窗户,射出一个个斜长清冷的影子。
 
范逸和谢一念坐在楼道里的长凳上。两天之内第二次来医院,这一次是谢一念第一次守在抢救室外,为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他的心脏一直狂跳,他多希望这抢救不是例行公事,不是确定结果前无意义的流程。他从没觉得生命这样脆弱,这样富有戏剧性。
 
谢一念盯着头顶的抢救室的灯,左手抱着相机,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乱点,后来失去了节奏,变得慌乱无章。
 
忽然他发抖的那只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裹了起来。
 
“害怕了?”范逸笑着问,“还敢滑雪么?”
 
谢一念目光呆滞,语无伦次地说:“她就那么撞上了……在我面前……然后脑袋斜向下杵在雪里……好像……好像”
 
谢一念的手被握紧了,话也被范逸打断:“所以你知道上次你一个人滑树林,我为什么急了?”
 
范逸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人多弱啊,很容易死的。”
 
谢一念微微点了点头。
 
范逸又自言自语说:“所以要使劲活啊,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谢一念察觉范逸覆在自己右手上的手心有些潮湿了。他动了动,范逸随即把手收了回去。
 
谢一念把手握成拳头,发现竟然有点烫了。正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护士走出来。
 
“死亡通知书开了,家属呢?”
 
范逸起身:“去找了。”
 
谢一念心里“咯噔”一声,还是死了。在自己面前砰地一声,消失了一个生命。
 
“那先办别的手续吧。”
 
范逸跟着秘书去办手续,谢一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他忽然想起张希上次说认识宣传口的人,帮他撤了网站的新闻。现在看确实起了关键作用。他拿出手机,拨了张希电话。
 
“我看滑雪群里有人说了,说是撞树上了?”
 
“嗯。”
 
“人现在怎么样?”
 
“没救过来。”谢一念问,“你能不能去找找上次找的宣传口的关系?”
 
张希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是你想让我这样做,还是范逸?”
 
“有什么区别?”
 
“一念,”张希平静地说,“那个人跟我并不熟,政府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搭讪笼络。用一次关系就要付出很多,懂吗?”
 
谢一念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太天真了。他扭过头,看见范逸在往这边走,于是起身走到楼道口,小声说:“你们……不是哥们儿么?他也不是花不起钱。”
 
“不只是钱的事。”张希顿了一顿:“是哥们儿,也是竞争对手。虽然不是你死我亡,但一定是一个吃肉,另一个就要喝汤,明白么?”
 
谢一念脱口说:“换成他,他会帮你的。”
 
电话那头只传来呼吸声,良久之后张希说:“呵呵,你就这么肯定?你比我还了解他了?”
 
谢一念咬着嘴唇不说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站了一会儿,谢一念冷得打了个哆嗦:“那我挂了。”
 
“好,我去接你吧,你在哪?”
 
“不用了。”
 
谢一念站在门口吹了很久冷风,杂乱无章的思绪都被风吹走了,脑子里空空的。他转回身,见范逸高大的身影就在身后,手上拿着根烟,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打火机,低着头点烟。
 
“送你回去?”范逸犹豫着说,“还是去承龙住一晚?”
 
医院的确离承龙更近。
 
“再给我开间房吧。wifi信号好的。”说完谢一念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范逸捏住烟猛吸了一口:“你以前住那间,一直给你留着呢,走吧。”
 
第15章
 
刘经理处理完了雪场的事,开车接两人,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情况。
 
“那个姑娘是P大的研究生,现在P大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找到了,事发时突然,他们也没在周围。”
 
“P大的?”范逸问,“家属呢?”
 
“家是南方的,在往这边赶。”
 
刘经理又说:“P大研究生,这是个吸引注意力的点,估计新闻都会抓住这一点了。”
 
“为什么要抓住这点?”谢一念觉得很奇怪。
 
范逸回答:“会有一个群体效应,所有P大的学生,甚至大学生、研究生都会有代入感。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说没就没了,会让人唏嘘遗憾,关注人成倍增加。”
 
刘经理又说:“是学校滑雪协会的。”
 
“嗯,”范逸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她是没控下来速度。”
 
“虽然这里没咱们什么问题。”刘经理说,“那也是个负面新闻,尤其对于偶尔滑一次的客流,会考虑去别的雪场。”
 
“没事,”范逸沉着声音说,“以后咱们的主要目标群体就是真正爱滑雪的发烧友。其他的人,就顺其自然好了。”
 
范逸忙完了已经是夜里两点。先跟那几个学生交代了情况,安排了第二天的事。又给范承明打电话说了这件事。范承明有点恼火,但也挑不出大家的毛病,嘱咐了几句也就作罢。
 
范逸住在酒店顶层的一间房里,很宽敞,有里外两个套间。他回去洗过澡,反而清醒了。每天晚上他的习惯是睡前都要打几把游戏,于是登录上去,又怀着一丝的侥幸心理,点开好友栏。
 
谢一念果然在线。
 
他望着只有“一念”二字亮着的好友栏,点了对话框。
 
“怎么还不睡?”
 
谢一念可能在忙着出牌,等了两分钟才回:“睡不着。”
 
范逸又想起他那天晚上打了个0-3的光辉事迹和被他气炸毛的样子,笑着回复:"那就好好练练技术吧,身为主播打太烂总是说不过去。"
 
话刚发出去,屏幕上就出现了一行字。
 
“一念向你发出挑战。”
 
范逸笑着点了确认,选了一套萨满,和谢一念打了起来。
 
谢一念是套土豪战。两人都是中规中矩的打法,范逸的手气不太好,加上技术还是比谢一念差些,到了大概十几个回合的时候gg投降。
 
谢一念好像还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连着挑战三把。范逸知道他受了惊吓,心情也不太好,三把都输给了他。
 
“这下还失眠么?”
 
“好点。”
 
范逸看他没什么话,也就没再烦他。他自己心情也很低落,也进了天梯打起来。
 
打了挺久,范逸看了眼表,已经是夜里三点半。谢一念还在天梯,排名从刚才的100多掉到了1000多。
 
他想人难捱的时候,回到家里总会好点,只不过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完整的家了。
 
“如果觉得心情不好,就回家呆段时间吧。”
 
这句话发出去,范逸就后悔了。网上的BIGFAN,怎么知道一念没在家呢?他等了很久,也不见谢一念说话。他刚想打一句“早点睡吧”,谢一念的话就回了过来。
 
“回不去了。”
 
两个雪场先后出了人命。按说雪国的事故主要原因是雪场的安全和救护不到位,应该负面影响更大。但奇怪的是并未有太多报道。而承龙的死者是个前途似锦的姑娘,好几个高校论坛上都在讨论,搞得后来几家媒体都做了相关报道。好在承龙和几所高校的滑雪协会关系都很好。雪协的人来承龙经常免费滑,承龙也经常承办高校的一些活动。铁杆粉丝并没有流失,只是损失了一些偶尔来一次的观光客流。
 
范承明不在雪场,于是给了范逸充分的自由和权限。范逸这几天又琢磨着弄个雪具寄存服务。因为雪板雪鞋很沉,滑雪者来来回回的拿着十分不方便。往常的惯例是滑雪者可以在雪场长期租柜子。范逸这次想弄个专门存雪板和雪鞋的区域,免费提供给滑雪者。这对于滑雪者来说是一种相当大的便利。但势必要有相当大的一块储存区域,另外需要有不少工作人员提供服务。
 
他跟范承明打了招呼,得到了他的肯定。于是开始在滑雪大厅的外面建一排储物室,用来存雪板,然后在大厅一层又开辟出一块地方存雪鞋。这样滑雪者滑完雪,脱了雪板直接存起来,然后进大厅脱雪鞋,把雪鞋存到相应存储区,就可以轻装离开了。
 
他这天一早来到大厅门口,看见旁边的储物室已经建好了,里面都是一个个的小格子。今天是第一天试运行。范逸计划先试一段时间,看看需求量大不大。如果不够用,还可以再往外建,反正地方有的是。
 
正跟几个工作人员交代着事情,电话响了,小希和郁哥约好了今天过来,已经到了。
 
雪场出事后,他着实忙了几天。谢一念可能还是心有余悸,这段时间也没过来。算起来已经小半个月没见了。
 
范逸到了二楼,看见三个人坐在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旁,张希和郁哥挥手跟他打招呼,谢一念背对着他,似乎穿了件新衣服。
 
范逸走过去,坐在了谢一念的对面,见他穿了一身奶白色的滑雪服。衣服很修身,通体白色,只在拉链处点缀着黑边,衬得他头发墨黑,脸白里透红。
 
“哎,刚我看见你这大厅旁边修了一排棚子,干嘛用的?”
 
听到张希问他,范逸这才把目光从谢一念身上收回。
 
“存板子,打算以后提供存板子的服务。”
 
张希有点惊讶:“免费?”
 
范逸点点头:“嗯。”
 
张希“啧”了一声:“这人力物力,消耗不小啊。”
 
“先试试吧。”
 
范逸正说着,郁哥问道:“一念滑雪学得怎么样了?”
 
范逸随即又回过眼神看谢一念,见他听完,也同时看了自己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说:“不怎么样。”
 
“走,让我们检查下。”
 
四个人上了雪道,谢一念在前面滑,三个人跟在后面。范逸才注意到,谢一念的新雪裤是今年的流行款,把身体裹得刚刚好。他跟在谢一念后面,眼睛就不知不觉地放在了他的屁股上。他一面鄙视自己的旖旎心思,一面也庆幸滑雪这项运动要戴雪镜,实在是化解了他不少的尴尬。
 
滑了一会儿,几个人停在一侧休息。
 
张希说:“滑得不错。找的教练水平很高啊。”
 
“就这样还被范哥骂了个狗血淋头呢。”谢一念说完一转身,双腿左荡右荡地滑下去了。从后面看,不追究细节的话,的确也滑得可以了。
 
“嗯,不错,跟范逸一个风格,风骚滑法,那屁股扭的。”郁哥开玩笑地说。
 
“呵呵,”张希笑道,“昨天说去街上转转,试穿了这身,被个导购妹子夸得他找不着北了,死活要买。妈的,裹那么紧,就看见他屁股在眼前晃。”
 
两个人随即哈哈一笑。又滑了几趟,范逸见谢一念的动作越来越不对,跟在后面喊了声“停”。
 
“人夸你两句你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告诉你的要领全忘了?越滑越差。屁股又拉在后面了,往前扑知道吗?”
 
谢一念刚才自我感觉真挺良好的,被范逸一说又懊恼起来。他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拿着雪仗,一下一下地往雪地上杵。
 
范逸又说了半天,没见谢一念给他回应,一低头,见谢一念用雪仗已经在地上杵出一排洞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谢一念肯定又嫌他态度差了。可他也没办法,管不住自己这一点。
 
“走吧,慢慢来。”
 
他和谢一念在这边说半天,滑下去的时候,张希和郁哥已经上了前面的轿厢。
 
因为是工作日,又是在西区的缆车,人很少。范逸和谢一念上了轿厢。天气很好,轿厢里很温暖。两个人都把头盔护脸都摘了,面对面坐着不说话。
 
“新衣服挺好看的。”范逸见他一直沉默,也不看自己,先挑起了话头。
 
谁知道谢一念瞪了他一眼,又望向窗外,只给他大半个眼白。
 
范逸在心里又笑了笑,发现他的嘴唇很红,在冬天里却不干燥,泛着湿润的光泽,微微地向上撅着。他心里忽然就涌出一个念头。
 
他想吻他。
 
他想在这万道阳光下,这悬在白桦林上方、四周被碧空环抱的轿厢里,恨恨地吻他。
 
这个念头在轿厢开动后的第八分钟冒出来。其实他有过很多次吻他的冲动,但都觉得太不现实。直到今天,轿厢在这条他坐了无数次的索道上爬行了十六分钟后的此时此刻,他觉得必须要这么做了。
 
他要他今后无论经过多少段感情,被多少人用多少种方式亲,都不可能忘记今天他给他的这个吻。
 
第16章
 
谢一念看见一片阴影压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整个轿厢歪了。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扶着后面的靠背边缘,同时范逸的嘴就贴了上来。
 
轿厢的确严重倾斜,范逸一下子也没控制好重心,猛地向谢一念压了过去。
 
当的一声,谢一念的头盔磕到了后面的玻璃,震得他头一阵眩晕。
 
他一下子懵了,伸左手去推范逸的肩膀,却被他的手用力钳住,另一侧的肩膀则被他用另一只手顶住了。
 
范逸吻上了他,便坚决大胆,长驱直入,牢牢霸占了主动权。
 
谢一念用尽力气把头往一侧偏,躲开了他的嘴,没想范逸松开他的肩膀,却抬起了他的下巴,同时将一只膝盖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吻他难以招架,头几乎是仰着承受,被打开齿关,予取予求。之后他的心思就大半放在了别的地方。因为轿厢基本被玻璃围成,先是想两个轿厢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前后轿厢里的人能不能看到。之后又转动眼珠,寻找标志物,力图推测轿厢此时走到哪里。
 
谢一念睁着眼睛,只见天空倾斜,阳光尽撒,四周高耸的白桦树梢一一从余光中掠过。眼前范逸的发梢有橘色光芒,带着薄荷和淡淡的烟草气味。
 
轿厢里放着动感十足的音乐,和他狂跳的心脏不在一个节拍上。心房因此仿佛产生了紊乱,越跳越快。
 
范逸的吻老练直白,有浓浓的情欲气息,舔过他每一处口腔,又吸净他的唾液,挑逗他的舌尖。他还没从最初的惊讶中缓过来,就被带入了一个漩涡,仿佛天地翻转,时间停滞,满目都是刺眼的阳光。
 
他有过蜻蜓点水般青涩的初吻,情浓时顺理成章的热吻。亲吻的多了,四片嘴唇的相触缠绵,也就不会在他的身体里产生额外的化学反应了。
 
可能因为震惊和害怕,此时他所有的汗毛孔似乎都紧紧闭合,周身血液却快速流动,氧气缺乏,五感紊乱,身体处于一个不可调和的诡异状态。
 
音乐声越来越大,谢一念飞快的转动大脑,他意识到轿厢里山顶平台的距离很近了。
 
他“唔”了一声。范逸放开了他的唇,垂眼见他双唇被亲的鲜红欲滴。“你……”谢一念刚吐出一个字。范逸又低头含住他的双唇,狠命在下嘴唇上允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轿厢徐徐进入平台上的方轨道。谢一念已经看到侧前方的工作人员。范逸却还压在他的身上。他急得说了句“走开”,神色是真的慌了。
 
范逸对他笑了笑,抬手将谢一念的面罩兜上来,盖住了他的嘴和鼻子,随即起身,拿上东西,站在了门口。
 
轿厢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已经围上来拿走了他俩插在轿厢外的雪板。范逸戴上头盔,拿起雪仗下了轿厢。
 
谢一念的腿被他压得还没缓过来,费力地起身,下轿厢的时候使不上劲,手抓着门把手才站在了地面上。他一抬头,看见张希和郁哥在几米开外看着他,而范逸也转过身,笑着等他走过来。
 
谢一念慢吞吞地穿上雪板,花了很久时间才蹭过来。
 
四个人这次换了一条高级道,逐个往下滑。谢一念在最后下来,大概十几米的地方地不平,有两三个雪包。谢一念的腿没有压住雪板,颠了一下就脸朝下地扑在了地上。
 
“哈哈,”张希迈了几步凑过来,“摔的时候要侧着摔啊,这样很容易把牙磕掉,摔成个豁子。”
 
谢一念的膝盖被狠狠地磕了一下,没心情跟他打趣,又发现自己的腿被雪板别着,根本起不来。他趴在雪地上,看了眼前面,范逸黑色的身影站在远处,回身看他。
 
“帮我把雪板摘了。”
 
“笨,摔了自己都起不来。教练没教你怎么站起来吗?”张希过去给他踩掉固定器,脱了雪板,搀他起来。
 
在这之后,他滑得很慢,到了山下,缆车前,又慢吞吞地拖在最后。
 
谁知那三个人站在轿厢等候区,一直没上。张希在喊他:“快点。”
 
谢一念最后一个迈入轿厢,看到张希和郁哥坐在一侧,范逸一个人坐在另一侧。他的身体停滞了一下,犹豫着坐在了张希的旁边。
 
轿厢一下子又歪了。
 
郁哥“哎”了一声,说了句“我坐这好了”,起身坐在了范逸的旁边。
 
本来滑雪的时候,时快时慢都是说不好的。如果距离拉得很开,大家一般都不会刻意赶在一个轿厢,一般都是在山顶汇合。谢一念和张希在一起也不会腻腻歪歪地非要坐一块儿。
 
谢一念坐下来,觉得气氛非常尴尬。他看了看张希,他正拿着手机跟人聊微信。郁哥摘下头盔,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好在没有人在意他刚才的异样。
 
他又一抬头,看见对面的范逸一个胳膊肘搭载后面的靠背上,头微微歪着,悠然自得。宽大的雪镜反射着彩色的光,把镜子后面那双眼睛遮盖得严严实实。
 
但谢一念知道,他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虽然自己也裹得密不透风,一处皮肤都没有外露,但他还是有强烈的被视奸的感觉。
 
“滑不动了?”张希收了电话,扭头问他。
 
谢一念回答说:“刚才摔了一下,腿疼。”
 
“11点半了,滑完这趟去吃饭?”
 
“嗯。”
 
谢一念心里堵着气,把头偏向一侧,看着一下下溜走的树影,思考着范逸这个吻的意思。
 
范逸趁着轿厢没人占他便宜这件事已经让他相当窝火。完事之后始作俑者却气定神闲更是让他气得牙根痒痒。
 
此时的音乐,刚好又循环到刚才动感十足的那一首。
 
他抿了抿嘴唇,还是火辣辣的。
 
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谢一念目视窗外,胡思乱想了一路,轿厢终于爬到山顶。
 
这一趟缆车,实在是坐得太久了。
 
好在刚下了山,范逸就被个电话叫走了。谢一念踏实地吃了午饭,就跟着张希回去了。
 
到了公寓,他神经疲惫,决定睡个午觉,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张希也接了个电话,也忙着出去了。
 
张希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前两天C市申奥的消息已经公布。各大雪场摩拳擦掌,修雪道、建新餐厅,各个厉兵秣马。几年前,这座北方小城才刚刚苏醒,一切方兴未艾。几个有眼光的大佬来这里开疆扩土,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小城能否发展好不得而知。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到如今小城闻名遐迩,游客络绎不绝。竞争的大幕早已拉开。
 
雪国这个月的营收情况不太好。他们的定价只比承龙低了一点。一天的雪票,承龙490,雪国460。但这个月的营业收入雪国只是承龙的三分之二。他估计其他几个雪场也差不太多。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承龙今年的造雪机几乎铺满了整个雪道,新大厅的投入使用也带来了正面效果。
 
但滑雪者不可能只滑一个雪场,这是惯例。因为滑雪这个项目和别的不同,滑雪者需要体验不同的雪道。就承龙来说,雪道多且质量高,但是缺少包含雪包、障碍、波浪在内的滑雪公园。张希最近请了一个国外设计师来,决定在南边一个山沟里设计一个公园,相信到时候会吸引不少客流量。硬拼是不行的,要形成自己的特点才是根本。
 
第17章
 
谢一念之后在家憋了两天,第三天呆不住了,跑到张希那去滑雪。刚下了缆车,看到范逸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承龙。他站在山顶吹着冷风,也没想好怎么回。滑到山下再次坐在缆车上,又捏着手机犹豫半天。结果手机拿出来太久,被冻没电了。谢一念索性没理他。
 
当周的周末,吴磊要来,郁哥还没走。张希已经很久没见吴磊了,于是周六上午,两个人上午十点半到了承龙。
 
雪场里人已经多了起来。两人停了车到了大厅门口,旁边的一排存雪板的房子已经投入运营。两个人过去看了看。每个屋子顶部写着编号,站着两个人,一个负责在里面的梯子上拿放,另一个负责在门口从游客手中递雪板。雪板放好,给游客一个号牌。这样一间屋子需要两个人值守。张希看了看,这一排大概是十间屋子,每间屋子里怎么也可以存上千双板子。
 
他问谢一念:“要不要在这存两双板子?下次来了就省得扛了。”
 
“不用了吧。”
 
“你不是喜欢在这滑么?”张希说着拿出电话。
 
范逸在电话里说:“来二层西边。”
 
谢一念和张希两个人上了二楼,老远看见西边靠窗地方坐了四个人。
 
“这边。”范逸朝他俩招手。谢一念走近了,看见范逸冲着他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摆了一副什么表情,应该不是太臭。因为他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不能搞僵。但也绝不是什么好表情。
 
他坐下来,目光在范逸脸上一扫,落在旁边两个人身上。这下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吴磊旁边那位姑娘身上了。
 
那个姑娘不是格子。
 
她完全和格子不是一个类型,穿着皮衣皮裤,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烟。脸上没有化妆,也可能涂了些粉。反正谢一念看不出来。一头栗色大波浪垂在胸前背后,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
 
平时张希和范逸都喜欢穿西装。吴磊却喜欢皮衣靴子之类的朋克风,和这姑娘放一块儿还是挺配的。
 
“游楚。”吴磊给张希和谢一念介绍她,“在卡丁车馆认识的。她开得特牛’逼,小希哪天跟她单挑啊。”
 
“真的?开得好的女生可不多啊。”张希很惊讶,“哪天一块去包半天场,好久没去开了。”
 
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一处。谢一念在心里哼了一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格子,想起她提到吴磊送她纸玫瑰时亮亮的眼睛。
 
他又转过目光看了看吴磊。吴磊正笑眯眯地看着游楚,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和游楚的右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谢一念没缘由的一阵烦躁,挺了挺腰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
 
游楚的声音和格子完全不一样,有点沙哑,不像格子那样健谈。吴磊倒是一直不停在说。谢一念坐了二十多分钟,也不想插话,起身朝东边的冰淇淋店走去。
 
他买了个蛋卷,边吃边在东边几个卖滑雪服的店里转悠。吃完了冰淇淋,谢一念进了洗手间,刚拉开一个格子的门,后背就被人推着了一下。他一扭头,看见范逸已经挤了进来。
 
“我操!”谢一念骂了一句,“你干……”
 
“嘛”字还没说出来,嘴就被范逸的手给捂住了。
 
“嘘。”范逸的手有点热。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范逸的手臂力气不小,一下给他顶在隔板上。随后谢一念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妹子不错啊,什么时候认识的?”随着脚步声走进洗手间,张希的声音响起来。
 
“上个月。”吴磊随后进来。两人走到另一侧放水。
 
谢一念一把抓住了范逸的手腕,刚一用力。范逸凑过来,小声说:“听我说。”
 
谢一念停住了手上动作,垂在下面的那只手又被范逸用另一只手攥住了。两人僵持了片刻。洗手间里忽然安静了,吴磊的声音非常清晰:“超火辣!”
 
谢一念见范逸不说话,抬起膝盖顶他。结果范逸的身体完全贴了过去,将他紧紧压在隔板上。
 
“别不理我。”范逸在他耳边轻声说。
 
谢一念说不出话,只翻了个白眼,他半边脸被范逸呼出的气体弄得又热又痒,身体被他死死压着,气都喘不过来。忽然又听到吴磊说:“感兴趣不?给你介绍个?”
 
“没兴趣。”
 
“嘿,我发现你小子最近特老实,都在忙什么?一棵树上吊死了?”
 
随后耳边一直是两人洗手的流水声。
 
“一念,我帮你开个公司,你自己挣钱,不靠别人,好不好?”范逸的声音很轻,带了点请求的意味。
 
谢一念皱了皱眉,飞速思考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上传的你拍的那些照片,下载量不小,咱们可以单独开个公司做这个。"
 
这时,他察觉范逸捂在他嘴上的手微微的有些湿了。
 
水流声停了,烘干机的声音响起来。在嗡嗡嗡的噪音声中,谢一念听到张希说:“习惯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谢一念松了手上的力气,范逸随后也松了手。两人隔开了一些,却仍在一种无法直视的距离内。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么?”
 
范逸转了转眼珠,他好像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就是有把握谢一念不会说。
 
“大不了就是……颜面扫地,身败名裂?”范逸笑了笑。近在咫尺,皓齿红唇,他又想亲他了。
 
他把头一偏,凑过去,快速地轻轻一吻。触感鲜明,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身心愉悦。
 
“你他妈的亲上瘾了。”谢一念伸手要扇他,被范逸一把攥住了,“看我是软柿子好欺负是不是?”
 
“说好了,下周一,在二楼西边,不见不散,谈正事。”说完,范逸不等他回答,打开门出去了。
 
谢一念在洗手池前站定,看了看自己周身上下,没什么不妥,于是洗了手往回走,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已经买了饭准备吃了。他也进去买了吃的出来,吃了一会儿,一直也没看见范逸。
 
“范哥呢?”
 
“有事走了。”张希说。
 
“下午咱去西区玩玩?”
 
“我不太会滑。”游楚说。
 
“滑雪和开赛车是一样的,都是玩一种速度感和控制感。”吴磊说,“一会儿给你请个教练,基本的动作很快就能会。”
 
很快个毛线,老子学了两个多月了也只是个皮毛。谢一念心里想着,快速扒完了饭菜。几个人上了雪道,都撒了欢儿,不是嗖嗖地往下冲,就是玩树林雪包。谢一念倒是有了点新感觉,好像体会到了大腿扭转,臀部发力的方法。可又怕只是自我感觉良好,于是问张希他的动作怎么样。张希一直说还不错,他看不见自己动作,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时谢一念才发现,滑雪者里,真正严肃认真的讨论技术细节的,其实并不多。怪不得阿成坐在缆车上往下看时总说:“放眼望去就没有滑的好的。”那会儿谢一念觉得他喜欢吹牛‘逼。现在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第18章
 
上午十点多,范逸坐在西侧靠窗的桌子旁,右侧是他最得力的助理小于,小于对面是赵岩。赵岩是范承明之前请来的一个软件工程师。承龙的手机客户端团队,网页制作团队都是赵岩一个人带领。范逸已经和他聊过,明白说了是给谢一念弄个公司,但他也算创始人之一。
 
他们在这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小于倒是一直在找话题聊天,赵岩却明显地有些不耐烦了。搞技术的人里面总有赵岩这种业务一流,性格另类的人,技术越强,越有点乖张孤僻。范逸想过再另外聘个技术主管。但一是跟他一样厉害的人不好找,二是也浪费时间。如今这个互联网经济迅速发展的时代,想法出来了,如果不能快速实施,很可能就被别人抢占先机。
 
“逸总,我去弄点咖啡?”
 
“好。”范逸看了看手机,他一早给谢一念发了消息,提醒他过来。他之前有把握谢一念不会拒绝,但都这会儿了还不见人,范逸心里也有点没底了。
 
小于端过来两杯咖啡,正要再去端的时候,范逸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电梯口往这边走。他不由地一笑,对小于说:“再弄两杯。”
 
谢一念穿了个简单的牛仔裤,上面套了一个滑雪服,远远地往这边看,看到还有别人在场,似乎有些惊讶。
 
“不好意思,没赶上雪场的班车,打车又打不到。”
 
借口有点老套,但他也没法说自己一早上都坐在屋里犹豫。
 
范逸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事。这是赵岩,现在负责承龙的软件开发。这是谢一念。”
 
他给两人做了介绍,便开门见山地说:“之前一念提出了给游客拍照的那个想法,这半个多月我雇了两个人在雪场拍照,下载量现在越来越大。目前市场上有三五个以滑雪为主题的手机应用,主要内容包括一些滑雪教学、经验交流,也跟部分雪场有优惠活动,但都没成规模。我想注册个公司,开发一个应用,从承龙独立出来,给C市的每个雪场提供拍照的服务。咱们三个算创始人,具体股权分配之后再细谈。"
 
范逸看了看谢一念,见他一手握着盛咖啡的杯子,轻轻地上下摩挲。
 
“但其中只有一念是全职创业,所以他是最大股东。”范逸笑了笑,“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
 
谢一念听到这,有些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范逸,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岩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干,就是需要人。逸总不会要承龙在我手底下的人来编代码吧?”
 
“那不会,我再找人。”
 
“我来找吧。”谢一念低头想了想说,“有个朋友,做软件的,认识不少写代码的。”
 
范逸知道谢一念爱玩,不一定愿意把自己搞那么累。原打算为他把人找好,地方租好,到时候谢一念没事过去看看就行,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意外,又听他说:“还有,我想还有个功能可是尝试,就是一个滑雪者的滑行距离、速度、高度等参数,用手机,能不能实时得到?”
 
赵岩想了想:“可以。”
 
“可以开发这个功能,这样只要人在滑雪,就要打开这个应用。”
 
“好主意。”赵岩点头称是。
 
“逸总。”
 
范逸心头一跳,一抬头。谢一念正冲他微笑,目光里隐约闪过了一点戏谑的意味,随即表情认真起来。
 
“嗯?”
 
“还要麻烦您在多做宣传,除了点子,扩大市场,做宣传是最重要的。”
 
“那肯定没问题。”
 
赵岩一听,呵呵一笑:“最简单的办法,拿到承龙打折的雪票销售权。这样保证俩礼拜这app就火。”
 
“开玩笑,”范逸立刻回答,“承龙雪票不外销,没折扣,只有季卡,这是规矩。打开这个口子,范总回来不骂死我。”
 
赵岩听完,笑着耸了耸肩:“看吧。”
 
范逸无奈地摇摇头。所有的员工里,范逸就拿这个赵岩没办法,脑子快,嘴更快。
 
接下来的事情就清楚了。四个人把事谈得差不多了,各自着手去办。范逸交代了小于帮谢一念去跑公司注册的手续,之后还有租办公室,公司人事安排,招人等等无穷无尽的事情。
 
四个人站起身往外走。范逸走到谢一念旁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在了后面。
 
“不是懒得工作么?”
 
谢一念一笑:“逸总这么认真,我再懒不是说不过去么?”
 
“呵呵,加油。小于是我自己的人,手续上的事情比较明白。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交代他去做。”
 
“知道了,我会多向他请教的。”
 
谢一念忙活了四五天办公司手续。他决定在C市县城租个办公室,之后找来的两三个做软件的人得有地方呆。另外还要去和各个雪场谈,初期这项服务肯定是要免费了。但需要雇不少人来拍照,一个雪场最少两个。真正的摄影师肯定是雇不起的,人家也不会冰天雪地地天天死守着一个地方拍照。只能是雇一些会使用单反相机,有一些基本摄影知识,肯吃苦的人。其他的拍照方法和经验,谢一念都可以教。
 
他有天跟张希提了一句,和范逸在弄一个手机应用。张希当时以为是找了几个兼职编程的人业余弄一弄,结果有天晚上听谢一念说办公室都租下了,才发现是来真的。他那天本来要告诉谢一念个好消息。雪国要找个国外的设计师设计新雪道,张希特意跟父亲说亲自去,其实是想顺便带着谢一念去加拿大玩玩。结果他还没说,就听说了这档子事。他心里憋着火,又不好一下子发出来,耐着性子说:“你要是缺钱,我给你。想找事情做,来我这上班。非要自己受累干什么?”
 
谢一念本来在上网查资料,放下手上的事情,转过身说:“就是有个好的点子,不实现有点可惜。”
 
谢一念喜欢玩,他一直很支持,看见他直播很生气,后来也都不说什么了,现在又鼓弄起公司来。张希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来回在屋里踱步。他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想了想,也许是三天半的新鲜劲儿,那会儿他突然喜欢刻图章,现在不也不弄了么。张希坐下来,笑着说:“一念,我后天要去加拿大出差,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吧。”
 
谢一念有点惊讶,然后垂下头不说话。
 
“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开始都带你在周围玩。这半年又都在忙,从来没带你出过国。这次正好有机会。”
 
谢一念低头摆弄着手指,犹豫半天,之后抬头笑着说:“最近我真走不开。等我这步入正轨,你也回来了,再一起去玩也不迟。”
 
第19章
 
招来的所谓摄影师们果然很让谢一念失望。虽然范逸最为创始人加投资人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但他不想在摄影师上花太多钱。因为实际上作为场景几乎不变的摄影,参数调好,基本不用再动什么,只管按快门就可以。
 
因为范逸和C市雪场老板都比较熟悉,很快就谈妥了摄影服务事宜。谢一念花了几天时间,带着摄影师跑遍了C市所有雪场,交代了合适的摄影位置,相机参数,又拍了样片。
 
这样在雪地里忙了几天,晚上谢一念也懒得回去,经常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一宿。一天早上起来谢一念觉得头晕晕沉沉。下午给几个摄影师讲了最后一节课,鼻音很重,一会儿眼泪鼻涕就开始往下流了。
 
范逸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谢一念上课。一会儿课上完了,屋里乱起来。范逸走进去一看,人还不少。这两周的时间来了三个写代码的,十个摄影师,一个财务。
 
赵岩看见他进来,说道:“逸总来得正好,晚上请客吧。”
 
“没问题。”他看了看谢一念,“想吃什么?”
 
“东边有家烤羊腿不错。”
 
谢一念忙着用纸巾擦鼻涕,眼睛也红红的,浮着一层雾。
 
“你们去吧,我没胃口。”
 
赵岩说:“随便吃点,你中午就没吃。”
 
“真吃不下,太腻了。”
 
范逸估计他感冒吃不下大鱼大肉,刚才看到对面那间当作餐厅休息室的屋子带个简易厨房,于是问:“对面那厨房里有什么菜?给你做点?”
 
谢一念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赵岩抢着说:“好,我也等着逸总亲自下厨。”
 
范逸起身走到厨房,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三个西红柿和几袋速冻饺子。他朝着对面喊:“西红柿炒鸡蛋?”
 
依旧是赵岩的声音:“好!”又听他说:“你们去吃吧,吃完别忘开发票。”
 
范逸无奈地笑了笑,翻了翻柜子,还好有米,但是没有电饭锅。
 
他拿了个普通的锅煮上米饭,把火调到最小,然后准备开始炒菜。平时如果心血来潮去后厨做饭,范逸都是穿上工装戴上帽子,这会儿穿着西服极其不适应,找了一圈只找到个桌布,凑合着围在腰上。
 
“马上好了,过来吧。”
 
走进休息室,谢一念这是第一次亲眼见范逸做饭。他一只手拿着铲子翻炒,另一只手居然夹着一只点着的烟,腰下面裹了张桌布,一边炒菜,一边还不忘把烟送到嘴边。谢一念用哪只眼睛也看不出他有大厨的样子。
 
果然赵岩也很惊讶,忍不住说:“就着烟灰炒菜,绝了。”
 
范逸端着一盘番茄炒蛋放在桌上:“平时在后厨都忍着,今天就不想忍了。有点少,凑合吃。”
 
谢一念低头一看。西红柿炖得时间刚好,即溢出了鲜红的汁液,又保持了一定的形状,外皮被细心地去掉了,鸡蛋金黄却不干硬。绿色的葱花点缀其中,整盘菜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盛了两勺倒到米饭上,饱满的米粒立刻染上了浓稠的红色菜汁。他搅了搅,迫不及待地尝了尝。咸、甜、酸三种味道混合地恰到好处。
 
“嗯,好吃,带着烟灰的果然不一样。”赵岩呼噜呼噜地吃着,对这盘菜赞不绝口。
 
谢一念这几个月都在外面吃饭,久违的吃了一顿家常菜,吃得舒舒服服,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的心情也变好了。
 
三个人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赵岩一离开,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谢一念趴在桌子上拿笔算着什么,范逸就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盯着他。窗外楼下饭馆餐客嗡嗡的说话声和汽车的鸣笛声清晰起来,像个低频白噪音,气氛也因此显得不那么尴尬了。
 
谢一念没有抬头,像是随口一问:“你不走?”
 
“你不走?”范逸反问。
 
“我就住这。”谢一念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说,“你不要乘人之危。”
 
“哈哈,乘什么人?之什么危?”
 
谢一念依旧边写边说:“趁着我生病,我……老公不在家,占我便宜。”
 
范逸一皱眉,两个手肘支在双腿膝盖上,探过身子,不可思议地笑着问:“老公?你跟他的关系,是谈恋爱,还是包养?”
 
谢一念抬起头,眨了下眼睛,说道:“这个重要么?”
 
范逸想了想,身体又靠回后面:“嗯,的确不重要了。”
 
又坐了一会儿,范逸见他谢一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叮嘱了他“早点睡,盖好被子”,然后拿上外套离开了。
 
加班加点两周,初版的应用上线了。功能还没有完全实现,但至少框架搭起来了。摄影师也都分别去各个雪场工作了一周。应用也在每个雪场显眼位置做了广告,谢一念还在承龙连着搞了三天扫码送礼物的活动。照片的下载量也慢慢有了。
 
周六,范逸请所有人去承龙的酒店吃自助泡温泉。大家天天吃工作餐,到了酒店大快朵颐。
 
谢一念第一次来承龙的温泉池。进门发了个浴巾,他披着进去。进了屋,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里面灯光有点暗,放着舒缓的音乐。边上有服务生递上饮料。谢一念拿了一杯果汁,四下望了望。屋里有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八九个池子。每个池子周围种着各种高大的绿植,将温泉池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
 
“一念。”
 
谢一念一抬头,赵岩在远处向他招手。范逸、小于和他挨着坐在最里面的一个池子里。
 
谢一念走过去,到了池边,脱了拖鞋,先用脚试了下水温,然后脱了浴巾,慢慢走进池水中,坐在了三个人的对面。
 
屋里很静,人不多,几乎都是谢一念这一波人。大家聊天也是低声细语。这会儿赵岩和小于在聊承龙一个同事的八卦。谢一念不认识,插不进话。范逸也不做声,只是坐在池边,看着坐在正前方的谢一念。
 
谢一念的目光在前面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看到范逸的时候,忽然发现他对自己摆了一个口型。
 
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终于看清,范逸对他说了三个字。
 
腿玩年。
 
他平时其实很少听这个词,仔细回想,上次一听,好像是在直播的时候。
 
那也是很久之前,他光着腿的样子被直播了,然后粉丝都在弹幕里说这个词。他的心脏突然猛地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冒了出来。
 
就是那种被粉丝偷窥调侃的感觉。
 
范逸。逸。BIGFAN?!
 
他不敢相信,仔细思索了每一个细节,逸说话时的调调、给他刷宝箱的行为、那晚深夜找他聊天的情形。
 
谢一念此时方如梦初醒。原来这个FAN,根本不是粉丝的意思!
 
他的表情从疑惑、思索,变成震惊,最后带着一丝怒气,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范逸。
 
一个多小时,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句话没说,拿的果汁也忘了喝。
 
时间已经不早,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范逸也站起身,冲谢一念一笑:“不走?”
 
见谢一念没反应,他起身出了池子,穿上鞋,进了浴室,走到最里面的格子,打开花洒冲澡。正冲着,背后传来谢一念像是喷着火的声音。
 
“把我蒙在鼓里好玩么?!”
 
第20章
 
范逸回过头,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伸手按住谢一念的腰,一把将他托进怀里。谢一念没来得及出声,嘴又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范逸将花洒开到最大,哗的一声,水倾盆而泄,水雾也随着弥散开来。
 
谢一念被他一条胳膊从后面圈着,手托着下巴,半仰着头,水直接浇在他上半张脸上,睁不开眼。他嘴里呜呜的声音被水声彻底淹没了。
 
范逸的舌头肆意在谢一念嘴里搅动着。谢一念嘴里充满了不知道是唾液还是水的液体,一会儿往里灌,一会儿顺着嘴角往外流。后背被紧紧贴着,身体被围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四周被浓浓的水雾掩盖。谢一念慢慢地感觉无法呼吸,可能因为缺氧,身上也渐渐没了力气。他用双手把范逸和两条胳膊挠出了许多红印子。再一用力,终于偏过脑袋,不停地大口呼吸,然后张嘴在范逸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范逸狠狠地疼了一下,但没做声。他把谢一念眼睛上的水抹掉,又把他额头上一直流水的头发拨开。尽管身体强硬地禁锢着他,说出的话却有点温柔的味道。
 
“我和他,谁先认识你的,嗯?”
 
谢一念半睁着眼睛,眼前是范逸棱角分明的面孔,脸被他炙热的双唇蹭的有些痒。
 
他又把脸歪了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么处心积虑地泡我,真是难为你了。”
 
范逸细细地亲吻他,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泳裤上缘。一用力,一对弹力十足的臀瓣就露了出来。屁股下面被泳裤勒着,圆鼓鼓地挤在范逸的下’体前。范逸光着身子紧紧贴着他,明显感受到了弹性,下‘身瞬间就硬了。他一抬脚,踩掉了谢一念的泳裤。
 
蒸汽弥漫,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情欲。
 
谢一念光着脚,站在有些凹凸纹理的石砖上。脚踝处堆叠着泳裤,让他的双脚动弹不得。水流沿着一双长腿源源不绝往下淌,银茎被背后的男人握在手里,反复撸动。他几乎把全部重量靠在了背后的人身上,头躺在他的肩膀上,微张着嘴。脸颊、嘴唇,甚至胸前都被染成红色。
 
浴室里人不多,说话声不时地响起。谢一念紧闭着喉咙,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男人好像并没有体谅他,不停地用舌尖舔过他了脖子,手上动作不停,又不时地用手指按压摩擦他的乌头。
 
谢一念“嗯嗯”地低声呻吟,脸埋在男人的脖颈处,声音痛苦氵壬靡。
 
“叫出来。”
 
谢一念抬了抬眼,有气无力地哼哼道:“手法这么娴熟,每晚都孤枕难眠吧?”
 
范逸一边继续手上地动作,一边舔过他的耳廓。
 
“嗯,每天晚上,看你直播。”说着舌头卷过他的耳垂,长呼了一口气,“对着你的脸撸。”
 
谢一念只觉得体内一股潮水涌了过来,瞬间将他吞噬淹没。
 
他“啊”地大叫一声,身体抖了一下。范逸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才让他勉强站在地上。
 
谢一念倚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四周的水流声和说话声又清晰起来。范逸一只手在他到大腿后侧抚摸流连,他感觉到后腰处那根坚硬滚烫的东西。
 
“一念呢?”
 
“没看见。”
 
谢一念转过身,低头瞟了一眼,又抬起头,嘴边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等下我。”他忽然喊道。
 
“外面等你,快点。”
 
范逸猛地用力,又将他压到自己身前。两人的下’身紧紧挨着。范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一念手掌用力一推范逸的胸口,笑道:“今晚我直播。”
 
屏幕前,谢一念懒懒地歪在椅子里,时而浅笑,时而微怒,大多数情况下面无表情。粉丝很久没见他来,都很兴奋。见他小一个月没见,没太大变化,但仔细观察,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地方不一样了。
 
“念念变漂亮了。”一个粉丝总结。
 
“滚。”谢一念无奈地笑笑,“再这样我以后真不来了。”
 
范逸也是一笑,仔细看了看画面里的谢一念。见他白‘皙的肌肤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光,眼角眉梢都带着以往没有的风情。
 
他不禁又想起谢一念在他怀里被染红的眼角,软成春泥一样的身体,还有那股小野狗一样的拧劲儿。身体里的那团火燎原一样地烧了起来。
 
第21章
 
“回来了?”谢一念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走过去开门。张希坐了很久飞机,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有穿正装,但脸上神采奕奕,心情看起来很好。
 
“嗯,这边真冷啊。”
 
谢一念接过他的箱子和包:“这几天突然降温了。吃完饭了么?”
 
“飞机上随便吃了点。”
 
张希脱了外套,直接走进卧室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谢一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凑过去坐在床边,扔给他一个小盒子。
 
“给你个礼物。”
 
“什么?”谢一念心里咯噔一下,打开一看,是条泛着银光的项链。他拿出来,往自己脖子前面比了比。张希伸手给他戴上,亮亮的一条白光随着他凹陷的锁骨蜿蜒曲折。
 
谢一念低头看了看:“干嘛想起来买这个?”
 
“想把你拴起来呗。”张希说着勾了勾他的鼻梁,“想没想我?”
 
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双臂圈住他的头。那条项链就递到了张希嘴边。
 
当晚张希第三次发泄完,谢一念拿着他退下来的套子,有气无力地笑道:“你在外面半个多月,就不能找个人泄泄火么?”
 
“找了。”张希趴在床上,歪着头笑,“没你骚。”
 
谢一念听完立刻踹了他一脚,却被张希掐住了脖子。
 
“以后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懂了?”
 
张希脸上没什么表情,谢一念也不知道他这句本身是玩笑还是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张希抱着他躺在床上,谢一念觉得气氛不错,于是把他的app跟张希又说了说。张希拿着手机看了看:“不错,C市的雪场都全了,怎么没有雪国呢?”
 
“这不等你回来再跟你谈么?”
 
“好,明天让你的人去就行了。”说完又警惕地问,“现在是免费的吧?”
 
“切,你那么有钱,害怕我收你点劳务费么?”
 
张希仰面朝天,叹了口气说:“我们一念现在翅膀硬了要自力更生,我得适应一下。”
 
谢一念笑着没说话,又听张希问:“范逸给你投的钱?”
 
“嗯。”
 
“投了多少?我也投。”
 
谢一念想了想:“现在还不缺钱,等下轮吧。”
 
转眼几天后就是圣诞节,雪场人多了很多,谢一念有心给他们放假也是不可能的。不仅不能,可能临时还要找点人来摄影。张希要带他去北边一处有名的温泉度假胜地玩两天。谢一念不好再次拒绝,跟着他一路往北。
 
恰逢北方下了一场大雪,沿途一路雪景。张希开了一辆越野车,两个小时后,到了一处温泉度假酒店。说酒店其实也不太恰当,因为完全是一层的建筑,也没有所谓的大堂。但装修布置都低调奢华,应该叫它会所比较合适。一进大门,谢一念就发现停车场停满了各种豪车。
 
两人吃了午饭,来到温泉厅。谢一念换上浴衣,沿着路居然走到了室外。原来这里有真正的露天雪地温泉。
 
每一处温泉池都被假山、围栏等恰到好处的遮掩住,幽静私密。两人找了处稍大的池子,刚一走进,鼻腔中就涌入有些刺鼻的温泉水气味。
 
谢一念适应了一下,慢慢坐进去。四周未化的积雪堆叠,温泉池上方却氤氲着蒸汽。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明晚带他们过来搞个圣诞party?”
 
谢一念勾了勾嘴角,按了“不在C市”几个字回过去。
 
他刚把手机放回身后的台子上,忽然听到背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念?”
 
谢一念定了几秒钟,在这种地方,会遇见他?
 
的确有可能。
 
谢一念回过头,看清了来人,笑着说:“嗨,这么巧。”
 
来人也是一笑,扭过头看了看张希。
 
“你是那个,金慕言?”张希开了口。
 
金慕言有些惊讶:“是我。您认识我?”
 
“哈哈,要说起来,我和一念还是在你婚礼上认识的。”
 
金慕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谢一念。
 
“上次给你找的那几个做软件的,干的还行?”
 
“嗯,很好,都很敬业。”谢一念说着站起身,从池子里走出来。
 
金慕言目光在谢一念身上打了个来回,笑着说:“找的不太熟悉的学弟,我也没把握,你满意就好。”
 
谢一念拿过旁边的浴衣穿上:“你和你父亲一块过来的?”
 
“对,全家人都来了。”
 
谢一念点点头:“我就不过去了,你替我问好吧。”
 
“好,”进慕言犹豫着要说什么,看了看张希,又咽了回去。他身体往小路一侧偏了偏,看起来想往前走。
 
谢一念系好了浴衣带子,却没有跟他走的意思:“我租的办公室在C市,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好,一定去。”金慕言顿了顿,“那,我先过去找他们了。”
 
“再见。”
 
金慕言一走,谢一念便脱了衣服钻回水里。
 
“哎,还想着他呢?”
 
谢一念闭着眼说:“放屁。”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谢一念骂了句“神经病”,张希再跟他说什么他也不说话了。
 
出了温泉,是个浴室。谢一念背对着过道冲澡,从背后忽然被人抱住了。
 
“看见初恋了这么不开心?”
 
张希从后面亲他脖子,双臂把他抱在怀里。谢一念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别闹,旁边有人。”
 
“看不见。”张希一只手慢慢向上,伸向谢一念的胸前。
 
雾气又弥漫上来。谢一念用力挣了下,扭回头说:“回去再说,别在这。”
 
“好,”背后的人吻了吻他,“我先出去了,外面等你。”
 
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走远了,谢一念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随便洗了把头发,关了水,把手上的毛巾往毛巾篓里使劲一灌,泄愤似的用力甩了甩头,才披着浴巾回去了。
 
第22章
 
范逸弄的雪板雪鞋寄存服务很快就有了正反馈。来C市便死守承龙的发烧友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发烧友通常是有了三五年雪龄的老手,很多都已经结婚生子。范逸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携家带口的来承龙,甚至还有带着狗来的。于是他下一步计划修一些小孩子的娱乐设施,另外在搞个宠物代管区。
 
他忙活了一个多礼拜,中间找了一次谢一念发现他不在,过了三天,他没打招呼,直接来了办公室。
 
大屋子里几个人工作得井然有序,见他来了都停下来。
 
“你们忙,一念在么?”
 
一个人说:“刚还在,慕言师兄来找他了,好像在那边。”说着指了指休息室。
 
范逸走到休息室,看了看没人。他拿出根烟,往过道一端的阳台走。
 
离阳台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刚要拿出打火机点烟,忽然听到谢一念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拜你所赐,我现在都离不开男人了呢。”
 
这声音十分玩世不恭,带着一点点魅惑的味道,好像还有不满和哀怨。范逸的心脏一紧,手里的烟断成了两节。
 
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缓缓地说:“那天见你,我很高兴。”
 
等了很久不见谢一念说话,他又说:“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谢一念这次回答地很快,仿佛心情很好:“一定。”
 
范逸站在楼道里,这人转过身,迎面走过来。范逸看了一眼。他带着眼镜,眉清目秀,衣着讲究,走在路上也是不会泯于众人的那种人。
 
范逸感觉心里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来。谢一念走出来,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后走上去,跟在慕言后面。
 
范逸迈了一步截住了他。
 
谢一念一皱眉,往旁边走了一步,又被堵住。他只得喊了一句:“不送你了,有空来。”
 
“那几个干活的人他给你找来的?”
 
“嗯。”
 
“关系很好?”
 
谢一念抬了抬下巴:“怎么?”
 
“上过床?”
 
谢一念抬头,摆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前几天还在上?”范逸的声音有点沉了。
 
“你嫉妒?”谢一念玩味地一笑。
 
范逸感觉自己的右手有些微微发抖,无所适从。他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浇灭怒火,可又怕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无法挽回。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离不开男人……你还真是……贱的可以。”
 
谢一念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我是贱。”他探过头,压低声音恨恨地说:“你最高尚,你他妈的脑子里成天想的就是怎么脱我裤子!”
 
范逸听完,眼睛一睁,二话不说扯住了他的衣领,将谢一念拽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咔”的一声,范逸反手将屋门落锁,随后单手解开领带。
 
“你干嘛?想在这……上我?”
 
范逸没回答,猛地把谢一念压在墙上,一搬他下巴,将领带塞进他嘴里。
 
谢一念刚反应过来,就被他翻过去。他脸、锁骨甚至胯骨都被顶得生疼,双手手腕又从后面被握住。范逸的力气太大了,他怀疑他在哪学过擒拿武术也说不定。
 
范逸贴上去,在他耳边说:“你最好别叫,今天我肯定办完事再开门,他们硬闯进来看见你这样我觉得不太好。”
 
谢一念觉得自己的脸被墙擦破了,屁股一阵冰凉,身上的一条运动裤很轻易地被扒掉了。
 
范逸把他拽到桌子前,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推掉,用领带把他的双手绑住,最后用谢一念的内裤堵住了他的嘴。整个过程谢一念一直在反抗,但范逸估计他还是没有尽全力,当然尽全力他也有办法治住他。
 
他感觉长时间以来体内的那只蠢蠢欲动的巨兽今天出了笼。猎物无论如何今天都是囊中之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谢一念被压在桌子上,范逸掰开他的屁股,见他的后’穴紧紧地缩成一处嫣红。他试着伸进一根手指,阻力很大。
 
谢一念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叫,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范逸的银茎已经涨了许久,他强忍着那种胀痛,坐在沙发上,把谢一念拉到自己腿上。
 
“别乱动,我让你好过点。”
 
范逸握住他的银茎,快动套弄。这次右手几乎要酸得没了知觉,才给他打出来。
 
范逸再次把他按在桌上,把手里的经验涂到他的后‘穴,发觉谢一念的身体已经不那么硬了。
 
他迫不及待的挺身进入,仍旧夹得难受。但他已经没有了耐性,扣着腰抽动了几下。
 
让他惊讶的是,他的银茎感觉慢慢顺滑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抽动了几下,发现甬道几乎已经没了阻力。
 
他俯下’身,笑着问:“屁股会流水?”
 
谢一念狠狠地盯着他,脸上已经有了一些粉红色。
 
范逸直了直腰。谢一念的双腿笔直,肌肉拉紧,腰部窄窄地收上去,白屁股高高地翘着。那处小小的入口处,正插着自己粗大的银茎。
 
他觉得身心舒畅,伸手揉了揉谢一念的屁股。手上传来了由里而外的弹性和细腻的触感,他控制不住地掐了一把。
 
谢一念吃痛,扭了一下腰,嘴里呜呜地不知道说着什么。范逸松开他手,又拿出了他的内裤。
 
“我操你妈……”
 
范逸突然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下巴拉起来:“你再跟我说一个操字试试?”
 
“我操……”谢一念骂到一半,被范逸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从他胸前兜上来,扣住他一侧的肩膀。同时,体内的那根巨大的孽根打桩一样地顶起来。
 
两人的身体啪啪作响,桌子也一下下的发出诡异的声音。可身体里的性器每下都能给他足够的摩擦和撞击,给他充实的安全感。他满脸通红,气血上涌。他羞愧的发现自己慢慢硬了。
 
第23章
 
谢一念躺在沙发上,双腿大张,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放在另一侧。他的腿此时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青白色,脚上穿着白色的运动袜。一只脚脚掌点地,脚紧绷绷地弓着,另一只脚悬在上方,无力地随着身体被一次次贯穿而前后摆动。
 
他想起他第一次被分开双腿。他那个竹马发小在耳边不停地哄他,好话说尽。他的脸被金慕言的甜言蜜语熏红了。他被摆出了一个难堪的姿势,屁股被撕裂似的疼。金慕言掰弯了他,占有了他。俩人着实过了一段甜蜜时光。后来相约出柜,谢一念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了。而他的心上人却发给了他一张婚礼请柬。
 
后来和张希在一起,无论再摆什么姿势,他都不会不好意思了。有时张希让他用嘴,他也没什么所谓。他学会了享受性爱,这样反而就轻松多了。
 
他才经历了第三个男人,就已经熟透了。后‘穴从二人交’合的缝隙里挤出刚刚范逸泄出的经验和他自己流出来的水,把他的屁股弄的一片泥泞。大腿上都是亮亮的液体痕迹。
 
刚范逸握着他的小腿一边用力分开,一边盯着他的脸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尽管已经是第二轮了,他的身体也早就被他看过了,干了半个多小时了。可他还是有些难堪。范逸炙热的目光来来去去地在他的两腿之间打转,欣赏和玩味的目光,已经把他看穿了。
 
范逸没有绑他,没有压他,他却已经不再反抗了。每一次的抽插像一次次微弱的电击,累加之后,他的腰早就软了。屁股也被榨出了源源不绝的水,咕叽咕叽的声音刺激着两个人的耳膜,也是最好的催情剂。
 
他渐渐地热了,额头上冒出来不少汗,脸粉扑扑的冒着水光,像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而他流在沙发上的汁,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清洗。
 
范逸按着他的大腿根,把自己的性器疯狂地往他那个洞里插。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他能看懂,是那种腹黑的胜利者的表情,隐忍却仍旧流露出骄傲来。
 
说起来他似乎没有留意过张希在床上的表情,可能也是这种。但今天范逸的表情让他十分难堪,他特别害怕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挖苦他,幸好没有。
 
他大腿的筋好像已经没知觉了,翘在上面的那只脚开使麻了,摇摇晃晃地像脱了臼。范逸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相反好像正在兴头上,上下左右地来回研磨,又用手从下往上抚摸他的腿。谢一念被弄得特别痒,他抽回那条腿,又被他握住脚腕,隔着白袜子,在脚上亲了一口。
 
谢一念收回双腿,在沙发上扭了扭腰。范逸顺势并起他的腿,压到他胸前,往前探了一步,快速地抽动起来。
 
谢一念的银茎也开始流水了。这个姿势范逸恰好顶在他要命的地方。他被干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发出声音,这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嗯啊”地叫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闭着眼,在自己的呻吟声里,隐约听见范逸说了句“真骚”。睁开眼,在自己的腿缝之间,看见了范逸通红的眼睛。
 
谢一念又闭上眼,他有点自暴自弃了。
 
两人第二次射完,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谢一念全身酸痛,腿已经合不拢了。后‘穴里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因为张希每次都带套子,他十分不适应这种感觉,好像自己真是个女人一样。
 
范逸放开了他,坐在沙发上看他闭着眼休息,忽然他发现谢一念脖子上多了一条链子。
 
范逸俯身过去,自上而下的看了看他,然后拽起那条项链。
 
谢一念睁开眼,懒懒地说:“别人送的。”
 
“他给你栓的?”范逸用力拽了一把,谢一念疼得一撇嘴:“是!”
 
范逸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股火又起来了。他把谢一念的上衣从下往上撩起来。
 
“你干嘛?”
 
两人扯了一会儿,谢一念全身就只剩下一双白袜。
 
那条项链亮晶晶的圈在他的脖子上。
 
范逸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种执念,好像这项链真地象征着什么一样。他恶狠狠地扑过去,坐在谢一念身上。谢一念推了他一把,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范逸跟上去,两人又扭打起来。谢一念翻过身想站起来,被他一下子压住。范逸用力拽起那条项链,把谢一念的脖子一勒。
 
谢一念跪在地上,仰着头,正要说话,后’穴就又被他插了进来。
 
这次范逸很省力,往前一挺,便又开始了一轮鞭挞。谢一念的身体仍旧十分顺滑。银茎进入,推开本来闭合的内壁。那种恰到好处的阻力和吸力、温热和湿润让他发狂,入坠梦中。于是那只叫嫉妒的瘟疫就更加滋生。他无能为力,此刻除了更狠地占有他,别无他法。
 
谢一念跪在地上,又像狗一样被他粗了半个多小时。脖子上勒出了一条深红的印子。
 
事毕,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范逸穿好裤子,想给谢一念抱起来穿衣服,被他一把推开。
 
都说跟火包友滚完床单会有种空虚感,谢一念此刻涌出来的是一种委屈,委屈得他都要哭出来了。范逸抱他的时候他怕他看见,推了一把,背过身穿好衣服。范逸好像说了句要送他回家,他没听清楚就跑了出来。
 
出了门吹过来一阵冷风,谢一念眼睛一阵发酸。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傻‘逼”。他这辈子没有像今天这样看不起自己。又不是大姑娘,你爽我也爽的事为什么要委屈。
 
他简直要恨透自己了。
 
第24章
 
这天晚上范逸失眠了。后天就是年末的最后一天,范逸又检查了一下雪场活动的安排,回去躺在床上就睡不着了。他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也没有回应,第二天一早他到了谢一念租的办公室,得知他没在,于是开车来了谢一念和张希的公寓楼下。坐在车里,他犹豫着要怎么办,后来决定直接打电话,即使张希在家他就以商量工作为名进去,反正今天一定要见到谢一念。
 
电话打到第三个,谢一念才接通,声音有些浑浊:“我老公在家。”
 
“我……”范逸一怔,他觉得自己真是又滑稽又狼狈,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处境。
 
“他在家也没事,我跟你聊点工作上的事……就看看你。”
 
谢一念没回答就挂了电话。范逸打定主意上了楼。谢一念只给他指过一次他家的窗子。他按照窗户的位置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缝里露出谢一念的半张脸,蓬着的乱发。完全打开之后,范逸看到他的脸有些潮红,然后瞥见他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痕迹。他愣在原地,理了理思绪。谢一念没有关门,回身进了卧室。范逸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确定家里只有谢一念一个人。
 
他进屋关门,打量周围。屋里有另一个男人的生活气息。鞋架上除了休闲鞋和运动鞋,还有各式各样的皮鞋。两个人常穿的几件外套交叠着挂在衣架上。客厅里有些乱,沙发上有残留的褶皱,仿佛主人刚刚离开。迎面是个小卧室,范逸望了一眼,里面没有床,宽大的写字桌上有电脑、摄像头、音箱等电子设备,想必是谢一念直播的屋子。
 
他没有脱鞋,直接进了卧室。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迎面的贵妃椅上堆着一堆脏衣服。范逸看见了昨天谢一念穿的那条条纹内裤,当然还有别的内裤、内衣、袜子,大概是两个人这两天脱下来没来得及洗的,乱糟糟地缠在一起。范逸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谢一念。
 
谢一念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钻进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范逸忽然意识到,昨天光着折腾了那么久,他可能病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谢一念的额头。
 
“发烧了?吃药了么?”
 
谢一念“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范逸给他倒了杯水,走到厨房,发现空无一物,连米都没有。油烟机还反射着出厂时的光泽。
 
他走进卧室,说了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也没等谢一念回答就快速离开了。
 
范逸再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他拎着一摞饭盒进了屋。谢一念这次开了门,直接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这有菜和饭,你要是吃不下还有粥。”
 
电视里是一场足球赛,解说员巴拉巴拉地说得很起劲。
 
范逸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个小药盒拿出来。
 
“我刚买了盒药,给你涂下,好得快。”说着他拧开了盒盖。
 
谢一念好像没有明白,抬头皱了皱眉。范逸于是在自己的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谢一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松动,闭了眼,把头放在了沙发背上。
 
范逸把一直膝盖跪在沙发上,用食指沾了些药膏,凑上前去,他的心脏就突然狂跳起来。
 
范逸此时十分感激谢一念开了一个聒噪的频道,解说员的声音也不那么刺耳了。
 
手指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没扑下去,后来用另一只手尽力将身体拉回了平衡状态。
 
药膏有刺鼻的味道,范逸浅浅地涂了一层。整个过程他离谢一念的脸太近了,不由自主地一直屏住了呼吸。想在他脸上亲一口的念头一直往他脑子里钻。他来来回回地在亲和不亲之间摇摆。最后涂完的时候,他的嘴唇还是在离谢一念的左脸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他出了一口气,还是打算放弃了。在他撑起胳膊要起身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范逸的脸上一阵疼痛。
 
谢一念扇了他一个耳光。
 
谢一念不是没对他动过武,每次接触好像都要给他留点纪念,掐他、抓他,昨天也是挠得他胳膊上都是印子。可这个耳光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意思。范逸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他一下就呆住了。
 
他也不知道他和谢一念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一种相处模式。之前虽然也是互打互骂,但是是轻松愉悦的,好比棋逢对手。
 
但他此时知道,他和谢一念之间,有些东西变质了。
 
范逸直起腰尴尬的时候,谢一念的电话救了两个人。
 
站起身,谢一念走了两步,背向范逸。
 
“宝贝儿,我早上走得早,你还没醒,我没叫你。”
 
“嗯,知道。”
 
“我们跟我奶奶过完元旦我就回去。”
 
“好。”
 
“想要什么?给你买了带过去。”
 
谢一念想也没想:“上次跟你说的变焦头,24/70,带小红圈的啊,别买错了。再买点镜头纸。”
 
“OK。”
 
谢一念挂了电话转过来的那一刻,范逸特别害怕他说出什么让他绝望的话,于是抢着说:“明天,就是跨年夜。承龙的自助厅有一些活动。我母亲……今天也来了,还有一个小表弟。你要是愿意,明晚过来一起吃饭吧。”
 
范逸的话题转得有点快,谢一念花了一点时间才从刚才的气氛里抽出思绪。
 
他垂着眼皮说:“算了,身上不舒服,懒得动。”
 
“那……好,”范逸觉得有点聊不下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几乎有落荒而逃的感觉,那个屋子实在是太压抑了。
 
谢一念关了门,坐回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电视里的足球赛还在继续。他确实有点饿了。他打开那几个饭盒,里面有皮蛋瘦肉粥,西红柿炒鸡蛋,一盒虾加一盒米饭。他拿出筷子正要吃,发现那盒香辣虾,虾皮已经干干净净地剥掉了。
 
张希回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谢一念要的镜头,还买了另外一个超大款。他眉飞色舞地跟谢一念说,老板跟他说这个镜头多好,经常断货,一头难求,买了送给朋友多有面子之类。谢一念打开一看,就知道他被坑了。这个镜头的确是一头难求,因为平时的摄影,能用到它的地方太少了。价格贵得令人咋舌。他当然不能跟他说实话,笑着说:“嗯,的确很难买到。”
 
“这两天干嘛了?”
 
“有点感冒,一直在家呆着。”
 
“哦,门都懒得出?”张希走到客厅,看见桌上对了一摞剩饭盒子,拿起来准备扔掉,忽然看见外面塑料袋子上熟悉的Logo。
 
他看了眼谢一念,见他走进小屋,刚刚打开电脑。
 
“今晚别做你的小网红了行不?”
 
谢一念抬了头:“哦,好。”说着又按了下电源,关了电脑,走到卧室拿出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冲他一笑:“我去洗澡,要不要一起?”
 
第25章
 
谢一念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冲着墙站着冲水。张希也脱光了衣服走进来,站在谢一念的身后,用手在后面沿着他弯曲的腰线由上至下抚摸。两人身体交叠,吻在一处。
 
张希关掉了水,推着谢一念来到镜子前,又把镜子上浮着的水雾擦掉一块。
 
眼前一块不规则的清晰画面里,谢一念赤裸的身体被紧紧环抱着,头向后仰在张希肩上。
 
“这几天瘦了?”
 
谢一念闭着眼“嗯”了一声。
 
张希的视线落在了谢一念的脖子上,他扭过头,用手指肚轻轻摸了摸。
 
“这怎么弄的?”
 
谢一念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那条线已经很淡了,但仍旧能看出来。
 
他转过身,搂住张希的脖子:“那天趴地上搞卫生,项链给勾住了。”
 
张希没说话,看着他在镜子中的背影,忽然感觉脖子上痒痒的,是谢一念的舌尖。
 
他让谢一念翻过身,趴在洗漱台上,拉开抽屉找润滑剂和套子。
 
谢一念转过身,小声说:“不在这。”
 
张希低下头亲他:“想看着你。”说完又把他翻过去对着镜子。
 
“撅好。”
 
谢一念再次转过身,坐在了台子上,将双脚踩在台子上,身体后仰,笑着说:“这样好不好?”
 
一场性事下来,谢一念的尾椎骨钻心的疼,因为难受的姿势,身上出了一层汗,全身疲惫。他又冲了个澡,趴在床上。烦躁感让他难以入眠。
 
黑暗中,张希忽然开口说:“一念,我给你买辆车吧,这样你出去吃饭滑雪都方便。”
 
谢一念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凑过来,钻进了张希怀里,下了什么决定一样,说了句“好”。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谢一念在游戏里直播。最近平台有个活动,邀请热门主播线下联欢,为平台也为自己做做广告。谢一念作为游戏主播top5的最末尾,也在邀请之列。他本来不想去,因为这个平台还是女主播的天下,被邀请的绝大多数都是妹子。谢一念估计那几个游戏男主播也不会去。
 
“念念来吧,你来了我们肯定去现场给你助阵。”
 
“人家都是一堆妹子,到时候妹子在台上坐一排,我也往那一坐?我成什么了我?”
 
“没事啊,你颜值不输妹子,关键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
 
谢一念翻了个白眼:“人家妹子是以唱歌跳舞弹琴聊天为特色,我跟她们放一块也不搭。”
 
“搭的。”
 
“……”谢一念拿这群毒舌粉丝没办法。正说到这,谢一念听见楼下持续的鸣笛声。他把游戏退了,冲着摄像头说了一句“回头再说”,开门下了楼。
 
谢一念一出门洞,看见路边停了一辆大红的奔驰G500。张希站在旁边问:“怎么样?”
 
谢一念绕着转了一圈:“还是顶配?这车和跟我搭么?”
 
“搭啊。现在就流行秀气的开大家伙,你没看人家都是十八九的小姑娘开这车,要的就是这种视觉冲击。”
 
谁秀气。谢一念忍不住嘀咕,想了想,在C市这种冬季路面长年积雪的地方,开这种越野还是挺合适的。
 
之后的半个多月,谢一念的小公司运转良好。有了车他也方便了,通常是早上过去打个卡,中午吃了饭回来。下午直播,晚上窝在家里看电视或者继续打游戏。有时候下午开车去雪国滑雪,晚上和张希一起回来。日子过得倒也是无忧无虑。
 
时至一月中旬,天气到了最冷的时候。在这个常年冬季西北风光顾,积雪遍地的北方小镇,此时游客基本到了一年中最多的一段时间。雪国一边建设着新的雪道,同时之前规划的滑雪公园也开始投入使用了。张希看了最近雪场的运营报告,客流量有所上升,但根据他从承龙的那个小内线处得到的消息,承龙最近的客流量可以用激增形容。在几个滑雪群里他也见过雪友讨论,都在说承龙这半个多月提供的雪板寄存服务很方便。要知道来C市滑雪的,大多数都是北京的滑雪者。大家经常三四个拼车过来,这样三四个人的雪板就需要至少SUV才能放得下,十分不便。而承龙的这项服务解决了燃眉之急,雪友们在群里奔走相告。雪板雪鞋长期存在承龙的雪友,来了C市也懒得拿了板子再去别的雪场了。
 
另外一个方面,雪场的雪道即使再设计优化,也只是在原有的山脉地形基础上稍加施工。愚公移山是不可能的。范承明第一个建了承龙,选了C市最好的位置。占地广,山脉坡度合适且多样,大部分雪道还在背风的一面。而其他的雪场,以雪国为例,至少有一半的雪道迎风。遇上大风天,雪道上的雪全部被吹飞,跟滑冰一样,客流下降,滑雪的体验也大打折扣。这点其实是张希最在意的,因为申办冬奥会赛场的话,这是十分不利的因素。
 
如今C市承办冬奥会的相关事宜都由省一级部门直接管理,之前在C市政府里的关系就肯定不够用了。
 
他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望着楼下滑雪的人群,忽然转过身,问小周说:“之前让那个陆局帮忙,引荐一下B省新上任的书记,有消息么?”
 
“这位新来的一把手很有个性,据说不太好相处。现在凡是跟冬奥会有关的行业,餐饮、广告、媒体、雪场、冰场,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套他的近乎。”
 
“哦,那肯定。对很多行业来说都是百年不遇的赚钱赚名的机会。”
 
小周又说:“不过,听张总那天说,联系到了他的秘书,叫郭季。”
 
“哦?这倒是一个突破口。多大岁数?”
 
“三十多岁,男的。”
 
张希点点头:“嗯,投其所好。”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忙起手头的工作,又随口问了句:“这个书记叫什么……敏行?”
 
“姓谢,谢敏行。”
 
第26章
 
谢一念时隔上一次来承龙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天几个哥们儿又要在承龙聚齐。他跟着张希从大厅一进门一路走来,发现了不少以前没有的设施。大厅里到处都是他公司的app广告。
 
上了二楼,他迎面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橙色滑雪服的格子。谢一念很吃惊,他估计是吴磊在脚踏两条船,格子被蒙在鼓里了。
 
格子摇着胳膊,兴奋地朝他打招呼。谢一念也冲她一笑,转眼看了吴磊一眼。吴磊的神情和平时无异,正对着张希喊:“小希,新买的车开了么?!”
 
“开了,”张希又补充一句,“给一念买的。”
 
“哦,不错啊,一会儿试驾一下。”
 
谢一念走近几个人,看见范逸本来背对着他,这会儿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他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发现他瘦了不少。本来就是棱角分明地脸,这下变得更加瘦削立体了。这段时间,谢一念通常只在上午去办公室,一次也没见到过范逸。听赵岩说公司在筹划申奥的方案,每天上午开会,有时整个团队还要加班。谢一念估计范逸这段时间没少忙。
 
“一念,你还在跟着阿成滑雪吗?”格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有了。”
 
“出师了?”
 
“没有。”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太忙了。”
 
几个人三两成群地聊天,谢一念发现里面有一个生面孔。那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头发是时下的流行款,乱糟糟像杂草一样的短发直直地向上挺立着。脸很精神,仔细看和范逸有点像。
 
他拿手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一把打完好像赢了,满意地退了游戏,对范逸说:“范逸哥,我想吃冰淇淋。”
 
谢一念听了他这句不知为什么就很想笑,奶声奶气地跟没变声的小毛孩儿一样。
 
“好,”范逸对着几个人问,“你们要什么?饮料?”
 
几个人各自点了点东西,范逸看向谢一念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范逸于是转身往餐饮区去了。剩下几个人聊得很起劲。谢一念看那个男孩子又打开了游戏。
 
“在玩什么?”谢一念小声问他。
 
他把手机扬起来给他看了看,有点骄傲地笑起来:“在欺负小学生。”
 
谢一念被他逗得不行。那是现在最流行的一款手游,连小学生都在玩,为此把无数家长的脑筋都伤透了。
 
这次这局他输得很快,没多久就放了手机。正好范逸也买了东西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男孩子结果范逸递给他的蛋卷,上面摞着两个圆圆的巧克力球。
 
“好吃。”
 
谢一念正看着他伸长舌头舔冰淇淋的样子,忽然一个摞着两个粉色圆球的蛋卷也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惊讶地抬起头。范逸把另一只手上装着饮料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说了句“你们的”,之后对他说:“拿着啊。”
 
对面吃巧克力冰淇淋的男孩子忽然开了口:“还有草莓的啊,他不吃给我,我吃。”
 
谢一念立刻伸出手,接过了冰淇淋。彩色的小糖粒,细碎地粘在最上面的草莓球上。他张嘴刚要吃,发现原来自己的习惯吃法也是伸出舌头去舔,不由自主地又抬了抬头,对面那位舔得十分带劲,样子的确有点滑稽。
 
谢一念鼓起勇气,冒着牙被冰麻的危险,张大嘴,对着那个沾满糖粒的球咬了下去。
 
一个冰淇淋吃完,那几个人聊得兴高采烈。谢一念也插不进话,无聊地拿起手机,开了一局比赛。这一局十分焦灼,两个人打到手牌抽空,谢一念才因为比对手晚掉一轮血而勉强取胜。
 
“念念。”
 
谢一念一惊。平时生活里没有人这样叫他,这个称呼,都是在网上打趣叫的。他抬起头,看见旁边站了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有些成熟。
 
“是念念吗?”
 
谢一念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面对面叫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有点难堪。偏偏这个人叫得朗朗上口,好像他大名就叫这个一样。他余光瞥见那几个人已经停下来往这边看了。
 
“你是……”
 
这人笑着说:“我是小木瓜。”
 
“小……”谢一念噗嗤一声笑了。这个人他很熟悉,直播时特别活跃,总冒出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出错牌会说“脑子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带头起哄说“念念好谷欠”,经常骂他“别装逼”。谢一念一直觉得他是个没长完的中学生,没想到有个成熟稳重的外表。谢一念顿时心中感叹,外表真的不可信。
 
这个叫小木瓜的男人似乎明白谢一念为何笑,也回以一个“我懂得”的笑容。气氛这下就有点不一样了。
 
范逸在旁边其实也一直忍着笑。这个小木瓜是最能嘚瑟的一个。有时候他心情好也在上面说说话,小木瓜是最能和他搭起戏来的,经常能把谢一念气得出错牌。
 
“下个月那个现场活动,你真的不去吗?就在北京啊,搞得动静很大,估计会去很多粉丝。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嘛。”
 
“不是经常看么?”说完谢一念就觉得这话怪怪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不一样,直播里和真人比……还是差很多的。”
 
谢一念“呵呵”了一下,继续挠头,想着怎么回答才好。
 
没想小木瓜换了个严肃的口气说:“你现在粉丝很多了,多参加些活动,很快就能更红。到时候会有人请你去做游戏解说啊,和你签约啊。那收入就不一样了。现在百万身价的大主播比比皆是。”
 
谢一念点点头:“嗯,我会考虑的。”
 
小木瓜打量了一下谢一念旁边的这群人:“你经常来滑雪吗?”
 
“嗯,常来。”
 
“哦,我是第一次来,不太会滑。”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滑雪,得知一个滑单板,一个滑双板,话题也就终止了。正说到这,小木瓜看到前面的朋友在叫他,于是说,“那念念,我先走了。对了,能加个微信么?”
 
谢一念直播了这么久,其实一个粉丝都没加过,最多是在微博上互动一下。主要原因是他觉得陪人聊天耽误时间,也没什么意思。平时在网上被要微信他都装没看到,今天面对面索要,他却不好意思拒绝了。
 
两人相互扫了微信,小木瓜离开刚要走,被范逸轻声叫住了。
 
“哥们儿,回去别暴露一念隐私哈。”
 
“明白,他的微信、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说,放心。”
 
小木瓜一走,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盘问谢一念,在哪主播、主播什么、每天观众多少。尤其是格子,对谢一念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哇,你有那么多粉丝啊!”
 
谢一念想了想自己那些每天让人憋气的粉丝,说道:“其实都是黑,他们每天就是变着法儿的气我。”
 
“没有啊,我看刚才那个人,对你很有爱嘛。”格子又问,“刚他说那个活动,去了是不是可以上个网站娱乐头条啊?”
 
谢一念哈哈一笑:“怎么会?你当我是范冰冰啊?”
 
“念念……好肉麻哦。”吴磊笑嘻嘻地说。
 
此时,一旁的张希有点坐不住了。一直以来,他对那些个长了网红脸的直播妹子印象极差,在他眼里就是在摄像头前搔首弄姿,吊富二代,骗傻多的钱。谢一念直播虽然是打游戏,话也不太多,但他上一次看了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弹幕之后仍然很不舒服。这个叫小木瓜的男人更是让他觉得生厌。
 
“别去那个活动啊,成什么样子?”张希终于坐不住,黑着脸嘟囔了一句。
 
“哟,”吴磊嬉皮笑脸地说,“小希吃醋啦!”
 
“滚你妈蛋。我吃他个小粉丝的醋?”
 
“哎你别说,我有个开视频网站的朋友,还真去过一次他们主播的活动。那天一进门,就看见台上坐了两排女主播,比什么非诚勿扰有气势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以前他们说张希是朝三暮四,那连张希都要嗤之以鼻的,就只有吴磊了,常年混迹于各种走秀演出大趴体,生活简直可以用氵壬乱来形容。
 
吴磊无心的这句话,让张希的心情更坏了。他看着谢一念拿着手机,似乎在跟刚才那位聊天,不悦地说:“早就跟你说过,打游戏可以,别去弄什么直播。赚那种钱干吗?”
 
谢一念抬头,没有表情地问:“赚哪种钱?”
 
“你说哪种钱?”
 
谢一念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哪种。”之后又在手机上按起来。
 
张希抓过他的手机:“跟你说话呢。”
 
“给我。”谢一念腾地站起来,一把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夺。张希手上拿得很死。谢一念却更狠命地拽。“当”的一声,张希的手就磕到了桌子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希平时脾气不错,脸上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与此同时,他把那只手磕到的手攥成了拳。
 
范逸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站起身,用手按着谢一念的肩膀,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后。
 
“小希,消消气。”
 
张希的眼睛从谢一念脸上转到了范逸这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范逸是觉得他可能会打谢一念。其实他只是手疼。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谢一念也知道张希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动手打他。可范逸是不知道他俩之间的相处模式的。
 
他忽然就觉得范逸所站的位置很碍眼,很不合适。
 
“你躲开。”
 
见他站着不动,张希又说:“这没有你的事。”
 
“小希,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动手。”
 
“我说我要动手了嘛?”张希哈哈一笑,“那好,我问你,我如果对一念动手,你是不是要打我?”
 
在场的其他人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小两口子闹别扭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范逸心头一跳,伸手抱过张希的肩膀:“没那个意思。”
 
“没哪个意思?帮一念开公司,我不在家给他把饭送到家。”张希甩掉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对一念有意思吧?”
 
一句话有如一个大炸弹,把一切炸了个死气沉沉,却又天翻地覆。
 
范逸和张希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怒目圆睁,另一个看似波澜不惊,可范逸放在下面的手也紧紧地握了起来。
 
谢一念一下子懵了,他第一个反应是范逸一定会矢口否认,或者随便找个理由解释下。这是最简单有效地处理办法。可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回应。他开始企盼着范逸赶快解释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这真空的气氛里流逝。谢一念觉得额头已经出汗了,他想也许自己可以解释下,是自己生病了要求叫了个外卖,开公司也是自己的主意。可转念一想,这么久范逸不说话,自己再去解释是不是更容易误会?他正在这大费脑细胞地想对策,耳边传来了范逸清晰的回答声。
 
“是,我是对他有意思。”
 
第27章
 
范逸转过头看向谢一念,他握成拳的手松开了,思绪在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快速地平静下来,声音也带了点温柔:“一念,我想追求你。”
 
谢一念“嗡”的一声耳鸣了。
 
周遭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音箱,嘤嘤嗡嗡地刺耳聒噪。他的大脑也在这聒噪声中罢工了。
 
他扭头看见范逸在看着他笑,是那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最简单的笑。余光看见一旁的人惊诧的目光,之后是张希怒火中烧的表情。
 
“我操你大爷!你做梦!”
 
恍惚之间谢一念看到范逸按下了张希冲过来抓他衣领的手,说道:“这件事该由一念做决定。”
 
“好好好!一念,你现在就表态。要是觉得范逸好,你今晚就跟他走!”
 
谢一念从没经历过这样难捱的时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会被捕捉。看客们在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潜入他的大脑,拼出一个答案,用以评论和消遣。他的能力和认知水平不足以应付这种场合。
 
他想起范逸在轿箱里那个强硬的吻,想起他教他滑雪时一边骂他、一边围着他录像,想起他给他做饭时漫不经心地抽烟的样子,还有他在办公室里霸道地进入他的身体。又想起张希孩子一样赖在他身上的无数个夜晚,开车带他出去兜风的那些夏日,擦他流泪的脸,对他说“别想他了,跟我走吧”。
 
谢一念微微转了转身体,背对着范逸,面向张希。张希盯着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变了,背后那些人说不准已经在窃窃私语。他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要给个回应。想了这么久,他已经是个罪人了。
 
“我们走吧。”
 
谢一念说完,就被张希拽过去,一只手搂住肩膀。张希的那只手十分用力,掐得他肩膀生疼。张希说了句“我们有点事,先走了”,然后就这样搂着他往电梯口走。谢一念低着头,不想去看任何人,任何人的任何表情他都不想看。他的心脏已经累得没法再接收任何一点信息了。
 
张希将车开出去十几分钟,谢一念才回过神。
 
“妈的,抢我的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张希一边盯着前面的路一边说,“以后别理他!那个什么公司,你也别弄了。”
 
“我不是你的宠物。”谢一念扭头看着道路一侧,快到中午的时间,仍旧有源源不绝的车辆往承龙开。
 
“公司,我不想半途而废。”
 
张希默不作声。回去的路一路下坡,连油门都不用踩,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谢一念打开收音机。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唱歌。
 
“你的爱再浓烈,也是条抛物线。”
 
“道理我明白,也不可能不见面,但还是少见吧。”张希说完,收音机继续唱道:“我早已习惯,你的名牌香水味。”
 
第28章
 
傍晚五点多,缆车已经停了。最后一批滑雪者恋恋不舍地在雪道上磨蹭。雪板雪鞋寄存区的只剩下最后两个区还有人值守。
 
“我去山上走一圈。”范逸穿上外套,对表弟齐昕说。
 
“这会儿去山上干嘛?吹风啊。”
 
“你先回酒店吧。我一会儿过去。”
 
“那我也去。”齐昕抓起帽子,跑着跟了上去。
 
压雪机轰隆隆地往山上爬,把白天滑雪者弄下来的雪都推上山,再紧密地压实。压雪机背后的雪面,平整地延展开,上面有压雪机留下的细密条纹。第二天清晨,会有雪友们起个大早,只为第一批去滑这雪道上整整平平的“面条雪”。
 
范逸刚学会滑雪那会儿,冬天都要泡在承龙。每天一大早起床,守在缆车候车区,等着缆车开动。雪板的钢韧切过雪地上的条纹,就好像踩上了刚刚下完的奶油一样的雪地。
 
“范逸哥,你今天也太丢人了。”齐昕在后面跟着范逸,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东区的初级道上。
 
范逸没理他,一边大步前行,一边逐一检查右侧的安全护网。
 
“你后来说那话,那个一念,根本连看都没看你。找个理由就糊弄过去啊。现在可好,架还没打你就输了。人连一个挽尊的眼神都没给你,你的茬也没接,说了句啥?”我们走吧“?”齐昕说着说着见范逸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连忙跑着追上去,帽子上的圆球一颠一颠的。
 
“我的哥,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范逸没戴帽子,这会儿耳朵已经冻疼了。好在没风。太阳落山,一旁的树影越来越大,渐渐逼近雪道的另一侧。他闷着头向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知道,当时就是觉得,找借口否认的样子会被他看不起。”
 
齐昕耸了耸肩膀:“勾搭哥们儿的男朋友未遂,现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了。”
 
范逸站定,扭回头问:“你也看不起我?”
 
“反正你挺让我大开眼界的,对于好朋友的另一半,我们一般都不会往那方面考虑。”
 
齐昕说着,看见范逸沉着脸,眼眸黑漆漆的有些冷,于是笑着说,“不过你高兴就好。”
 
范逸觉得自己做事一向周密,属于沉着稳重的类型。今天从站起来护着谢一念开始,到最后说那些话,完全是凭着脑子的第一个反应来驱使自己的行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分析现状然后得出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就好像他在直播里见了一念那副样子就想笑他蠢,盯着他的嘴就想亲。对于谢一念,他没法理性思考,无论他以何种身份出现。今天的事,再来一次,仍是重蹈覆辙。这世界上的很多人和事,都像精密设计运行的齿轮系,时光倒流,也出不了一点偏差。
 
范逸当晚辗转难眠,他忽然想到,如果谢一念说公司不开了,那他真就一点招都没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公司。几个员工也刚到,手里还拿着包子油条,见他来了十分诧异。他走近休息室想抽根烟,一进门就发现哪里变了。那个沙发不见了。范逸苦笑了一下,站在窗边抽了半个小时的烟。一会儿听到汽车的发动机声,低头一看,谢一念从一辆红色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
 
他听着谢一念的脚步声,先去了对面办公室,又往这边走,赶紧转过身对门而站。谢一念进了屋,上身穿了一件新的羽绒服,是今年最流行的牛血红。范逸想起来齐昕那天要买一件这个颜色的滑雪服,范逸上周刚给他买了一件蓝色的,于是没给他买。弄得齐昕很不开心,说他铁公鸡,怪不得追不到男朋友。范逸说他小孩子,整天要穿新衣服。范逸看着谢一念的新衣服,想起来他在C市这段时间,滑雪服、羽绒服、裤子、鞋全都换了好几轮,更是一个爱臭美的孩子。
 
范逸从听见谢一念上楼,等着他进屋,对他笑了一下,盯着他浮想联翩的这段时间,夹在手里的烟攒了一寸长的烟灰,无声地碎下来,烫了他一个机灵。
 
第29章
 
可能因为看见了范逸停在楼下的车,谢一念见到他没有惊讶,表情自然而温和,反倒先开了口:“怎么这么早来了?”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谢一念点点头,将外面的羽绒服脱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转身走回对面的办公室。公司里的事一直是谢一念安排,范逸不管具体事务。他抽完了手上这根烟,站到门口听了听。这些员工都跟范逸不熟悉,也都在忙。谢一念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前,正在和一个员工讨论宣传海报的设计。
 
范逸听了一会儿,又翻了翻放在桌子上的宣传页,就无事可做了。他拿起外套穿上,打算离开,临走时又到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刚要转身,谢一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范总留步。”
 
范逸身体一滞,谢一念有时候叫他“范哥”,直播时叫他“逸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几乎不叫他。“范总”二字是从来没喊过的。
 
谢一念走出来,对范逸说:“前两天有个开滑雪学校的吕总打电话,说对咱们的应用挺感兴趣,听他的意思是想投点广告。”
 
“哦?”范逸问,“哪个吕总?雪域的吕知伟?”
 
谢一念点点头:“是他,跟他约了明天见面谈。”
 
公司运营到现在,app上线了快两个月,一直都是靠着最初范逸的资金运转。若能拿到广告收入,可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飞跃。范逸自然知道这第一笔广告收入的重要性,谢一念说这事,估计希望他过来。但也有可能只是通知自己?
 
范逸想了想问:“明天我过来?”
 
“好。”谢一念回答得很快。
 
“那明天见。”
 
这位吕知伟,也是一个有眼光胆子大的人。他打破了只有雪场开滑雪学校的传统模式,单独成立了一个滑雪培训机构,招来的教练都接受过加拿大或者北欧专业资格认证,相当一部分都是前专业运动员。然后他再跟雪场谈判,学费中给雪场一定比例的提成,于是他手下的教练可以在C市的任何一个雪场教学。阿成就是他学校的顶级教练。
 
范逸第二天到了办公室,和谢一念等了一会儿,吕知伟就到了。吕知伟40多岁,一直和范承明很熟,把范逸也当做小一辈来看,一进门看见了他,十分意外。得知范逸是投资人,吕知伟哈哈一笑:“想不到范逸这么有眼光。”又对谢一念说:“更没想到谢总这么年轻有为。”
 
“吕总叫我一念就好。应用刚上线没多久,还是烧钱阶段,吕总的投资对我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了。”谢一念说完,给吕知伟详细介绍了公司现状,发展计划,以及应用的功能、即将新上线的模块。吕知伟又详细询问了目前应用的下载量和访问量,谢一念一一作答。
 
这是范逸第一次看到谢一念口若悬河地谈工作,十分好奇。他听了一会儿,想去外面抽根烟,又忍住了,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
 
“你们这个想法特别好。滑雪在我看来,滑得就是一个姿势。姿势好看了能怎样?肯定是要秀嘛!这款应用就是满足人的这种表现自我的需要,和即时通讯的爆炸式发展结合,肯定有前途。”吕知伟听得很满意,“那咱们下面就聊聊广告的事?”
 
中午,谢一念又做东在一家清净的餐厅请客。谢一念上来就连敬了三杯白酒。范逸头一次见他喝白酒。三杯酒下肚,席间话题就没那么严肃了,吕知伟也放松下来,开始聊他最初建校的过程。
 
谢一念赞赏道:“吕总真是敢想敢做,算是专业滑雪培训学校的鼻祖了。”
 
“呵呵哪里,跟范承明比起来差得远。”吕知伟说到这,又问范逸,“范总最近还没回来?眼看申奥的节骨眼了。我听说别的雪场可都在拉拢政府的人了。”
 
“范总下周就回来。”
 
“哦,在咱这想做点什么事,你知道,有时候不是把东西做到最好就行。你们别不当回事。”
 
范逸点点头:“我明白。”
 
“嗯,现在的年轻人啊,像你们俩,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
 
“吕总这话我真受不起,只是小打小闹而已。”谢一念端起酒杯又敬了一轮,“感谢吕总瞧得起我们这种小作坊。”
 
范逸和谢一念接触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么能说,更别提说这些场面话。以前觉得他不会说话,现在有点想明白了,他是不想说。看着谢一念推杯换盏的样子,范逸怀疑他做过几年销售之类的工作,可又一想,他会去给别人打工做销售吗?
 
这顿饭气氛相当好。吕知伟和谢一念聊得很投机,到后来他把自己灌醉了。谢一念也喝得脸像个桃子,话也更多了,拉着吕知伟还要喝。范逸见状赶紧招呼大家到此为止,安排跟他俩来的一个员工送吕知伟回家。
 
餐厅离公司很近,范逸和谢一念溜达着往回走。C市的主干道只有这一条。近几年快速的发展使得周围饭馆旅店林立。这时候整条街上挂着的彩灯全开了,一路火树银花,行人熙熙攘攘,自有一番独特的景致。
 
“不说话了?刚才那么能说。”
 
“说累了。”谢一念低声说。
 
两人并肩走在这北方小镇的严冬里,北风清冷,将刚才污浊的酒气吹散。范逸顿时心旷神怡,看了无数次的街景都与往日不同,比那宽阔平坦的长安街、小桥流水的南国小镇,甚至橱窗璀璨的第五大道都要美出许多倍了。
 
“我想下周去东北。”谢一念忽然说。
 
“去干嘛?”街灯下,范逸看不清他的脸。
 
“去和那边的雪场谈。”
 
“哦。”范逸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想扩张业务了,“加油,需要帮忙跟我说。”
 
“嗯。”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很快就走到公司楼下。
 
“我送你回去吧,你喝太多了。”
 
谢一念想了想,说了句“好”。
 
上了车,五分钟的车程,范逸还没想聊什么,车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就停这吧,我走进去。”
 
范逸把车停到路边。谢一念下了车,回身说:“谢谢,再见。”
 
“一念。”范逸叫住了他。
 
谢一念关门的手停下来,看向范逸。
 
“以后叫我范逸吧。”
 
第30章
 
谢一念在卧室收拾箱子。这是他自从和张希住到一起后,第一次独自长时间的外出。
 
“我明天找个人送你去机场,回来的时候再让他去接你。”
 
“好。”谢一念装好了箱子,再次检查了证件,上床准备睡觉。飞机是从首都机场起飞,也就是说要先从C市开车先回京。他开始想提前一天回京,后来觉得没必要,于是买了张下午的机票,这样早上出发,时间绰绰有余。
 
“去这么久?需要一周时间吗?”
 
“那边正好有以前的同学。正事办完还想跟他们玩玩。”
 
张希一听,凑过来问:“男同学女同学?”
 
谢一念嗤笑说:“你希望是男同学女同学?”
 
张希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谢一念又说:“一共两个同学呢。别吃醋。”
 
“耍我!”张希把手伸到谢一念的咯吱窝里咯吱他,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张希要脱他内裤,被谢一念又给提了上来。
 
“明天我要早起呢。”
 
谢一念上了飞机,找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把背的双肩包放上去。旁边坐了个年轻女孩子。两个人坐下的时候乘客还没就位,乱糟糟地放东西。
 
“你也是学生放假回家吗?”女孩子说话带了点东北口音。
 
谢一念笑着说:“不是,去那边滑雪。”
 
“哦。专门坐飞机去滑雪?北京不是有很多雪场吗?”女孩子很好奇。
 
“北京的雪场怎么跟长白山比呢?”谢一念一边说一边把羽绒服拿出来,准备一会儿盖上睡个觉。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动,由慢到快,发动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之后,飞机腾空。谢一念闭上了眼睛。
 
在他刚刚有了一些睡意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一个熟悉的声音。
 
“美女,介意我跟你换个座位吗。我在前面头等舱,比这更舒服点。”
 
谢一念猛地睁开眼,范逸已经坐在了旁边。他一下子睡意全无。
 
范逸对他笑了笑:“接着睡吧。”
 
“你……来干嘛?”
 
“去长白山滑雪啊。”
 
谢一念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思考公司里究竟是哪个内鬼出卖了他的航班信息。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头绪,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拽上来,将整张脸蒙住,闭着眼睛。
 
“哥,我不想一个人坐前面。”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说。
 
谢一念拉下帽子,看见齐昕哭丧着脸,站在范逸旁边。
 
“嗨。”齐昕见了他,招了招手,立刻摆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一念一下子有点懵,难道真是范逸带他出去玩,偶然跟自己买了一趟航班么?
 
“你都快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黏黏糊糊的。”范逸努了努嘴,“那你跟后面商量下。”
 
谢一念早上起得早,这会儿又昏昏沉沉的,脑袋沉甸甸地没处放,后来就凑合着把头靠在前面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范逸见状,转头对齐昕说:“你那个枕头呢?”
 
“干吗?”齐昕脖子上套着一个环形枕,歪在椅子上拿着一个NDS玩得正嗨。
 
“拿来。”
 
齐昕嘟着嘴,满脸不乐意。
 
范逸低声说:“回去给你买新衣服。”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从范逸脑袋上面飞了过来。范逸递给谢一念,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不用,干嘛跟小孩子抢东西。”
 
“那你靠我肩膀上睡?”
 
谢一念还没开口反驳,背后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才是小孩子。”
 
这趟飞机谢一念坐如针毡。后来被强行套上枕头,索性歪着眯了一会儿。好在路程不长,晚饭的时候飞机就落了地。
 
谢一念预定了个酒店。范逸带着齐昕也跟着他去了酒店,又开了间房,大有吃睡玩都要和谢一念缠在一起的架势。好在范逸大多数时间都在应付齐昕的各种要求,回答他的问题。谢一念只需要安静地跟在一旁就好。
 
谢一念想合作的雪场是长白山的一家新建的雪场。这个雪场的雪道不像C市以造雪机造雪为主,而是天然的粉雪。因为是刚刚建成,客流量还不太大。但谢一念觉得这个雪场以后一定爆满。如果能合作,对彼此都是一个提升。另外一方面,谢一念想来这里摄影。特有的环境一定能拍出别处没有的效果。顺便他也想体验一下粉雪的乐趣。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来到雪场。雪场的老板张总跟范逸不太熟,但范承明是认识的。这下听说范逸来了,亲自到大厅迎接。范逸本来想跟谢一念一起去谈,无奈齐昕吵吵着要去滑雪,又不想一个人。谢一念于是打发他们两个人直接去滑雪,自己一个人去和张总说事情了。
 
这个雪场的还有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没有缆车。所有滑雪者都靠雪地摩托上山。齐昕见了十分兴奋。正好范逸会开雪地摩托。于是上来挑了一辆小型摩托,没有叫工作人员,范逸自己开着车载着齐昕上山了。
 
谢一念和张总谈完,出去参观雪道的时候,范逸两人已经滑了三四趟了。齐昕一个劲儿地说“太刺激了”。
 
范逸附和说:“张总,你这里果然不一般,树林大,雪松,还能开摩托,确实很过瘾。”
 
张总一笑:“哈哈,你开我放心,游客可不能开摩托啊。你们这几天随便玩,免费。我还有事,就不做陪了。”
 
谢一念说:“好的张总,合作的事情咱们再联系。”
 
范逸、谢一念和齐昕三人走到出发区。雪地摩托分两种,一种是算上司机可以载两个人的小型摩托。另外一种是可以载四个人的大号摩托。
 
“来,上来试试。”范逸指着一辆小摩托对谢一念说。
 
谢一念说:“我不会开。”
 
“我开,你上车。”范逸又对齐昕说,“你去坐那个大的。”
 
“我去坐大的吧。”谢一念说着往一旁的大号摩托走。
 
“小的好玩。”
 
“对,一念哥你坐上试试,特别刺激!我坐这个啦,山顶见!”齐昕说完已经坐上了一辆大车,和另外两个游客一起,开了出去。
 
剩下两个人留在原地。谢一念站着不动。
 
范逸先坐了上去,指着自己的前面说:“没骗你,上来。”
 
“我不是该坐后面么?”
 
“前面景色好。”
 
谢一念慢吞吞地上了车。范逸一加油,呜的一声,摩托载着两个人冲了出去。
 
雪道上都是粉雪,摩托车“突突突”地往上爬,弄出来一片雪雾。两旁的树林飞速地被甩在后面。
 
谢一念第一次坐这种车。开始还好,到后面雪道坡度很大。他没地方抓,一下子掉进了范逸怀里。他的身体僵住了,动也不敢动,手也没地方放。两个人的头盔还磕了一下,他把头往左偏了偏,才错开了脑袋。
 
这个雪场的雪道不压雪,不仅坡度大,上面也不平整。到了后面摩托车几乎是颠簸地往上跳。谢一念即使靠在范逸身上,身体也晃得厉害,只得伸出一只手,扶着范逸的胳膊。
 
范逸心底一软,用那只胳膊抱住了谢一念。他很久都没有和谢一念离得这样近了。应该说,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仅有的两三次接触,他好像都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这种温存。
 
他察觉到谢一念一动不动,于是侧头在他耳边说:“这车两边是履带,很安全。”
 
谢一念仍旧维持着最初的那个姿势,心脏砰砰地像是要跳出来。
 
这传说中的天池雪道,还真是陡呢。
 
第31章
 
这家雪场位于长白山脉的一支上。山峦起伏,白桦林、针叶林自然而生,错落有致。目光所及之处,甚至有一条未结冰的小河蜿蜒而下。景色自然是C市那种小山丘、人工林不可比的。
 
谢一念到了山顶,往一侧滑了一段,便进了一片树林。这树林和承龙的大不一样。承龙的树大多是人工种植,间隔、大小都类似,也没有太多的石头和障碍。而这里的树却是高矮不一,林间布满了石块、凸起的树根和倒下的树。地上的雪极松极厚,谢一念滑起来很不适应。而一旁的齐昕早就摔怕了,跑到一侧的平坦雪道上滑了。
 
范逸叮嘱他:“别用刃,不然会陷进去。就用板底滑。”
 
谢一念进了树林,才发现在这滑要求基本功很扎实,需要不停地转弯来降速、控制方向。他滑了几十米,摔了三次。最严重的一次,谢一念转弯的时候没控制好方向,半个身子撞到树上,疼得半天起不来。
 
范逸过来按了按他的肩膀和锁骨,确认他没有摔伤。
 
“你不厉害着呢么?来了承龙没两天就自己钻树林?”范逸又摘了他的头盔,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摔傻吧?还滑么?”
 
谢一念打开他的手:“滑!”
 
“那你跟我近点。”
 
后来谢一念紧紧跟在范逸后面几米的地方,完全按照他的轨迹走。这样最起码不用担心路上有大的障碍,慢慢也体会到一些树林粉雪的乐趣了。
 
三个人玩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谢一念要去摄影。他没穿雪鞋,只在雪场里四处拍照。范逸背了个大包,一边给他背着备用的镜头,一边教齐昕滑雪。谢一念是第一次见真正的雪国风光,一路快门就没停下。
 
傍晚,三人在一条满是阳光的雪道上玩。范逸在后面纠正齐昕动作。谢一念一个人在前面。他拍完了两张山景,一回头,见范逸一身黑衣,站在碧空夕阳之下,皑皑雪山之间,单手持杖,挺拔玉立。谢一念忽然觉得他一个人把背后的整个景色点活了,于是拿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多年之后,谢一念偶然间又看到这张照片,终于明白,一个人在摄影师作品里的样子,就是他在他心里的那副模样。
 
谢一念第一天和张总谈完正事。张总并没有答应合作计划,只是说再考虑考虑。眼看着过了三天,仍旧没有消息,谢一念有点着急,想着要不要再去找他谈一次。
 
范逸想了想说:“你这两天不是计划去找同学吗?先去吧,回来最后一天请他吃个饭再聊。”
 
“他为什么不同意呢?没有理由啊,现在又不收他的钱。”
 
“嗯,要问清症结在哪。”
 
最后一天晚上,饭桌上人不少。张总还带了三个人来。整个气氛倒是很活跃,几个人天南地北地胡扯了一通。七个人也喝掉了三瓶白酒、三瓶红酒。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张总,现在移动端的发展很快,各个雪场都有自己的移动门户。我们这个绝对是互利互惠的模式。之前跟其他几个雪场都合作的很好。您看……”
 
张总呵呵笑道:“是啊,我们雪场刚建没多久,软件都没怎么做好。东北这方面的人才也不太多,做起来还真有点难。”
 
“您要是需要人,我可以推荐两个有经验的软件工程师。”谢一念连忙答应。他今晚喝得太多了,头也有点晕了。可他一把话题转到正事,就被那个老油条打太极一样地推到别处。谢一念这会儿真有点着急了。面对面喝酒都谈不下来,以后肯定也就没戏了。他正拿着酒杯想着怎么措辞,桌上的手机振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们这次来劳烦您一直照顾,再敬您一杯。”谢一念又喝掉一杯,坐下,兜里的手机一直振个不停。
 
范逸见他着急的样子,凑到耳边说:“你去接电话吧,我来跟他说。”
 
谢一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张总,咱们直奔主题。一念说的这个项目,承龙是第一个试水的。目前下载量很大,带来的对客流量的正面影响不少。不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范逸啊,你是个有想法的人,我听说这个雪季,承龙的营业收入一直在涨。这个项目想法也很好。但是另一方面,现阶段,跟滑雪有关的应用可以说是井喷了。咱们一个一个数下来,两只手都不够用了。”
 
范逸一听就明白了:“张总已经跟别家合作了?”
 
公司的应用上线之后,没出一个月,就有两家提供一样服务的应用也出来了,只不过目前规模都不大。但这个市场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了,这也是为什么谢一念要来东北的原因。
 
“还没谈死,不过你们来得有点晚了。”
 
范逸点点头:“张总,有件事跟您说下,您再考虑考虑。一是就目前的市场,一念的应用占有份额是最高的。另外,您可能不知道,承龙马上就要和他签一个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代理什么?”
 
“一是雪票,二是承龙每年比赛的代理,三是承龙俱乐部的活动代理。”
 
张总听了皱了皱眉,笑道:“有承龙这个靠山,谢老板根本不需要来我这嘛。”
 
“呵呵,他的心思大着呢。”范逸笑了笑,举起酒杯,“应用的流量绝对是别家没有的,您就别犹豫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要掺和掺和了。”张总哈哈一笑,和范逸碰了碰杯。
 
范逸又和他随便聊了一会儿,慢慢地头也沉了。他见谢一念还没回来,于是走到门外,想去外面吹吹风。刚走出餐厅大门,就听到了谢一念的声音。
 
“你别说这些话了,两年前我就听够了。”谢一念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太激动,声音都在发抖,“之前给你打电话找编程的人,是我不对,分手了就不该联系了。你要是觉得我欠你的,我把他们送回去。”
 
谢一念说到这里,做了个深呼吸,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又说了什么。
 
“你他妈的!掰弯了我,又不要我。连出柜都不敢,搞得我众叛亲离。现在说这种鬼话!你他妈给老子滚蛋!”
 
范逸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忽然意识到,他弄错了什么事。他站在冷风里,心头却咕咚咕咚地烧开了热水。谢一念把电话挂了,身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转过身,看见了范逸,甩了甩头,使劲转着不好使的脑子:“啊,那个,谈得怎么样了?”
 
范逸怔了很久说:“谈妥了。”
 
“谈妥了?”
 
“嗯。”
 
谢一念笑了:“你真厉害。”
 
范逸踟蹰着想要说点什么,但酒精让他无法组织语言。谢一念先他一步,往餐厅走去。
 
“回去吧,外面冷。”
 
九点半,晚饭终于结束。回去的路上,齐昕一直滔滔不绝。谢一念和范逸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一个人叨唠。
 
“早知道不该来吃晚饭,无聊得要死。”
 
“菜也不好,还不如在酒店吃。”
 
谢一念步子都有点迈不动了,四周的东西也开始打晃。他想着回去得喝杯茶解解酒。先到了他的房间,谢一念刷卡开门,回头说了句“明天见”。关了门,他迫不及待地脱掉了满身酒气的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他的头更热了,刚沏了杯茶,就听见门铃响了。
 
谢一念轻声走到门口,又等了下。这次是轻轻的敲门声。
 
“谁?”
 
“我,开门。”
 
谢一念的心脏狂跳,脑子像被两个人疯狂地撕扯着。他抬手握住了门把手,犹豫着又放了下去。
 
“念念,开门。”
 
第32章
 
谢一念心里的那根弦,被门外的这个声音轻轻拨动了,随后就起了涟漪,晃晃悠悠、模模糊糊。整个世界都对不上焦了。他试着转动把手,很沉。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它转动起来。在门闩刚刚打开的边缘,他又迟疑了,手上松了力,门却已经被范逸顶开了。
 
范逸进来,背靠着门,穿着衬衣西裤。谢一念却只系了一件浴袍,头上的水还没有擦干。范逸低头吻他,他后退了一步,被范逸扣着后脑又拉回来。
 
谢一念脑子里突然闪出张希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只不过动作比范逸轻,同样穿着一件白衬衣。
 
范逸换了个位置,把他压到门上,刚想用力,却被他推开了。
 
“我们……不能,不能这样。”
 
谢一念声音很小,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范逸很想笑,忍住了,把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你自己给我开了门,然后跟我说这个?”
 
谢一念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既可笑、又可恨。
 
范逸盯着他的眼睛问:“喜欢他?”
 
见谢一念闭上了眼不说话,范逸把手伸进他的浴袍里,搂住了他的腰。手上的触感像丝绸一样的滑,腰上的曲线和范逸的手臂贴合得十分完美。
 
“喜欢我吗?”
 
谢一念仍旧沉默,范逸没有追问,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他浴衣的带子,轻轻一拽。白色的浴衣无声地滑下去,堆在了地上。
 
谢一念的身体一下子暴露在外,凉凉的。屋里灯光很亮,他不敢睁眼。刚才在后腰的那只手现在在他的臀上游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又湿又烫。
 
他有点站不住了,仰头靠在门上。范逸的吻密密地落在他的下巴和脖子上,像抓住猎物的雄狮,进行食用前的舔舐仪式。
 
他的身体无处着力,忽然觉得垂着的双手应该做点什么。
 
谢一念抬起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来来回回两三次,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搭在了范逸肩膀上。
 
范逸的肩膀很厚,是一种新鲜的触感。谢一念不敢把手全部重量放上去,就这样轻轻搭着,好像怕他察觉一样。
 
谢一念体内的酒精被点燃了,呼呼地燃烧,把身体烧化了。随即他觉得身体一荡,头嗡地被血液充满。
 
他被范逸扛在肩上,头向下垂着。周遭摇摇晃晃,上下翻转。恍惚之间,一小团白色的东西被扔在地上,是他的内裤。
 
范逸这次耐心十足,很好地诠释了“腿玩年”的意义。谢一念平躺在床上,劈开双腿,从脚到大腿根被翻来覆去地抚摸舔舐。他的银茎硬邦邦地立在中间,十分难看。后来范逸埋在他腿间咬他大腿根部的嫩肉,他哼哼唧唧地小声叫着,银茎自己就开始流水了。
 
谢一念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婊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范逸玩够了,解开腰带,露出了肿胀的性器,涂了一些润滑液,按着谢一念的腿。刚要往里顶,他又看见谢一念脖子上的项链了。他伸出手,小心地给他摘下来,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之后才扶着银茎,一点点地顶进去。
 
开始仍旧有些阻塞,但范逸知道,度过了这最初的疼痛,身下这个人的身体很快就会喜欢他的东西,用温热湿润的后’穴含住它,给他难以言语的舒爽感和满满的成就感。
 
银茎插进去,几下就顺滑了。身体交‘合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谢一念的两条大腿被范逸分别抄起来,屁股几乎悬空。后’穴以最好的角度迎合里面的性器。他想起一周前他还信誓旦旦地给自己保证,不会再和范逸有什么了。他在公司见到范逸,假惺惺地用工作的口气和他说话,装模作样地疏远他,任何时候都不去想他。结果刚出了一周,他就又让他上了。这次比上次更容易,衣服脱得更快,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被插了没一会儿就射了,听到范逸凑过来问“舒服么”。他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嘴唇被牙齿咬过的地方发了一阵子白,而后更红了。范逸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两人射过一次后,范逸把谢一念拉到床边的一个落地的穿衣镜前,往下按他的背。谢一念上次被他从后面操完,脖子上有条印子,怕张希疑心,死活不用后入式,之后也不愿意再从后面进。谢一念挣扎着不动,范逸踢了一下他的膝盖内侧,他就跪在了镜子前的地毯上。刚跪下去,腰被范逸双手握住。微张的后‘穴又被塞满了。
 
谢一念低着头看着这块灰色地毯,上面有蓝白色的格子图案。他想着还有没有男人同样跪在这里撅起屁股,估计没有了。
 
范逸趴上去,从旁边吻他,对他说:“看看你自己,特别漂亮。”
 
谢一念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飞红,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不知是水还是汗的东西。身体摆出了一个十分氵壬’荡,大概是典型的雌性哺乳动物的性交姿势。他身后的男人抚摸着他的腰身,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的男朋友要这样进入他他不准,现在这个野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撅起了屁股。
 
男人快速地抽插起来。谢一念渐渐地脑子又木了,身体在一次次的撞击下前后晃动。他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决定不去想了,把一切都交给这具罪恶的身体好了。这样放松下来,他的呻吟声就开始失控。
 
谢一念“啊,啊”地大叫,随着节奏百转千回。屁股被范逸的身体拍红了,那个又热又粘的洞,正被往外挤着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流。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没心思去想那些。只把腰压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又抬起头,他有点满意自己这个样子。也许背后的男人喜欢他这样,会更用力。他窒息着往后一下下顶自己的屁股,把后‘穴送给身后的人,又怕他嫌不够紧,于是用力一夹。
 
身后的人低吼了一声,谢一念同时也失了神。
 
缓过来的时候,谢一念被范逸抱在怀里,两人侧躺在那块沾满污渍的地毯上。
 
第33章
 
谢一念被范逸拖着去了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出来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了。大床好像有无尽的引力,把他紧紧吸附着,连个脚趾头都不想动。酒精这会让发挥了很好的催眠作用,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他晕晕乎乎地察觉到范逸跟着上来,侧躺在他的身后。
 
“你回去吧。”谢一念嘟囔了一句。
 
“好啊,卸磨杀驴。”范逸凑过来,单手搂住他,“一起睡吧,下次一起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一句话说完,百般滋味都涌到了谢一念心里,说不清是留恋还是自责。他浆糊一样的大脑早就没能力去想这些问题,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上睡得特别沉。早上不知道几点,光从窗帘的一点点缝隙里透进来,屋子里有些昏暗。床上的手机一直在振。谢一念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张希的电话,伸手按了个接通。
 
张希看他接了电话也不出声,问:“醒了没?飞机几点到北京?”
 
“6点半。”谢一念半睡半醒地答了一句,忽然感觉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他脑子嗡地一下子清醒了。
 
范逸没走。他昨晚不是走了吗?
 
谢一念像避瘟疫一样地往前蹭了半米,回过头用警告的目光看了一眼背后的人。
 
“我还让小刘去接你?”
 
谢一念转回头:“好。”
 
范逸这回没敢凑上去,只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谢一念很快把他的胳膊扔了下来,支起身体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回眼神里不仅是警告,范逸还看出了一丝厌恶的味道。
 
“那你晚饭在哪吃?”
 
“我在机场随便买点吧。”谢一念说,“要去刷牙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谢一念低头见自己赤身裸体,连忙把被子裹了裹。这酒后乱性的早晨,气氛本来就容易尴尬,加上这么个电话,谢一念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昨晚还好好的,睡了个觉就翻脸不认人。”范逸叹了口气,“睡得好吗?”
 
“嗯。”
 
“看你睡得特别好,有一阵还在打呼。”范逸看了看表,“再躺会吧,还早。”
 
“我睡觉……打呼?”谢一念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毛病。
 
“有一阵子你睡姿不好,不过声音很轻,后来翻了个身就没了。”范逸说着再次贴上来,从后面把他搂在怀里。
 
谢一念这次没再挣脱,可他发现后腰又顶上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把屁股和腿往前挪了挪,范逸又跟了上来。他掰开范逸的胳膊,又被按住了双手。
 
谢一念突然说道:“你追一个人,都是这样追?强上?”
 
范逸一愣,想了想说:“不知道,没追过别人。”
 
他趴上去从侧面一边亲他的耳朵,一边说:“你要是想要,我就给。不想要,我就去冲凉。”
 
范逸伸出舌尖去舔他的耳朵,夹带着放大的声音,缠绵缱绻。谢一念的心也被舔软了。范逸把他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身体相抵,四肢交缠,肌肤相亲。谢一念心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一直在和一个人玩捉迷藏,直到今天,才摘下眼上蒙着的黑布,看清了他的对手和搭档。
 
“要么?”
 
谢一念蚊子一样地“嗯”了一声。
 
两人这次侧躺着,范逸从后面进入。两人不慌不忙地又做了一回。
 
下午,谢一念上了飞机,坐了一会儿。机舱里的灯一关,他又困了。范逸把中间的扶手搬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谢一念跟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人看他俩,也就靠在他肩上睡了。
 
范逸昨天晚上基本没睡,刚有了睡意,发现后面的齐昕在拍他的肩膀。他半扭着头。齐昕凑上来,小声说了句:“哥,你效率真高。”
 
范逸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飞机落地。在出口的地方谢一念加快了步子,有意和范逸两人拉开了距离。上了车,他和司机小刘聊了几句。汽车出了机场,开往C市,几乎是一路高速。这会儿居然是少有的畅通无阻。谢一念坐在后面,有点无聊,翻了翻手机,忽然看见旁边一辆熟悉的车和他们并行了一会儿,然后加油超了过去。他看清了车牌号,然后换了个坐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第34章
 
雪国拿下的地块目前进入各个环节的审批阶段,涉及规划、环保、市政、施工建设等等几十个部门,哪一个处理不好,拖上一些日子,项目总体的工期都要拖延。张希最近几乎吃住都在雪场,着实忙了一段时间。好消息是他约到了谢书记的那个秘书。张希想着这个郭秘书年纪和自己相仿,还是由自己出面接触比较好说话。谢一念也刚回来,于是他把人又约在了上次去的那个温泉会所,正好再带谢一念去玩玩。
 
“今天约了个人吃午饭,下午可能去泡温泉,你自己先玩会儿,晚上和明天陪你。”
 
“嗯,不用管我。”谢一念很少过问他的工作,也懒懒地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在屋里待会。”
 
“去那边雪场事情谈下来了么?”张希问。
 
“嗯。”
 
“厉害啊。你们那个应用最近还挺火的。”张希神秘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拉点广告来?”
 
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道:“现在还不太缺钱。”
 
“嘿,没见过你这种给钱都不要的老板,那你给雪国免费做做广告呗?”
 
谢一念小声说:“行啊。”
 
“呵呵,等有空找小周来咱一块聊聊广告的事,我先走了啊,约的人快到了。”
 
张希走近会所的一间茶室,等了十分钟,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个眼睛,一双小圆眼睛嘀溜乱转,朝张希笑得很灿烂。
 
两个人一聊起来,张希就知道他是个人精。说话极有分寸,始终和人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张希说什么他都能随口附和,但一提到具体事情,比如向谢书记引荐自己,或者问一些申奥的政府小组具体负责人的信息,又闭口不谈。张希最后都要放弃了,心想自己再混十年估计才能有资格跟这个人交手。
 
两人喝了会茶,又去泡温泉。张希到后面已经放弃了,开始跟他天南海北地胡扯。谁知郭季话锋一转,笑着说:“谢书记自己比较忙,不过他有个儿子,张总倒是可以认识认识。”
 
“哦?”
 
“这位谢公子厉害得很,手下有个工程建设公司,跟张总也许还可以合作一下呢。”
 
官做到一定程度,很多都不会自己直接捞好处,都是利用职务之便,给什么亲戚朋友的公司赚钱。张希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边心里念叨着这位书记真是个老狐狸,一边笑道:“那太好了,您一定得帮忙引荐了。”
 
张希第二天和谢一念在泡温泉的功夫,郭季的电话就来了。张希估计前一天来之前,他早就和谢书记的儿子商量好了。
 
“那太好了,谢谢您郭秘书,”张希又问道,“敢问谢公子怎么称呼?”
 
“谢朝露。”
 
“好的,我记下了,谢谢郭秘书。”
 
张希挂了电话,躺在温泉里的石头床上闭目养神,忽听谢一念问:“谁的电话?”
 
张希睁开眼睛:“省委书记的秘书,狡猾得很。”
 
谢一念“哦”了一声,闭上眼睛说:“你还认识这些人?”
 
“刚认识的,现在事情多,项目遇到的阻力大,多认识点上面的人办事方便点。”
 
“哦。”谢一念等了会儿,又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天吧,上两周累坏了,这边环境好,多呆两天?”
 
谢一念点点头,把身子往水下钻了钻。石床上分布着喷水孔,温泉从小孔里喷出来,身体的确觉得舒适惬意。晚上又去做个全身精油按摩,谢一念这样足足泡了五天的温泉。等回去的那天早晨,谢一念在床边换衣服。张希说他脸色粉里透红,身上又白又嫩,手感极好,被谢一念骂了一句“你丫手感更好”。
 
回到C市的第二天早晨,谢一念去了公司。算下来他已经两周没来了。早晨开了个会,听了一下这半个月的汇报,他也把出差谈判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范逸究竟是怎么跟那个张总把合作的事情谈下来的。第二天他没想起来问,回来之后就跟张希去泡温泉了。中间范逸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他简单了给他回了,然后做贼一样地把消息清空了。
 
没想到会刚开完,张总的电话就来了,询问合作的事情什么时候着手准备。谢一念答应立刻安排三个有经验的摄影师准备过去,同时邀请他过来谈具体的合同细则。
 
他一直忙忙叨叨地到了11点多,又交代手下人准备给张总定酒店,正说着,抬头看见范逸站在门口,倚在门边,正笑着看他和下属说话。
 
谢一念说了句“先吃饭吧”,起身走出门口。
 
两人走到对面休息室。范逸像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小声说:“白了?”
 
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吃饭了么?”
 
范逸回答:“没。”
 
“那一起去外面吃?”
 
“好,”范逸也看了看墙上的表,“两点要走,下午有会。”
 
“这么急?”
 
谢一念说完,又讪讪地补充说:“那正好去吃饭。”
 
两人正要往外走,被办公室的几个人看到,打趣说:“范总来啦?中午请客吧?”
 
结果有三个人一起跟了上来。五个人在旁边的馆子吃了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那三个人各自找了个地方歪着打盹儿,剩下的几个员工有的小声聊天,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谢一念和范逸走到楼道一侧的露天阳台上,此时正午的阳光很好,站在外面觉得暖洋洋的。
 
“过来,让我抱抱。”范逸小声说。
 
谢一念瞪了他一眼:“胡闹。”
 
“知道你就在外面玩嗨了。”范逸还是凑了过来,“哪像我这么傻,中午休息这么会儿也要过来看你。”
 
谢一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睛光盯着楼下一棵树的树杈子不说话。
 
范逸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上去。谢一念吓得左躲右闪,之后又扭回头看看背后的楼道。
 
“过来。”范逸拉起他的手,走出阳台。右手一侧有个门,他搬动把手一推,里面是个清洁工放工具的小屋子。有一张小桌子,一个洗拖把的水池子,一侧的地上堆着水桶、拖布和扫帚。
 
范逸走进去,又把谢一念拉了进来。门咔嚓一关,里面漆黑一片。
 
“你干嘛!”
 
范逸“嘘”了一声,在墙上摸了半天,居然没找到灯在哪里。
 
第35章
 
“没灯?”范逸笑了笑,把人拐到这么一个地方,他有点不好意思。在谢一念之前,他都很讲究礼节和分寸,床上的轻重缓急到是看心情,但最起码见面肯定是高档酒店。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谢一念就变得跟个畜生一样,恶的东西都出来了,不分场合和时间。仔细想想,除了帮他整了这个目前还赔钱的小公司,他还什么都没有给过他。
 
不过他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睛适应了漆黑的环境,慢慢地也能看出来周围的东西了。谢一念的头发乌黑蓬松,眼睛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范逸双手捧起他的脸,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他嘴唇的肉感让范逸的身体酥酥麻麻,好像非得用力咬下去才能痛快,手上也觉得缺点什么,于是一边吻他一边又把手伸进谢一念的衣服里。这一下就没法收拾了。
 
他的背太滑了,用自己的手去摸都怕给他划伤,范逸只是用手小心地浮在表面轻轻地蹭,想着用嘴去碰才好。
 
“出去吧,别闹了。”谢一念在抗议。
 
“怎么这么滑?比女人都嫩。”
 
“你摸过女人?”
 
“我那个一岁多的外甥女,就是这么嫩。”
 
谢一念用鼻子哼了一声,被范逸紧紧抱着,嘴就在他耳边。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你摸过几个男人?”
 
“你把裤子脱了,我就告诉你。”
 
“滚蛋!”谢一念觉得自己又被他耍了,挣扎着推他。
 
本以为范逸是说笑的,腰带被解开的时候谢一念不可思议地发现他是来真的。
 
“你疯了?在这?”
 
范逸没说话,把谢一念的裤子退到脚踝,抱起他的屁股,把他放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那张桌子的四条腿一般高,摇摇晃晃叮当作响。谢一念压低了声音骂道:“我操你刚还说什么中午来看我,分明是来操我你个混蛋!还在这种鬼地方!”
 
谢一念骂骂咧咧地被脱光了下’身。范逸俯上去一边吻他,一边让他的双脚踩在两侧的桌子上。
 
谢一念觉得万幸的是这屋子没灯,把他那点最后的廉耻心遮一遮。
 
他被范逸吻了一会儿,又抚摸了半天,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然而当他看到一束强光照在自己下‘身的时候,真的是要哭出来了。
 
范逸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谢一念身体半坐半仰,靠在背后的墙上,双腿摆了个M,隐私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白光下。从他的方向看上去,双腿为界,自己这一侧黑黑的看不清楚,而对着范逸的那一侧,估计清楚得有几根毛都能数清。
 
谢一念反应了几秒钟,骂了一句“我操你大爷”,抬腿踹了范逸一脚。那张桌子也跟着“噌”的一声往后移动。
 
两人当即都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察觉外面有什么声音。
 
“我就看看,你不高兴就不看了。”范逸把手机的光源朝下放在桌子上。
 
“我不高兴,我要起来,我要穿裤子。”察觉到范逸没理他,仍旧把他的腿摆回了刚才的位置。
 
“你要是再强来,你,你以后就别来找我了。你……”谢一念话说了一半儿,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范逸含进了他的银茎。
 
黑暗里,借着手机边缘溢出来的微弱的光,他看见范逸的头埋在他的双腿之间。
 
谢一念活到现在所经历的性爱都是在家里,最多酒店,连个车震都没有。他脑子没法处理目前这种状况,范逸和他之前的每次他都没法处理,此时此刻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扭头看着范逸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所有知觉和触感都在身下,都在范逸的嘴里,在他的舌尖上。于是谢一念抓住了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往上拽还是往下按,总之是想拽着,想感受此时此刻范逸的存在,并且告诉他我也在。
 
范逸的嘴和唾液还有他的银茎相互作用摩擦发出来的声音让谢一念全身燥热,也跟着轻轻哼起来。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谢一念经验的味道。
 
“舒服吗?”
 
范逸拿起手机,想看看谢一念的脸。
 
谢一念立刻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到一侧,将绯红的脸和脖子冲着光源。鬓边的碎发也有些湿了。
 
“别照了。”谢一念小声说。
 
放了手机,范逸在手指上涂了点他的经验,小心地伸进去,轻轻地搅动抽插,耐心地等着他那处变的柔软湿滑。
 
谢一念睁开了眼睛。光这会儿向上照着。他看到在天花板上,他和范逸的身体交叠在一起。他的两条腿分在两侧,小腿被范逸举起,两只脚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有节奏地摇摆。
 
随着摇摆的节奏,还有桌子的晃动声,当然还有谢一念屁股里的水声。他边听边看边感觉,然后很快就又硬了。
 
范逸倒是不那么着急的样子,抽动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对着两人交’合的地方看。
 
“别看了。”谢一念这次的声音更加有气无力。
 
范逸笑着问:“那你选一个,照脸还是照下面?”说着他又把手机对着谢一念的脸。
 
谢一念用通红的眼角瞥了他一眼。随着粗重的呼吸,颈边的锁骨也跟着胸口一起一伏。
 
谢一念到后面已经无暇顾及桌子的响声,因为他的呻吟声可能更大。他完全控制不住,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想法,也不想忍了。他心里忽然有个吓人的想法,这会儿死了也就死了。尽管看起来会让别人笑掉大牙,会用最难听最可笑的词语形容他。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死后没有什么地狱的话。
 
如果有,那他是一定逃不掉的。
 
事毕,范逸给他擦干净,穿好裤子,抱着他有些恋恋不舍。他对他说对不起,又说太想他了,还想说你要是跟他分了就不用这样了。这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谢一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了句“快滚”。范逸放了他,话也就咽进了肚子里。
 
第36章
 
张希三天之后在雪国见到了谢朝露。他本想约个好点的地方,不料这位谢公子直接说想去雪国看看,张希自然欣然同意。
 
谢朝露一露面,就伸着手走朝张希走过来:“张总你好,真是年轻有为啊。”
 
张希满面堆笑地跟他握了握手。两人坐在三楼一间会客室聊起天来。张希是个没太多讲究的人,和同龄人聊天一般都是轻松随意。谢朝露一身西装,戴了个眼镜,虽不为官,但看起来被他父亲影响很深,说话做派都是一板一眼,彬彬有礼。聊了一会儿张希就觉得虽然谢朝露是个年轻人,但和他聊起天来一点也不轻松。
 
两个人面对一面大玻璃窗,窗外是雪国的一条很宽的初级道。雪道上人很多,大多是刚刚开始学滑雪的孩子。
 
谢朝露忽然问道:“张总,雪国南边的商品房项目,不知道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各种审批,比较费时费力。”
 
“正常,很多项目都建成了,可能某些审批手续还没办完呢。”谢朝露哈哈一笑,“不知道施工方都签了没有?我们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下?”
 
“签了一部分。”张希笑道,“能有幸和谢公子合作的话那就太好了。”
 
南边的商品房项目其实施工队都找得差不多了,但张希肯定不能放过谢朝露这个关系。宁可毁约赔钱也得把项目给他。
 
晚上张希做东在雪国请谢朝露吃饭。张希从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年轻人。张希其实酒量也不差,只是今天上来喝得有点急,晚上9点多散场之后,竟然觉得有些头晕。
 
回家的路上张希坐在车里,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在路边停了车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张希一进门,谢一念就闻到了一股酸腐味。一抬头,看见张希站在门厅换鞋,身体有些打晃。
 
“吐了?”谢一念走过来,扶着他进了浴室。张希衬衣的胸口处有不少污渍。谢一念抬手,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衣扣子。
 
“喝这么多。”
 
张希背靠着洗漱台,瓮声瓮气地说:“也没喝太多,就是胃里空,没吃什么东西。”
 
“冲一下吧。”
 
谢一念给他脱了上衣,见他还是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于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那个书记的儿子,有点难缠。”
 
张希刚说完,谢一念手里的腰带一下子没拿住,咣当一声,腰带的金属那一头着地,掉在了地上。
 
“商品房的施工项目还不够,还想管我要购物区。妈的,过两天连新建的雪道估计都想要。”
 
谢一念捡起腰带,把他的内裤、外裤、袜子一一脱掉,边脱边说:“你说的项目上的事我不懂,私底下笼络是必要的,但是别让人家抓住把柄。现在查得这么紧,不能不小心。”
 
张希仍旧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谢一念拿来喷头,对着他的前胸打开了喷头:“他有他老子给他撑腰,你别被他坑了。”
 
“知道了。”张希回过神,笑着说,“难得你关心起我的工作来了。”
 
谢一念关了喷头,往毛巾上涂了点沐浴液,给他从上到下一点点清洗。
 
张希见他还穿着衣服,说:“你也一块洗洗吧,衣服都湿了。”
 
“我洗过了。”谢一念叹了口气,“你家的公司都开了这么大了,钱这辈子也花不完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谢一念给他涂完了沐浴液,又打开了喷头冲洗。
 
“没听说过还有人嫌钱多的。再说钱怎么会花不完呢?”张希笑了笑,“哦,像你这样每天打游戏当然花不完了。”
 
谢一念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事,你别不当回事。”
 
说着他把一旁的浴巾递给他,又说:“你擦擦,我去给你拿衣服。”
 
张希洗过澡,又喝了点水,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心情也好了不少。谢一念却觉得心事重重了。两个人上了床,张希问:“怎么闷闷不乐的?”
 
“有点累。”
 
“明天我去你公司?谈谈广告的事?”
 
谢一念转过头:“你真打算放广告?”
 
“是啊。”张希伸手抱住他,“给你投点钱,不早跟你说了么。”
 
第二天,张希跟着谢一念来了公司,先参观了一圈。然后几个人来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一个工作人员介绍了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和产品。张希打趣说:“做得很好,现在最流行的互联网烧钱公司。挺住最初的烧钱阶段,把对手都耗死,你就能赚钱了。”
 
谢一念呵呵一笑:“所以张总决定投资么?”
 
“投啊,为什么不投?”
 
小周在旁边附和说:“张总眼光很好的。”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外面办公室里响起了说话声:“范总来了。”
 
张希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谢一念。谢一念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往外走。
 
“下午接着说,先到这。”说完张希起身,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对着门口的范逸说,“好久不见。”
 
范逸显然是在楼下看见了他的车,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笑着说:“小希来了。”
 
“嗯,来看看。”张希走到范逸跟前,“来这边坐着聊会儿?”
 
谢一念站在几米开外,见到范逸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对张希说了句“好”。
 
两个人说着径直往对面休息室走去。谢一念叫下面人去弄茶,自己在办公室站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渐渐慢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也往休息室走去。
 
第37章
 
张希和范逸各自坐在一张大桌子的两侧。谢一念一进门,就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一边才合适,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你经常过来?”张希喝了一口水,先开了口,“追得挺紧啊。”
 
谢一念觉得他俩怎么也得寒暄客套一番,没想上来就开门见山。他转过身,关上了背后的门。
 
“是常来,”范逸一笑,“这个小破公司算起来我算第二个主人。”
 
张希知道范逸投了资,找了两个人给谢一念介绍经验,公司具体的股权分配他并不知情。听这个意思,这公司应该算做谢一念和范逸的公司才对。他心里十分不爽,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
 
“一念心很软,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别人。”张希说着瞥了一眼谢一念,“到现在见了他那个傻‘逼前男友,还笑脸相迎呢。”
 
谢一念低着头,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快速结束这场“谈心”。可不论是让范逸走,还是让张希走,似乎都不妥当,都能引起两个人的浮想联翩。
 
“嗯,他是心软。”范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一念心里一紧,他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从他明知道张希在还上来这一点,谢一念就觉得范逸今天冷静得有点可怕。他抬头看了看范逸,见他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稳定他的情绪。
 
谢一念稳了稳心神,却听到范逸说:“有些话,他不忍心对你说。”
 
谢一念听到这句,心里像点了个炸弹。他心湖上勉强结的那层薄冰,哗地一声碎了。那看似平静无常实际上早就波涛汹涌的湖水,不得不要袒露出来了。
 
张希的脸沉了,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他尝试去联想很多事情,很多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是么?要对我说什么?”张希看向谢一念。
 
谢一念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思考着是敷衍过去还是承认事实,如果承认的话,该承认到什么程度。如果有所隐瞒,范逸会不会配合他。他十分希望自己能像范逸那天一样,直接把实话说到底。可他的实话、做的事情,实在是太龌龊了。
 
这些想法在谢一念的脑子里闪过,他还没有思考出一个解决办法,就听到张希问:“一念,你昨晚那么尽心地伺候我,给我洗澡、穿衣服,都在演戏么?”
 
谢一念听到张希的声音在发抖,他下意识地说了句“不是”,可之后就卡壳了。张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期待地眼神等着他说下面的话,说你别听他胡说,说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说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别人怎么可能比得了。
 
可他说不出口,即是说出来,也不是应该有的语气。他那种十分好看的为难的表情,早就把自己出卖了。
 
“你……喜欢他?”
 
张希说出喜欢这个词的时候,有些迟疑,有些别扭,但他找不到什么别的词汇。
 
谢一念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范逸。初看时他的目光有些温柔,但之后就有了些压迫的意味。谢一念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他点得幅度很小,小到他都不知道张希看没看到。他抬起头看向张希,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谢一念的心瞬间像被人紧紧攥住了。他想起那会儿张希去他家看他,笑着对他说:“哭什么,为个混蛋不值得。哭也要为值得哭的人哭。”
 
椅子“吱”的一声被推开,张希突然站起身,快步开门走了。
 
谢一念有点慌了,虽然这是迟早有的一天。但亲眼看到张希这个样子,他忽然明白,自己哭和让别人哭比,还是前者好受一些。
 
范逸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谢一念来不及和他说什么,出门追了出去。
 
张希没有回家,开车去了雪国,晚上找了间宿舍住了一晚。他怕他回家见了谢一念会把他打一顿。谢一念在他心里一直是那种单纯的男孩子。他第一次见谢一念的时候是他最狼狈的时候。张希心生恻隐,又觉得他长得好看,没想到和他相处下来,觉得轻松愉快。那阵子他经常带谢一念去开卡丁车,谢一念的车技很好,竟然能跟他有一拼。谢一念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气质,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活得洒脱随意。他每天又穷又懒,只知道玩,天天吃泡面也无所谓。勉强用来糊口的事情就是天天在网上直播。他那会儿总是逗他:“你这么穷,怎么还能做到这么懒?”
 
他不想去想谢一念现在和范逸到了一种什么阶段。他脑子嗡嗡嗡地疼得要死,活到今天第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早晨昏昏沉沉地醒来,张希刚到了办公室,秘书小周就来了。
 
“希总,昨天放广告的事情还要谈么?”
 
小周知道他和一念的关系,昨天的谈话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不过张希这会儿也懒得解释。
 
“先放一放吧。”
 
“刚得到一个消息,这周北京会出台一条房地产新政。”
 
“新政?什么新政?”
 
“据说是首套和二套的首付比例都会提高,另外二套贷款的折扣没有了。”
 
张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月张氏集团本来要开售北京南边的一块商品房,房子还没建,都是期房,但可以回收资金。公司现在急需这笔资金,雪国现在的几个项目都需要钱。可这新政一出,先不说之后房价会怎样变化,最起码房子现在肯定是要压着不能卖。那就意味着要找地方贷款了。他急得没时间想别的事情,赶紧和张振林及几个经理开会商量对策。
 
谢一念当天到了家,发现张希没有回家,打了个电话他也没接。他问了小周,得知张希去了雪国,也就作罢。恍恍惚惚地到了下午,看到范逸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和他分手吧。”
 
谢一念有些生气,范逸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说那样的话,导致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摆明了把他逼到绝路上。
 
第二天到了公司,谢一念看到范逸已经到了,正坐在休息室等他。
 
“和他说了么?”
 
“没,他没回家,说很忙。”谢一念小声说,“你昨天说那种话,怎么不和我商量下?”
 
“怕你为难,替你做主了。”
 
“你,”谢一念心里憋着火,“以后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范逸笑着站起身,往对面办公室走,“今天来跟你签个协议,以后承龙雪票、比赛和娱乐部活动的代理权都给你。”
 
“什么?”谢一念吃惊地问,“你跟范总商量了么?”
 
“没有,他下周回来我再跟他说。咱们先签。”
 
第38章
 
张希和父亲几个人开了一天的会,第二天上午他总算睡了个懒觉。雪场里新建的四条缆车这个月底就要把款付清,滑雪大厅和酒店的施工也需要支付第一笔施工款。北京的那个楼盘肯定至少要捂盘三个月。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完成雪国南边的楼盘的审批,拿到销售的批文。这样可以收回一部分资金。他想着能不能跟谢朝露做个交易,把那个楼盘的施工合同给他,让他父亲帮帮忙,去压各种手续。但之前楼盘的施工已经签了一家施工单位,毁约的话还要支付相当数额的违约金。若是把购物区的施工给他,因为规模不大,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
 
他把小周叫了来,想让她定个安静的地方,他想这周就去找谢朝露聊一聊。
 
暂时处理完工作,他看了看手机,谢一念昨天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后来接了,说自己在忙,然后一直没顾上理他。他心里烦躁得很,正在这会儿吴磊打来了电话。
 
“小希,明天去开卡丁车,记得吧?”
 
“哦。”
 
“范逸我也叫了,好久没聚了,一起玩玩。”
 
“他也去?”张希胸口那口气又堵上来了,“那我不去了。”
 
“咋了啊?还没和好呢?”见张希不说话,吴磊又说,“他真撬了你墙角了?不可能吧?”
 
“行了挂了挂了!”
 
张希那天光惊讶于一念的反应,这会儿才感受到那种强烈的侮辱和挫败感。偏巧挂了电话,他看到手机上范逸发来一条消息。
 
“放了一念吧。”
 
张希想也没想回道:“我操你妈美得你!老子跟你没完!”
 
之后他觉得还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非要捡老子玩剩下的你不嫌硌应?”
 
吃过午饭,谢一念在办公室,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来一看,是范逸给他发的。
 
“四点钟承龙酒店6320见。”
 
谢一念心里有嘀咕着,不打电话,事先也不说,就发这么个东西来算怎么回事,当我是什么,鬼才会去见你。
 
他和手下几个做业务推广的人商量着怎么去做和承龙合作的宣传。昨天范逸承诺雪票在应用里的出售目前可以给到92折。承龙趸交20次的所谓家庭卡,算下来价格也只到了9折,但却要提前交七八千块钱。如果算上资金的时间价值,这买一张就可以打92折的雪票,目前绝对是最好的承龙雪票购买渠道,没有之一。当然目前谢一念肯定不会从中截流,92折的雪票钱肯定原封不动地给承龙。现在这个阶段,谢一念只需要应用的下载量和使用量。
 
商量好,几个人分头行动。有两个去承龙的滑雪大厅门口摆一周的海报,另外他还安排了一个人去各个滑雪群和滑雪论坛发广告。
 
谢一念闲下来,坐在电脑前无所事事,又看了看手机,3点钟了。
 
“我们去了?”一个做宣传的小姑娘对他说。
 
“去哪?”
 
“去承龙啊,反正没什么事,今天我们就过去摆摊。”
 
谢一念手里倒拿着一根签字笔,在桌子上噼里啪啦地戳了一阵子笔帽,然后扔了笔说:“一块去吧。”
 
谢一念有段时间没来承龙了。这天下午的天气不错,他们到了大厅,找管事的经理说了情况,彼此之间都认识,很快就找来桌子椅子在大厅门口摆好。谢一念注意到,今天这会儿承龙的游客超多,很多都是带着小孩子的,甚至缆车等候区,有很多大人抱着不会走路的小宝宝在等缆车。他一扭头,看见背后有个大海报。原来山顶的儿童室内游乐园建成了,不仅如此,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可以提供照看小孩子的服务,按小时收费。
 
谢一念想,换做自己,肯定不会在滑雪场搞什么儿童游乐园,范逸的想法还真是特别。
 
他在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来了不少滑雪者问情况,扫码。谢一念都交给那两个小姑娘去管,自己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晒太阳。一会儿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五分。谢一念站起身,腹诽说,就过去骂骂他,让他不要这么自作主张。脚上却加快了步子,往旁边的酒店走去。
 
到了酒店,找到了6320,刚好四点钟,谢一念按了门铃,居然没人接。他气呼呼地回到一层酒店大堂,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又觉得一会儿范逸来了,两个人并肩去开房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于是硬着头皮走到前台。
 
前台的姑娘听他报了房间号,微笑着递给他房卡,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谢一念进了房间,十分不自在,也不知道该坐在哪里,最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着手机随便翻来翻去。
 
四点半,滴的一声,范逸开门进屋,看见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的谢一念,笑着走了过去。
 
“对不起,有点事绊住了。”
 
谢一念连头也没抬,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范逸拿过他的手机:“生气了?真有事,我都是跑过来的,你看都出汗了。”
 
“看个鬼啊看,”谢一念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是什么?MB啊?发个房间号我就得来?那天突然说那种话,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我,你……”
 
“你要是愿意,我就当你是我的男朋友。”范逸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双手扶在扶手上,把谢一念圈在椅子里。
 
谢一念轻轻地哼了一声。
 
范逸被他的样子逗得直笑,一边低下头够他的嘴,一边说了句“先洗澡么”。
 
谢一念一听,脸立刻红了,对他拳打脚踢起来:“洗你大爷洗!”
 
“怎么每次上来都跟个炸毛的刺猬一样?”范逸按着他亲了一会儿,让他捶了几拳,发现谢一念的舌头终于软了,慢慢地和他的交缠在一起,忽然脖子上也热乎乎的,是他伸出胳膊搂住了自己。
 
范逸一下子就热了,把他拽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很快谢一念全身只剩下一件敞开的衬衣,分腿坐在范逸腿上。范逸给他做足了准备工作,他坐下去之前早就迫不及待了,又不好意思说,下’身硬邦邦地立了好久,才被范逸抬屁股放上去。那种被填满的充实的感觉难以描述,进入的瞬间他就舒服地哼了一声。就像眼前这个男人强势地进入他的生活一样,他被动着就享受了最刺激的交‘合,绝不可能忘记的快感。染了毒瘾的人再给他香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滋味了。
 
谢一念的身体袒露在范逸面前。范逸伸出手,用指甲在他一侧的乳’头上轻轻一刮。谢一念“嗯”地扭了一下,身体里的那团火要把他烧死了。他只能开始抬起屁股自己动,这个姿势他做过无数次了,但不知为何今天觉得十分羞耻。他的羞耻心在自己这一次次起伏中裸露出来,每动一次,都很艰难,都是一次不言而喻的被征服。
 
“累了?”范逸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见他半眯着眼,身体起伏的节奏越来越慢。
 
谢一念咬着嘴唇点点头,小声说:“到床上去。”
 
“好。”范逸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托起他往床上走。
 
把他放在床上,范逸压上去,把谢一念的一条腿搬上来,抚摸着他的大腿内侧,忽然缓缓地说:“你怎么给他洗澡的?”
 
谢一念闭着的眼立刻睁开了,瞪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管不着。”
 
范逸掰开他的腿,盯着他鲜红的泛着水光的后‘穴,又用手指拨弄起来。
 
“给我说说。”
 
谢一念从脸到胸口全红了,闭合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很快下面响起了手指在粘稠液体中搅动的声音。
 
范逸探过身,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又说:“怎么不说话?”
 
谢一念依旧紧闭着眼睛。范逸的余光看到旁边谢一念的手机在闪,没有声音,但他瞥见了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第39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范逸是这样嫉妒这个人。他对谢一念不好,他嫉妒。他对谢一念好,他更嫉妒。连他有时对谢一念漫不经心地说话他都嫉妒。
 
这个名字在范逸的余光里闪了一会儿,就灭掉了。
 
范逸用中指在谢一念的身体里摸索按压,细细搅动。谢一念猛地一抖,嗓子里“呜”的一声,睁开了眼。
 
范逸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笑着问:“那会儿谁对着屏幕竖中指来着?”
 
谢一念微微皱着眉,把头扭到一侧,痛苦又享受,支支吾吾地说:“你他妈的……玩够了没有?”
 
“要手指还是……”范逸趴下去亲他,手却在他的穴口边缘来回摩挲。
 
谢一念急得用双腿缠住了他,双唇相碰,摆了一个口型。
 
“什么?”
 
谢一念咽了下口水,粗重地呼吸了几下,几不可闻地说:“下面……”
 
范逸支起身体,刚要挺身而入,看到手机又亮了。那个名字又在范逸眼前跳动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张希给他发的那句话,还有他说谢一念伺候他,给他洗澡。即使谢一念现在被他压在身下,嫉妒的恨和痛几乎要把他吞噬了。
 
鬼使神差地,范逸伸手拿过谢一念的手机,按了通话键。
 
谢一念闭着眼,察觉到他没了动静,张开双眼,看见范逸俯在自己身体上方,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屏幕上面赫然写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下面是接通后的记时。
 
谢一念瞬间懵了,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范逸。
 
范逸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把手机放在了他的耳朵旁边。
 
谢一念全身都僵住了,屏住了呼吸,抬起来的手有些抖。他接过手机,把它拿远,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放在耳边。
 
“小希?”他小心翼翼地叫。
 
“一念,我这两天都在雪国,一直开会,电话也不方便接。”
 
谢一念“哦”了一声,轻轻转过身,背对着范逸。他正在思考着说点什么,范逸的手摸上了他的腰身,沿着光滑的曲线往下移。
 
“我给你打电话,看你没接。”谢一念慢吞吞地说着,本来和张希的这个电话就有些尴尬,现在的处境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范逸的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会儿,便抬起他外侧的一条腿。谢一念双腿之间凉凉的,完全敞开在空气里,和后面男人的目光下。
 
他话说了一半儿,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继续说道:“后来给小周打电话,听她说你公司有点紧急的事。”
 
谢一念刚听到张希说了句“嗯”,后’穴就挤进来一根巨物,他吓得扭着屁股往前逃,被范逸握住腰一拽,整个性器结结实实地铆了进去。
 
谢一念呼了口气,尽管脑子在费力思考着和张希的对话,身体却明明白白地感受着另一个男人插进来的阳物。
 
后‘穴的触点好像更加敏感,给予了足够的回应,四周很快就响起了水声。
 
这个电话也适时地安静了,屋子里只有自己的身体发出的罪恶的声音。
 
背后的男人不急不忙,仿佛极其享受这个过程,双手掐着他的腰,将性器一下下不紧不慢地抽插。
 
范逸的分寸掌握得很好,两人身体每次拍在一起都没有声音,只有他的银茎经肠道内液体润滑,擦过每一寸给予一定摩擦和阻力的嫩肉,发出的叽咕叽咕的声音,刺耳地回响。
 
张希仍旧沉默,谢一念忽然觉得他一定能听到,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更加用力地往前窜,却被搂得更紧,操得更深。他真得要哭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匆忙说了句“先挂了,回头打给你”,把电话挂掉了。
 
电话一挂,两个人都疯了一样。谢一念伸手打他,范逸按住他的手,把他按趴在床上,疯狂地抽送起来,显然已经忍耐许久。
 
“你他妈的……你是个魔鬼!”谢一念喊道,“你这是要逼死我!要我下地狱……”
 
范逸停下来,趴下来亲了他一口。
 
“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电话被谢一念按断,张希反应了一会儿,有个诡异的念头刚刚在电话里就冒了出来,谢一念按断了电话,这会儿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他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手机,到后来他几乎完全肯定了这个猜想,啪地一声把手机甩在了对面的墙上。
 
刚他在给谢一念打电话之前,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他和谢一念的关系。要他放弃他咽不下这口气,若去争取,也不知道谢一念是怎么想的。这会儿公司事情又多,觉得还是闲下来冷静下再考虑。谢一念每天给他打好几个电话,于是他想先解释下。
 
而这个电话打完,他也懒得想该怎么办了,他现在只想找人把范逸甚至谢一念都打一顿!
 
“小周!”他把秘书喊了来,“上次找那几个黑道上的朋友,还能联系上么?”
 
“能。”小周应道。
 
“派人先……盯着一念。”张希犹豫着,刚要开口继续说,小周打断了他的话。
 
“一念?”小周想了想,试探着说,“希总,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想先跟您说下。”
 
“什么?”
 
“之前您让我找找人去查谢敏行的情况,后来找到一个人,他的老师和谢书记以前是老同学,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
 
“那个……谢书记,还有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张希也没觉得有什么,那个年纪的人,很多都有两个孩子,“怎么了?”
 
“谢敏行的这个小儿子,生性顽劣,被他的母亲宠得上了天。学也不好好上,毕业了也不愿意工作,胸无大志,一肚子草包。后来谢敏行的原配妻子去世了,这个小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闹翻了。那个朋友的老师,之后再没听谢敏行说过这个小儿子。”
 
“哦。”张希听得云里雾里,心情更是烦躁到极点,“所以呢?我们能怎么利用一下这一点?你认识他的这个小儿子?”
 
“希总,”小周小心地说,“他的这个小儿子,叫谢一念。”
 
第40章
 
“谢……一念?”张希的脑子受了太多刺激,这会儿已经转不动了,“一念?”
 
小周点点头:“是……一念。”
 
“哈,重名吧?”张希不可思议地问。
 
“希总,一念的情况您应该了解……”
 
“我自己想想。”
 
张希想起他认识谢一念的那场婚礼,也就是那个什么金慕言的婚礼,是他的一个朋友被邀,后来给他打电话说喝多了。他正好在附近,就过去了。结果到那他朋友已经走了,他索性坐在最远处的一桌吃起来,见到了同桌的谢一念。
 
当时谢一念醉得昏天黑地,感觉也没有什么朋友在场。张希于是送他回家,见他住的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房子一看就是租的,用的都是房东的旧家具。后来谢一念跟他说,他妈妈去世了,爸爸又娶个年轻的,自己在家待不下去了。现在想想,谢一念并没有骗他,只是对他隐瞒了很多东西。他说过他和金慕言是发小,金慕言家也是做官的,谢一念不可能出自普通家庭,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手里没几个钱,花起钱来却大手大脚,稀里糊涂。张希以为是他跟着自己,花钱花习惯了。现在终于明白,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纨绔子弟。
 
张希一个人在办公室想了很久,想到谢一念对高档餐厅里各种菜品如数家珍,想到送他名牌手表被他扔到抽屉里吃灰,却点名要他买几万块一个的镜头,当然还有提到谢朝露、他的哥哥的时候他叮嘱自己的样子,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谢朝露、谢一念,张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忽然苦笑一声。“朝露”和“一念”,是一个意思啊。
 
他记得刚刚和谢一念住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去外面打野食。那会儿在北京,诱惑也多,谢一念对此从来不过问。当时他觉得谢一念无论作为情人还是床伴都称得上完美,也就和他这样相处下来了。
 
后来再C市忙工作,和他在一起,竟然也生出些平淡踏实的感觉,张希在前段时间,已经准备在北京送给他一套房子了,又想着在郊区买个别墅和他一起住,不过这些想法,都被这几天发生的事给打乱了。
 
他刚刚从谢一念背叛的愤怒中还没有缓过来,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的感情又添了一些新的东西,没法用语言描述。公司目前的困境,如果告诉一念,他能不能帮上忙?可即使能帮,张希现在也不愿意去求他。愤怒感之后是一种无力的失控感。张希活到现在,看似顺风顺水,其实自己也是身经百战才有了现在的成绩,这种茫然无措,实属头一次。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理出个头绪,头疼欲裂,看到手机上吴磊发来个消息。
 
“明天来吧,就咱俩,放松下。”
 
张希想了想,回了个“好”,躺下之后又几乎一晚上辗转难眠。
 
谢一念一大早又给张希打了个电话,仍旧没人接听。他记得上周张希还说今天要去和吴磊开卡丁车,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去。那是一家在C市刚刚建成的卡丁车俱乐部,离得也不远。谢一念索性决定去一趟,看能不能碰上他。
 
谢一念一进门,就发现这家俱乐部赛道超长。占地面积几乎是北京他们常去的那家的三倍大。场内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道和发动机的轰鸣声。门口站了一排赛车女郎,各个露着细腰长腿。赛车、赛道、成绩牌、美女,作为雄性动物,一迈进大门,受到嗅觉、听觉和视觉的全方位刺激,身体内的荷尔蒙就会立刻成倍的分泌。
 
谢一念走进大门,一位长发女郎主动走了过来。
 
“帅哥要开车吗?有伴儿吗?”
 
谢一念没说话,盯着赛道看了看。今天是工作日,加上刚刚九点多,这一轮道上只有四辆车在开。等了一会儿,一轮比赛结束。吴磊先从一辆车上下来。谢一念看见格子从他车上的副驾走了下来。
 
“一念来了。”
 
卡丁车一般都是一人开。不过有些俱乐部会有一些所谓卡丁车女郎,如果需要可以陪驾。当然都是一些价格比较贵的地方有这种歪风邪气。谢一念看见张希的车子跟在后面停了过来,车上也坐了个留着大波浪的姑娘。
 
“行了美女你去忙吧。”吴磊朝那个女孩子说,又扭头对谢一念笑道,“小希没说你来啊。”
 
谢一念笑着说:“临时决定过来的,这还不错。”
 
“是啊,地方大!”
 
张希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谢一念一眼。
 
谢一念刚要说话,就听到旁边有人喊道:“今天我们在这包场,劳烦各位明天再来,票钱十倍补给各位。”
 
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进来男男女女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谢一念看他眼熟,似乎以前见过。
 
“大刘?好久不见啊。”吴磊先说道,“这你就不地道了。凭什么你包场?今天又没人,大家一起玩呗。”
 
这叫大刘的男人走进来先看了看张希,然后对吴磊嘿嘿一笑:“一会儿还有朋友来,人多怕玩不好。”
 
“你改天,票钱我一百倍补给你。”张希在旁边冷冷地说。
 
“呦呵,”大刘杵着一条腿,面对张希,“小希,知道你家有钱。不过今天在这有钱没用。我们这么多哥们儿呢,总不好让大家都扫兴吧?”说完他扭过头,看了看谢一念。
 
“呦,我听说你包了个……就这位?”大刘的眼睛在谢一念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道,“真会玩,比女人好玩?”
 
谢一念不知道这个大刘是什么来头,跟张希之前是什么关系,如果一巴掌扇过去,会不会给张希造成什么麻烦。另外今天他们人多,真打起来恐怕也是自己这边吃亏。他正犹豫着,张希已经一拳揍了上去。
 
“我操你妈!”张希骂道,“不就抢了你家一块地么?你丫记恨到现在!下次出门给爷刷了牙再出门!”
 
两个人很快撕扯起来。旁边已经有劝架不行过来帮忙的。之后女人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
 
第41章
 
谢一念见状火也上来了,照着对面过来帮忙的一个家伙的肚子就踹了上去,很快被第三个过来了一个光头打了一拳。吴磊一看情况不对,对面人太多,打起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连忙上去拉架,冲着几个人喊:“哎别打了,咱比一场,输的走人行不行?”
 
“好啊,”大刘一听,松了手,跟周围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上车!”
 
说罢大刘又冲旁边一个姑娘努努嘴,那姑娘冲着张希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挽着大刘胳膊。两人朝停车区的第一辆车走过去。
 
谢一念的眼眶被那个光头打青了,扭头问张希:“你开我开?”
 
“我开。”张希盯着前面的大刘说。
 
谢一念听完朝停车区的第二辆车走过去,迈腿,坐在了副驾上。
 
张希揉了揉手肘和胳膊,刚才打架他的胳膊被扭了一下,这会儿很疼。他走过去坐在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系好安全带。
 
此时场内响起了动感十足的音乐。谢一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先跟着,别急。”
 
动力一到,大刘嗡得一声冲了出去。张希也踩足油门紧跟上去。一圈下来,张希紧紧跟着前车。整个赛道弯很多,前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处赛道较宽的急弯,是一个容易超车的地方,剩下就是在赛道末尾有个弯,路也很宽。
 
第二圈上来,张希在入弯处就把油门踩到了底,转弯的时候狂打方向盘。谢一念被甩到一侧,安全带勒得隐隐作痛。张希收了一脚油,在晃动中瞄准前车与一侧路障的空荡,再次踩死油门。
 
前面的大刘一直瞄着后车,突然向后车方向一甩屁股。张希眼瞅着前面的空荡突然变小,只得踩了一脚刹车。“噌”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来。
 
两车还是撞了一下。谢一念和张希的身体都往后一震。
 
“哇哦!”大刘喊了一声,加油冲在前面。
 
谢一念偏头看了张希一眼,见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前车。
 
“试试后面那个弯。”
 
这一下落得有些远,又开了几圈张希才跟了上去。卡丁车的方向盘很沉,胳膊的伤有些疼,不太得劲。但又不能减速,转弯的时候张希咬着牙用力快速转动方向盘。眼看着两车只差了半个车位,但前车的位置还是优于后车,弯道一出来,大刘一加油,仍旧保住了领先位置。
 
“我操你大爷!”张希骂了一句。
 
谢一念说:“别急,试试里圈超。”
 
这里的卡丁车俱乐部场次有几种。通常默认的是一场六分钟的定时赛,到时间把最后一圈开完就结束了。还有一种是开十圈的计时赛。
 
张希和谢一念又开了两圈,没找到好的机会。一会儿看见路旁的小哥对着他俩示意,还剩下最后两圈。
 
大刘的技术很好,牢牢地骑在路中间,从哪边超都费劲,让张希十分难受。
 
最后一圈。张希在保证自己不失误的情况下死死地跟着前车,寻找机会。
 
在最后一个弯道处,大刘在转弯时速度稍快,车有些朝圈外甩,但也不是很明显。可张希只能是背水一战,他轻踩了一脚油门,瞄着内圈的空档,再次踩死油门。
 
“牛’逼!”谢一念喊了一声。车像子弹一样地甩开了后车!
 
弯道之后就是终点,张希领先一个车位冲过终点。
 
场内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鼓噪的音乐声。张希和谢一念解开安全带,起身迈出车厢。
 
吴磊一看,笑着过来说:“不好意思哈大刘,小希这次运气好,你看……”
 
大刘站起身,一挑眉,冲张希说:“你的法拉利开来了?”
 
张希沉着脸没说话。大刘又说:“上外面比试比试呗?里面没意思。”
 
“哎大刘,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刚说好的。”吴磊在一旁唠叨着。谢一念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大刘对上。不知为何,他能读懂他目光里的意味。
 
“走,比就比。”谢一念说道。
 
“好啊,你家美人都发话了。咱从这里开出去,谁先到承龙那条上山的路口谁赢,如何?”
 
张希嗤笑了一声:“奉陪到底。”
 
几个人出了大门开车。谢一念和张希并肩往外走。
 
谢一念看他一直揉着胳膊肘,问道:“你胳膊受伤了?”
 
“没事。”
 
“我来开吧。”
 
张希看了看他,又转头开了开马路对面的大刘。
 
“好,小心点。”
 
张希的跑车谢一念有段时间经常开,对方向盘油门都很熟悉。这里位于C市的南边,承龙那个路口在C市的最北边,相当于要横穿C市。主干道只有一条,大概有六七公里的样子。
 
谢一念上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喜欢和一群人夜里跑出去飙车,那群人玩得很开,喜欢改装车,恨不得找个夏利外壳然后配个法拉利的发动机。谢一念家里不给他钱弄,他就跟着开两把过过瘾。后来长大了也就不太喜欢玩这些了。
 
这还是毕业之后第一次赛车,谢一念心里真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况且想找到一个这么欠打的对手,其实也不是很容易的。
 
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谢一念调整了座椅和反光镜,看见大刘已经把车开出去十几米了。
 
“你和他以前就认识?”谢一念一边打火一边问。
 
“嗯,一直不太对付。”
 
谢一念点点头,踩油门跟了上去。
 
刚开始的一段两车几乎并驾齐驱,路上车少,很好开。
 
后来进入了繁华路段,单向四车道,但路上车明显多了。谢一念一路在前面,像一条鱼一样在各种车辆之间穿梭,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里后车的位置。
 
“前面有个红绿灯。”张希说。
 
“嗯。”谢一念盯着前面已经变黄的灯,猛加了一脚油,冲了过来。他一抬头,看见后面的大刘直冲冲地闯了个红灯,紧跟在他的后面。
 
这段是这座小镇最繁华的一段路,两边商铺林立。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时间,也有不少来往车辆。
 
谢一念和大刘开着两辆跑车在路上左右穿梭,引起路上车辆的疯狂鸣笛。大刘似乎比谢一念胆子还大,谢一念不敢钻的空子他都赶钻。
 
谢一念一抬头,前面一辆比牛还慢的面包车骑在线上,占了两条道。他“滴”的一声按了喇叭,面包车仍旧慢悠悠地在前面扭。谢一念的脚悬在空中,犹豫着是刹车跟在后面还是加油从左边超过去,似乎空档有点小。就在这时,大刘从右侧开上来,对着面包车的屁股就冲了上去,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向右打轮,从右侧挤了过去。眨眼之间面包车就蹭上了大刘的车,司机似乎慌了,忙向左猛转。
 
谢一念还没反应过来,眼见着面包车从右边甩到了自己眼前。
 
谢一念左侧是那种栏杆路障,前方是甩过来的面包车,刹那之间来不及多想,他猛踩了一脚刹车,同时下意识地往左打轮。
 
然而车速太快,车的右前方朝着面包车撞了上去。
 
谢一念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阵巨响,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似乎是很久之后,恍惚之间,他闻到一阵熟悉的烟草气味,听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颤抖。
 
“念念。”
 
第42章
 
谢一念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间装饰豪华的病房,对面的矮柜上摆着一大束百合花。他觉得浑身都疼,转动了一下眼珠,右侧的床边趴着一个人,一盒香烟放在他的手边。
 
谢一念动了动胳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范逸猛抬起头:“醒了?”
 
谢一念上下动了动脑袋。
 
“你可真有本事,大马路上飙车,不要命了?”范逸站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端来一杯水,又放了个吸管,递到谢一念嘴边,“这回老实了?腿骨折了,脸上身上也有外伤,都缝了针。”
 
谢一念喝了两口水,冲范逸苦笑了一下。
 
范逸伸出手,捏住他一侧的脸,狠狠地掐了一把。
 
“疼。”谢一念喉咙很疼,沙哑地冒出一个字。
 
“就是得疼,才能长记性!”说着范逸又捏了一下。谢一念脸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红印子。
 
“饿不饿?”
 
谢一念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嗯”了一声,又冲着范逸眨了眨眼睛。
 
“我给你去做点。”范逸站起身,“闭上眼再睡会儿。”
 
“这是哪?”谢一念又问。
 
“在北京了,怕C市点医院治不好。”
 
谢一念点点头,犹豫着问:“小希……怎么样了?”
 
“和你差不多,没大事。”范逸呼了口气,“我马上回来。”
 
范逸出了病房,正看见吴磊从对面走过来。
 
“小希醒了么?”
 
“还没,说是腿伤得很重……”吴磊小声说。
 
“你可真行,就让他们在马路上疯!要不是我拦着记者,搞不好这车祸今天就要见报了!”
 
“我哪管得了他俩啊……那个大刘,嘴太欠了。”
 
范逸摇摇头:“张总走了吗?”
 
“这会儿走了,留下两个人在照顾小希。”
 
谢一念在病房里又躺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自己上身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一条腿打着石膏,又让护士拿来个镜子照了照,发现是额头的一侧和下巴上缝了几针,贴着胶布。他松了口气,应该不会严重到影响形象。
 
正想着,门突然被打开,进来一群人。谢一念一抬头,听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说:“您是谢一念?”
 
谢一念点点头:“是的。”
 
“这位是张振林张总。”
 
谢一念虽然和张希在一起这么久,也只是偶尔在照片里见过他的父亲,面对面这还是第一次。
 
“张总您好。”
 
张振林目光有些冷,朝谢一念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一个穿着制服的人。
 
“您好,我是交通大队的。张总很关心这场事故,要我们亲自来医院问下情况。我想问一下您和张希先生出车祸时的情况。”
 
谢一念点了点头,听他说了一会儿。交通大队已经基本掌握了当时的情况,想必大刘或者小希已经说了不少了。
 
“谢先生,我还想确认一下,当时是您在开车,张希坐副驾?”
 
“是的。”
 
“然后前面的面包吃突然左向打轮,挡住了您的行车道。”
 
“是。”
 
“根据刹车轨迹,您当时也往左打轮了?”
 
谢一念想了想,说道:“是。”
 
“其实当时,您的行车道右侧是没有车的,如果右转的话,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一旁的张振林插话说:“哼,右转他会首先撞上去,现在这样,他把小希当了炮灰,自己到没多大事。”
 
谢一念皱了皱眉,他被撞了,可能脑震荡了也说不定。张振林的话他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没错,自己的确是情急之下向左打了轮,可为什么要往左转,他却死活也想不起来了。
 
“张先生,是这样,人在紧急时刻,是会下意识地作出对自己有利的行为。车祸中类似的例子很多,也是人的一种本能的反应。”
 
“本能反应,”张振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抬高了,对谢一念喊道,“你这是用我儿子的命去换你的命!张希有什么闪失,你得给我交代。断一条腿你就赔一条腿!”
 
张振林说完,转身走了,交警又询问了几句话,一行人离开了病房。
 
屋里安静下来。谢一念闭上眼,百合花的香气很浓,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给你熬了点粥。”范逸走进来,放下手中的饭盒,“刚张振林来了?我在门口听到了。”
 
谢一念睁开眼,眼睛里面闪闪的,像是存着一汪水:“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范逸握紧了他的手,“小希也知道。”
 
范逸的眼神很认真,藏着一些谢一念看不懂的东西,可自己想什么,他却总能了如指掌。
 
谢一念点点头,然后抿了抿嘴唇:“饿了。”
 
“给你做了粥。”范逸说着拿过饭盒。
 
谢一念抬眼看了看范逸的脸色,小心地说:“给小希也做点吧。”
 
“做了两份,给他送去了。”范逸板着脸说,“妈的,在我面前惦记别的男人,你是想气死我。”
 
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范逸又说:“你不用担心,张振林派了人在照顾他。”
 
“哦。”谢一念真有点饿了,看见饭盒里放着十几个水晶蒸饺,上手捏了一个出来。
 
“你这么快就包好了饺子?”谢一念咬了一口,里面有一整个虾仁。
 
“哪有功夫给你包饺子,餐厅后厨拿的。”
 
“哦。”谢一念看范逸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把饺子递到他嘴边,“你吃吗?”
 
范逸居然真的顺势张开了嘴。谢一念嫌弃地笑了笑,把饺子塞进他的嘴里。
 
——
 
关于车祸,前面有两位小天使理解的是对的,一念在危急时刻的做法会是压倒他和张希二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张希对他恩断义绝。站希念的就别想了。小希会有一个比念念好一百倍的人爱他,等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了。
 
第43章
 
范承明这周从加拿大回来了,女儿范微微也跟着一起回了国。范承明这次回来安排了女儿参与雪场的一些工作。虽然范逸在这边大事都会跟他汇报,但他亲眼见到设施的提升和客流量的变化还是觉得很惊喜。如今一到周末和节假日,承龙的游客里很多都带着孩子和老人。滑雪大厅二层修了个大的液晶屏,给小朋友循环放映动画片。山顶和滑雪大厅各有一个儿童游乐室。承龙酒店的温泉区也修建了给小孩子玩的游乐区。可以说现在的承龙滑雪场成为了一个冬季家庭度假的绝好场所。相应的营业收入也有了相当大的增长。
 
而范逸私下和谢一念签订的代理合同的事,范承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直说,只是询问范逸的想法。
 
范逸解释说:“现在来雪场买原价票的仍然会有不少。咱们的理念应该是对用户区别对待。偶尔来一次,或者不缺钱不肯花时间的,就会直接来雪场买原价票。而常来滑雪的,也会肯花时间区找折扣价,咱们只需要规定会员才可以买打折票即可。这一部分用户会经常来,打折是提升用户粘度最有效的办法。”
 
“可现在买一张票就92折怎么提升用户粘度?”
 
其实签代理无可厚非,但给92折的折扣确实是范逸很难解释的,相当于用承龙的销售额去买了谢一念的应用下载量。
 
“之前的9折家庭卡,其实微信群里私下转售的很多,咱们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承明想了想说:“范逸,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餐厅、雪具寄存、宠物寄存,包括后来的儿童游乐园,增加了相当多的客流量,这些成绩有目共睹。但我还是想说,朋友的公司可以帮,但以后还是要酌情处理。”
 
“范总,目前网络应用这块竞争很激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范逸停顿了一下,索性说道,“朋友的那家公司,也有我的股份。”
 
范承明有些惊讶。承龙当初成立时,有范逸的父亲20%的股份。之后他去世,股份就转给了范逸,范逸还有几个餐厅经营得不错。范承明没想到他还会冒风险去投资互联网小公司。不过若是借着承龙的代理经营的话,那确实能在短期内迅速发展壮大。
 
范承明不得不承认,这个侄子的能力,他确实小看了。
 
谢一念醒来已经有两天了,有了些精神,但是身上的伤还很多,又下不了床。他想去看看张希,被告知张希在另一栋楼的重症病房。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助手去打理。他每天恹恹地躺着,心情不是很好。范逸每天都来看他,他怕耽误他工作,让他呆一会儿就给他赶走了。病房有个小护工照顾他,范逸倒是很放心。
 
第三天的上午,谢一念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小护工在给他削苹果,门口想起了脚步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响了起来。
 
“念少爷身体可好?”
 
谢一念抬起头,看见谢朝露信步走来,仍旧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的样子。
 
谢一念心里一惊,脸上倒是平静得很:“还可以。你消息真灵通。”
 
“弟弟,你的事情就差见报了。省委书记的儿子驾驶法拉利在C市遭遇车祸。”谢一念嗤笑一声,“你知道你给父亲找了多大麻烦吗?”
 
谢一念打发了护工,坐在床上默不作声,毕竟是出了车祸,肯定是逃不过父亲的眼睛。至于会不会影响到父亲的锦绣前程,谢一念估计确实有可能。不肖子孙这个牌子安在自己头上,是一点也不委屈的。
 
谢朝露找了张椅子坐下,悠然自得地说:“别人家的富二代官二代出车祸都带个美女,您倒好,旁边坐个男的,还是张振林的儿子。念少爷,您本事可真大。”
 
“你说话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哈,我说的不对吗?勾搭金家儿子没成功,转手就找到张氏集团的独子。我和父亲都小看你了。”
 
谢一念平静地说:“比你差远了,借着父亲的关系,你不是也找到了小希?项目拿下来了?”
 
“小希,啧啧。”谢朝露晃了晃脑袋,“叫得可真亲。对了,你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那怎么跟他混呢?被包养吗?”谢朝露说完哈哈大笑。
 
谢一念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又听谢朝露说:“父亲让我把你带回去。”
 
"我不回去。"
 
“你自己跟他说吧。”
 
谢一念听到脚步声靠近,睁开眼之后,看见一个跟在谢朝露身后的男人走过来,朝自己的胳膊打了一针,随即又沉沉地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头脑异常清醒,但眼皮像被胶水黏住,身体仿佛被重若千钧的石头死死压着,怎么也动不了。他放弃了挣扎。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滴答,滴答。
 
谢一念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这是他听了十几年的钟表的声音。
 
他回家了。
 
那是妈妈有次跟父亲出差,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块墙上的挂钟。后来妈妈说它噪音太大,吵得人睡不着觉。谢一念却说那表针走动的声音很悦耳,就一直挂在那里。以至于到后来他离开家,突然没了那声音,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了毫无声息的黑夜。
 
谢一念的妈妈是个漂亮端庄的女人,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从来都是温柔的样子。谢一念从没见过妈妈发过火,也没见她哭过。他脑子里长得最美的女人就是妈妈那个样子。小时候他总围着妈妈转,那会儿妈妈开玩笑地说,你以后会变成另外一个漂亮女孩子的跟屁虫,就把妈妈忘了,妈妈也会老。
 
可他根本没有忘了她,她也没有老。
 
谢一念的太阳穴痒痒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挣脱了梦魇。他能动了,于是抬起胳膊,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睁开眼睛,的确是自己的卧室。一面靠墙的巨大书柜上摆满了他的各种汽车飞机模型、游戏机、漫画书、手办、课外读物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墙上放着几张照片,一张是一家四口在三亚度假的照片,已经是十年前了,想想大概是最后一张全家福。另外一张是他和妈妈两个人的合影。他那时候十八岁,长身玉立,已经高出妈妈很多了。他一只胳膊搂着妈妈,妈妈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得甜甜的。
 
屋里什么都没有变。窗台上的米兰花仍旧枝繁叶茂,星星点点的黄色花蕾,散发着让人舒服的香气。
 
第44章
 
范逸下了班来到医院,发现病房里没人了。他一下懵了,打谢一念的手机,已经关了机。他抓住主治医师去问,得到的答复是转院了。至于转院的通知,是院长下的。
 
他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在门口等了快一天。院长开始一个字都不说,后来架不住他守在门口不走,简单地说了句是卫生厅的人带了七八个人过来,要带他转院,连忙答应着把这位祖宗送走了。
 
范逸这才发现,谢一念如果有一天关了手机,他是根本找不到他的,他能想到的就是去问张希。张希伤得很重,昨天刚刚醒过来,很虚弱。范逸怕他见了自己激动,给他送了几次饭,没有进去说话。
 
范逸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仔细梳理这件事。他推测是张振林搞的鬼,那天在门口听到他和谢一念的对话,他现在是恨透了一念。但他把人带走能怎样呢?打一顿?他犹豫着去不去跟张希说,最后直接给张振林打了电话。
 
“他人没了你干嘛来问我?我还想找他算账呢。”张振林先是生气,后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耐着性子说,“范逸,谢一念跟小希在一起一年多,我这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人品如何我不评价,据说跟家里人搞得关系也很差。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范逸立刻味道:“张总,他家的情况……您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句“不了解”。
 
范逸隐约觉得他知道一些什么,估计张希应该是了解的。他亲自做了些吃的东西,拎着去了医院。先是询问了张希的医生,得知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左腿受伤严重,即使骨头能长好,膝盖的韧带和脚踝跟腱都断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很难说。
 
他又问了问那两个照顾他的人,说是今天精神状态不错,这才走进张希的病房。
 
张希身上刚拔了几根管子,除了腿伤,肋骨也折了一根,还好没有伤及内脏和脊椎。护工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他一抬头,看见范逸走了进来。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刹那的波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范逸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在旁边坐了下来。张希斜眼瞟了他一下。
 
“小希,身上觉得怎么样?”
 
范逸知道他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说完见他没有一点反应,也在意料之内。
 
“我跟餐厅的人交代了,每天给你单独做点饭,让他们给你送来。”
 
“我看张总的精神也还不错,公司的事情他肯定能处理好,你就安心养病。”
 
范逸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正想着怎么措辞问问谢一念的事,听到张希慢慢地说:“不用你猫哭耗子。你恨不得我死了吧。”
 
“绝对没有这样想。可能是……太嫉妒你了,所以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范逸吞吞吐吐地说。
 
张希轻笑一下,默不作声。
 
范逸等不及了,直接问道:“小希,一念昨天被几个人带走了,现在联系不上。你知道他家在哪吗?或者觉得什么人会把他带走?”
 
张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你出去吧。”
 
谢一念醒来之后,有医生来检查了他的身体,一个护士好像一直在家里,定时会过来,还有个40多岁的阿姨给他送饭、擦洗身体。这几个人都只是跟他讨论病情,其他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下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逮住给他送水果的阿姨问:“请问,我父亲在家吗?”
 
阿姨迟疑了一下:“谢先生只交代了照顾好您,他不住这里。”
 
不住这里。
 
谢一念觉得自己是被车撞傻了。父亲现在身居高位,前途似锦,又取个年轻的回来,还会住在以前老旧的三居室里?
 
“你是刚来的吗?”谢一念又问。
 
“来了快一年了,就在这里看房子。”阿姨又说,“谢先生早晨来过电话,说他晚上下了班过来。”
 
果然晚上吃过饭,谢一念听到了脚步声。来人推门进来。谢一念歪在床上,转头一看。快两年了,父亲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显得更年轻了。头发染过,黑黑的,打理得很整齐。他穿着一身西装,进来站在床边。一双眼睛像鹰一样地盯着谢一念,看得他十分不舒服。
 
“爸。”谢一念叫了一声,“我要回医院。”
 
“一念,”谢敏行像是使劲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后来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连给孩子办个婚礼查得都很严,你给我整这么一档子事。多少人都是因为不争气的儿子被拉下马,你……”
 
谢一念见到父亲第一眼时,涌到心头的那一点点温情,瞬间被浇灭了。
 
“我就是这么不争气,从小就让你失望,比不了哥哥。”
 
是的,谢一念从小就是个被宠坏的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公子。
 
别人在吃代可可脂做的巧克力豆不亦乐乎的时候,他早就把进口巧克力吃吐了。别的家庭开始给孩子报课外班,他妈妈早给他请了外语、钢琴、美术好几个老师来家里给他上课。其他男孩子往墙上贴各种汽车贴画,他的柜子里早就摆满了各种汽车模型。
 
他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不用努力,什么都可以得到。他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各种玩的东西他都精通,正经的却一点也不会。
 
“一念,你怎么玩都行,我都可以养你。但你不能做那些丢谢家脸的事情,这两年你离开家,跟那些富二代混在一起,我没有管你。后来你哥哥说去认识一下那个张振林的儿子,顺便看看你的情况。我就答应了。结果没两天你还是出事了。”
 
“呵呵,原来我的行踪,你都知道。”谢一念有些激动,“谢朝露去认识张希,真是为了我?他不过是去想拿项目赚钱!”
 
“赚钱有什么错?你自己整天混吃等死,别人都是要生活的。”
 
“爸,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打着你的旗号,拿了项目你不给人家好处?这你不怕纪委查你了?”
 
“弟弟的屋子,一点也没变呢。”
 
谢一念刚说到这,谢朝露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念少爷,你当初离开家,说什么苦日子也能过,锦衣玉食也没什么。开始我见你租那个小破房子,真是信了。结果怎样,你还不是耐不住穷,跑到有钱人那里蹭吃蹭喝?”谢朝露昂着头说,“总是对我和父亲赚钱嗤之以鼻,假清高。你过得了没钱的日子吗?”
 
“你跟踪我?”
 
“爸爸担心你,让我去看看你。我没进门而已。”
 
谢一念想要辩驳,可突然卡壳了。谢朝露说的虽然难听,但他想找出一些事实来反驳,却也是捉襟见肘。他当初为什么搬到张希那里住,还不是因为他的那句“有人给你做饭”?为什么在他那一直住下来?还不是在他那住着舒服?荒唐的两年,害得张希重伤卧床,范逸和他几乎反目成仇。自己的这种随波逐流,看着随意潇洒,不过是贪图安逸。曾经毫不脸红地对别人说“我懒”,此时内心却突然空虚下来,被深深的自卑和自责填满了。
 
谢一念,你究竟有哪一点,值得别人爱呢?
 
“张希因为我出了车祸,我不能在这呆着。”谢一念忽然说道。
 
“你等身体好了再说,现在张振林恨不得扒了你的皮。”谢敏行说,“这边屋子小,明天你搬到郊区的别墅去吧,那边环境也好点,适合你养病。”
 
谢一念没办法,现在没法下床,住在哪里由不得自己,一切都得等腿好了能走动了再说。
 
谢敏行和谢朝露离开后,他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处于一个二十几年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中。晚上屋里开了电视,里面说着人民群众喜迎春节的新闻。是啊,不知不觉之间要过年了。谢一念叹了口气。新闻联播里欢天喜地。他却觉得自己正陷于一潭死水中奄奄一息,左腿疼地要命,又护士找来打了一针止痛。
 
“阿姨,”他问那个女佣,“我的手机呢?”
 
“不知道,谢先生没给我。”
 
“哦,”谢一念又问,“那借你的手机用用行吗?”
 
女佣有些犹豫:“谢先生说不让外面人打搅你。”
 
“就用一下,五分钟就说完。”
 
女佣拗不过他,把自己手机递给他。谢一念拿过手机。张希的电话号码他是记得的。他急于知道张希目前的伤势,试着拨了他的电话。
 
没有人接。
 
也许是出了车祸,手机坏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弄?
 
他拿着手机,开始回忆范逸的手机号码。范逸的号码他只是存下来拨过,没有把握记得准,只是凭着记忆按了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喂,哪位?”
 
“是我。”谢一念端着电话,扭头看见女佣在旁边收拾桌子,小声说。
 
“一念?你在哪?!”范逸的声音很大,很着急。谢一念连忙用手捂住手机。
 
“我在家里,很好,别担心。”
 
“怎么别担心,你凭空消失了一天一夜了!我都要报警了!”
 
“千万别。”谢一念顿了顿,“我家里人来接我的。”
 
范逸似乎放下心来,小心地问:“你家在哪?我……想去看看你。”
 
谢一念想了想:“过两天吧,我明天可能还要换个地方,到时候方便了再告诉你地址。”
 
“那现在怎么联系你?打这个电话吗?”
 
谢一念扭头看了看女佣:“我回头让他们给我办个电话,再打给你。”
 
“好。”范逸的语气软了下来,“看你不见了,急坏了。”他想细问问谢一念家里的情况,又觉得在电话里直接问不太好。范逸此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无从开口。电话里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一念笑了笑:“还那样,才过去一天而已。”
 
“是,才一天。”
 
“那个,小希现在怎么样?”谢一念又问。
 
“他醒了,精神还行,肋骨断了一根,腿伤也比较重,目前还不好说。”
 
“哦。”谢一念还是无法推测出张希的伤势,听说他精神还行,稍稍放了些心。
 
范逸补充说:“他有最好的医生和治疗,别担心。”
 
“嗯,”谢一念轻轻说道,“那……我先挂了。”“好,挂吧。”
 
谢一念等了会儿,电话还通着,于是拿下手机,按了挂断键,把手机还给等候多时的女佣。
 
作为读者的我,如果看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渣作为主角还能得到爱的故事,会有一种类似看完70多集甄嬛传的空虚无意义感。我的私心其实是很爱一念的。一念囿于家庭环境,有很多缺点,但其实也有一点点真善美的东西。人生观没有对错。什么也不在乎的生活其实是我很向往的。希望他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可以弥补,得到原谅。当然每个人感受不同,这只是我的美好期望啦。
 
第45章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谢敏行亲自来接谢一念。谢一念拿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当然他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只带上了女佣刚给他买的几身衣服。临走的时候他又环视了自己的卧室。
 
“阿姨,帮我把那张照片取下来吧。”谢一念指着自己和妈妈的那张照片说。
 
拿了照片,谢一念上了车。车沿着高速一路向北,四周的景物从住宅商业密布的北五环,逐渐变成工业园所在的北六环。刚开始谢一念还能认清大致方向。一会儿车出了高速,兜兜转转地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进入了车流很少的小路,再拐一个弯,车子开进了一个村子。因为天黑,谢一念看不清村子有多少人,貌似不太多。这时候的路已经十分颠簸了。又是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
 
谢一念被搀出来,坐了轮椅。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都是矮山,树木成林,隐约可以听见前面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面对的院落院墙很高,他被推进院子,里面是一栋三层的别墅。
 
“这是你买的?”谢一念问。
 
“找人盖的,刚弄好。”
 
谢一念进了屋,发现装修布置很奢华,只是没什么人气。他因为腿伤,要了一层的一间小卧室住了下来。别墅里一直有个男管家常驻,那个40多岁的女佣也跟谢一念一起留在了这里。
 
第二天就是除夕。另谢一念没想到的是,不仅父亲和哥哥来了,父亲的现任妻子也来了,而且带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儿。
 
谢一念的这个后妈画着很精致的妆,但其实仔细一看,长得和他妈妈有几分相似。由此可见,谢敏行的喜好还是挺一致的。谢一念又盯着这个小女娃看了看,发现长得跟父亲真得很像。他算了算,妈妈最后在世的那一年,身体不太好,那时候父亲就已经和这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了。
 
谢朝露跟这个后妈能勉强聊几句,谢一念确实没有任何可说的。这一顿年夜饭全靠这个四五岁的小妹妹制造声音。
 
村子里的过节气氛通常比城里要浓很多,远处传来的爆竹声一直没断。等春节晚会一开始,屋里终于有了点过节的感觉。
 
这个小女娃第一次见谢一念,一直围着他转。谢一念忽然就想起了范逸那个粘人的小表弟,不知道现在范逸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吃年夜饭。他非常想给范逸打个电话,但不想去用父亲或者哥哥的手机。
 
他管父亲要一部新手机。谢敏行答应说回去买了给他送来。谢一念于是忍着打电话的念头,听了一会儿爆竹声和狗叫,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谢一念发现家里人全走了,只剩下两个佣人。一会儿来了医生和护工,例行看了他的伤。
 
谢一念就这样过了三天,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屋里没有网,没有电话。父亲说给他买手机,但一直没来。那个女佣也说自己没带上手机,当然他估计这是假话。还有另一个男管家,谢一念觉得目前他更是拿他无可奈何。他在反复交涉都被婉转地拒绝了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被软禁了。至少在他康复之前,是被软禁的。
 
谢一念开始大发雷霆,吵着要见谢敏行。他说什么佣人都点头答应,任说任骂,可谢敏行却迟迟不来。谢一念气得睡不着觉。后来他又绝食了两天,饿得胃疼,被护士按着打葡萄糖。谢敏行终于来了。
 
“你要干嘛?还想软禁我了?”
 
“现在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前两天张振林通过谢朝露在问你的情况,你出去有可能有危险。”
 
谢一念笑道:“他还能雇人把我杀了不成?”
 
“杀不会,打个残疾是绝对有可能的。”谢敏行沉着声音说,“张希的腿,很可能恢复不了了。他家的人现在肯定在气头上。”
 
恢复不了?截肢了?瘸了?谢一念心里瞬间像压过来一块石头,胸口闷得要没法呼吸了。
 
“我找人给你办手续,你去国外念个研究生吧。”谢敏行语气有些差,“昨天交通局的给我打电话,说起车祸的事情,问起你。年纪轻轻的,整天无所事事给我惹事。”
 
谢一念的思绪好像还停留在张希那里,呆呆地说:“就是打我一顿,也没什么。你要是觉得我碍着你的前途,我就改姓好了。”
 
“什么?”
 
“姓谢,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都是麻烦。”
 
话音刚落,谢一念就狠狠地被父亲抽了一个耳光,脸颊瞬间像着了火一样。
 
“我这担心你的安危,给你找出路,你要跟我断绝关系?!”谢敏行气得在屋里来回乱转,“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东西!成天跟男人鬼混,不知好歹!”
 
谢一念被这一巴掌打得心如死灰,自己的道理在父亲那没有一条行得通,反之亦然。怪不得父亲说他生下来就是跟他对着干的,现在谢一念信了。他和谢敏行,是根本没法交流的。
 
谢敏行气得喊了一句:“你手机也别用了!自己在这好好给我反思!”说完夺门而出。
 
范逸等了很多天,也没等来谢一念的电话。他和母亲在北京过完了春节。谢一念人不在,公司仍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范逸没事会经常去那边交代事情。应用现在的使用量跟一个月前比翻了几翻,陆陆续续地有几家公司跑来想投广告。范逸有时会亲自去谈,还是在那几间办公室,还有他和谢一念第一次做‘爱的休息室。谢一念在的时候,他不常来,现在他却能仔细打量这个地方了。有些暴力的第一次,他虽然对谢一念很愧疚,之后很怕他恼了,但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后来每每想起谢一念那天的样子,他都会涌出一种温暖的情绪,心就会软得像谢一念的嘴唇,敏感得一根头发丝擦过都会引起颤栗。
 
范逸开始只是想他,于是打了之前谢一念用的那个手机号,一直是关机状态。他每天晚上都去直播网站上看看,一直没看见他上线,粉丝也都各自投奔别的主播了。后来范逸慢慢地有点着急了,眼看到了三月中旬,谢一念又失联了半个多月。
 
他这天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忽然就想起谢一念那个前男友了。他是一念的发小,一定知道他家的情况,很可能有联系方式。范逸连忙去办公室找那几个员工,要来了金慕言的电话。
 
金慕言听说了谢一念出了车祸在家养病,本想去看看,找到谢敏行被一口回绝了。他听说是一念的朋友,说道:“我想见他都被他爸给拒绝了。不过他在家好吃好喝,不用担心。”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他们家好几处房子,我现在也不确定他在哪啊。”金慕言有些不耐烦,“他爸不同意,你就别见了。”
 
“那你能给我他父亲的电话吗?”
 
“他爸是省委书记,电话我能随便给你吗?”
 
“书记?”范逸一惊,“谢敏行?”
 
“是啊,你不知道?”
 
范逸挂了电话,大脑像是打通了一个个断点,认识谢一念以来的疑问都一一解开,整个回路瞬间畅通无阻了。车祸之后,他的父亲一定是再怕他出事,也可能是再怕他惹事,把他圈家里了。他现在腿上打着石膏,也是没法反抗的。至于为何没给他手机,可能是怕他联系别人跑了?总之一切都要等谢一念的腿能走路了再说。
 
谢一念经过了一个多礼拜的挣扎,也逐渐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腿好不了即使联系到外面人也很难行动。等能走路了,这个破别墅还能把他个二十多岁的大活人圈住不行?于是他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配合治疗,外加养好身体。每天上午都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过来检查。医生是个40多岁的男人。小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着两个甜甜的酒窝。谢一念每天没法跟外界接触,家里就那两个人,于是每天的乐子都是和这个小姑娘聊天。他想着能不能找机会借她的手机打个电话,但小姑娘也是心思缜密,事前被叮嘱得很清楚,一直没有同意。
 
转眼就是四月,院子里的几棵樱桃树都发了芽。谢一念坐在轮椅上,盯着院子里的几棵玉兰发呆,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个时候的承龙,是不是要关门了?
 
他抬头看着浅蓝色的天,忽然想念承龙的蓝天了。一年四季多风的C市,天总是蓝得很彻底。谢一念回忆着在那里的那些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洗礼的冬天,竟然不觉得冷,记忆中都是轿厢里温暖的阳光。
 
谢一念想,现在不关门,雪道上的雪也要化了,雪票也要打折卖。他想滑雪,也要等下个雪季了。
 
第46章
 
结果第二天晚饭时,新闻上说了C市申办冬奥会成功的消息。具体候选场馆已经初步确定,但没有提是哪些。没想到隔天总书记就去了C市,第一站就是承龙。谢一念盯着电视画面,连眼都没舍得眨。镜头里承龙的滑雪者很多,看起来雪还不错。总书记跟一个滑雪的姑娘和一个小孩子聊了天,谢一念看见了父亲站在了总书记斜后方,隔着几个人的位置。之后有个镜头是范承明给主席介绍承龙滑雪大厅的设施,谢一念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范逸的身影。他仍旧穿了一身西装,好像瘦了,然后镜头晃了一下就过去了。
 
这天的新闻联播足足给了一刻钟的时间报道主席去C市。出了承龙,他又去了雪国。想必这两家雪场都是候选场馆了,谢一念又盯着屏幕看半天,只看见了张振林。张希的腿没好,是不可能去的。
 
谢一念恹恹地关了电视,又喝了半碗粥。他现在除了睡就是吃,到是胖了不少。他这样子又度过了痛苦的一个月,每天无聊了就看电视或者一个人玩扑克牌。
 
C市承办奥运会的消息一出,谢敏行和谢朝露更忙了,之后再也没来看过他。
 
四月底,医生终于同意给谢一念拆了石膏,又给他换上了夹板。不过好在这夹板是绑在腿上的。谢一念至少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只要保证左腿不承受很大的重力就好。
 
一周后的一天,谢一念发现上午只有那个小护士一个人来了,那个男医生不见了。
 
“怎么就你来了?”谢一念笑着问。
 
小护士跟他很熟了,想也没想地说:“你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当人家愿意来?”
 
“哦,”谢一念问,“那夹板可以不戴了吗?”
 
“再带几天吧。”小护士说着又按了按他的腿,给他做检查。
 
“妹子,”谢一念笑嘻嘻地说,“你借我电话用一下呗。”
 
“不行。”姑娘一口回绝。
 
谢一念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又撕下来一张小纸片。他先写了一行字,又添上了一串数字,然后咬着笔头想了想,划掉,写上了另一串数字。
 
“妹子,”谢一念把纸条塞进他白大褂的兜里,小声说,“你把我写的这行话,发到那个手机上行吗?”
 
姑娘抬眼看了看他,又转了转眼珠:“不行。”
 
“求你了。”谢一念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想象中最好看的表情来,“以后我一定报答你,真的。”
 
小护士笑了:“你要怎么报答我?”
 
正说到这,女佣走了进来,两个人都闭了嘴。小护士也低下头继续给他按腿,那张纸条就一直放在她的口袋里。
 
人一走,谢一念的心就砰砰地跳个不停,说实话他没有任何把握。每一步都是个未知数。可他看见今天姑娘一个人来,就再也不想等了。他等得已经要疯了。
 
这一整天都是艳阳高照,结果下午四点多天就阴了。谢一念心不在焉地吃了点晚饭,盯着外面的天。电视里播音员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来:“今天夜间北京地区将有中雨,其中北部山区将有大到暴雨。”
 
谢一念回到屋里,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睡衣睡裤,本想换身衣服,又觉得还是这身宽松的好。他把门从里面锁住,想了想又把那张和妈妈的照片揣进兜里,然后坐在床上,等着天完全黑下来。
 
过了九点,谢一念还能听见楼上有动静。此时窗外已经刮起了狂风,一个个黑色的树影左摇右摆。谢一念站起身,把腿上的夹板摘掉,走了几步,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又等了二十分钟,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呜的一声,风立刻灌了进来。谢一念用水果刀把纱窗戳了个洞,之后一扯,把纱窗整个掀了起来。
 
他踩着椅子上了窗台,头发立刻被吹飞了。风扑到脸上,夹杂着细小的沙粒。他小心地从窗台跳到地上,然后向院子一侧的葡萄架走去。
 
几棵桃树上本来开满了花,这会儿已经被吹秃了。谢一念早就观察了整个院子,东边的一排葡萄架紧挨着院墙,很结实,踩上去肯定没问题。旁边有一颗核桃树,爬上去的话应该可以够到葡萄架上。
 
谢一念站在树下,踩在一张乘凉时坐的凳子上,用力抱住树干,双脚一夹,蹭了一步,用右腿踩在一个分支上,手臂一用力,把自己带了上去。
 
他蹲在树上,看了眼别墅二层的灯光。此时黑压压的天空偶尔划过一两道闪电,谢一念加快了动作,抬腿迈到葡萄架上。他弯腰走了两步,到了墙边,又迈了一大步,终于踩在了墙头上。
 
突然一道极亮的闪电将天空割成两半,把四周都照亮了,谢一念坐在墙上,衣服被风吹得兜了起来。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这一年的第一场春雨如约而至。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谢一念四下张望,所见之处一团漆黑,只有闪电划过时,可以看清这狂风骤雨的黑夜。
 
雨很快就倾盆而下,谢一念的衣服几乎瞬间就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一看,地面离他至少有三米。刚才爬树弄得他的左腿隐隐作痛,这么高的距离跳下去估计腿又要骨折了。谢一念再次四下张望,仍然没有人的影子,他嘴里骂了句“王八蛋”,又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在墙上想,只能是转过身,用手扒着墙,把身体垂下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至于为什么没人来接他,可能小护士没发短信,可能人有事绊住了,可能下雨路堵了,总之现在不是谢一念想这个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回头,回去了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正当他要站起身的时候,看见远处有了两束车灯,一辆大面包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灯光所照之处,瓢泼的雨水夹着风正斜着往下砸。
 
谢一念心跳如雷,在这暴雨如注的夜里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雨水打在胸口,好像直接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样。
 
面包车停在了几米开外的路边,下来一个身影,打了一把巨大的黑伞。那人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大门,然后又四下照了照,很快发现了墙上的谢一念。
 
谢一念从上面看不清他的脸,雨水把他的眼睛完全遮住了,只看见一束强光打在脸上,下意识地扭过头。
 
那人关了手电,又扔了雨伞,快步走到了墙下。
 
他张开双臂,大声喊道:“念念,下来!”
 
今天停更。
 
另外纯讨论,人的感情不是ON/OFF的开关,是最复杂的东西。人会在感情变化深入的过程中慢慢地做着自我认知,有摇摆、挣扎,最终做一个决定。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爱情故事。范逸认定了一念之后,是毫不犹豫承认的。一念其实决定做的晚,但被范逸问道也承认了,所以他之后不可能再和张希在一起了。这两个人,其实也包括张希,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一个真字。当然就像我最开始说的,出轨和真诚,不抹黑原配和塑造两个尽量讨喜的偷情者,并且还有比较刺激的车,然后还想写一个一念这样让人爱恨交织的人物,这之间的平衡点挺难掌握。我觉得可能自己真选了一个hard模式。
 
第47章
 
谢一念眼前只能有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影,但称呼和声音都不会错。他双手用力在墙上一推,自上而下扑了过去。
 
范逸被冲击力顶得退了两步,直接撞在了背后一棵树上。双臂根本承受不了,胸口被谢一念砸得生疼,也幸好后面有一棵粗壮的树。
 
他抱着谢一念,只觉得抱了个湿漉漉冰冷冷的身体,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腿没事吧?”
 
谢一念双臂抱着他的脖子,一语不发。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他心里那一池摇摇荡荡的水,也要决堤了。
 
“等了多久?”范逸抬手给他拨开额上的头发,“收到信息就往这边开。云是从北边过来的,一路都下雨,过来的高速堵车了……”
 
他解释了一半儿,突然被谢一念冰冷的嘴唇吻上了,后脑磕到了树上,有粗糙湿冷的触感。谢一念冰凉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这个一直被动地让他追着,让他夜不能寐,唤醒了他最善良和最邪恶的一面的那个人,终于主动地吻了他,用如火的热情和冰冷的嘴唇。
 
范逸几乎无法招架了,像是在被一只小狮子抓住,又啃又咬。直到今天,他终于肯定,他得到了这只小狮子的心。
 
谢一念任脸上的雨水往下流,好像当初范逸在浴室里吻他,只不过今天他终于拿到了主动权。
 
又一道惊雷响起,范逸回过神,双手握住了他的手,错开了嘴。
 
“上车,别冻感冒了。”
 
他捡起伞,搂着谢一念上了车。昏暗的车内,他看见谢一念穿了一身睡衣,狼狈至极,胸前一大片白色皮肤上还一片贴着掉下来的树叶。范逸回头,在后座上拿过一件外套递给他。
 
“把湿衣服脱了,先穿这个。”
 
谢一念拿出兜里早被打湿的照片,放在车前的台子上,换上干衣服。
 
范逸发动了汽车往山下开。本来就崎岖不平的路面经过雨水的冲刷,路况更加恶劣,开到好几个地方车轮都在打滑。
 
“怎么开了个这车?”谢一念问。
 
“这不是没人注意么。”
 
“哦,”谢一念顿了顿,小心地问,“小希,怎么样了?”
 
车子在山路上剧烈地摇晃着。范逸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太好,张振林给他请了最好的康复治疗师,但情况不太乐观。”
 
谢一念没接话。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快速地左右摇摆,雨水不停地打上去,声音很大。车里却瞬间安静了。
 
车子顺利开出村子,上了省道。范逸犹豫了很久,还是问道:“去哪?”
 
谢一念扭头看向窗外,路旁的灯下,雨势没有任何减小的意思,那个圈了他快两个月的小村子,早就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小希现在在哪住?”
 
“北京。”
 
谢一念盯着玻璃窗上的雨水痕迹,缓缓地说:“去他那吧。”
 
范逸加快了油门,在高速入口处,向着“北京城区”的方向驶了过去。
 
这会儿高速上倒是一路畅通,车很快就到了北四环。范逸驶出高速,向着张希的住处开去。他扭过头,看见谢一念一直盯着右侧的车窗,左手放在左膝上,始终动也没动。他伸出右手,握住了谢一念膝盖上的手。
 
“想什么呢?”
 
谢一念仍然不说话。范逸开车下了环路,拐了个弯,到了一条小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凑过身子。
 
“怎么不说话了?”他扳过谢一念的下巴,轻轻地亲了一下,“没事,去吧。”
 
谢一念听罢,突然扯住了他的头发,贴上去吻他。惊涛骇浪般的感情压在胸腔之中,无法发泄,只能亲他,将自己紧紧地贴紧他。
 
他吻到一半,呼吸已经重了,停下来说道:“过来。”
 
范逸迟疑了一下,灭了车里的灯,熄了火。谢一念把座椅调到最后,放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窗上遮了一层雨帘。靠着旁边昏黄的路灯,范逸勉勉强强能看清他的脸。他小心的支在谢一念的身侧,挑开他宽松的外套,用手掌轻抚从上到下轻抚他的身体,而后扒住他的裤子边缘,将潮湿的裤子和内裤一起脱了下来,连袜子也一并扯了下来。
 
“腿行么?”范逸摸着他左侧的大腿,触到了比之前更有弹性的肉感。
 
谢一念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另一只手臂屈着,放在耳边,歪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胖了?”范逸把手伸进他双腿之间,抚过左腿内侧,顺势将他的左腿小心的抬起,放在左侧,让他的左脚踩在前面的台子上。
 
“有点。”谢一念小声说。
 
范逸亲了下他的左侧膝盖,然后扳起他的右腿,用力折叠起来,谢一念的右侧膝盖顶上了车窗,光着的右脚翘到了车顶上。
 
一个白’皙的身体已经在眼前敞开,范逸却并不着急,又忍不住低头去亲他的右腿内侧,而后凑到他双腿之间,托起屁股,埋头舔了上去。
 
谢一念一惊,很快就呜呜地呻吟起来。他觉得下‘体从银茎到后’穴很快就湿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车窗内侧渐渐蒙了一层雾,连带着他的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早就等不及了,双腿打开已久,里面已经湿透了。范逸还在舔他的下巴,他搂住范逸的脖子,哼哼着说:“操我。”
 
范逸的下‘体一胀,按着他的右腿,慢慢插了进去,好似利刃剖进春脂,温热顺畅,滑腻腻地把他完全包裹,甜蜜蜜地允吸。他已经分不清是爱他的魂还是身,不管是哪一个,都紧紧地把他吸附着,无法逃脱。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热气蒸腾,又凝结在车窗上。谢的右脚脚趾一直在车窗上蹭来蹭去。雨水打在车窗的另一侧,不时有雷声响起。范逸坚硬的性器在他身体里肆意抽动,反复贯穿。两人身上的雨水未干,又有了一层汗水。谢一念射过了一次,仍然摆着这个羞耻的姿势。他很快又被干得有了感觉,啊啊地大叫着,再也不想去掩饰自己。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渺无人烟的星球,只有他和他的爱人,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爱意。在这一刹那,他幡然醒悟,原来彼此相爱的人做’爱,是这样一种感觉。
 
第48章
 
谢一念来到了自己曾经十分熟悉的楼门口,按了门铃。门很快就打开了,谢一念一看,是一直在家里做家务的赵阿姨。她见了谢一念十分惊讶,把谢一念让了进来。
 
“小希睡了么?”
 
“还没,在他那屋看电视。淋雨了?”
 
“嗯。”
 
谢一念轻声走到张希的卧室,也曾经是他睡了半年多的地方。
 
卧室很大,关着灯,只有显示屏不停变换的灯光。张希坐在中间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屏。
 
“小希。”谢一念站着门口叫他。
 
张希转过头,看了一会儿,好像才认出是他。
 
“回来了?”他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谢一念只是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回家了一样。
 
谢一念走进去,“嗯”了一声,说:“你的腿怎么样了?”他走过来,把挡在中间的轮椅推到墙边上,然后凑到床边,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做了手术,又打了石膏,刚拆掉,在做康复。”
 
“哦。”
 
电视里放着一个电影,两个主人公在大声争吵。谢一念盯着张希的侧脸,把早在心里措了无数遍的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小希,出事那天……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让你伤这么重,对不起。”谢一念低下头。
 
张希看了看他上面不合身的外套和下‘身湿漉漉的裤子,说道:“先去洗个澡吧,你的衣服还都在原来的地方。”
 
谢一念原本还有好多话要说,想了想也不急于一时,于是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衣柜间。这衣柜间很大,几乎全是张希的各种正装,熨烫得平整干净,整齐地挂在里面。谢一念的衣服没有多少,大多是休闲装。他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件长袖T恤,一条内裤和睡裤,走进浴室去洗澡。
 
洗完澡,谢一念刚走出浴室,听到赵阿姨说:“一念回来得正好。小希这段时间腿脚不方便,尤其夜里可能需要人照顾。他最近脾气特别差,想给他雇个护工,他又不同意。你晚上在旁边多照顾着他点。”
 
谢一念看了看旁边的小卧室,又朝张希的卧室门口望去,点了点头说:“好。”
 
他再次走进去,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
 
“早点睡吧。”
 
张希关了电视。谢一念一边跟他聊天,一边上了床:“这段时间我爸一直圈着我,我也特别烦躁,不过能走动了就好了。你别着急,会好的。”
 
“嗯。”张希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往下退了退,盖上了被子。
 
“晚上去厕所要帮忙叫我。”谢一念说。
 
“好。”
 
谢一念关了灯,周围安静下来。他躺在熟悉的床上,却冒出了陌生的感觉,陌生得令他翻个身都想把动作弄到最轻。一旁的张希一直向上躺着,动也没动。谢一念也不知道他是很快睡过去了,还是因为不方便只能躺成这个姿势。他躺在床上,听了半宿的雨声,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谢一念先醒了,洗漱完毕,看见张希也坐在了床边。他赶紧把轮椅推过来,搀着他坐上去,把他推进浴室洗漱。
 
吃过早饭,刚刚9点钟,门铃响了。
 
“秦医生来了。”赵阿姨走过去开了门。谢一念抬头一看,走进来一个青年人,个子不高,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
 
“嗯,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早晨有点时间,过来看看。”他说着走进客厅,脸上带着很浅的笑,看见谢一念之后,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张希。
 
“吃早饭了吗?”张希问道。
 
“吃过了。”秦医生说着拿起手里的一个医用烤灯,“我拿来个烤灯,你没事的时候烤一烤电,有好处。”
 
他走到张希旁边,蹲下来问:“昨天右腿又疼了吗?”
 
“嗯。”张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左腿呢?”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秦灼按了按他的左腿膝盖,“这疼吗?”
 
“有点。”
 
“你先烤电,我下了班来给你做按摩。”秦灼一边插好电源,把灯放在离谢一念膝盖上方的位置,看了眼谢一念,问道,“这位是……”
 
谢一念连忙接话:“我叫谢一念,来照顾小希的。”
 
“这位是我的康复师,秦灼。”张希给谢一念介绍。
 
“哦,秦医生,我能做什么?怎么给他按摩?”
 
秦灼站起身,把身体转过一半,斜眼看着谢一念,想了想说:“晚上过来我教你。”
 
他拿上了自己的包,又对张希说:“我先走了。”
 
“秦医生晚上下班过来吃饭吧。”一旁的赵阿姨说。
 
秦灼站定,像是在犹豫。
 
“来吧,医院的食堂不好吃。”坐在一旁的张希轻声说道。
 
“好吧。”秦灼说完,开门离开了。
 
下午四点钟,赵阿姨开始准备晚饭。谢一念走到厨房,在她身后看,见她拿出一捆芹菜,于是过去主动洗菜。
 
“哎,不用你,你去陪陪小希吧。”
 
“他睡着了。”谢一念说,“反正呆着也没事做。”
 
“一念,我下周一得回趟老家,大概十几天回来。我跟小希说了,让他临时找个阿姨来,不知道他找了没有。这段时间就靠你多照顾他了。”
 
“没问题,应该的。”谢一念一边揪芹菜叶子,一边说,“那你赶紧教教我怎么做菜吧。”
 
赵阿姨一笑:“不用吧,实在没来人,叫外卖也行啊,也用不着你做饭。”
 
“我真的想学。”
 
谢一念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看着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红烧排骨和清蒸鱼,炒了两个青菜,最后做汤的时候秦灼来了。
 
他跟二人打了招呼,直接去了张希的卧室。谢一念把菜和饭都盛好,摆在桌子上,又端着汤往桌子边走。他一下子没拿住,汤又盛得太满,晃了晃,汤一下子就洒在了他的T恤上。
 
“好烫。”谢一念自言自语,然后往卧室走,打算换件衣服。进门看见秦灼再给谢一念按腿,于是说:“先吃饭吧,一会儿再按。”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衣柜间,背对着二人,抬手脱掉弄脏的T恤,又从旁边的格子里掏出一件,快速地换好。谢一念手里拿着脏衣服,打算扔到洗衣机里,一转身,看见秦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谢一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没什么不妥,说道:“吃饭了,一会儿凉了。”
 
这顿饭吃得跟往常大不相同。以前都是谢一念和张希聊天,赵阿姨也会不时地插上几句话。这次居然是谢一念和赵阿姨一直在说。他听她说她老家的房子年久失修,要回去盖房子。然后谢一念又问她刚才做排骨时炒糖色的技巧,蒸鱼大概需要蒸多久。
 
这次回来,张希明显话少了很多,几乎都不怎么说。谢一念有时主动跟他聊天,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而秦灼看起来就更闷了,可能还是有些拘谨,一直闷着头吃饭。只有在谢一念问起张希的病情时,才会跟他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
 
不知为何,谢一念还真有点怕这个医生呢。
 
第49章
 
吃了饭,秦灼拿了个板凳,坐在张希对面,把他的右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在手心里到了点按摩油,两只手搓了搓,先在他的膝盖上方按起来。
 
他一边用手指由下至上地往上推,一边对谢一念说:“现在先别用劲,他会疼。别嫌烦,一直这样给他按半个小时。”
 
“好。”
 
张希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秦灼的手。秦灼的手不大,关节也不像有些男人那么突出。十只手指灵活地在膝盖周围压按推拿。张希开始觉得疼,慢慢地就发现膝盖不像平时那样僵硬了,好像血液绕着膝盖快速地流了起来,温温的很舒服。
 
秦灼低着头说:“还有你不能光坐着,这段时间要开始练习走路了,慢慢地要上力量练习。”
 
“可他现在好像走不了,右腿不行,左腿好像也没什么力气。”谢一念有些着急。
 
“你先架着他走,慢慢来。”秦灼盯着张希说,“必须得走,不然肌肉都萎缩了。”
 
张希点点头:“好。”
 
“有什么爱好呢?要开心起来。精神康复也是事故后恢复重要的一方面。”秦灼边按边说,“那天见你把一个护工骂走了,他做的其实还不错了。”
 
“爱好?”张希笑着说,“赚钱。”
 
秦灼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本来严肃的脸上竟然冒出两个很浅的酒窝,一下子就像个孩子了:“先把工作放一放吧。”
 
“这段时间脾气不好,有时候看见别人笨手笨脚的会立刻想骂人。”
 
“正常,身体慢慢恢复了,精神创伤也会渐渐好起来。要对自己有信心。”秦灼把他的腿小心地放回去,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太晚了,我先走了。”
 
秦灼刚走,张希打开电视,他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刚调了个频道看,张振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谢一念在你那呢?”
 
张希盯着电视,“嗯”了一声。
 
“谢朝露的施工队现在已经不干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张振林说话很冲,声音也不小。
 
张希回头,谢一念在浴室洗澡。他冷冷地看了眼浴室的门,转过头说:“我在想。”
 
“别让他走。”
 
“嗯,”张希拿起遥控器,换到了体育台,“他不会走的。”
 
“银行的贷款没批下来,商业区的施工款欠了五个月了,施工队也开始消极怠工了。”张振林想了想说,“谢敏行如果能说句话,会很好办。”
 
“嗯,我知道。”
 
“今天去问了几个民间资本,都在等冬奥会场馆最终确定。如果是我们,那贷款会好拿很多。现在贷款的话,利息很高,另外贷出来,能不能按期还上,也是个未知数。”
 
资金链断裂,是张氏集团目前遇到的困境。新政一出,北京房地产业迅速低迷。半个月前,谢敏行突然给建委等相关部门开会。之后B省也出了政策,C市购买普通商品房竟然也有了限制。张振林几乎要怀疑谢家是不是跟他张家对着干。而雪国这个步子不得不说迈得有些大,南区一大片商品房恐怕要拿在手里很久了。
 
“我明白。”
 
张振林叹了口气,又问了问他的伤势。父子两个又说了几句,张希听见谢一念已经洗完澡走了出来,于是挂断了电话。
 
“你要去洗澡吗?”谢一念一边擦头,一边走到跟前。
 
“先坐。”张希对着旁边的沙发努了努嘴。
 
张希在谢一念回来的这将近24小时里,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谢一念本来和他对视,听完立刻低了头,盯着地面上的桌角看。
 
“你回来看我,我很高兴。”张希接着说,“现在我这副样子,的确需要个人在旁边。以后能不能好,也不敢期望。”
 
“你会好的!”谢一念突然抬起头说,之后看见了张希的眼睛,又连忙垂下眼帘。
 
“最近,公司资金链断了,从银行那里贷了一次,第二次再贷就不给批了。找私人去贷,他们也小道听说了我们的情况,不敢借,要不就是利息很高。”
 
“谢朝露,你的哥哥……”
 
谢一念听到这身体一震,抬起头。听到张希平静地说:“给了他一个项目,让他办事他却一直推脱,然后我们款付只晚了两个月,他的施工队就不干活了,还找来讨薪队天天在雪国门口用大喇叭骂我。”
 
谢一念抬起头,皱了皱眉头说:“他……”
 
张希舒了口气:“当初要是听你的就好了。他的人天天这样喊,也没人敢借我钱。”
 
谢一念垂下脑袋,心如刀绞。
 
“一念,”张希用一种恳求地语气说,“我的公司离倒闭不远了,帮帮我吧。”
 
谢一念印象里张希一直是运筹帷幄,从未像今天这样跟他说过话。而他,也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恨过自己。
 
“小希,哪怕……哪怕我有一间房子,我也可以卖了换些钱给你。可,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谢一念抬起头,费了很大力气去控制情绪,可仍旧徒劳。他胸口剧烈起伏,话语间已经没法通常顺利地表达:“我,我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给你当当护工,当牛做马,以后去你公司给你打工,都没问题……别的,别的我真的做不到……”
 
张希“哦”了一下,看见谢一念眼角滴下了一滴泪水。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伸手用拇指把那滴泪水擦掉了。
 
谢一念眨了眨眼,终于小心地对上了张希的目光。
 
谢一念刚要继续说话,忽然看见张希探过头,对着他的嘴贴了过来。谢一念忽地站起身,脸憋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说:“小希,对不起……对不起……上次跟你说的……喜欢他,是真的。本来想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好好跟你说这件事……”
 
张希勾了勾嘴角,好像明白似的点点头。
 
“哦,有时候我在想,究竟自己上辈子做错了多少事,才会有这种下场。”
 
谢一念不停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
 
“推我去睡觉吧。”张希指着对面的小卧室说,“以后你睡那屋吧,我晚上不起夜,不需要人。”
 
谢一念帮张希上了床,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关上门。自己走到对面的小卧室,躺下,之后被愧疚和自责淹没了,若张希打他一顿,可能还会好些。他怀疑他这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他被痛苦折磨了一宿,第二天早上6点半,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盯着父亲的电话。
 
谢一念活到今天,做了许多错事,蹉跎了大好的青春,对不起一些人。但对于父亲,他尚存着最后一点自尊和骨气。因为他早在当初离开家就做了打算,以后绝对不会再靠他生活,拿他的一分钱。可命运兜兜转转,难道让他连这最后一点尊严都留不住吗?
 
谢一念拿着手机,始终没有勇气去按那个通话键。
 
他把通讯录往下翻,找到了谢朝露的名字。
 
这个电话应该比那个好打一些。谢一念这样想着,拨通了电话。
 
谢朝露还没醒,被谢一念的这个电话弄得很恼火。
 
“喂?!”
 
谢一念深吸一口气:“哥,是我。”
 
谢朝露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有事?”
 
“张希……项目也给你了。他最近公司资金有点问题,你再等等,别去闹了行吗?”
 
“呵,”谢朝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凭什么这样要求我?他欠我几百万的施工款没给,我怎么办?我手底下的工人也要吃饭啊。”
 
“哥,我……求你,再给他点时间。”
 
“弟弟,这不像你啊!张希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竟然也会求我了?你不是最清高的吗?哈哈。”
 
“哥,”谢一念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发烫,自己这几年对谢朝露的鄙视和不屑,好像都化成了耳光,打在了自己脸上,“他最近公司真的需要时间周转资金。找不到贷款,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呵呵,好,那我同意有什么好处?”
 
谢一念沉默着思考,自己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作为交换。
 
“我……”
 
“这样吧,以后谢家的房子、地、钱,你一分都不要拿,明白了?”
 
谢一念听完,立刻激动着说:“好,谢谢哥哥……”
 
“你跑出去,就别再回来了。”谢朝露又补充一句。
 
“好的,不会回去了。”
 
第50章
 
谢一念刚挂了电话,就听到张希那屋有动静。他赶紧过去,看见张希已经坐起来了。
 
“我要去个厕所。”
 
“好。”
 
谢一念把他搀到轮椅上,察觉他的身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此时已经到了四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谢一念想,估计是晚上这屋太闷了,明天晚上要给他开开窗子睡觉了。
 
谢一念扶着张希站起来,想帮他把裤子脱掉坐到马桶上。谁知张希一摆手说:“你出去吧。”
 
“哦,”谢一念又问了一句,“要洗个澡吗?”
 
“不用了。”
 
“那,你小心点。”谢一念看他扶着台子站着,旁边的墙上有个扶手可以够到,马桶就在身后,于是走出浴室,关了门,在门口站着等他。
 
一会儿,他听到张希在里面说了句“好了”,走了进去。
 
“刚才,我给谢朝露打了个电话。”谢一念推过轮椅,让张希坐在上面。
 
“哦?”
 
谢一念给他拿来牙刷,挤上牙膏让他刷牙:“他答应我不去闹事了,不知道算不算数。他那个人,有时候信不得。”
 
张希接过牙刷,盯着他说:“一念,谢谢你。”
 
谢一念无声地笑了笑,听到张希问:“你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
 
“不太好。”谢一念把毛巾弄湿,让他擦脸,“我小时候事事不如他,妈妈宠我,他很生气,从小跟我就不好。”
 
“和你父亲呢?”
 
“也不太好。”
 
“哦,”张希一边擦脸一边说,“父母对孩子,怎么说还是有感情的。”
 
谢一念没说话,推着他走到餐厅,这时候赵阿姨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
 
这天上午谢一念架着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后来张希说有些累了,两人才坐下休息。下午又练了一次,完事谢一念也出了一身汗。他刚坐下,听到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下来,我在楼下。”
 
谢一念一看,立马站起来,对着看电视的张希说了句“我下趟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连鞋都没换就跑了出去。电梯门一开,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去,一下就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秦医生,不好意思。”
 
秦灼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出去?”
 
“嗯。”
 
谢一念下了楼,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熟悉的车,他跑过去,弯腰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刚进去,范逸笑着递给他一个袋子,上面印着承龙的logo。谢一念打开,里面是六个水晶烧麦。他开心地捏了一个放进了嘴里,边嚼边说:“从承龙来的?”
 
“嗯。”
 
“专门给我送吃的?”谢一念笑着问。
 
范逸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吃东西。谢一念得意地笑了笑,又拿起一个烧卖吃起来。
 
“小希腿怎么样?”
 
“架着能走。”谢一念收起了笑容。
 
“哦,”范逸犹豫着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指哪方面?”
 
“他公司的事,跟你说什么了?”
 
谢一念转了转眼珠:“说他现在资金周转不开。还被我哥坑了,妈的,谢朝露就一混蛋。”
 
“然后呢?”
 
“然后?我给谢朝露打了电话,让他别闹了。”
 
“谢朝露答应了?”
 
“嗯。”谢一念吃得有点噎,按了按嗓子问道,“有水吗?”
 
范逸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又问:“你打算在他家住到什么时候?”
 
谢一念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等到他自己可以走路吧,他现在……都没法自理,精神状况也差,总发脾气。好几个护工都被他赶走了。”
 
“对你态度呢?”范逸问。
 
谢一念点了点头:“挺好的。”
 
范逸凑过脑袋,小声问:“他没碰你吧?”
 
“没有!”谢一念有点恼,瞪了他一眼。
 
范逸想了想说:“嗯,他现在应该没法硬来。”
 
谢一念立马回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完谢一念见范逸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有许多玩味,脸一下子烫了,低头又拿起一个烧卖。
 
范逸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把脸凑了上去。
 
“吃东西呢……”
 
谢一念话没说完,范逸已经贴上来,两个人于是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范逸笑道:“我都佩服我自己,居然可以把你送回去。”说完他换了个严肃的语气:“跟你说,不要轻易答应他……”
 
“答应个屁!”谢一念怼了他一句,忽然想到,当初跟范逸在一起怎么说都是自己劈腿,现如今范逸可能想到此才会怀疑他。他突然感到一阵难过,把手里的水扔回到范逸身上,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用手砰的一声甩了一下车门,大步向楼洞走去。
 
“喂!”范逸喊了他一下,发现他可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找出张希的电话号码,发了个消息过去。
 
“见个面聊聊吧。”
 
谢一念撅着嘴回了屋,进门看见秦灼推着张希从浴室出来。张希头发湿湿的,身上换了一身衣服。
 
“给他洗了个澡,身上都臭了。”秦灼对谢一念说。
 
谢一念把“我说了好几次给他洗他也不愿意”咽进了肚子里,看见秦灼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说道:“给你拿身干衣服。”
 
“拿我的吧。”张希在一旁说。
 
谢一念进卧室给他拿了一身张希的衣服。秦灼换上,坐在张希旁边,笑着说:“天热了,别嫌麻烦。你的手术做得很顺利,伤口缝合得都很好,又不难看。”
 
“是么。”张希笑了笑。
 
谢一念自己额头疯了几针,身上有不少地方都经过了缝合,腰上腿上几个伤口处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平滑了。小希身上的伤一定比他严重很多,而由此带来的精神创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抚平。谢一念想到此,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第51章
 
傍晚时分,范逸在北四环边上一家鲜有人知的茶室。这地方在一处地标性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可鸟瞰整个北京城。此时华灯初上,楼下的北四环有如一条光带,四列车流停滞不前,红色的尾灯在路中整齐地排列着。
 
范逸要了一壶茶,茶刚端上来,就看见张希坐在轮椅上,被秘书推着走了过来。
 
“小希。”范逸站起身,招呼着服务生把对面的椅子撤了。
 
“腿怎么样?”
 
张希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说:“说正事吧。”
 
范逸给他倒了杯茶,见他的秘书一直在身后,也没有避讳的意思,于是说:“我知道你们最近资金出了些问题。我对你做了一些错事,感情上没法弥补,我不会放弃,相信你也……没法回到以前了。所以索性就明码标价,算是对你的补偿,也希望……能帮你走出现在的困境。”
 
“呵,痛快。”张希嗤笑一声,“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商业街的新店给你。”范逸把早就想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张希听完,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说道:“雪国目前的状况,多少也是拜你所赐。”
 
“小希,我对你,只有感情上的愧疚,其他的,我没有对不起你。”范逸沉着声音说,“你在承龙有个内线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呵呵,兵不厌诈么,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好,不说这个。”范逸探过身体,“你现在对一念,做得不够意思。”
 
“哈哈,我对他还不够意思?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卸他一条腿不为过吧?”
 
范逸心里一跳,张希目前的心态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差很多。他只是觉得张希不会喜欢一念,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有用的东西而已。而谢一念因为愧疚,内心备受煎熬。所以他觉得谢一念去照顾张希这件事,是在自己掌控之内的。等谢一念付出了一段时间,张希的伤渐渐好起来之后,一念自然可以放下。可如果张希真的比他想象的要疯狂,或者说这些事情对他造成的精神伤害过大,以至于做出一些可能伤害谢一念的事情……范逸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犹豫了一下,范逸说:“西三环的店,也给你。”
 
张希笑了笑:“我觉得你把餐厅给我,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想要什么?”
 
“我想承龙放弃冬奥会场馆的申办权。”张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样不出三天我就能拿到贷款。”
 
“不可能。”范逸一口回绝,“承龙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觉得还是有商量的余地,”张希盯着他说,“承龙有你的股份。”
 
“张希,我现在给一念打个电话逼着他回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想逼他而已。”范逸被他探清了底,觉得有些被动。
 
“嗯,是。”张希点点头,而后目光倏地冷了下来,“不过他即使离开我这,我也可以给他上一课。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再慢慢计划,时间多的是。”
 
范逸沉默着,即使知道张希可能只是在威胁他,从而拿到更多好处,他也犹豫了。谢一念能不能高高兴兴地放下担子暂且不论,如果以后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心他的人身安全,范逸觉得自己是没法接受的。
 
“刚才你说的能给我的,加上我刚才要求的。你要是同意,我保证谢一念开开心心地从我家离开,以后也不动他一根指头。”张希不急不忙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们对我做的事情,要这些也不为过。当然这也要看,他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张希说完,翘了翘一侧的嘴角,留了一个满含深意的笑。
 
“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
 
范逸一个人望着留下的车水马龙,陷入了沉思。从十八九岁开始,父亲教了他不少从商之道。父亲其实陆陆续续地做过不少生意,后来都慢慢地卖掉了,最后只留下了两处餐厅。范逸后来独自又扩张了一家。在父亲教给他的那些道理里,有些他赞同,有些不赞同。父亲喜欢把利益最大化,比如会挑最好的地段、准备最受欢迎利润最高的菜品。而范逸有时候会追求一些对别人来说意义不大的东西,比如在胡同里开餐馆、在菜品里用一些稀少的原材料,再比如在承龙单单作为滑雪者去考虑雪场的设施。当然也可以用放长线钓大鱼来解释,但其实他最初的出发点只是觉得这样更完美而已。他也不是无私,一个商人要他无私那就太难为他了,他就是想让自己痛快。他愿意舍掉一些利益,去满足自己的一些执念。因为在他看来,有句话就是真理,“有钱难买我乐意”。
 
他记得表姐有了姑娘之后曾经感慨,小孩子多好满足啊,买盒巧克力,买个冰淇淋就可以让她高兴很久。在这么容易满足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能随她的愿?
 
是啊,自己有可以支付快乐的钱,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范逸对自己在谢一念心里的地位有信心,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话只能张希去说。他可以给谢一念很多快乐,但要在他卸掉了包袱之后。
 
范逸这样一想,用钱去买谢一念和自己以后的安心,好像这笔交易也不算贵了。
 
三天后,承龙撤回了承办奥运会的申请。C市的滑雪圈一片哗然。因为在最后入围的承龙和雪国两家滑雪场里,承龙的优势相当大。这时候退出,几乎是把承办权拱手让给了雪国。私下里,范逸在范承明那里立下了军令状,即使不承办奥运会,承龙未来的五年营业额和利润也会以10%的速度递增。另外,范逸让出了自己那20%的股份,他对范承明承诺:“以后我给微微打工。”
 
一周后,张希在医院做检查的空档,接到了张振林的电话。这两天张氏集团陆续完成了两笔民间借贷,支付了施工款。雪国的建设可以继续进行。挺过这三个月,在A市张氏集团有一个地块的销售手续应该可以办好,那时候就可以有一笔资金注入了。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情大好。正好刚刚做了个核磁检查,秦灼再看他的检查结果。
 
“怎么样?”他一直不太敢问自己的恢复情况。这段时间他的左腿可以用上劲了,不用谢一念搀,自己扶着墙边的把手,可以勉强走路,但距离不受影响的走,还有很远的距离。
 
“我会不会……变成个瘸子啊?”张希抖着胆子问。
 
秦灼一边在病历上写着记录,一边说:“那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你们医生都这么狡猾吗?从来也不会正面回答问题。”张希无奈地说。
 
“会好的。”秦灼突然抬起头,笑出了两个酒窝,“会好到只有医生才能看出来你折过腿。”
 
张希思维停滞了几秒,他有些激动。可能因为秦灼的话,可能因为张振林带来的好消息,也可能仅仅因为秦灼那个好看的笑。反正张希觉得自己苦尽甘来,所有能想到的好事今天都发生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上还来吗?”
 
他被谢一念推出了医院大楼,抬头便是初夏刺目的阳光,放眼望去,一大排五颜六色的蔷薇花在医院院墙的栅栏边怒放。
 
“一念。”
 
“嗯?”
 
“刚才秦灼说,我的腿可以康复。”
 
“真的?太好了!”谢一念说,“这两天你腿上确实力气大了,但是秦医生那天说,还要加上提踵练习,记得么?”
 
“记得。”
 
张希仰着头,半眯着眼说:“一念,你知道么,有段时间,我真的想和你就这样过下去了。”
 
“什么……意思?”
 
“那会儿我工作忙,每晚上都加班。就觉得,家里有个你在等我回去,挺开心的,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谢一念听到这,握着扶手的双手猛地抓紧了。
 
他等过他吗?可能吧。谢一念居然不太记得了。
 
“所以我觉得,恨你之外,其实也要谢谢你。”张希闭着眼,眼睛里都是金色的光芒,“爱情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子吧?”
 
“我不知道。”谢一念小心地说,“你值得……更好的人,在家等你。”
 
“嗯,我也觉得。”张希仍旧闭着眼,轻轻地转动眼球,感觉长久已迎来身上腐朽潮湿的东西都被这阳光给赶走了。
 
“你不用内疚。车祸,不能说都怪你。人都是自私的。”张希曾经恨他,慢慢地恨也变了质,想利用他。和他在一起又生活了一个月,到了今天,这话竟然也可以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
 
“你可以走了。要是想等我的腿再好一些,也行,我都无所谓。”张希睁开了眼睛,轻轻说道,“你在我心里,早就没有位置了。”
 
第52章
 
谢一念拉着一个箱子,从张希家走出来。黑暗中,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一点红色的光亮一闪一灭。
 
“怎么这么半天?”范逸把烟叼在嘴里,拉过他手里的箱子。
 
“收拾东西来着。”
 
“这里面都是什么?”箱子沉得要死,范逸抬起来放进后备箱。
 
“摄影器材。”
 
范逸打趣着说:“……你不能拿点值钱的么?他送你那辆车怎么不拿?”
 
“我要他车干嘛?”谢一念嘟囔着说,“这些加起来也值十几万呢,放他那里也没人用。”
 
“好家伙,真值钱。”
 
两人上了车。谢一念上来就问:“承龙为什么放弃办冬奥会了?”
 
范逸目视前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欠小希的嘛。”
 
谢一念早在滑雪群里知道了承龙放弃承办奥运会的事情,特别为承龙惋惜。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这事可能跟自己有关系。结果见范逸波澜不惊地说了这句,谢一念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惆怅了。
 
他也没有问范逸在往哪开,总之他没地方去。他有很多话想对范逸说,可见范逸似乎平静得很,好像生活了多年的夫妻,默契地往家开。车里面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范逸听得好像很投入。谢一念也就闭了嘴。
 
车开到了城西的一个小区。车进了地库。两人坐电梯上了楼。
 
范逸打开房门。谢一念跟着他进了屋子,一股蛋糕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饿不饿?烤了点蛋糕,应该凉下来了。”范逸进屋开了灯,把谢一念的箱子放在一边,换了鞋,进了浴室洗手。
 
谢一念一看,这里不能用干净整齐来形容,应该说是极简。餐桌和茶几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连鞋架上都只放了三双鞋。鞋架前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双拖鞋,看起来像是新的。谢一念于是换上了拖鞋。
 
“去洗手,吃点东西?”
 
“哦。”
 
谢一念走进浴室,洗了手,见台子上放着新的牙缸牙刷,挂着新毛巾。他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刚刚进门生出的拘谨也淡了不少。
 
谢一念吃了一小块蛋糕。范逸只拿勺子崴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他走进卧室,拿出来两件睡袍。
 
“去洗个澡?”
 
谢一念嘴里的蛋糕一下子噎在嗓子眼,一边到了杯水,一边摇着头说:“我一会儿去。”
 
等到范逸出来,他钻进浴室,站在花洒下冲水,心脏不知怎的一直砰砰直跳。他和范逸早睡了不止一次两次,而莫名其妙的他就觉得自己像个进了洞房的大姑娘,没来由的羞涩和尴尬。
 
他洗了澡,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刷完牙,又吹了头发,磨蹭了很久,才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
 
卧室里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立灯,让人觉得温暖舒适。范逸坐着,见他进了屋,放了手里的手机,笑着拍了拍床旁边空着的地方。
 
“来。”
 
谢一念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上了床。他看见被罩上清晰的压痕,想必范逸把床单被子都换过一遍了。
 
“想什么呢?”范逸扭过头,“都不说话。”
 
“你也没说话啊。”
 
范逸笑着伸过一只胳膊,把他拉过来:“特别高兴,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谢一念“哦”了一声,往他身边凑了凑。
 
“早就买了好多东西,等着你来。你刚才从他家出来,突然又怕你现在还不想和我住一起。所以问都没问,索性就直接带你过来了。”
 
谢一念噗嗤一声笑了,小声说:“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
 
“嗯,以后都不许走了。”范逸说着翻了个身,压了上来。谢一念“嗯”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两个人都穿着浴袍,碍手碍脚地裹在身上。范逸费了半天劲,才把二人的浴袍脱掉。谢一念的身体立刻触到了范逸温热紧致的皮肤,闻到他身上一股沐浴液的香气——此时和自己身上是一种味道。这相同的香味给了谢一念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船,在晴朗的天气里飘在平静的湖面上,自在又安全。
 
像千千万万个平凡的恋人一样,两个人第一次在家中床上的性爱,反倒是新鲜中带了点羞涩。
 
谢一念用身体察觉到他下’身鼓鼓囊囊,内裤被撑得紧绷绷的,心里第一次冒出一种类似自豪的感觉。之前的每一次,他上来要不就是害怕,要不就是内疚,总之是被动地进入状态,从来没有仔仔细细地体会过自己的感受。
 
两人用最传统的姿势,在最合适的地方,做了一次最普通的爱。事后,谢一念心里没有内疚、没有烦躁,不用着急地穿衣服,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光着身子躺在这个男人怀里,想躺多久就躺多久。他觉得自己要被幸福吞没了。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谢一念又问:“你叔叔怎么答应你的?”
 
“不用担心。”范逸说,“办了奥运会也不能怎样,何况比赛期间雪场没法营业。”
 
范逸一边用手在谢一念大腿后侧上下抚摸,一边说:“我还有别的办法,吸引客流。”
 
“什么办法?”谢一念十分好奇。
 
“过几天找人去研究下,定下来很快就会公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一念有些扫兴,他察觉到范逸的手一直在自己腿上的一处疤痕上摸,动了动腿,想躲开他的手,结果范逸又准确无误的摸到了那个地方。
 
“对了,都忘了问你,公司怎么样?”
 
“呵,你才想起来问?”范逸笑着说,“还不错,上个雪季最后两个月赚了些钱呢。这段时间让他们好好把软件做做,多弄些功能,下个雪季再好好宣传一把。”
 
“太好了。”
 
屋里开着空调,有些凉。谢一念往范逸跟前缩了缩。两个人不知道又聊了多久,谢一念才渐渐有了些困意。他迷迷糊糊地想,下个雪季,他再也不用给自己找借口去承龙。他要和范逸一起住在承龙的酒店,天天去山上滑雪,滑到最后一趟缆车收工,然后慢悠悠地去酒店吃饭,再也不用跑着去赶班车。从此,那是他的家,不是他的借宿之地了。
 
——
 
昨天大家的评论我都认真看了,统一回复下。
 
其实把范逸的牺牲写少一些,或者写张希少要点,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我想表达的是,虽然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但就是固执地认为爱情是世界上最美最令人陶醉最值得付出的东西。三次元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所以才想在二次元里任性。其次,爱情伤害了其他人的时候,想得到它,就要付出。有本事出轨,就要有本事收场。至于是一念还是范逸来收场,各自付出多少,我倒是不想计算了,反正是一家子的事情。
 
第53章
 
范逸这一晚上又没睡好。从四五岁起就是一个人睡,旁边突然躺了个人,他十分不适应。上回跟谢一念第一次在酒店过夜时,完事之后谢一念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他的脑子却越来越兴奋。他一直怀疑自己有轻度的神经衰弱,睡眠不怎么好,第二天也不困,可能自己真的不需要那么多觉吧。
 
这晚上又是一样,谢一念跟他说着说着话就没了动静。范逸一歪头,看见他眼睛已经合上了。他看了看表,是夜里一点钟。他把灯微微旋开,打到一个很暗的亮度。他可以大致看清枕边人的样子,又不会把他弄醒。谢一念的睫毛和鼻子在脸上投下了一些阴影。他脑子里闪出一年前谢一念在直播画面里的样子,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当计谋得逞,游戏里想起胜利音乐的那一刹那,五官立刻就活了,眼角眉梢都流出很多得意来。若是输了,会撇撇一侧的嘴角,一手杵着脑袋,生无可恋。要是打得再搓火些,会骂人,然后借口喝水上厕所离开座位平复心情。范逸想,他到今天也一定没见过自己这些好玩的样子。
 
现在这个人真的属于他了,近在咫尺,日日夜夜。范逸有些恍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
 
后半夜勉强睡了一会儿,到五点多范逸又醒了。今天他早八点约了一个投资顾问,在城东。索性他直接起了床,冲了个澡,然后从冰箱里拿了几片面包烤上。他点上火煎鸡蛋的时候,谢一念醒了。
 
谢一念被呲呲啦啦的煎蛋声吵醒了。醒来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范逸家。昨晚范逸接他来的,他们还做‘爱了。做’爱的时候范逸一直在亲他的身体,绝对没有错。他分辨了一会儿真实和虚幻,才慢慢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他的妈妈。
 
是真的,甚至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裹着睡袍走了出去。
 
范逸察觉到动静,转过头,见谢一念睡眼惺忪地站在他身后。
 
“今天还要上班么?”
 
“嗯,约了个人。睡得好么?”
 
“挺好的,一觉睡到这会儿。”谢一念走到浴室,一会儿叼着个牙刷,探出头问,“你现在都要在北京上班了么?什么时候去承龙?”
 
范逸弄好鸡蛋坐下来,边吃边说:“这边把事情谈好,就去那边。我觉得你可以把公司搬到北京。北京有很多孵化器,或者小微企业基地,可以申请入驻,会有一些资金和政策扶持。”
 
“哦。”
 
“看你想把盘子做多大。如果想往大了做,在这边也比较好招人。”
 
“哦。”谢一念洗漱完毕,走过来坐在范逸对面。
 
范逸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哦哦哦的。睡傻了?”
 
“大清早跟我说工作,我都反应不过来。”谢一念拿过另一个煎蛋,上面倒了些调料。他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说了句“好吃”。
 
范逸叹了口气:“唉,某人心都玩野了,公司这么久都不管。”
 
谢一念头也没抬地顶了一句:“我本来就是野的!”
 
“嫌工作辛苦,当初我说开公司,你干嘛来?”范逸笑道。
 
谢一念脱口大喊:“废话!”
 
范逸一听,忍着笑问:“废什么话?你把话说清楚。”
 
谢一念盯着桌上的盘子,嘴里不停地嚼,嚼到实在没什么可嚼了,也没想出来怎么回答。他憋了个大红脸,抬头看了看表。
 
“七点了,赶紧走吧。”
 
“好。”范逸起身,走到他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晚上回来再给我接着说刚才的事。”
 
“说个毛线!赶紧滚。”
 
谢一念十分搓火地吃了早饭,刷了盘子,看见手机亮了。他拿过来,居然是格子。格子一般很少给他发消息,以前除非是偶尔要和吴磊一起去C市,会跟他说一声,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什么?范逸把两家餐厅都送给张希了?因为你?!”
 
谢一念挺喜欢格子那种开朗单纯的性格。两人虽然很少联系,但算是那种聊得不错的朋友。聊天也都是直来直去。
 
“什么餐厅?”
 
“昨天磊子跟范逸说,想去商业街那家餐厅吃饭。结果范逸说,吃没问题,想免单的话说是张希的朋友。然后磊子就问了问,又在张希那核实了。”
 
谢一念看完这条消息,呆坐在沙发上。
 
怎么可以……这样?因为自己吗?放弃了奥运会,又送了两家餐厅?!为什么要给张希这么多?
 
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想打个电话问他,又想起范逸说上午约了人,恐怕也没心情跟他解释。这几天刚刚松下来的心,又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喜欢的人,被他拖累得要倾家荡产了。自己真是失败透了!
 
手机屏幕上一直有消息往外蹦。谢一念恍恍惚惚地拿过手机,看见格子又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消息。什么磊子是不是还带去过另外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是干嘛的。什么觉得有点没意思。
 
谢一念也没心情仔细看,回复了一条消息:“离开他吧。”
 
范逸约了一个投资顾问。他有个想法,想正式在承龙搞一个会籍制度,目的是拉拢一批经济情况好、肯花钱的滑雪发烧友,将他们绑在承龙。目前承龙有个会员俱乐部,但能提供的东西有限,也是因为现在的会籍是免费的。范逸想改成收费制,采用趸交资金和形式。会籍年限定为五年,每年返钱到会员再承龙的账户,可用于在承龙的一切消费。至于一次性趸交多少,每年返多少,就要咨询专业人士了。
 
顾问听了他的想法,问道:“雪场现在一天的雪票钱多少?”
 
“500多。”
 
“刚你说雪友大部分来自北京。那一个人周末去你的雪场,平均消费多少?”
 
“上个雪季的物价,如果两个人拼车,雪票钱,加上油钱、过路费、住宿费、饭钱,大概……人均一千四五吧,如果住在承龙酒店,就要两千多了。”
 
这个理财顾问大致算了算,说了一个数字:“一次性收十万。”
 
“十万?”范逸乍舌道,“有人买么?”
 
“应该有,当然也要看每年返多少。我要知道你的利润、客流量、营业额,再回去好好算下。如果你的财务报表好,那就可以适当让利,形成良性循环,锁住客流。总之你的想法很好,你的消费者都是中高端消费者。滑雪上了瘾会很疯狂,这些优势都要好好利用。”
 
范逸和他聊完,又请他吃了午饭,心情很好。结果下午的时候,接到一个老员工的电话。这人岁数不小,是父亲那会儿招来的人,算是跟他最开始打拼的那一波人。范逸一直管他叫郭叔。郭叔一直在西三环的那家店当经理,现在范逸把餐厅转给了张希,承诺的工作职位所有人都不变,结果郭叔还是辞职了。下午他打来电话,想和范逸吃顿饭。
 
范逸本以为他心情会很失落,结果郭叔倒是显得挺轻松。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索性退休休息了。范逸和他聊了很多父亲的事,还说了以后自己的打算。两个人喝了很多酒,讲了很多话。喝到后面,范逸有些醉了,他赴宴之前那颗有些沉重的心完全轻松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他暗下决心,他会把郭叔再请回来。
 
第54章
 
范逸和郭叔两个人后来都喝大了,各自叫了代驾回家。范逸掏钥匙开门,半天也没把钥匙插进去。谢一念听见动静跑过来开门。他从没见过范逸这副模样,衬衣半敞着,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烟酒味。
 
范逸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一晚上说了太多的话。这会儿他嗓子又干又痛。他被谢一念扶着坐在沙发上。谢一念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范逸一饮而尽。
 
橘色的灯光打在谢一念脸上。范逸见他蹲在面前,痴痴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范逸的嗓子哑了。
 
“看你。”
 
范逸脑子有些晕,他觉得谢一念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更沉默,目光却好像又更大胆了。他把水杯递给他,又拉了他一把:“过来。”
 
谢一念一只手在放水杯,被他一拉,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索性趴上去,把下巴抵在了范逸的胸前。
 
“今天都干嘛了?”范逸用一只手揉他的脸。
 
“想你。”
 
范逸觉得四周都在转,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谢一念的嘴唇在眼前晃。他用大拇指抚摸那对肉嘟嘟红艳艳的嘴唇,这一次,他不仅想吻他,还想让这双唇吻遍自己的身体。用他这最饱满肉感的部位,拂过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他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塞不回去了,下‘身也是。
 
他用手把谢一念额前的头发拨起,然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顺势把他的脑袋往下推。
 
谢一念抬起头,看见范逸的眼角红了。他想起和范逸的第一次,他被他绑住手腕的时候,范逸就有这样的眼睛。
 
他伸出双手,解开了范逸的腰带,然后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隔着温热的内裤,谢一念用嘴唇在他饱胀的性器顶端轻轻一碰,然后抬起眼帘,似乎在等待着范逸的指令。
 
范逸伸手把内裤往下一扒,银茎直挺挺地立在了谢一念的脸前。他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脑袋,狠命地往下按。
 
谢一念的脸一下贴在了他的银茎上,嘴和下巴几乎埋进了他茂密的毛发中。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雄性动物的腥臊气味。
 
他用一只手握住了这根深褐色的银茎,微微张开双唇,含住了顶端的一小部分,然后伸出舌头,在上面快速地一舔。
 
范逸被这猫一样的舔舐勾得欲火焚烧,见他又含着不动,眨了下眼睛看着自己。他急得扶着他的后脑往下按,大半根银茎都顶了进去。
 
范逸分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捏着谢一念的一侧耳垂,一边享受着他的嘴唇和舌头。谢一念已经很卖力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身体就像悬在了空中,晃晃悠悠,没着没落。
 
“这么笨,没练过吗?”
 
谢一念想怼一句“谁像你天天练这个”,刚松开嘴,就被范逸拉坐到沙发上。
 
范逸双腿跪在他身体两侧,挺着腰,用手揪住他的头发。
 
“张嘴。”
 
谢一念刚一张开嘴,他就捅了进去。他的大脑有些不受控,抽插了一会儿,便觉得嘴唇和口腔都不够用,只想往更深的地方插。
 
谢一念被他插了几下,喉咙跟着了火一样,呼吸也不顺畅,泪水被逼在眼眶里。他用手抵住范逸的胯,上面的骨头突出而坚硬,势不可挡。他这次有了经验,屁股上次逃不过,这次嘴更不用反抗。何况他也没想反抗。
 
他尽力放松了自己的喉咙,以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在他觉得胃开始抽搐的时候,范逸射了出来。
 
范逸射了好几股,喷的他口腔和脸上到处都是。他回过神,眼前谢一念的脸才渐渐清晰了。然后他坐下来,捧着谢一念的脸要去亲。
 
谢一念推了他一把:“等下,我去漱口。”
 
谢一念洗漱完出来,看见范逸已经坐在了床上。他爬上床,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说。”范逸见他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脑子里都是他刚才张着嘴眯着眼的样子。
 
“你现在……手里还有餐厅么?”
 
范逸一笑:“干吗?查我家底?”
 
“快说!”
 
“嗯……目前在我名下的财产有:北边的一家餐厅,南二环有间三居室……”范逸歪头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腰身,又在他的屁股上捏来捏去。他边想边说:“还有……一辆车。哦,还有跟你合开的公司。还有……没了。”
 
范逸嬉皮笑脸地咧了咧嘴:“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是个假富二代,你要是为了钱跟我,可就找错人了。”说完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谢一念简直恨得牙根痒痒了,压着火问:“那……你都给张希什么了?”
 
范逸想着反正他早晚要知道,索性都说了。
 
"餐厅两家……还有承龙的股份。"
 
“承龙的股份?”谢一念怒目圆睁,“怎么能让他有承龙的股份?”
 
“不是,给我叔叔了,为了说服他。”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之后也不告诉我?”
 
“怕你有包袱嘛。”
 
“怕我有包袱……”谢一念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你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有包袱?把我按墙上操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有包袱你个混蛋大傻‘逼!”
 
谢一念疯了一样地打他。范逸用胳膊护着脑袋,被他拍了几巴掌之后钳住了他的手腕。他一翻身,把谢一念按在怀里,又用腿夹着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谢一念的身体渐渐变得软绵绵了,声音也软了下来。
 
“那你在承龙做事,你叔叔给你开工资么?”
 
“嗯,放心,他不会亏待我的。”范逸顿了顿说,“现在全世界,你只欠我一个人了……所以……”
 
谢一念鼻子挨着范逸的衣服,又闻到那种熟悉的烟草气味。而后这种气味淡了,是范逸退下去,又开始摆弄起他的腿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屈着分开的双腿,忽然想起在轿厢里那个吻。他想,可能那时候,他就喜欢这个味道了。
 
第55章
 
晚上十点,谢一念在电脑前直播,已经连胜了四场,心情很好,话也慢慢多了。
 
“又要开资料片?抢钱啊……”
 
“念念还缺钱?粉丝给你刷几个宝箱,就够你把卡集齐了。”
 
“哪有粉丝给我刷宝箱?我的粉早就掉光了。”
 
谢一念最近和范逸处于分居状态。两个人没在一起住几天,范逸就跑到承龙去为下个雪季的开业做准备工作。承龙雪场每年营业时间是11月初到4月底。而剩下的半年时间,承龙业营业,来的都是踏青野营的游客。另外这段时间要处理雪道,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上个雪季几乎一直是范逸在管理雪场的具体事务,这一时半会儿范承明有点离不开他了,早早地就把他叫了回去。他周末不忙的时候会开车来看谢一念,但有空来回折腾的时候不多。
 
而谢一念最终还是决定把公司搬到北京,入驻一个网络创新企业基地。他忙着在北京跑手续、装修办公室,自己一个人住在范逸家。晚上没事做,就慢慢地恢复了直播,但粉丝早就跑光了。游戏也在他AFK的这段时间开了两个资料片,几百张新卡牌。谢一念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学习新技术。而谢一念去的直播平台早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每天都有新的游戏主播出来,甚至最近冒出来好几个女主播,吸引了大量观众。谢一念播了几天,只有几个当初的骨灰级粉丝在,比如那个小木瓜。
 
谢一念上一句刚说完,小木瓜就给他刷了个大宝箱。
 
“谢谢瓜哥,我也就那么一说。”谢一念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直播就是个娱乐,要说真想赚多少钱,那倒真没有,也没有那个精力。
 
但自从他知道了范逸目前的家底之后,几乎变了一个人。先是知道了范逸城南的房子没人住,退了他租的房子。范逸说租金也没多少钱,住在南边往北边跑太远了。谢一念说“我不怕远”,后来就捉摸着公司怎么弄能省税,在哪投广告效果最好。总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挣钱和省钱。他从小时候起都没花心思考虑过钱的问题,即使是自己过日子那段时间,也就是不买东西而已。可现在坑了范逸这么多家当,谢一念暗下决心,要帮他把钱赚回来。
 
“我早跟你说去做做宣传,结果你来都不来了,要不现在也是咱这里的大主播了吧。”
 
谢一念听到这,还真有点后悔了。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但每每当你在意起来,往往也不是有志者事竟成的。
 
“念念要不你也学学隔壁吧,开个淘宝店,然后直播的时候就招呼大家去你店里买东西。”
 
“淘宝店?”谢一念头一次听说这种操作,“卖什么啊?”
 
“肥皂香水避孕套,卖什么都行啊。”
 
谢一念皱了皱眉,“卖这些……很难赚钱吧。”
 
“聊胜于无嘛。”
 
谢一念正想着这个提议不行。几个粉丝正在为他开淘宝店的事情出谋划策,谢一念看见了一条有些辣眼睛的话。
 
“你老公养不起你吗你开淘宝店?卖肥皂?!”
 
谢一念翻了个白眼,是范逸。
 
“对啊,”几个死忠粉想起了什么,“你老公不是还挺有钱的吗?”
 
“嗯……”谢一念想了想说,“我把他坑穷了。”
 
“哎,这好像是头一次承认有老公啊!以前都不承认的。”
 
谢一念瞥见了这句话,脸有些烫,他盯着手牌,佯装冥思苦想。
 
弹幕里不知谁说了一句:“那就换人。念念在直播里钓个有钱的就好了。”
 
“对,钓个傻多。”
 
“嗯,这才是正道。”
 
立刻几个人都附和着打趣。谢一念扬了扬眉,抿嘴一笑:“他就是我钓的傻多。”
 
“我擦!”
 
“666666”
 
“牛’逼!”
 
谢一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没再看见范逸说话。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到范逸发过来三个字。
 
“干死你。”
 
谢一念看完,满脑子都是他想象的范逸瞪圆了眼要吃他却够不到他的样子,搞不好现在又红了眼。他简直有点得意了,对着屏幕沾沾自喜起来。
 
等到谢一念公司这边全都稳定下来,已经是9月底了。他交代好了公司各项事务的负责人,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打算第二天早晨开往C市。自从谢一念出了车祸,范逸非常不放心他开车,也不让他一个人从北京开车过去。谢一念给范逸发了消息,说第二天早上出发,时速一定不超过120,还是被范逸叮嘱半天。
 
结果当天六点多把箱子打好包,放进后备箱里,再回到有些空旷的家里,谢一念突发奇想,索性不告诉范逸,现在就直奔承龙。
 
想到这,他拿好了东西,发动了引擎,开车一路向北。汽车经过一段拥堵的山路,出了北京,路上的车就不太多了。两侧都是延绵起伏的矮山,没什么好的景色。谢一念越开越急,一路超车。往常三个小时的车程,开了两个半小时,他就远远地望见承龙挂满彩灯的拱形大门了。
 
这时候的承龙酒店人不多。因为刚刚入秋,天气还不算太冷。温泉室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范逸已经习惯了每天忙完不出意外都来泡一会儿温泉,晚上回去就能睡得很好了。这段时间的晚上他都是一边泡温泉,一边拿着手机看谢一念直播。今天没看见谢一念,他就拿着手机自己打起游戏来。
 
正玩着,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两步之外,有一双脚走进了他的视线。走到池子边缘,后面的一只脚慢慢地过来,贴着另一支脚,并排站定。范逸瞟了一眼,继续盯着手机,这会儿又是他的回合了。他操作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结束回合。眼珠再一动,袅袅的蒸汽里,他看见那双脚的颜色和形状都很好看。十个指头整齐地排列,微微地上翘,脚腕上的踝骨清晰突出。他在心里想,这双美足也不亚于念念的了。他看到手机里对方吃掉了他的三个随从,有些着急,心思又回到了游戏里。
 
又打完了一个回合,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子里闪过。范逸转过头,盯着那双脚,目光从并拢的双足,到纤细的脚踝,游到笔直白‘皙的双腿上,然后再往上,是披着的一条浴巾。范逸确定了八分,又带着两分的怀疑,直接去看他的脸。
 
隔着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下,谢一念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范逸的心瞬间被幸福填满了,鼓鼓涨涨的,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再多来点什么,他也不要了。
 
他伸出手,谢一念松开捏着浴巾的手,一片白色的影子一晃,堆落在了他的脚边。
 
谢一念把一只手放在了范逸的手里,迈出一只脚,进了温泉池。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去年。那时候,范逸还是张希的朋友。
 
谢一念进了池水里,刚要坐在范逸旁边,范逸拉了他一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面对自己。
 
“有人。”谢一念看见远处的池子里坐着夫妻俩,旁边有个小孩子在玩水。
 
“没事。”范逸面对面抱着他说,“看也是看见我的脸。”
 
这个池子在一个角落里,谢一念的对面是墙,的确没有人能看到他。可他此刻还是坐如针毡。范逸的手在他的背上来回摩挲,他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范逸笑着拿过旁边的浴巾,给他披在背上,又遮住了他的头。两人脸对着脸,鼻尖相碰。
 
“这回行了么?”
 
“嗯。”谢一念轻轻回应。范逸的手又探到他的大腿上,借着滑腻的温泉水,细细抚摸。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等不到明天了。”
 
范逸笑了笑,忽然手上的触感似乎与之前不同。车祸后,谢一念的身上有几处疤痕,位置和触感范逸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今天忽然觉得平滑了很多,难不成是温泉水的缘故?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摸其他位置。
 
“滑不滑?”谢一念轻声问。
 
“怎么回事?”
 
“去做了个激光手术。”谢一念歪了歪头,把嘴凑到范逸的耳朵旁边,“觉得你会喜欢。”
 
范逸听完,放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之后他歪过头,两人接了个暗无天日的吻。
 
吻毕,两个人的呼吸都重了。范逸远远地看见门口两个员工再往他俩这边看。他正想着叫谢一念起来,两人回酒店。谢一念小声说:“回去吧。”
 
“叫声好听的就回去。”范逸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笑道,“不然就在这里做。”
 
谢一念为难地问:“什么是好听的?”
 
“就是你在直播里叫我的。”
 
谢一念的脸早被蒸汽熏红了,又热又烫。范逸说时迟那时快,已经在扒他的泳裤了。他急得小声说了句:“老公。”
 
范逸满意地亲了亲他:“爱你。”
 
之后两人洗澡、穿衣,他被范逸一路牵着手回了房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范逸要在员工的注视下拉着他的手,反正他一路低着头,逃命似的离开了。
 
本来不想解释,还是说两句吧。
 
说道喜欢,你有一天见了一个人,听ta说话,了解了ta的性格,可能就喜欢ta了。ta可能不是什么特别善良的人,也没有什么大义。范逸和张希对一念的喜欢有不同吗?可能有一些。但本质区别是范逸在一念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回应。这样的喜欢才是有意义的,也是我想说的。
 
说道第一辆车,确实写着写着有点脱了,但是也不想改了。范逸的做法,和他侧面对一念施压、对张希施压,基本上人设是一致的。另外也不觉得影响大局,因为那个时候,一念是喜欢范逸的。
 
这篇文就是简单的两个人彼此吸引、克服了一些困难在一起的故事。没有那么复杂,也没表现出什么高尚的东西。我想说的之前提过一次。一是爱是人世间最美的最值得牺牲的东西。二是出轨的爱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56章
 
一周后,承龙发布了一条消息,将开设会籍制度。会籍分10万和20万两种,有效期5年。会员须一次性缴纳会费,5年后原数退还。5年内每年还有数量不等的可消费资金返还账户内,用于在承龙的消费。范逸第一批给了200个名额。消息一出,三天时间200人便报满了。而后他又陆续除了第二批和第三批名额,每一批名额每年返还的数额依次递减,但依旧挡不住滑雪爱好者极高的热情。如果每年能把返还的钱花完,对于滑雪者来说相当于一个收益颇高的理财。而对于承龙来说,既能聚拢一大笔现金流,又能锁住大批滑雪者,可谓是一举两得。
 
11月初,承龙一开门,客流量比去年增长了很多。去年建的雪具寄存区几乎都不够用了。范逸又招呼着人继续建设新的寄存区。幸好当初餐厅的建设留了不少余量。
 
到了年末的最后一天,谢一念走进餐厅,吓了一跳。上午十点,二楼的大部分区域都坐满了。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欢声笑语。一块两米多高的大屏幕上放映着动画片,前面坐了好几排小朋友。谢一念不禁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来承龙时这里冷清的样子。仅仅一年时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范逸忙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才赶过来。到了二层,看见谢一念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跟着一群小朋友在看猫和老鼠。
 
范逸笑道:“干吗呢?”
 
谢一念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哄孩子的妹子去吃饭了,我替她看会儿。”
 
这是承龙提供的一项托管服务。大人可以把孩子托管给专人,滑完雪再来领走。
 
“那我去买饭,吃什么?羊肉串?”
 
“不吃了,都吃吐了。”
 
“嘿,真难伺候。”范逸捏了捏谢一念的脸,“那吃什么?”
 
“疼!”谢一念打掉他的手,“给你看了一上午孩子,你不给我工资,还掐我。”
 
“妈的。吃我的喝我的,还让我给你开工资?”
 
“哼。”谢一念一歪头,“我没吃你的。我现在工资不比你低好吗。”
 
“好,你本事大。”范逸说道,“我妈和我表弟来了,一块儿吃饭吧。”
 
“什么?”谢一念腾地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谢一念跟这范逸走到北区的一个角落里。他远远地看见范逸那个小表弟冲他俩摆手,旁边坐着一位女士,长得和范逸神似,正笑着往他们这边看。
 
“什么时候到的?”范逸问。
 
“刚到。”范逸的母亲说。
 
“阿姨好。”谢一念笑着打招呼。
 
范妈妈笑道:“去年的今天,我记得小逸就跟我说,要我见他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说好。没想到隔了整整一年才见到。”
 
谢一念的思绪一下子就被她说的话带走了。他想起去年的今天,范逸好像的确邀请过他和他家人一起跨年。那天他根本没心情赴宴,说实话也不知道去了能说什么。他不善于跟父母那一辈人交流。和张希在一起时间也不短,张希也从未给他介绍过他的父母。
 
范逸笑眯眯地看着谢一念:“是啊,那会儿就应该来见的。”
 
谢一念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到一旁的齐昕说:“范逸哥,我想吃冰淇淋。”
 
“自己买去。”范逸递给他一张餐卡,又补充说,“买两个。”
 
“我听你叔叔说,这里面好多设施都是你弄的?”
 
“嗯。”
 
“那你就在这干得了,别去干餐饮了,太累了。”
 
“叔叔承诺按营业收入的一定比例发我奖金。今年的奖金,加上手里的钱,应该够我开一家新餐厅。”
 
谢一念一听,瞪大了眼睛。范逸对他说:“我也是今天上午的总结会之后才知道的。”
 
范妈妈点点头:“那你自己弄吧,反正我什么也不管了。”
 
“好,你不用管。”
 
正说着,齐昕举着两个蛋卷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给了范逸。
 
“新餐厅的地方我之前看过了,在商业街的另一侧,感觉地段比之前那个还要好。”范逸接过了冰淇淋,转手递给了谢一念。
 
谢一念咬了一口草莓味的奶油,心想,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
 
当夜,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下起了大雪。谢一念撩开窗帘,窗外路灯下,雪花像鹅毛一样地往下撒。耳边传来孩子的嬉戏声,酒店外面的广场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灯。他看见广场上有不少父母带着孩子在堆雪人。
 
“明天做什么?你休息么?”谢一念盯着窗外问。
 
范逸一边洗脸一边说:“去滑雪吧。检验一下你有没有长进。”
 
第二天早上6点半,谢一念就被范逸拽起来洗漱吃饭。第一缕阳光照在承龙山顶的时候,谢一念和范逸就已经站在雪道上了。
 
经过昨夜的大雪,山上所有的白桦树都挂上了雪淞。往日的红花梁山脉,今天好似盛开了满山的梨花。此时周围一片寂静。阳光羞涩而温柔,将树影投射到宽阔平坦的雪道上。谢一念曾无数次地站在这里,怀着不同的心情。但今天,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想哭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完全与周围融为一体,安逸而沉静。这世上的美景千千万,但他觉得,在北方的这一处没有任何辨识度的山脉上,最普通的一处山间,有最让他沉沦的景色。这里的每一条雪道、每一处转弯、每一棵树,甚至连这里的阳光,他都牢牢地刻在脑子里了,和站在他旁边的人一样,永远也不可能离开,永远不可能忘记。
 
永远也不可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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