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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且酩酊

 文案:

 
在半夏时期相遇,
 
在半夏时期分离。
 
主角:仲半夏,仲决明 ┃ 配角:赵奕然,乔伊斯 ┃ 其它:双向暗恋,双方不洁,不虐
 
第一章
 
1.
 
半夏第一次见到决明是在他七岁的时候,那时的他还没被仲家收养,面前白净可爱的小男孩指着自己对身边的大人说,“要他。”
 
半夏是个孤儿,从自己记事开始就住在福利院里,院长是个很慈祥和蔼的奶奶,但是奶奶身体一直都很不好。
 
院长奶奶跟他说过,她是在六月底七月初捡到他的,那天的太阳很刺眼,蝉鸣声延绵不绝,空气中充满着烦躁的气息,是一个随便动动就会出汗的让人觉得黏糊糊的夏天。
 
他被装在一个篮子里放在福利院门口,哭声不断,院长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是汗嗓子沙哑快要中暑了。
 
院长奶奶给他取名叫半夏,寓意着是在夏天的一半与他相遇的。
 
院长奶奶一直都很小文艺的,他知道。
 
真庆幸院长奶奶没给他取名叫中暑。
 
2.
 
福利院里的大人除了奶奶就只有来的时间不确定的义工了。
 
噢对了,还有那些来收养的小孩的大人。
 
从小在福利院摸爬滚打,看遍世间冷暖,看到了收养几天后把小孩送回来说小孩不乖的大人,被送回的小孩却是满身伤痕;也看到了说着喜欢小孩子却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身体残缺的小孩的那些大人。
 
社会总是残酷的,半夏从很小就知道了,但小孩们却依然幻想着自己被收养后有着幸福的生活。
 
在收养者来之前,小孩们会把自己还有房间收拾干净,然后练习自己的普通话还有礼仪。在收养者的面前,他们将会把自己最得体最乖巧的一面拿出来。
 
真虚伪。
 
半夏站在一旁默默想着。
 
伪装成乖孩子的小孩们也虚伪,伪装成最喜欢小孩子的大人们也虚伪。
 
自己大概是不会有人收养的吧。然后会越长越大,那样更不会有人收养了。
 
这样也好。
 
半夏从不特意收拾自己,也从不隐藏起自己骄纵任性的一面。他不愿意被任何人收养,他只想一辈子呆在院长奶奶身边。
 
直到那一天。
 
3.
 
那天也是在一个夏天的一半。
 
那年的夏天很奇怪,一点也不像以往的夏天一样潮湿闷热,带着栀子花香的微风渐行渐远,吹散了一身燥热。
 
半夏和往常一样站在队伍的最角落,低着头想着这次谁会被收养,被收养后会不会被送回来。
 
接着就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小男孩的声音,“要他。”
 
不经意间的抬头,却和小男孩四目相对,他?别逗了,周围哪个小孩不比自己干净白嫩,这小孩随便说一说,大人怎么会听他的。
 
小男孩身边的大人只是挑了挑眉,“确定?”
 
小男孩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收养了。
 
后来半夏一直想不通一件事,自己怎么就同意了呢,明明自己是不愿意被收养的呀,直到他想到小决明那严肃可爱指着他的样子,大概自己在七岁那一年就被他所吸引了吧。
 
4.
 
仲家可谓是世代书香,决明是仲家第八代子孙,却是这一代的独苗苗,从小被所有长辈捧在手心里照顾宠爱。
 
噢除了他的小叔。
 
令人欣慰的是,决明没有长歪,在所有长辈的关怀宠溺下,却成为了一个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严肃认真的好小孩。
 
大概是因为有个对他严厉的小叔吧,小叔比决明大十五岁,军人出身,一直十分看不惯家里人对自己那唯一的可爱的小侄子的宠溺行为,身为一名军人是不能这样懈怠的!
 
虽然小侄子真的很可爱呀。
 
在小侄子八岁的时候,小叔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八岁的小侄子身边居然没有和他同龄的玩伴,大概是天天和自己在一起,小侄子竟然嫌那些同龄人幼!稚!
 
啊真是懈怠啊懈怠!
 
在小侄子的要求下,小叔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带着小侄子跑遍G市找到适合的玩伴。
 
据小侄子所说,玩伴不一定要门当户对的,但一定要他最合眼缘的。
 
听了这话的小叔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小侄子说的一定没什么错!
 
话说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小叔却当了兵,不得不说一声小叔真奇葩。
 
以及,家里其他人面对武力值Max的小叔真真是无可奈何啊无可奈何。
 
5.
 
半夏变成了仲半夏。
 
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仲家的户口本上。
 
和仲决明的名字挨在一起。
 
6.
 
身为仲家小少爷唯一的玩伴,半夏从被接到仲家第一天就被告诫了许多规矩。
 
规矩都是小少爷告诉他的。
 
嗯,都是小少爷的规矩。
 
比如不能太幼稚啦,不能在他练书法和琴的时候打扰他啦,不能违抗他的命令啦,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必须放下手里的事和他一起做这之类的。
 
半夏看着自己面前絮絮叨叨却神色认真的小男孩,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和小花一样可爱。
 
7.
 
半夏是四岁的时候见到小花的。
 
小花是一只流浪猫,偶尔会去福利院里找吃的,看到它的时候半夏会分自己的一半食物给它。
 
刚开始遇到它的时候,它会伏低身体弓起背对着半夏发出低沉的叫声,爪子伸得老长。
 
半夏被它挠过几次,但是都是在手臂上的小伤口。
 
后来大概是发现小半夏对它没什么威胁,慢慢接受了半夏的示好还有食物,在吃东西的时候半夏会抚摸它的背,从一开始的耳朵立起背部僵硬变成了后来的习惯。
 
半夏发现它的背上有很多伤,有已经愈合的,也有还没结痂的,有被爪子挠出来的,也有被东西打出来的。
 
半夏很心疼它,却又无可奈何。
 
再后来,它开始像半夏撒娇了,整只猫蜷在半夏怀里的那种撒娇,叫声小小的,软软的。
 
再再后来嘛,小花死掉了。
 
被人打死的,仅剩一口气拖着毛发稀疏血迹斑斑的身体死在半夏面前,应该是想看他最后一面。
 
半夏和院长奶奶一起把小花火葬了,然后把骨灰埋在福利院门口的大树下。
 
那天下雨了,很小,很细密的雨。
 
像小花小小软软的叫声一样,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心里。
 
死了就是没了,被烧了,被埋了,被人缅怀,然后被人忘记。
 
那是小半夏第一次接触死亡。
 
8.
 
半夏在决明面前走神了,在决明和他说自己的规矩的时候。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他听到了决明这样问。
 
“嗯,听到了。”
 
半夏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男孩,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可爱,仲决明。
 
决明看着突然笑得甜美的半夏却脸红了起来。
 
干嘛突然笑得这么……这么可爱啊臭小子!
 
9.
 
小男孩们年少的「友谊」呀。
 
真可爱(  ω  )
 
10.
 
半夏比决明小一岁,他住进仲家的时候正好是决明从小学一年级升到二年级,仲家人一商量,决定在这个暑假补习半夏的基础知识,等九月开学时他们俩就可以一起读二年级了。
 
其实半夏有学过的,福利院里有好心人捐赠的课本,一到九年级的都有。
 
但是看着决明兴致冲冲想要教自己的认真模样,他没有说出口。
 
仲家人看起来都很好,人口也很少,和电视上那些有钱人的大家族一点都不一样。
 
仲家是四世同堂,决明的太爷爷曾经历过战争,也曾在德国留过学,见过开国伟人,是那时有名的先生。
 
决明的爷爷是太爷爷的独子,出生于改革开放时期,和自己的父亲一起为祖国改革开放献出一份力。
 
决明的爷爷与奶奶先后十年生了三个子女,大儿子也就是决明的父亲,二女儿还有三儿子。很可惜的是,到了决明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一个了。
 
决明的母亲在八年前生他的时候大出血不幸身亡,父亲一直不愿再娶。
 
决明的姑姑在几年前公开出柜,当时家里闹得人仰马翻暂且不提。
 
决明的小叔,那个当兵的小叔,现如今二十又三,说自己还小,一直和家里拖着。
 
所以到了决明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个受尽宠爱的独苗苗了。
 
11.
 
决明的姑姑今年刚好三十,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看起来像是十八岁的少女。
 
姑姑有一个伴侣,那位是一名精明干练的成熟女性,从商,是姑姑在英国留学时的大学同学兼室友。
 
虽然一个学文学,一个学金融,但她们简直无话不谈且惺惺相惜,甚至有一些,情投意合。
 
彼此都没有说破,却又懂得对方的心思。
 
直到遇到一位男孩子向姑姑表白,那位才觉得慌张起来。
 
姑姑从年少时便长发飘飘笑容温柔恬淡,是诸位留学生心中的女神,想到这里越发慌乱。
 
莫名其妙的,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姑姑拒绝了那个男孩子,和她一直心悦的人一起出柜了。
 
这件事惊动了国内的仲家。
 
姑姑那样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子,在出柜时面对家人却是如此决绝。
 
太爷爷甚至气得心口疼,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曾经一直很乖巧的小孙女老泪纵横,却还是被她的大逆不道气得挥下手中的拐杖。
 
而在一旁一起跪着的,姑姑的小女友,一把抱住姑姑生生扛下了太爷爷那一拐杖。
 
爷爷恨不得冲上去打几巴掌,把自己一直很疼爱的小女儿打清醒,却还是不舍得下手,只是狠狠骂了几句。
 
奶奶只是坐在一边默默落泪,泣不成声。
 
那时十八岁的小叔把姑姑和她的小女友拉起,对着长辈们一阵撒娇说好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长辈们最后还是默认了她们的关系。
 
现在五年过去了,姑姑她们去国外领了结婚证,长辈们也都承认了这段关系,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决明却一直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场景,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窗外还下着鹅毛大雪。
 
小小的他站在窗边,看到了姑姑和她的伴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她捂着姑姑的双手呼了呼气,不知道说了什么,姑姑笑得很开心,决明在家里从没见过姑姑笑得这么放肆,这么幸福。
 
12.
 
「相信我」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章
 
1.
 
在年少的嬉闹与陪伴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高中的半夏与决明依然还是一个班。
 
“半夏,去打球。”放学后,后桌班长热血少年抱着篮球边往外走边回头说道。
 
“不了,他今天有事。”
 
半夏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自己的同桌,决明小少爷替他拒绝了。
 
嗯?
 
半夏看了一眼决明,然后笑眯眯地对着班长挥挥手,“嗯,今天有事不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了,半夏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写作业的决明。
 
决明余光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半夏,觉得有些脑袋发晕脸庞发热,拿笔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半夏坐在窗户边,身后的那个晚霞透过玻璃映了进来,背光的半夏仿佛天神下凡一般,笑容依然像十年前那个小男孩一般,温柔,甜美,可爱。
 
“决明小少爷今天有什么事吗?”半夏首先打破了这暧昧中透露出一丝尴尬的气氛,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决明的脸,“要我陪你去做什么吗?”
 
“不,不是!”决明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这突然的行为向后滑动,发出引人注目的声响,教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角落,决明只觉得脑袋更晕了一些,脸也更热了一些,“我,我,你等我一下!”说罢快步走出教室。
 
嗯嗯?
 
半夏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更加疑惑了,食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打,决明今天,有点奇怪呢。
 
2.
 
而那个落荒而逃的决明呢,在出教室后脚步便慢了下来,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半夏对着他笑他会脸红啊?为什么会心跳这么快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半夏这么可爱啊!!
 
明明今天是有正经事找他才把他留下的!
 
一天前。
 
“仲决明,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决明突然被一个女孩子拦住了路。
 
女孩手上拿着一封情书,满脸通红的低着头站在决明面前,决明挠挠头,今天半夏提前走了去福利院看院长奶奶去了,他独自一人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办啊??
 
“不好意思,我……”
 
“等等!我希望你能看完这封信再给我答复。”女孩向他鞠了一躬,捂着脸跑远了。
 
诶???为什么要鞠躬??
 
不对不对!为什么不能现在拒绝啊??
 
决明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脸,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的脸,嗯,已经不红了,一定是想到要找半夏商量这件事觉得羞耻才脸红的,他一定会笑话自己的!但是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他商量了,从小到大这家伙的鬼点子最多了。
 
慢慢走回教室,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那家伙有说有笑的,那家伙还是笑得那样温柔甜美,那样光彩夺目,那样的,让人心痒。
 
决明双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走到他们面前,冷着一张脸看向那个女孩,“这是我的位置。”
 
“啊啊?不好意思,”女孩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立马站起了身,然后笑着看向半夏,“谢谢你啦半夏。”说罢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座位。
 
“嗯嗯,有不懂的可以再找我哦。”半夏笑着挥挥手,然后歪着头看着决明,“又怎么啦我的小少爷?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凶呢?”
 
“哼!”决明小少爷表示自己不想说话,气鼓鼓地用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了呀,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呀,”半夏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说说嘛说说嘛。”
 
“那个女的,来干嘛?”决明斜着眼看了一眼扯着他衣袖的半夏,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只是来问题目的啦,”半夏笑着松开了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还能来干嘛呀。”
 
决明看着松开自己衣袖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心里好像也松了一下。
 
自己,自己是看到那女孩子拿着习题册啦,但是还是好不爽啊。
 
决明依然盯着那只手,自己这是怎么了呢。
 
3.
 
半夏觉得决明小少爷越长大越幼稚了。
 
小时候明明一副我很成熟我很老练的样子,现在已经成年了怎么反而变得这么幼稚了呢。
 
啧,真可爱。
 
4.
 
“你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她而苦恼着然后为了向我求助就把我留了下来不让我去打球??”半夏在听了决明前一天的事件以及产生的烦恼后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也太纯情了吧,”轻轻捏了捏决明的脸,“决明小少爷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呀。”
 
“不,不是。”决明感受到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脸又忍不住开始发烫了,“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啊。”
 
“哦~”半夏拖着长长的尾音一脸揶揄地看着他,“所以你刚刚才脸红成这样呀。”
 
“……”决明低着头沉默了,自己好像,好像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半夏却把决明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开始认真地思考该怎么回复人家女孩子。
 
“你如果觉得她不错就同意试着相处看看咯,如果不喜欢想要拒绝的话也不要太生硬太凶了,对女孩子不能太凶的,你可以把她约在可以单独聊的地方,告诉人家你暂时不想恋爱,然后温柔的告诉她还可以做朋友呀。女孩子可能会哭,你要记得带着纸巾去哦。还有啊……”
 
“你一直都这样吗?”听着自己耳旁温柔细软的声线,决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嗯?什么?”半夏被决明的问题问懵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一直,”决明握紧了双手,觉得自己心脏收缩了一下,“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吗?”决明看向半夏,他那清澈的双眸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你明明不认识她,你明明和那些人都不熟,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着他们笑,为什么?
 
那一瞬间决明好像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好像知道了自己某些不堪的想法,自己好像,喜欢上眼前这个家伙了。
 
决明觉得自己很龌蹉,但是又停不下来这样的想法。
 
但是呢,
 
他不是只对自己这样温柔的。
 
他不是只对着自己笑的。
 
他不是属于自己的。
 
自己早就该知道了,十年了,早就该知道了。
 
5.
 
那天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面对半夏的疑惑决明只是说了一句,“没必要委婉拒绝”,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已经三天了,他甚至请了一周的病假,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饭菜由做饭的张阿姨送进来。
 
决明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把自己用力捂在枕头里,想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他是病了,决明这样想着,想到那个人心口就发疼,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不对,大概早就有征兆了,他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小时候自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角落低着头脏兮兮的半夏,莫名其妙就看中了他。
 
把他带回家在他洗干净后看到头发湿漉漉的粉嫩嫩的半夏,心口莫名感觉中了一箭,忍不住拉着他给他吹干头发。
 
他一直是最懂自己的人。
 
每年自己的生日他总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礼物。
 
而在自己十三岁遗精的那一天晚上,身下的人是他的脸。
 
在自己的印象里,半夏一直是一个乖巧懂事总是笑眯眯的家伙,家里人都很喜欢他,自己也是……自己明明从小到大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只有他,只有他是不一样的。
 
十年了,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决明甚至觉得半夏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就像这十年一样,一辈子都在一起,那样的话就好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出来浸湿了枕头。
 
可是啊。
 
半夏一直都这么温柔,一直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总有一天啊,他会遇到一个他的独一无二,遇到那个能让他有不同对待方式的人,然后结婚,然后有自己的孩子,然后,
 
然后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决明就心疼得发紧。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难受就行了,自己能看到那个家伙幸福的笑着就好。
 
决明捂在枕头里一动不动,有些缺氧的感觉,脑袋有点晕,好像听到了半夏的声音呢,是幻听吗?
 
他想翻个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似乎连扯动嘴角都耗费了全身力气。
 
他要死了吗?
 
半夏,半夏……是半夏的味道,还有半夏的声音,好像很焦急的样子,他在说什么呢?
 
你哭了吗,别,别哭啊,我嘴一直很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你,但,但是,你别哭啊,你哭了,我也很难受啊,心口很疼。
 
这样想想,半夏好像从来没有哭过呢,他一直笑眯眯的,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决明努力想睁开眼,却因为灯光太过刺眼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到半夏好闻的味道,听到他好听的声音。
 
半夏的身上好暖。
 
真好。
 
6.
 
仲家老夫人,决明的奶奶对自己亲孙子很无语。
 
自己的孙子,亲孙子,仲家未来的唯一继承人,怎么会,这么蠢!
 
谁睡觉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脸捂在枕头里还差点把自己闷死呀??仲家人怎么会蠢成这样!!
 
——当然,这理由是据醒来的决明所说
 
而真相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决明呆呆的看着坐在病床前低着头给自己削苹果的半夏,耳边是奶奶恨铁不成钢的念叨。
 
半夏之前是哭了吗?因为自己,哭了?
 
仔细看看,半夏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真,真可爱啊。
 
“呐。”
 
一直低着头的半夏突然抬起头,和一直盯着他的决明四目相对,把手上削好的苹果递出去,决明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烧红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慌乱,不再敢直视对方,低着头伸手接过苹果。
 
“谢谢。”
 
“你这臭小子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奶奶见决明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手揪住他的耳朵,“还好这次有半夏,要不然该怎么办哟!”
 
“哎哟哎哟奶奶快松手,”决明赶紧龇牙咧嘴地求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几天不是病糊涂了吗。”
 
“好啦妈,”坐在一旁的姑姑忍不住开口求情,“咱们还是回去吧,让决明好好休息一下,”姑姑拉着奶奶起身,“半夏留下来好好照顾决明哦。”
 
姑姑的伴侣也站了起来跟在她们母女身后走了出去,关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决明,勾起唇笑了笑,决明只觉得毛骨悚然,这是……看出了些什么吗。
 
第三章
 
1.
 
暂且不说奶奶为什么会信决明那个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反正半夏是一点都不信的。
 
况且,
 
奶奶她们不知道就罢了,半夏可是很清楚,自从那天下午后决明就再也没理过他,三天以来他每天去敲决明的门都得不到一丝回应。
 
太爷爷,爷爷还有父亲去首都参加书法鉴赏大会已经一周了,小叔在部队里,自然都不知道这件事,家里就只有奶奶,姑姑,姑母,张阿姨还有自己。
 
决明和她们四人都有过交流,虽然是隔着门的。
 
而他,半夏觉得有些荒谬,他和决明已经三天没见过没说过一句话了。
 
十年来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突然这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啊,难不成决明小少爷这是,青春期的躁动??
 
决明要是知道你的想法会哭的!他真的会哭的!!
 
决明一点点啃着手上的苹果,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像小松鼠,真可爱啊,半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半,半夏,不要碰我……”
 
决明猝不及防被自己喜欢的人捏了一下,脸更红了一些,啃苹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声音像是要哭了一样。
 
这是,讨厌他的触碰吗?
 
半夏迷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看向因为自己的触碰而被惊吓到的决明,决明坐在病床的角落,离自己更远了一些,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苹果,不愿再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有更多的交流。
 
他被决明厌恶了吗?
 
这样的感觉,真讨厌。
 
2.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决明趴在房间的桌子上掰着手指算日子。
 
自从他出院回家以后就没见过半夏了,奶奶说因为福利院的院长身体越来越差,半夏已经在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去照顾院长。
 
决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也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院长身体一直很不好他也是知道的,他和半夏也打过电话,半夏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的样子,但是,就是不对劲。
 
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时间长一些不见面,自己的感情会淡一点呢。
 
但是……
 
见不到怎么反而越来越想他了啊。
 
今天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已经很久没下大雨了。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决明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子上因为大雨倾盆流下的水柱,真讨厌这样的雨天,温度都会降下来许多,不知道半夏今晚睡觉会不会冷呀。
 
诶???半夏?
 
3.
 
为什么,院长奶奶也会在某一天离开自己呢。
 
半夏独自一人坐在院长的墓前,福利院的孩子们已经由义工领着回去了,听说明天会来一个新的院长,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院长奶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半夏,奶奶说过听话乖巧的孩子有很多,被收养后报答福利院捐了很多物资的也有很多,但是被收养后还时不时回来看她照顾她的只有半夏这一个。
 
半夏只是笑着摇摇头,只是因为院长奶奶对他一直很好罢了,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太少了。
 
现在,又少了一个。
 
雨越下越大了,半夏伸出手想要擦干墓碑上院长奶奶的照片,但是又怎么擦得干呢。
 
死了就是没了,被烧了,被埋了,被人缅怀,然后被人忘记。
 
这是半夏第二次接触死亡。
 
半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放肆的,大声的,哭了出来,满脸湿透,分不清雨和泪。
 
4.
 
半夏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风发出“呼呼”的声音,吹得树枝张牙舞爪,天边电闪雷鸣,他的头有些晕,好像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但他又怎么顾得了这些,只听到自己胸腔里一声比一声大的“咚咚”声响,他想见决明,就算决明莫名其妙的讨厌自己,不想见自己,但是自己就是想见他,很想很想。
 
很幸运的是,半夏搭到了一辆好心人的顺风车把他送到市里,然后他一步步的走到了仲家,走到了决明的窗户外。
 
决明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一会儿手撑着脑袋,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微黄的台灯照着他的脸颊,很好看。
 
这个台灯好像是自己送给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他用了四年啊……
 
决明的生日在一月底,寒假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在放假前回家的路上,半夏发现决明总是在经过一家店的时候盯着那里,后来一次偶然才知道他是盯着那个放在橱窗里的台灯。
 
其实这个台灯很幼稚,是一只很可爱的兔子,半夏一直想不通决明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但是还是买了。
 
为此半夏打了很久的工,很多店嫌他年纪太小不招,他只能去那种小饭馆里里洗盘子,工资也很少,在最寒冷的时候用冷水洗了一个月的盘子,手冻得全是冻疮。
 
送给他的时候他一副嫌弃的样子,但是眼睛却是亮闪闪的,这一用就是四年。
 
半夏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他晕倒的时候只看到决明淋着雨冲了出来。
 
笨蛋,就不知道拿把伞吗。
 
5.
 
半夏梦到了小花。
 
是他第一次见到小花的样子,小花身上带着伤在福利院里觅食,在看到半夏的一瞬间伏低上身喉咙里发出嘶吼。
 
小花?小花不是这样的……
 
在半夏想要靠近它的时候它一下子跳了起来向半夏的脸挠去,在半夏闭上眼的一瞬间画面变成了他与决明第一次的相遇。
 
“要他。”
 
“我只要他。”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我只看到了他。”
 
半夏听到了这三句话,抬起头看去却看到了小小的决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男孩,眼睛里闪着欢喜的光。
 
不是自己?半夏有一些呆滞,为,为什么?不应该是自己吗?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小花带着软软的小小的叫声,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要自己顺毛摸肚子的样子。
 
对,对,这才是对的。小花最凶的时候也没有朝自己的脸挠过,这样才是对的。
 
画面却在半夏伸出手快碰到小花时变成了决明第一次遗精的时候。
 
那是决明十三岁的时候,凌晨四点起来上厕所的半夏看到了决明房间的灯还亮着,过去看了一眼却看到了正在满脸通红光着腿洗着内裤的决明,自己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却被吓得快要站不稳了。
 
那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又看到了这个场景半夏才发现决明只穿了睡衣的上衣,而下半身连内裤都没有穿,上衣堪堪盖住了那部位,那里还是挺立着的,把睡衣都顶得立了起来,带着一些诡异的诱惑。
 
半夏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挺立着的小决明,突然有些面红耳赤,真是,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久啊。
 
画面又变了。
 
是小花死的那一幕,浑身是血,倒在自己的面前,心脏由微弱的跳动变得停止,绵绵细雨淋湿了小花稀疏的毛发。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掉,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在他付出这么多感情的时候就要这样永远的离开他。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病房里躲避自己触碰的决明,他看到决明的眼里带着深深的厌恶,甩开自己碰他的手,大声吼着滚开。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十年后,为什么要在自己付出了全部感情的时候讨厌自己呢,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小花,院长奶奶,
 
还有仲决明。
 
第四章
 
1.
 
奶奶说半夏是因为悲伤过度昏迷的。
 
医生说是因为淋雨导致低烧还有一天没吃饭导致低血糖才昏迷这么久的。
 
可是决明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他看到半夏时半夏的面无表情,还有抱着他时的浑身冰凉,以及半夏昏迷前看到他时那更像是哭的笑。
 
半夏,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院长奶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半夏,福利院来了一个很和蔼的新院长,对小朋友们都很好哦。
 
半夏,你都好久没去上课了,你以后考不上大学我会笑话你的。
 
半夏,我不会笑话你的,你的成绩一直比我好多了,最近我都没去学校,被奶奶她们骂死了,可能最后考不上大学的人是我吧。
 
可是我想守着你醒来。
 
半夏,其实以前有很多女孩子给你情书的,但是我都撕掉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就不爽,现在终于知道了。
 
……
 
半夏,我喜欢你。
 
是情侣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怕你讨厌我。
 
半夏,半夏,已经三天了,你醒醒好不好。
 
求你了。
 
2.
 
半夏醒的时候是在凌晨两三点左右,决明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圈发青,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半夏看了他一会儿,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还有长出来的胡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家伙,长大了啊。
 
自己做的那些,应该都是梦吧,这家伙是不会那样看着自己让自己滚开的吧。
 
半夏有一些不确定。
 
“半夏……”决明感受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醒了过来抓住自己脸上的手,“你,你醒了!”然后冲出了病房大喊着护士医生。
 
这笨蛋。
 
半夏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手,有一些迷茫。
 
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圆,却被一层薄雾全部笼罩住了。
 
3.
 
半夏出院后又过了几天,他们迎来了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再过一个月就是高考了。
 
他们俩都缺了很久的课,但是如果高考考不好的话可能会被家里人骂死,太爷爷或许还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地甩着拐杖把他们赶出家门,嘴里喊着家门不幸。
 
不对,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考不好。
 
决明想到那个场景就浑身汗毛一立。
 
而对于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他们俩都很默契的选择了遗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最好的,互不相问,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相处模式,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而在家里人的要求下,他们俩不得不每晚在决明小少爷的房间进行一些深层次的互动。
 
互助补习。
 
“这个地方会了吗?”
 
半夏看到决明点点头后放下了笔,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牛奶,牛奶淘气地在嘴唇边上沾了一些,半夏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决明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笔都握不稳掉在了桌子上。
 
半夏,半夏真好看。
 
半夏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了另一本书,“快做题。”
 
“TAT”
 
说得好听一些是互助补习,其实就是单方面的半夏给决明补习。半夏的成绩那可不用说,一直是仲家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而决明小少爷就很尴尬了,别看他从小一副成熟老练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样子,成绩那是让仲家人觉得惨不忍睹,他们甚至觉得是他从小和小叔待久了,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人家特别好的和特别差的起码很特别,像他这种很一般的,就很一般。
 
补习就补习吧,起码每晚都能看到半夏呀,决明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身旁低头看书的半夏,微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发着淡淡的光,好可爱,脸上的小绒毛都好可爱。
 
就这样吧,决明从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就这样做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一直待在他身边吧,
 
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一世无忧。
 
4.
 
小叔回来了。
 
从部队里退伍了,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是没带个媳妇。
 
一进家门就被太爷爷的拐杖招呼了一下,险险的躲过一下之后就是爷爷和父亲的轮番攻击,耳边还有奶奶带着哭腔的念叨,姑姑和她的爱人坐在一旁无情的嘲笑,小叔也只能边哀嚎边求饶。
 
因为唯二能帮他求情的决明和半夏在学校。
 
噗。
 
小叔是五年前离开家的,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被催了无数次婚,相了无数次亲,也气走了无数个相亲对象,还遭受了家里无数次的轮番殴打。最后一气之下在部队申请任务直奔边境。
 
五年来家里给部队打了许多电话,只知道他去做任务了,什么任务、多长时间、任务地点、危不危险一概不予以告知。
 
天天盼着他平安归来,一盼就是五年。
 
而他退伍的原因是因为前几个月负伤了。
 
知道他负伤的家里人又是一阵心疼的殴打。
 
“伤在哪儿,严重吗?”姑姑皱了皱眉,自己弟弟这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样子真不像是负伤负到一定要退伍的地步。
 
“早就好啦,”小叔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和肋骨,“这里中了几弹,但是已经好了。”
 
“早让你退伍你不听,非要去做这种危险的任务,”奶奶心疼得哭着揪住自己小儿子的耳朵,“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哟。”
 
“妈妈妈,停一下停一下,”小叔疼得龇牙咧嘴急忙求饶,“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我这不是退伍了吗。”
 
站在一旁的爷爷和父亲不着声息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曾经被自己老婆/母亲的揪耳朵所支配过的恐惧。
 
嗯?
 
——在另一旁不明所以的姑姑
 
奶奶秘技:揪没人敢反抗揪男不揪女耳朵
 
5.
 
“既然你回来了,还退伍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吧?”续完旧以及所有人表达了对小叔深切的“问候”之后,奶奶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出的话,“三十多岁的人了,再相不到一个姑娘你就去打一辈子光棍吧。”
 
“妈,”小叔展开笑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黝黑的皮肤更显黝黑,奶奶只觉得曾经帅气英俊的小伙子现在丑瞎了她的眼,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姑娘看上他了,想想就是一阵绝望。“妈你叹啥气?”小叔有一些莫名其妙,“我想说的是,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
 
所以他有喜欢的姑娘很奇怪吗?为什么要集体很惊讶的样子?小叔看着自己家人惊奇的样子也感到一阵绝望。
 
等等,为什么要说也。
 
“什么姑娘?多大了?哪儿人?长得怎么样?性格怎么样?家世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多久结婚?”
 
“等等等等,”小叔哭笑不得的叫停,黝黑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八字还没一撇呢。”
 
“嗯?”奶奶狐疑地看着小叔,“不对啊,你五年来都在执行任务,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姑娘,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还是说,”奶奶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有个战友叫姑娘吧!?”
 
太爷爷听了想打人,打人就是一拐杖。
 
“诶诶诶?”小叔反应十分迅速的躲过拐杖,“我没这么说啊!”一下子跑到自家姐姐身后,“姐姐们你们看,爷爷和妈歧视你们。”
 
嗯?姐姐们表示关她们屁事。
 
“哎呀你们真是,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小叔挠挠头,有些害羞的样子,“我是受伤的时候认识她的,那时候在边界那一块儿抓毒贩,不小心中了弹,那里没有可以治疗的地方,紧急之下跑进了一个寨子里。”小叔喝了一口茶,脸蛋黑里透红,“那位姑娘是那个苗寨里的大夫,她治好了我的伤,然后还照顾了我一段时间,她很美,人也很好,”小叔看着自己的家人们,眼睛亮闪闪的,“我爱上她了,我要娶她!”
 
“那什么时候娶?”
 
“嘿嘿,”小叔傻笑了下,“我还得去追求她呢,如果她同意嫁给我了也是以后我去她们寨子里生活了,这是她们那儿的规矩。”
 
“你还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奶奶第一个反对,“不准去!什么规矩不规矩,她就不能嫁过来吗?”
 
“妈,是这样的,”小叔给奶奶边捏胳膊捶腿边说好话,“她们寨子那一块儿经常有毒贩或者是野兽出没,需要有男人去保护寨子,所以从以前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你这是,入赘?”太爷爷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
 
“嗯?”小叔咧开嘴笑了,露出了大白牙,“对呀。”
 
“混账!”
 
太爷爷的拐杖合着怒吼声就挥舞了过来。
 
姑姑她们俩相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很久之前出柜的时候以为爷爷那生气的一拐杖是因为气到极致,后来才发现这只是爷爷的日常噗。
 
太爷爷秘技:旋风无敌看起来很疼其实不怎么疼永远打不到想打的人拐杖
 
6.
 
小叔总是风风火火的回来风风火火的离开。
 
等到决明和半夏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小叔已经离开家了,可以说他回家这一趟只是为了报个平安以及把自己从部队里带回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就去追媳妇去了。
 
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仲家人很惆怅,很忧伤,很想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仲家人本来就没几个,又“嫁”出去一个,仲家这下真的就只剩决明小少爷一个继承人了。
 
决明觉得有点绝望。
 
第五章
 
1.
 
六月,空气中带着让人乏力的燥热,蝉鸣喧嚣,透蓝的天空挂着火球般的太阳,云彩仿佛都被烧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幢幢高楼大厦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亮,地面被晒得滚烫,站在上面似乎会被烤化了。
 
明明这么燥热却还是在高考前一天大家站在太阳下拍毕业照,所有人脸蛋都被晒得红扑扑的却还是东奔西跑到处拉人合照。
 
决明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身旁笑着的半夏,觉得好像有一阵清风拂过,这样的天气都变得可爱了起来。阳光晃过,半夏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决明突然想到了《洛神赋》中的一句话,“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这大概说的就是半夏这样好看的人吧。
 
相机“咔擦”一声,留下了一张照片,半夏笑着看着镜头,决明呆呆的看着他。两人的脸颊都有一丝微红,明明是太阳晒出来的红晕,照片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暧昧。
 
第二天,由于七号八号高考的原因,这两天学校这段路已经封路了,街上没有车辆,行人也很少。
 
庆幸的是,在七号上午,大家坐在座位上等待发卷子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这一场雨带走了考生身上的燥热与焦灼,答题都变得顺手了许多。
 
努力了这么久,却在两天后尽数解脱,两天后对这几场考试的担心、紧张、害怕,全部变成了对于临别的不舍。
 
高考结束后,班长提议大家弄一个毕业聚会,就在八号晚上,一起玩个通宵。除了几个有门禁,父母管教很严的说要提前走,其他人都答应了。
 
半夏觉得一切都是在那个晚上变得不一样的。
 
2.
 
他们去的是一个KTV的包房,半夏和决明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平时都穿的是校服的学生们在解放的这一天都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似乎在一天之内成熟了起来。
 
除了半夏和决明。
 
“喂喂,我说你们俩,来这里怎么还穿着校服啊?”班长拿着两瓶啤酒晃晃悠悠地他们俩走来,把啤酒递给他们,“你们来玩了啊,快自罚一瓶。”
 
“……”半夏无奈的摇摇头,刚考完仲家人就接他们俩去吃饭了,刚刚才赶过来,当然没办法换衣服,而且现在明明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是这群家伙来得太早了吧?
 
“我帮他喝。”决明一把拿过两瓶啤酒,仰头灌下。
 
半夏挑了挑眉,帮他喝就喝吧,反正自己也喝不了。
 
决明十八岁当天。
 
从没喝过酒的半夏在决明小寿星的强别要求下喝了一小杯红酒,然后?
 
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没有发酒疯,也没有什么酒后吐真言,也没有吐,就是沉沉的,很安心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了,头有一点点晕,听家里人说在自己睡着之后决明喝醉了,但是都没说醉成了什么样子,真想看到他喝醉的样子呀。
 
半夏想到自己唯一的喝酒经历,还是决定以后一滴不碰了,自己这个“一杯倒”体质也是很难得呀。
 
班里的男孩子们看到决明一口一瓶一下子就灌下去两瓶的样子都全部冲了上来灌酒,而半夏在说了自己的体质之后被拉到了只喝果汁的女孩子的地盘。
 
“半夏半夏,你收到过女孩子的情书吗?”
 
“嗯?”半夏认真回忆了一下以往的经历,“好像,没有呢。”
 
“不会吧?”女孩们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温柔帅气的半夏怎么会没人写情书?“不会是你忘记了吧?”
 
“真的没有呀,”半夏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呀。”
 
女孩们看到笑起来的半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难道半夏的人设就是言情小说里传说中温柔专一女主却不喜欢的男二号??又或者是,耽美小说?
 
女孩们的狼眼放出一道绿光。
 
3.
 
决明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是看到坐在女生中间的笑得很开心的半夏就觉得心口涨涨的,然后一瓶一瓶的喝下去。
 
喝到周围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家伙,失恋了?
 
还是答题卡没涂??
 
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恋爱,哈哈哈哈哈哈肯定是答题卡没涂,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年再来。决明听不见周围人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笑靥如花的半夏,真,真好看啊。
 
其他人见他不说话只是继续喝以为他默认了,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班长走到半夏身边让他出去有话跟他说。
 
半夏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喝多了头晕趴在桌子上的决明,怎么喝这么多,蠢死了。
 
决明只是趴在桌子上这么一会儿,正好是半夏出门的这么一会儿,让之后的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很久之后决明还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趴下去那一会儿,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喝这么多,如果自己和半夏那天没去那个聚会,他们之间是不是会不一样一些。
 
然而,造化弄人,也没有这么多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4.
 
那家伙答题卡没涂??不会吧?
 
被班长叫出去谈话的半夏觉得很荒谬,没听他说啊,而且看他之前的样子也挺开心的,不像是答题卡没涂的样子吧,但是他今天确实喝了很多。
 
“我们问了他,他也默认了,你们俩是兄弟,你回去好好劝劝他吧,实在不行明年再来呗,而且也不一定因为答题卡没涂就落榜了呀,选择题只是一部分,”班长拍了拍半夏的肩,“咱们进去吧,劝劝他,今天开心点。”
 
半夏点点头,跟着班长走进了包房,却听到了所有人闹翻天的起哄声。
 
半夏觉得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他看到,
 
决明在,在亲一个女孩子。
 
5.
 
决明趴下去了一会儿又立了起来,觉得头疼的像要炸了一样,胃也被烧得火辣辣的疼,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隐约看到半夏还坐在那群女孩子的中间,耳边似乎还有他和她们的说笑声,心脏疼得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看自己呢?
 
为什么,他不是属于自己的呢?
 
决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走到“半夏”的面前蹲下,他听见他自己说出了“我喜欢你”,听见了自己问那个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听见了那个人轻轻地小声地说了一声“愿意”,还听见了周围人的起哄声。
 
然后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终于吻上了“半夏”的唇,有果汁的味道,很甜,半夏终于属于他了,他想。
 
然后他就睡了过去。
 
6.
 
半夏觉得自己应该替决明感到高兴的,高考结束这天找到了女朋友,挺高兴的一件事啊,自己怎么,怎么就忍不住的哭了呢。
 
决明睡着后,半夏决定带他回家,跟大家告别后半背半拖着把决明拉上了出租车,上车前那个被决明亲的女孩子红着一张脸让半夏好好照顾她的小男朋友,还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决明的脸。
 
半夏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不出情绪,他说,“好的。”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笑的力气都没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一声不吭泪流满面的半夏叹了口气,“小伙子别太伤心了,世上的好女孩多了去了。”
 
“我,我不是,”半夏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们今天高考完,我只是舍不得他们。”
 
“哎,”司机明显不信他的话,“这样的我见多了,你喜欢刚刚送你们上车那个小姑娘吧?但是她是你好兄弟的女朋友,对吧?”
 
半夏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睡得安稳的决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覆盖住了那个女孩子摸过的痕迹,然后顺着眉眼摸到了嘴唇,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嗯,喜欢啊。”
 
第六章
 
1.
 
决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头很痛,要炸了一样的痛,但是他还隐约记得自己喝多了去表白了还亲上了。
 
等等,表白了???
 
亲上了???
 
最重要的是,半夏答应了!!!
 
决明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去然后冲进了半夏的房间,他现在只想拥抱半夏,紧紧的抱住他,然后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告诉他自己爱了他多久,然后他们一起去向家里人坦白,他们一定,一定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想到这些,决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在冲进半夏房间前的短短几秒里,决明连他们未来去哪里结婚都想好了。
 
但是,房间却空空如也。
 
衣服、书、生活用品,还有行李箱,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桌子上还有两个相框,一张照片是他们全家人的合影,另一张照片是决明十八岁那天他非要拉着半夏拍的照片,他们两人脸上都是奶油,半夏笑着,温柔、幸福的笑着。
 
半、半夏?半夏不见了?
 
“半夏已经出国了,”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今天下午的飞机。”
 
为,为什么,明明昨天才答应了他的表白,为什么?
 
“铃铃铃”听到自己电话铃声响起的决明迅速跑进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是半夏吗?这家伙,这家伙,自己一定要大骂他一顿!
 
“你为什么……”
 
“你终于接电话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决明气急败坏的问话,“怎么现在才醒呀,头疼吗?喝醒酒汤了吗?”
 
决明有一些懵,这是,打错了?
 
“决明?”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头疼,等会儿再打给你。”听到女孩喊出自己名字的决明当机立断的挂断了电话,跟着自己过来站在门口的奶奶似乎笑得有些讽刺,决明头更晕了一些,“奶奶,半夏是怎么回事?”
 
“出国留学去了,他自己要求的,”奶奶背过身去,“你既然谈了恋爱就好好对待人家女孩子,你和半夏是不可能的。”
 
什、什么?
 
他没有和女孩子谈恋爱,他和半夏又为什么不可能?
 
等等,奶奶知道?
 
“呵,别以为我老糊涂了,”奶奶一步步走了出去,“人家半夏根本不喜欢你,你这又是何必?”
 
不,不会,半夏是喜欢他的,昨晚才答应了他的告白的。
 
昨晚?告白?
 
决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自己昨晚告白的对象一会儿是半夏,一会儿又变成了班上的一个女孩子,最后定格的画面变成了自己吻上那个女孩子的那一刻。
 
决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2.
 
耿青青从小到大一直是所有团体里最普通的女孩子,家室普通,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成绩普通,才艺也普通,普通就代表着所有活动都轮不到她上场,普通就代表着大家都不会注意她,普通就代表着,没有男孩子喜欢她。
 
她一直是这样普普通通、内向害羞的过来的。
 
直到高考结束那天的聚会。
 
她第一次注意到决明是高一刚进校,那个人是那么耀眼地走进教室,在她的心里就像天神下凡一般,经常心跳加速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会快成这样。
 
决明决明,她把这两个字揉碎在唇齿间,羞红了脸。
 
她一直一直喜欢着决明,喜欢了三年,没有人知道。
 
而现在,她一直喜欢着的决明竟然也喜欢着她。
 
耿青青坐在咖啡厅靠窗的地方,手指拿着小勺轻轻搅拌咖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自己偷拍的决明,她把手机屏幕埋在自己怀里,今天他说要见面,这是约会吗?
 
约会约会……
 
耿青青想到这两个词都觉得面红耳赤,头脑发晕。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决明的面色有些苍白,头发、衣服都没有好好收拾,一下子坐在她的对面,“我有话跟你说。”
 
“等等,”耿青青觉得有些心疼,“你昨晚喝了这么多一定很难受吧,脸色这么不好,要喝点什么呢?”
 
“不用喝了,”决明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是这是无可奈何的举动,昨晚的一切都是错的,他要结束这一切,“虽然很抱歉,但是还是要告诉你,昨晚的告白,很抱歉,你可以忘记吗?”
 
耿青青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回家的,她笑着对决明说,“没事没事你喝多了嘛”,然后看着他拉去的背影,她一直都这么懦弱,到现在都不敢告诉那个人自己的喜欢。
 
渣男。
 
3.
 
在那天晚上其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决明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情。
 
半夏拖着他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太爷爷、爷爷还有奶奶都坐在客厅,他把决明安置在沙发上,站在了长辈们面前握紧了双手,“太爷爷,爷爷,奶奶,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喜、喜欢你。”
 
决明的嘴里还呢喃着对情人的情话,半夏握紧的手又紧了几分。
 
“半夏,”爷爷看着他,眼里透出寒光,和平时的爷爷判若两人,“仲家对你怎么样?”
 
“……”半夏的呼吸一滞,慢慢低下了头,“仲家对我很好,我一直对各位长辈心怀感激。”
 
“你应该知道,决明是仲家唯一的血脉,”太爷爷端坐在沙发,不怒自威,手握着拐杖杵在地上轻轻磨蹭,“你怎么敢,有这样龌蹉的想法。”
 
“太爷爷,我……”半夏抬起头看到了太爷爷对自己不喜的目光,又慢慢低下了头,脸上毫无血色,“仲老太爷,我会离开仲家。”
 
“不必,”奶奶站起来擦拭了半夏眼角的泪痕,然后轻抱住了他,“我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这么无情呢,美国的学校已经申请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半夏,一路顺风。”
 
半夏轻轻回抱住奶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目光看向在沙发上睡得安稳的决明,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啊。
 
半夏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生活,重新开始感情,忘记那个人,那个人也会过得很好,说不定自己回去的时候他都要结婚了呢。
 
挺好的。
 
半夏轻笑出声,不知道他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呢,真想看到啊,还是这么蠢吗,不知道他结婚后有孩子后是什么样子的呢,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点也不好。
 
4.
 
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转动。
 
日子还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决明已经进入了本省的一所大学成为了一名大一新生,而半夏也在美国的大学有了新的人际圈。
 
好像一切都这么过去了,当初所有的情感就像丢入水塘的一块石头,溅起涟漪,泛起水纹,最终归于平静,而那块石头也只是沉入水底的命运。
 
但半夏和决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那个人,想到那个人就会痛,他们只能一直,一直的让自己忙碌着。
 
半夏学的是设计,决明瞒着家里人在大二转系到了管理,为的都是不在学文学的时候想到对方,想到对方从小到大读诗词的模样,想到对方的一切。
 
莫名其妙的默契。
 
不敢联系,不敢听到对方的声音,这么一胆小,就胆小了四年。
 
而四年后的见面,是在太爷爷的葬礼上。
 
半夏看到决明的时候他正跪在墓前哭得声嘶力竭,半夏突然就想到了四年前院长奶奶去世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站在那人窗外的时候,想到了那人守在自己病床前的时候,一晃眼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半夏走到他身旁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下头,然后起身离开。
 
“你就,这么无情吗?”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半夏的脚步一滞,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人,“仲少爷,请节哀。”
 
“仲少爷?”决明轻笑出声,肩膀剧烈抖动了起来,抬起头盯住那个人,眼中满是绝望与伤痛,“你叫我仲少爷?”
 
“……”
 
“夏,可以走了吗?”
 
远方传来一个男人蹩脚的中文,阻止了半夏想说出口的话,他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向仲家其他人点了点头。
 
决明看到他的背影,脚步不停地、毫无顾忌地,走向了那个男人。
 
决明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从头至尾,
 
都只是个笑话。
 
5.
 
半夏是大三结束的时候认识乔伊斯的,乔伊斯比他大一届,那天学校正在举行毕业舞会,出来透透风的乔伊斯发现了一个人站在湖边的半夏。
 
半夏脱掉了鞋一步步向湖中心走去,乔伊斯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他。
 
“喂你干嘛?找死吗?”
 
“嗯?”半夏笑着挥开他的手,“我没事。”
 
“你,喝醉了吗?”乔伊斯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脸蛋红扑扑的,身上也带着酒气,大概是喝醉了吧。
 
“没,没有!我锻炼自己喝酒已经很久了,现在能喝了!不会醉的!你以后再也不用给我挡酒了。”半夏盯着眼前的乔伊斯有些奇怪,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染了个金色的头发,丑死了。”
 
乔伊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抱起来也不是,推开也不是,自己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决明,决明,我好想你。”埋在他的脖颈里低声呢喃,呼出的气直让乔伊斯哆嗦。
 
自己可是弯的啊,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乔伊斯把他抱起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一个大男孩,却这么轻飘飘的。
 
在乔伊斯把他放在床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一把抓住乔伊斯的手,慢慢坐了起来,轻声喊着不要走,一声又一声,乔伊斯的心都痒了起来。
 
“我爱你,我爱你。”半夏拉住眼前的人轻轻舔舐那人的嘴角,“不要离开我。”
 
做了。
 
乔伊斯保证自己从没对任何一个情人这么温柔过,他自己都硬得发疼了,却还是耐心地给这个小家伙一次又一次的润滑扩张,这小家伙只是笑,进入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应该弄疼他了,他也是带着泪的笑。
 
欢愉到了极致,他只是低声喘息,和以前那些情人高声尖叫一点都不同,乔伊斯却觉得自己又硬了一些。
 
乔伊斯低头吻住半夏,直把他吻得面色潮红不能呼吸,“不会接吻吗?”乔伊斯舔舔唇,真可爱啊这个小家伙。
 
这个小家伙是自己的了,尽管看他的样子是把自己当做另一个人了,那又如何?
 
这已经是他的猎物了。
 
第七章
 
1.
 
“夏,是那个人吗?”回到他们住的房子里,乔伊斯从后面一把抱住半夏,舌尖在他的耳垂舔舐回绕,“你一直喜欢着的人,是他吗?”
 
“乔伊斯,你在说什么呢,”耳垂一直是半夏最敏感的地方,用力挣脱出乔伊斯的怀抱,轻轻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我喜欢的是你啊。”
 
乔伊斯勾起嘴角,一把抱起半夏扔在床上,把他脱下衣服翻过身,欺身而上。
 
趴在床上的半夏觉得有些疼,却紧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一些低声的喘息,而这喘息却让身后的乔伊斯更兴奋了一些。
 
“夏,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乔伊斯扯住他的头发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温柔至极,仿佛是最爱他的爱人,身下却在用力的运动发出让人羞耻的声响,“我最喜欢你这副装作自己很爱我似的骚样子。”
 
“呵,”半夏发出低笑,因为身下的运动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你真变态乔伊斯。”
 
“我真想,真想把你干死。”
 
“我很期待。”
 
2.
 
乔伊斯根本不爱他,半夏一直都知道。那又如何?自己也不爱他,个求所需罢了。
 
他的眉眼和唇,太像那个人了。
 
所以自己才会在那个喝醉的晚上认错,其实也没有喝醉,只是处于微醺的状态,夜晚也确实看不太清罢了,自己如果喝醉了是会直接睡着的,那天只是借着酒劲有了一次一夜情。
 
只是没想到从那晚起,乔伊斯就赖上了他。
 
因为一些私心,他也同意了和他保持着情人关系。
 
自己这算什么呢?真不要脸。
 
半夏被撞得双眼失焦,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乔伊斯,真像啊。
 
决明,决明。
 
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
 
3.
 
小叔回来了,带着他的苗族媳妇,回来参加太爷爷葬礼的,说是就呆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还得回去。
 
就算这样,也没有太爷爷的拐杖朝着他打来了。
 
“决明,四年没见了。”小叔进到决明的房间打开灯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被子盖住了整个身体,“就不想和小叔叙叙旧吗?”小叔走过去拉开他那蒙着头的被子,“你这是要闷死自己吗?听说你之前也差点闷死自己过,那是因为,半夏?”
 
“……”决明坐了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以后别提这个名字。”
 
“哎,你这个臭小子,”小叔坐在床边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像他们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十年,也像他们日思夜想痛苦绝望的四年,都会过去的。
 
4.
 
爷爷奶奶看着决明每天颓废的样子实在是着急又没办法,最终瞒着决明打了电话让半夏回家吃个便饭顺便劝劝决明。
 
半夏觉得有点好笑,他去劝?
 
“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了,决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想理外面的人,他只是想自己呆着,为什么非要来劝他安慰他呢?
 
“打扰了。”
 
半夏?是半夏的声音没错,那个熟悉的、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前几天叫自己仲少爷的声音。难道自己又在做梦吗,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仲决明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决明感觉他坐在了床边,伸手想要拉掉被子,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你怎么这么幼稚?”被子最终被拉了下来,决明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面无表情的半夏,“仲老太爷去世了我也很难过,大家都很难过,但是大家没有一蹶不振。”
 
“我,我不是,”他想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一蹶不振的,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啊你知道吗仲半夏,太爷爷去世他确实很难过很伤心,但是一蹶不振是因为仲半夏你这个混蛋带着自己的男朋友来拜祭太爷爷还叫自己仲少爷啊!
 
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他沉默了。
 
“你就不能成熟点吗?”半夏站了起来俯视着决明,“谁都会死,死了就没了,我们想念他,缅怀他,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要珍惜身边活着的人你懂吗仲决明。”半夏转身准备离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决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半夏再一次从自己眼前离开。
 
成熟点?珍惜身边人?
 
呵,我也想珍惜你。
 
可是没机会了。
 
5.
 
半年后,决明接管了姑姑那位伴侣的公司,是一间化妆品公司。
 
那位和姑姑准备环球旅行,离开前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盯着他笑了,“不要做自己以后会后悔的决定。”她说。
 
啊,仲半夏你看,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真可悲啊自己。
 
在那几个月后,爷爷奶奶还有父亲给他选择了几名相亲对象,他点点头,接受了一切安排,看啊,这样就很好,自己会和他们看中的一个姑娘结婚,交差似的婚姻生活,以后给仲家生一个大胖小子,他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而你啊仲半夏,你给我好好的,幸福的过下去啊。
 
6.
 
乔伊斯离开了,在床上的时候接到了他在美国其中一个小情人的电话,说是出了一个小车祸,哭哭啼啼的抱怨自己这疼那疼要抱抱要亲亲,乔伊斯当时还在半夏的身上驰骋,接到电话后草草动了几下就完事了,提上裤子就离开了这里。
 
半夏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站起来扶着墙走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半夏都觉得好笑,最终决定穿一件高领毛衣出门,还好已经是秋天了,穿高领也不会热。
 
他该找工作了呀,半夏边套着毛衣边想,乔伊斯是个富二代,自己算被他包养了吧,但是现在他走了就没人养活自己了啊,找了工作之后就要过着朝九晚五上班的生活,想想就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文凭就是不一样,收到自己通过面试的短信后半夏挑了挑眉,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乔伊斯也不在自己身边,真幸福的一天,去奖励自己一份甜品好了!
 
嗯?决明?
 
决明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在一家餐厅里,决明似乎很认真的听着女人说的话,时不时的点点头以示肯定。
 
半夏觉得像是有一桶冷水从头到脚的淋下,心都冷透了。那个女人,真是嫉妒她啊,为什么不是自己坐在他的对面,自己和他有说有笑。
 
不,瞧瞧他们,多,多幸福的样子啊,他应该祝福不是吗,自己没资格去嫉妒那个女人,是自己先推开他不再和他做朋友的,更不可能情人,自己现在已经没资格了,怎么能有这些想法呢,没错,自己只能默默的祝福他们。
 
半夏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回家好好睡一觉,一定是太困了,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去睡一觉吧,明天就会忘掉的。
 
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7.
 
半夏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朝九晚五,时不时会有通宵的加班,每天下班回到家累得只想瘫在床上,连吃饭都不想,再累一点吧,他想,再累一点就没有力气想那个人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他终于病了。
 
早上准备起床上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好像很烫的样子,胃也疼得难受,真是自作孽啊,半夏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吊灯变成了两个,四个,无数个。
 
他晕了过去。
 
半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头还是很晕,胃也还是很疼,家里也没人来过。真可笑啊,他在期待些什么,那个家伙怎么会发现自己病了还找到这里来呢,他连自己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半夏慢慢下了床,扶着墙踱步走到放药的地方,找出胃药和退烧药一口咽了下去,连水都懒得喝一口,啊,不是懒得喝,是他没有力气再过去接水了。
 
真惨啊。
 
半夏拿着手机给老板发了一条请病假的短信,电话是打不了了,感觉嗓子疼得说不出话,短信送达后过了两秒电话就打了过来,“仲半夏你怎么回事?今天有个客户要过来你不知道吗?怎么把自己弄病了?”半夏听到老板骂他的话里却带着一些关心,想要张嘴调侃几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嗓子好疼,头也晕,手机一下子砸在地上,半夏再次昏迷前听到了老板的声音,还有一声惊叫的“半夏”。
 
这是谁喊出来的呢?很熟悉,很着急的样子。
 
决明啊。
 
8.
 
决明在接管公司后公司设计部设计出了一套新款的护肤品,再修改再商议,最终确定后投入了工厂制作,他决定找一家广告公司设计广告将产品投入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这两个月里,他相了几次亲,没一次成功,他明明每一次都很认真的听女方说话,时不时的肯定她们的话,但是女方总是说他心不在焉太过木讷太过严肃。
 
决明决定暂时推掉相亲,一心扑在工作上。
 
工作也不尽如人意,已经找了好几家广告公司了,都不是他想要的,今天下午这是最后一家了,如果还是不满意,他也只好从这几家中找出可以将就的了。
 
这家广告公司是近几年才开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公司员工都很年轻,年轻好啊,年轻代表着创新,代表着灵感,代表着激情。
 
公司老板姓孙,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二三十岁的样子,和和气气的。
 
“仲老板,我们公司最近新进了一个年轻人,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学设计的,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创新创新,一定能满足您的要求,说起来还很巧,你们俩都姓仲呢。”
 
“嗯,”决明点点头,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他,“这是要求,你们先做一个样品吧,两天后发给我。”
 
“好的好的。”孙老板笑着站起身准备送决明出门的时候却收到了一条短信,那个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学设计的,也姓仲的年轻人说自己病了请两天假,孙老板急得立马拨了电话过去,“仲半夏你怎么回事?今天有个客户要过来你不知道吗?怎么把自己弄病了?”
 
仲半夏?
 
病了?
 
还没走出门的决明正好听到了孙老板说的话,怎么会病了?那个洋鬼子没有照顾好他吗?算了,反正也不管自己的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孙老板着急的呼喊,怎么回事?
 
事后他回想起那一刻,觉得可能是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了,冲过去就抢走了孙老板的手机大喊着半夏的名字,可惜得不到回应。
 
第八章
 
1.
 
决明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明明那家伙有人照顾,自己却还是急急忙忙的要了他的住址赶过去,疯了疯了,但是要是那个洋鬼子不在那儿,那生病的半夏该怎么办。
 
半夏住的地方房门不是很结实,也不是很防盗,决明想,自己找了个开锁的来开锁自己就能进去了,半夏住在这里多危险啊。
 
进屋子里的决明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选择这么正确过,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冷静过,他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半夏,手机也砸落在地,身边还散落着几片药丸,决明立马抱起了半夏快步走出门将他放在自己车上送去医院。
 
幸好,幸好他来了。
 
2.
 
半夏觉得自己头晕沉沉的,胃里火辣辣的,喉咙也火辣辣的,还恶心想吐。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觉得好笑,自己为什么会恶心想吐啊,难不成是怀了?
 
然后他醒了过来,看到了坐在自己床前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决明。
 
诶?????
 
为什么自己会在医院?为什么决明在自己身边?是做梦还是真的啊?这个人,真的发现自己晕倒在家然后送自己来医院了?难道,他就是老板说的那个大客户?
 
半夏突然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呀,就是觉得很想笑。
 
“你还笑得出来!”决明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啊?”
 
半夏笑着点点头,食指在嘴唇上比了比让他小声一点。
 
“辞职。”决明又坐了下来,表情恢复了平静。
 
半夏还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下,伸手拉过决明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辞职你养我?”
 
指尖在自己的手心轻轻滑动,决明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在感受到半夏写的是什么之后呼吸一滞,然后迅速恢复,“你,你来我公司上班吧。”
 
半夏点点头,想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写道,“和好吧。”
 
“哼,谁要跟你和好,”决明轻哼一声扯出自己的手,嫌弃地看了一眼半夏,“谁跟你吵过架啊。”
 
半夏只是笑着,轻风拂过,窗纱飞扬,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忘掉那一切吧,忘掉我的任性和放纵,我们以后还会是也只能是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出奇的,让人觉得诧异且悲凉的一致想法啊。
 
3.
 
半夏出院之后在决明的强烈要求下辞职进了他的公司,靠着硬生生的后门当了设计部的部长,最新款的产品广告最终还是交给了半夏之前那个公司。
 
这么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产品在售出之后决明算是结束了这一季度的工作,在爷爷奶奶和父亲的逼迫下,他要开始马不停蹄地相亲了。
 
“仲先生?仲先生?”
 
“嗯,请说。”
 
决明和一个女人坐在一家餐厅里,时不时地看看表再看看窗外,今天半夏约了他吃火锅,等会儿得去半夏家里接他,决明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扬起,沉浸在对半夏的思念中,直到女人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
 
“仲先生,我觉得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她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决明想,那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只知道终于可以去找半夏了,女人拿着包站起身,“告辞。”
 
决明点了点头,也站起了身,付了钱后快步离开。
 
“咚咚”决明开车到了半夏家楼下,上楼后敲了敲门,他听到了半夏跑过来开门拖鞋打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决明忍不住想,他就像是刚下班回家的丈夫,半夏是他的小妻子,穿着小围裙过来给他开门,打开门后歪着头笑着问他,“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呢?”
 
啊真是幸福的生活啊。
 
“这么早就来了呀,快进来吧。”
 
半夏真真真真真的穿着围裙!!
 
决明觉得自己有些大脑缺氧。
 
突然打开了门,套着围裙的半夏拿了一双拖鞋递给决明,他还在洗菜呢,不是说好的吃晚饭吗,这家伙怎么来这么早。
 
“我,我们不出去吗?”换好拖鞋后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决明好像回到了看着半夏笑就会脸红结巴的学生时代。
 
“在家里吃呀。”向厨房走去的半夏听到决明的话后忍不住回过头笑了笑。
 
决明感觉心口涨涨的,穿着围裙的半夏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笑的模样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笑得那么温柔、干净、甜美的半夏啊。
 
却不是他的。
 
4.
 
这个晚上过得很愉快,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其乐融融得像是回到了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对方的那个时期。
 
吃完饭后,半夏笑着把决明送到门口,决明也笑着挥挥手示意他不用送了,两个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却在关上门之后都垮了下来。
 
这样,沉浸在虚假幸福中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奶奶的身体变差了,最近总是失眠心慌乏力,有时候还会胸闷气短,去医院检查后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医生只是劝她多出去走走,不要想太多烦心事。
 
可是奶奶现在最烦心的就是决明的婚姻大事啊!
 
在爷爷奶奶和父亲一致的商议过后,终于拍案决定,仲决明一定要在明年三月前结婚,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也就是说他要在三个半月之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成功结婚。
 
决明很想反抗,但自己只要有一点不情愿的意思奶奶就会捂着胸口喊他不孝孙,爷爷和父亲也在一旁陪着奶奶演戏。
 
这个时候决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要结婚了。
 
5.
 
为了不再相亲失败,奶奶决定亲自去见那些各大家族的姑娘们,历时一个月,终于挑出了三个适合的也被家里逼着结婚的姑娘。
 
决明仔细地看了几眼她们三个的照片,最终选择了赵家二小姐赵奕然。
 
仲家和赵家开始风风火火的筹办婚礼了,期间他和赵家小姐见过几面,看起来是一个文静腼腆的女孩子。
 
自己这算不算基佬骗婚啊,决明总是在想,好像对那个女孩子很不公平的样子,每次见到她总会有浓浓的愧疚感,就算自己对她一生忠诚但也做不到恩恩爱爱吧。
 
婚礼筹备了半个月左右,最终订的日子是在一月三十日,他的生日当天。
 
“我要结婚了,”婚礼的两天前,决明去了半夏家将请柬递给半夏,“婚礼就在后天,你能来,做我的伴郎吗?”
 
“……”半夏的笑容先是僵了一秒,然后低着头接过了请柬,脸上一直带着的笑都显得虚假了许多,“这么仓促啊,”打开请柬看到了刺眼的名字,手都不知觉的颤抖了起来,“生日当天结婚,一定会永生难忘的哈哈。”
 
“那么,你会来当伴郎的吧?”决明一直低着头,身体在隐隐发抖。
 
“嗯,会的。”
 
两人因为痛苦而不敢直视对方,因此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只要有一个人抬起头,后来的事情或许会不一样吧。
 
然而。
 
6.
 
赵奕然,赵家二小姐,在长辈面前文静腼腆。
 
赵家大小姐赵奕葭比她大三岁,从小懂事善良,长大后更是十分优秀,属于别人家的孩子系列,赵奕然一直生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别人看到她不会喊她赵奕然,而是赵奕葭的妹妹。
 
初二的时候认识了社会上的人,开始瞒着家里人去蹦迪嗑药,约炮群P,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乖乖女有赵奕葭就够了,她是赵奕然,不是赵奕葭的妹妹!
 
前段时间她的事迹被父母发现了,闹了几天之后两人一合计准备把她嫁出去,结束这样乱七八糟的生活。
 
所以说,仲决明就是那个可怜的接盘侠。
 
但是这些事仲家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还在欢欢喜喜的筹备着婚礼准备迎接文静温柔的仲家少奶奶。
 
事情总是这么的可笑而富有戏剧性啊。
 
7.
 
乔伊斯从美国回来了。
 
在决明婚礼的前一天,半夏准备睡个好觉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不知道哪个小情人留下的痕迹,压着半夏就粗暴地扯掉两个人的衣服。
 
“乔伊斯,不要,我明天还有事。”半夏想推开身上的人,却怎么也推不动。
 
“什么事?”乔伊斯拿起润滑液倒在手上往半夏的身下抹去,“什么事能有这件事重要呢,一定想死我的大宝贝了吧。”
 
“不,不要,”说话的时间已经塞了两根手指进去了,已经有几个月没做过了,突然有异物进入,就算用了润滑液半夏还是觉得有点疼,“明天是一个朋友婚礼,我要去做伴郎。”
 
“朋友婚礼?伴郎?”乔伊斯笑着又塞入了一根手指慢慢的磨蹭,半夏控制不住的轻喘起来,“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好到去当伴郎的朋友吧?难不成,”手指慢慢抽出又插入,模拟着某种运动,“难不成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要结婚了?”
 
“……”半夏趴在床上发出喘息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做就快做,话怎么这么多。”
 
“呵,”乔伊斯把手指全部抽出,将半夏的臀部微微抬起,单刀直入的全部进去,“我干了你这么几年了,你怎么心里还想着那个人呢。”半夏被这突然的一下子疼得倒吸冷气,却还是一言不发,“小骚货,你看清楚干你的人到底是谁,”乔伊斯抓起他的头发轻咬他的耳朵,“别把我当做他。”
 
决明,决明……
 
8.
 
真惨啊,半夏看着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不由得苦笑出声,特别是脖子上的痕迹,像是发生了什么惨案似的,他今天还得穿西装,简直……
 
他可不认为乔伊斯是吃醋了,那家伙的情人遍布世界,可没什么时间吃他的醋,这大概只是宣告主权,哎。
 
乔伊斯又离开了,早上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要他赶快回国,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半夏不由得想,自己就像是他养在中国的小情人之一,想着想着嗤笑出声,难道不是吗?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决明打过来的,从早上七点开始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多个电话了,半夏一点都不想接,但是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接听键。
 
“半夏你终于接电话了!”决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被他们给缠住了没办法去接你,你可以自己过来吗?”
 
“…….抱歉啊决明,”半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没办法当你的伴郎了,也没办法去参加你的婚礼了。”
 
“你生病了吗?我去找你!”
 
“不用了不用了,”半夏赶快阻止他,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点点小问题不用担心,只是很可惜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半夏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过两天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还没见过你的新娘子呢。”
 
“……嗯,好。”
 
挂了电话后半夏把手机关了机丢在一旁,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全身。
 
真,真羡慕那个女人啊。
 
第九章
 
1.
 
决明有半夏家的钥匙。
 
自从上次闯过半夏家后,他就强烈要求半夏换门了,半夏在换门之后给了他一把家里的钥匙,他接过钥匙的那一刻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却还是强装淡定的说着“我要这个干嘛”。
 
现在这把钥匙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在半夏挂了电话后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担心,想要去找半夏却被仲家人拦着不准出门,一定要他认真的办完婚礼。
 
其实昨天他们就已经去民政局领证了,决明觉得办婚礼这种形式上的事情真是没必要。
 
因为是婚礼,姑姑她们俩还有小叔和他媳妇都回来了。
 
还差半夏,他想,虽然很遗憾,但是他有些隐隐的希望半夏不要来,不要看着他结婚,不要以伴郎的身份笑着祝福他,他怕他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在婚礼的现场拉着半夏离开这个地方。
 
自己为什么当时就忍不住邀请他来,邀请他当伴郎了呢,真可笑。
 
忙碌了一整天之后,终于结束了这场无趣虚伪的婚礼,期间决明给半夏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决明更担心了一些。
 
凌晨一点半左右,在所有人睡下之后,决明出了门准备去半夏家看看他。
 
钥匙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决明换了拖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半夏的卧室。
 
“乔伊斯?”半夏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灯,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决明,“决明?”半夏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扯起被子挡住自己,“你怎么来了?”
 
决明却在开灯的一瞬间就看清了半夏身上的痕迹,心一下子像是落到了胃里,又一下子怒火中烧,几大步走到床边扯开被子,简直气得理智都要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决明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冒起,“那个家伙弄的吗?叫乔伊斯的那个家伙?”
 
“……”半夏本来想和以往一样笑着解释,却想到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家伙已经结婚了,还是决定沉默地推开他的手,“我的性生活,关你什么事。”
 
决明有些讶异,半夏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啊。
 
确实不关他的事。
 
半夏,不属于他。
 
2.
 
“你来干嘛。”半夏也不管决明有没有在看自己了,掀开被子下床站到地上,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拿出衣服。
 
决明看着赤裸着身体背对着他的半夏突然有些说不出话,纤细光洁的身体布满了青紫暧昧的痕迹,在微黄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暧昧。
 
“你手机关机了,担心你,来看看。”
 
“噢,”半夏套上了一件V领毛衣回头看了一眼决明,“要不要喝一杯?”
 
“……好。”
 
半夏从冰箱里拿出了几瓶啤酒放在茶几上,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瓶啤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结婚的晚上居然跑到我这里来,你怎么回事啊。”半夏半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偏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决明,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却透出冷漠的情绪。
 
“我不是说了吗,”决明也拿起一瓶啤酒喝下一口,“担心你,来看看。”
 
“呵,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半夏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晃晃悠悠地拿着酒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决明,“新娘子好看吗?”
 
“嗯,好看。”决明放下了手中已经喝完酒的空瓶子,看向了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沙发一侧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半夏。
 
因为酒精的作用半夏的脸颊有些微红,一直带着笑,仰头喝酒时有一些酒从嘴角流下,半夏并没有擦掉,而是随着它们向下流到了脖颈,流过那些暧昧的痕迹,顺着流了下去隐入衣领里。因为半夏身体侧着靠在沙发上,衣服更凌乱了一些,挨着决明的那边身体露出了大半个肩膀,决明不知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你才是最好看的啊。
 
“嗯?”不知不觉半夏已经喝了两三瓶酒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清楚,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些话,怎么会做出那些动作,“有我好看吗?”
 
“……没有。”
 
在寂静的深夜,决明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大,好像马上就要跳出胸腔了。
 
决明看到半夏放下手中的酒瓶,下了沙发光着脚走到自己的面前,面对着跨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嘴角,嘴唇微张,“她都没我好看为什么要娶她?”
 
那一刻决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我……”
 
“嘘——”半夏食指放在了决明的嘴唇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突然笑了起来,顿时天地失色,百花齐放,决明听到了他说出了两个字。
 
“做吗?”
 
3.
 
“半夏……”决明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他的神色。决明把半夏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然后给他穿上了毛茸茸的棉拖鞋,“小心着凉。”
 
“……”半夏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觉得我莫名其妙吗?还是,嫌我脏?”
 
“仲半夏你给我听好了!”决明抬起头盯着半夏的眼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似乎马上就能哭出来一样,面部肌肉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了起来,“我并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也看清楚了,我是仲决明不是你的那个什么乔伊斯,”决明慢慢站起身,手指有些颤抖,“你有他了,而我,也结婚了。”
 
“……抱歉,”半夏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决明,“我喝多了,认错人了。”
 
“嗯,”决明拿起了外套慢慢走到门口,“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决明走出门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了半夏说的话,声音有些沙哑,沉沉的,像是要哭了一样,他说,“新婚快乐。”
 
决明手顿了顿,低声回应了一句“谢谢。”
 
在关门的一瞬间半夏又说了一句话,可惜决明并没有听到这一句,他说,
 
“我喜欢你。”
 
4.
 
在那个晚上之后半夏和决明果真当做什么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上下班,照常聊天打诨去外面吃饭喝下午茶,他们好像是第二次这样的情况了,只是,决明在那之后再也没去过半夏家,钥匙也还给了半夏。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乔伊斯提出分手了,在电话里。
 
据他所说,他老爹同意他继承企业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赶快结束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关系,所有就只好远在国外打着一个个的跨国电话给小情人们提分手咯。
 
半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饭,手都没有停顿一下,依然带着笑容“嗯嗯”地回应乔伊斯。
 
他早就知道的,乔伊斯那个富一代老爹当然不会同意继承企业的他有这么多男男女女乱七八糟的情人,之前可以随意玩玩,但现在继承之后当然要娶一个门当户对辅佐他的妻子,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情人们当然是要尽早结束关系的好。
 
“夏你放心,你这么可爱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嗯,好。”
 
半夏敷衍地回应了几句尽快挂断了电话,开玩笑,那家伙不心疼电话费他可心疼死了,国际长途呢他的妈呀。
 
不过尽快结束这段关系也好,他本来早就想结束了,但是在床上的时候自己一直把那家伙当做决明来着,然后就这么一直拖着没做了断。
 
哎,结束了啊。
 
那家伙也要结婚了,决明也结婚了,哼,一群骗婚的死基佬,自己大概是要孤独终老了吧。
 
哎哎。
 
5.
 
“半夏,今天是除夕,回来吃饭吧。”
 
因为是除夕夜,公司里的大部分人都提前下班回家了,半夏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决明。
 
“好啊。”半夏笑了笑,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让决明敛了眼眸,不再去看他。
 
决明开着车带着半夏回到了仲家,一开大门就看到了笑着过来准备给决明脱下外套的仲少奶奶。
 
“这位是……”赵奕然抱着决明的外套看向了半夏,眼中带着一些身为仲家主人的打量。
 
“嫂子好,”半夏突然扬起了笑容,一下子就把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比了下去,“我叫仲半夏,是决明的弟弟,嫂子真是漂亮呀。”
 
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就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了,但是赵奕然并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也太好看了一点,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初恋,穿着白衬衣骑单车在校园里迷倒一大片女生包括她自己的那个男孩子啊,真是怀恋。
 
“我是赵奕然。”赵奕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红,这种感觉,真是太久没有过了。
 
“决明回来了吗?”爷爷奶奶从楼上走下来,声音都带着笑意,却在看到半夏的一瞬间顿了一下,“半夏也来了呀。”
 
“打扰了,爷爷奶奶过年好。”半夏却像是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尴尬,依然带着笑给两位老人拜年,将手中的礼物放在地上走进了客厅。
 
“啊,半夏啊,”父亲从书房走出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半夏,抬手扶了扶眼镜,“好久不见。”
 
“是的父亲,”半夏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了,新年好。”
 
没过多久就开饭了,半夏坐在决明和赵奕然的对面,看着赵奕然在给决明夹菜,决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决明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半夏,神情尴尬而又紧张。
 
半夏觉得有些好笑,更多的是苦涩,吃着山珍海味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看着看着半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看起来恩爱的小夫妻却给了他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决明暂且不说,就说这个赵奕然。
 
虽然一直在给决明夹菜,但夹的菜反而都不是决明最喜欢吃的,有些甚至是决明从不吃的菜,决明只好把那些菜放在碗的一边不去吃它们,这可以说是他们结婚时间太短她还不清楚,决明也没有告诉她,但更为重要的是她的态度与神色。
 
她一直是笑盈盈的样子,却一直都没有看决明一眼,夹菜的态度也颇为敷衍,眼神都带着不耐,看起来更像是要装出恩爱夫妻的模样。
 
再仔细看看她这个人,之前决明有提过,她是一个文静腼腆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赵家二小姐,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好,但一直是个乖乖女的形象,不抽烟不喝酒,就连化妆品奢侈品都很少接触。
 
现在看来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妆容画得十分精致却是很难看出来的淡妆,看起来是个化妆老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某奢侈品品牌最新出的限量款;身上的衣服首饰都不太起眼却搭配得正好,都是品牌定制款。
 
她涂了透明的护甲油看不清指甲,半夏却清楚地看到他她食指和中指挨着的地方有一些微黄,半夏虽然不抽烟但是和乔伊斯在一起这么几年他很清楚,这是吸烟多年才会留下的痕迹。
 
身上的烟味可以遮盖,牙齿上的烟渍也可以洗掉,只有这手上的痕迹除了做手术是没办法去掉的。就算做了手术如果继续抽烟的话还是会有这个痕迹。
 
呵,真有趣。
 
第十章
 
1.
 
吃过饭后半夏便离开了仲家,拒绝了决明送他回去,一个人微笑着安静地离开了仲家。
 
外面还下着细雪,飘落在地马上消融,半夏双手搓了搓,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真冷啊。
 
因为是除夕夜,街上只有几辆车呼啸而过,应该是急着赶回家吃饭,半夏想搭一辆车都没办法,只好慢慢在路边走着。
 
“小兄弟要去哪儿?”有一辆私家车停在了他旁边,司机打开窗户头伸了出来问他,“我可以顺路送你一程。”
 
“啊,”半夏楞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谢谢了,不过我要去公墓,您应该不太顺路。”
 
“公墓那边啊,”司机想了想,“快上来吧,外面怪冷的,我送你过去吧。”
 
半夏在公墓的大门入口下了车,在司机离开后走进了路旁唯一一家开着店门的花店,想了想,还是买了院长奶奶最喜欢的满天星,然后又买了一捧白色菊花走进了墓园。
 
他先走到了太爷爷和太奶奶合葬的墓地,将菊花放在墓碑前,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去了院长奶奶的墓地。
 
将满天星轻轻放在墓碑前,像是怕吵醒她的清梦,然后小心翼翼地除去碑上的雪。
 
“院长奶奶,新年快乐呀,上一次过来是仲老爷子过世的时候了吧,”半夏坐在了墓前轻声说话,“其实我前段时间就回国了,但是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没能来看你,”他浅浅地笑着,感觉这么久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决明上个月结婚了哦,很厉害吧。”
 
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敛下眼眸闭上了嘴,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叹息声回荡在空寂的山中。
 
哎。
 
大年初一上山去公墓祭祖,是仲家一直以来的规矩。
 
今年有些不同的是,除了太奶奶之外,还要祭拜太爷爷。而跟着上山的人里,少了一个半夏,多了一个赵奕然。
 
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太爷爷太奶奶的墓前放着一捧白色菊花,上面有一些寒霜,看起来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
 
“是半夏吧。”父亲将手上的花束与那捧菊花并排放在一起,“应该是昨晚过来的。”
 
决明默默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那家伙,那个家伙。
 
目睹了决明动作的奶奶只是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2.
 
赵奕然装了将近三个月的温柔情人之后终于受不了了。
 
决明和赵奕然私下的生活是十分相敬如宾没什么话讲的,就算是夫妻之间的床事也更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的一月一次,而这每个月的一次也是关着灯不看脸一言不发,时间和次数也像是控制住了一样。
 
除了每个月那一次是同房之外,其余时间决明都睡在书房里,或者通宵待在公司不回家。
 
三个月来决明每天早出晚归,两人私下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而在爷爷奶奶和父亲的面前两人十分有默契的装出恩爱小两口的模样。
 
但性生活这方面赵奕然真的受不了了,真的。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不是阳痿就是gay,一定是这样。
 
四月,冬天已经悄然离开,大地回暖,人们身上厚重的棉服也都一一脱下,这样的好日子好天气,赵奕然决定红杏出个墙。
 
决明打了电话回家说公司里要加班,可能通宵不回来了,在挂了电话后赵奕然赶紧接着跟爷爷奶奶还有父亲说自己今晚要去闺蜜家玩,就住在她那儿也不回来了。
 
然后她穿了一件骚气十足小短裙,外面套上了一件长款外套就出门去找她的“闺蜜”了。
 
装了这么久,今晚终于可以放荡一下了,她这样想着,约了三五酒肉朋友奔向市里最大的夜店。
 
“然然,你老公那个行不行啊?”朋友之一拿了一杯酒递给她,酒里放了一些东西,挤眉弄眼的问道。
 
“不行不行,他阳痿,”赵奕然接过酒喝了一口,挥了挥手一脸叹息,“本来觉得他挺帅的,应该各方面都不错,结果,哎。”
 
“他哪会有我厉害啊,”一个肌肉男挤过来坐到赵奕然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然然你是知道我的厉害的,要不今晚?嗯?”
 
“好啊。”赵奕然拉着男人的衣领将男人拉到自己面前,吻了上去。
 
男人的左手顺着赵奕然短裙的裙摆就这么摸了上去,右手在她的胸上尽情揉捏,赵奕然甚至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方便他的动作,周围的男男女女也受到气氛的感染开始亲吻抚摸。
 
“去,去厕所。”
 
她被弄得娇喘连连,还是缓过劲来记得让男人换个地方。
 
幽暗的灯光,惑人的音乐,奢靡的味道,暧昧的气氛。
 
刚才的一切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3.
 
半夏是在一个自己在家泡面的晚上接到乔伊斯的电话的。
 
这么久没联系,这家伙一打电话过来就说他过来了想约“故人”叙叙旧,什么都不做,真的真的什么什么都不做。
 
半夏想了想,挂了他的电话。
 
然后乔伊斯就开启了夺命连环call模式,最后直接上门狂敲门,差点被物业抓走,半夏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他去了一家餐厅吃饭。
 
坐在餐厅里心不在焉地用刀叉戳着牛排,耳边是乔伊斯对自己的妻子气愤的吐槽,半夏无聊地望着窗外,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赵奕然?
 
她和几个男男女女说笑着走进了餐厅对面的一家店,决明并不在其中,看来是和朋友聚会?
 
“夏,你在看什么?”乔伊斯奇怪的朝着半夏看的地方看去,“啊,那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夜店,怎么,”乔伊斯暧昧地笑了笑,“你想进去玩玩?”
 
“嗯,”半夏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乔伊斯,“我们进去吧。”
 
进入夜店之后,半夏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确定位置之后选择坐在吧台旁,叫了一杯果汁,眼睛一直盯着某个角落。
 
“怎么了?”乔伊斯拿着一杯威士忌靠在半夏身边,朝那个角落扬了扬头,“是认识的人吗?”
 
“嗯。”半夏一直看着那个角落,一个眼神都没给乔伊斯。
 
“wow!”在看到激情的那一幕时,乔伊斯吹了个口哨,“真刺激!”
 
“呵,”半夏一直看着他们走进了厕所,忍不住笑出了声,“帮我个忙,乔伊斯,”半夏抬起头与乔伊斯对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帮我调查刚刚那个女人。”
 
“嗯?”乔伊斯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好的。”
 
4.
 
两天后半夏受到了乔伊斯的邮件,关于调查赵奕然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调查的,竟然把赵奕然从出生起到现在发生过的大部分人知道的事都查了出来,就连赵奕然初中告白校草被拒都写了出来,顺便还附上了一张校草的照片。
 
啧,这家伙真变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啊,半夏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在桌上轻敲,蹦迪嗑药,约炮群P啊,真有意思。
 
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他不管,不过既然已经结了婚就不应该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得不到的决明,珍惜了这么多年的决明啊,这女人竟然得到了还不知珍惜,真是…….
 
半夏想到了这么多年和决明发生过的事情,又想到了昨晚看到的一幕,突然有了一个很疯狂但又控制不住的想法。
 
赵奕然,既然我得不到他,你也没资格拥有他。
 
5.
 
赵奕然在那晚之后消停了几天,但每天看着自己禁欲脸的丈夫又想起那晚的颠鸾玉凤有些意犹未尽,终于在一个夜晚,她又以去闺蜜家的借口出了门。
 
坐在一家甜品店里发了信息给今晚约的情人,然后开始等待,他们今晚准备去一家新开的情侣主题酒店,听说有很刺激的主题呢,想想就有点心痒难耐呀。
 
“真巧呀,嫂子,”半夏坐在了独自一人的赵奕然对面,手上还拿着一份甜品放在了桌子上,“嫂子在等人吗?”
 
“啊,我……”赵奕然有些慌张,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仲家的人,“没有没有,我一个人。”
 
“噢?”半夏勾起了嘴角,笑得有些诱惑,“那要不要和我去喝一杯呢?”
 
“好,好啊。”
 
赵奕然有些晕乎乎的,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笑得这么好看的人对她这么温柔的说话了,好像一下子就被勾了魂,尽管这个人是仲家人,是她丈夫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子,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夜晚。
 
他们进了一家清吧,人挺少的,环境也很不错。台上的民谣歌手声音有些沙哑,唱着扣人心弦的情歌,找了一个隔间坐下,点了一些酒和水果。
 
“嫂子喜欢吃甜品吗?”半夏坐在她的对面拖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她点点头后笑得更开心了一些,“我也很喜欢吃呢,我们可以经常出来约会呀。”
 
“约,约会?”听到这个词,赵奕然觉得有些面红耳赤,是这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了吗?
 
“是一起出来吃东西呀,”半夏笑容不变,赵奕然的脸好像更红了一些,“嫂子是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带着笑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顺着脸颊慢慢摸到了嘴角,“嫂子真是可爱呀。”
 
“你,你叫我然然就可以了。”感受到手指在自己的嘴角轻轻磨蹭,赵奕然有些害羞,却又享受着这样的感觉。
 
“然然嫁给决明这样的人一定很辛苦吧?”半夏收回了手,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他一直是个榆木脑袋,就算结了婚肯定也不知道怎么疼人,”轻抿了一口酒,“然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哦,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我可以叫你半夏吗?我听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当然可以啦,”半夏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赵奕然的脑袋,“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呀。”
 
赵奕然看着自己面前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半夏,突然有一些很陌生似乎很久远的情绪,心脏那里涨涨的,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要是,要是自己嫁的是眼前这个人,那该多好。
 
6.
 
赵奕然像是突然改了性,没有再去约过炮,也像是放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每天都在盼着和半夏每周一次的约会。
 
约会每周两次,因为半夏每周有两天不定时休息日,他们会去甜品屋或者去喝下午茶,吃饭看电影逛街,九点准时送她回家。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像是学生时期的恋爱一样,青涩、单纯,却又那么让人心动,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有着相似的兴趣爱好,有着吃不完的甜点,看不完的电影,逛不完的街。
 
赵奕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恋爱了。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个多月,半夏终于有了进一步的行动。
 
六月阳光正好,半夏穿着一件白衬衫骑着自行车,车前有一个木篮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栀子花,车后座坐着穿着一条碎花长裙的赵奕然,赵奕然双手抱着半夏的腰,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享受微风拂过头发,栀子花的香味随风飘散。
 
“然然,你真香啊。”
 
“胡说,”赵奕然在他的腰上轻拧了一把,“那是栀子花的香味,你又调戏我。”
 
“才不是呢,”半夏笑出了声,“然然比这个花香一千倍,一万倍。”
 
赵奕然也浅浅笑出声,真好啊。
 
车骑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半夏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
 
“然然,我问你一件事啊,你一定要回答我,”突然停了车,转头表情严肃地看着赵奕然,“咱们这样,是在谈恋爱吗?”
 
“…….”赵奕然抬起头望向半夏,双手不自觉的松开,跳下了车,“不,不算啊,我,我可是你嫂子。”
 
“然然,”半夏也下了车,把车停好后走到赵奕然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就这样吧,就这样偷偷的,偷偷的在一起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看到你幸福为止。”
 
“……嗯。”赵奕然回抱住半夏,脸埋在他的怀里,眼眶有些发热。
 
你才是,你才是我的幸福啊。
 
在赵奕然看不到的地方,半夏眼底毫无笑意甚至有些厌恶,嘴角微微勾起。
 
呵,成功一半了。
 
第十一章
 
1.
 
“半夏,”决明拿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咽了一下口水,“你后天有空吗?”
 
“怎么?”半夏坐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赵奕然靠在他的怀里,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搂着赵奕然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她的头发,“有事吗?”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回来吃个便饭吗?”
 
“嗯?”赵奕然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笑着将赵奕然按在自己的怀里,“好啊。”
 
“怎么啦?”挂了电话后,赵奕然趴在他的肩上盯着手机上决明的电话号码,“他找你干嘛呀?”
 
“让我后天回去吃饭,”半夏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语气轻佻暧昧,“嫂子会欢迎我的吧?”
 
“你这家伙,”耳垂是赵奕然的敏感区,被热气这么一呼,浑身都软了下来,挑起眼与半夏对视,“知道我是你嫂子还这样。”
 
“呵,”半夏搂过赵奕然的腰,手指在腰间流转,齿间轻咬她的耳垂,“嫂子不喜欢这样吗?”
 
“啊……啊哈……”赵奕然只觉得浑身一酥,就躺到了半夏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叔子你可真坏啊。”说罢就想亲吻上来,半夏却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吻,紧紧抱住了她一言不发,暧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情起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赵奕然还是回抱住了半夏,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安慰,“怎么啦?”
 
半夏的双手捏着她的衣角越握越紧,面色带霜,眉头紧皱,眼眸中满是厌恶之情。
 
差一点,差一点就亲到了,真是,恶心。
 
2.
 
马上就是半夏的生日了,决明正在兴致高昂地准备生日聚会的东西。自己已经好几年没给他过生日了,到时候一定要给他一个超大的惊喜。
 
逛着商场采购礼物的时候,决明却遇到了乔伊斯和他的妻子。
 
“哟,真巧啊。”乔伊斯摘下墨镜,笑着跟决明打了个招呼。
 
“怎么是你?”决明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看了一眼乔伊斯,又看了一眼挽着他胳膊的外国女人,“你不是半夏的伴侣吗,这是怎么回事?”
 
“夏没跟你说吗,”乔伊斯很惊讶的样子,“我们早就结束了,啧,看你这样子,估计那件事也没跟你说吧,”乔伊斯戴上了墨镜耸了耸肩,“我只是来考察的,准备收购这里,我也不想碰到你啊,”转身准备离开前向决明挥了挥手,“再见了,绿帽子。”
 
决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早就结束了?那家伙为什么没说过,他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最重要的是,绿帽子?
 
这个时候的决明还以为是乔伊斯知道自己喜欢半夏,半夏却和他曾经在一起过,所以才叫自己绿帽子。
 
这么一下,决明一点逛商场的心情都没有了,等半夏生日那天,自己一定要问清楚他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晚上九点,决明正在书房处理工作,坐太久了腰有点酸,站起来打开窗户在窗边活动一下身体,却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
 
向外一看,正好看到一辆汽车停在外面。
 
那不是,半夏的车吗?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半夏从驾驶座下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决明看到从副驾驶里走出了一个女人,赵奕然??
 
他们先是抱了抱,然后赵奕然在半夏的脸颊亲了一下,半夏在她的额头又亲了一下,从决明的角度看却是他们在难分难舍的亲吻,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都笑得十分开心。
 
过了几分钟,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半夏笑着目送赵奕然进入家门,然后抬起头望向书房的位置,与决明四目相对,随后勾起嘴角朝决明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离开。
 
噢?原来这才是绿帽子的意思?
 
决明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又继续坐了回去准备处理工作,而逐渐发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的内心情绪。
 
半夏,他最爱的人。
 
赵奕然,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两个人却搞在了一起。
 
真可笑。
 
3.
 
赵奕然曾和家里人提过自己想离婚的想法,却被家里人,特别是她的姐姐赵奕葭数落了一通。
 
仲家的地位,能给她许多赵家没办法给她的东西,想到这里,她又舍不得离婚了。
 
后来又跟家里旁敲侧击了一下半夏的身份,家里人不屑地说他只是个仲家收养的孤儿,仲决明才是仲家唯一的继承人。
 
真可惜啊,赵奕然瘪瘪嘴,仲半夏能给她爱情,仲决明能给她地位,这两个人啊,怎么就不能合二为一呢。
 
那晚的事情半夏没有解释,决明也就当做没看到,还是装作欢欢喜喜的样子给半夏准备生日聚会,只是忙着忙着就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就像是要落泪了一般。
 
半夏在那天晚上如约而至,到门口时候却发现仲家屋子里没有开灯,嗯?怎么回事?是自己来太晚了?
 
半夏挑了挑眉,还是按响了门铃,大门打开了一丝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嗯?
 
半夏伸手推开大门,看起来没人在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半夏还是决定走进去,在他踏入大门的一瞬间灯光亮起,同时所有人大喊着“Surprise”,彩带从空中飞下,小叔和他的媳妇,姑姑她们俩,父亲,赵奕然,还有爷爷和奶奶都站在周围笑着看着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决明推着蛋糕车唱着生日歌缓缓从屋内走出,“半夏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决明推着车停在半夏前面,笑着看着他,似乎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事情,仿佛像是在那十年间的每一次生日一样,这样笑着、温柔地,看着他。
 
仿佛半夏就是决明的全世界。
 
“半夏,生日快乐。”
 
半夏有一些迷茫,那天晚上他故意让决明看到那个场景,决明不是应该生气吗?不是应该愤怒吗?不是应该将一切都摊牌然后跟自己决裂跟赵奕然离婚吗?
 
为什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为什么还要这样,温柔深情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半夏觉得有些难堪,敛下眼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谢谢。”
 
半夏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发现赵奕然出轨之后就直接告诉决明呢?可是,可是决明不一定相信自己啊,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
 
就算有证据,决明也有可能被爷爷奶奶以“家丑不外扬”的说法劝得消了火气,最后说不定还要怪自己多管闲事。
 
半夏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之后还是正视了自己最开始不堪的想法。
 
说到底,半夏只是想以赵奕然的身体感受决明。
 
他抱着赵奕然的时候在想,决明在前一天是不是也这样抱过她;他亲吻赵奕然额头的时候在想,决明是不是也这样温柔地吻过她;他和赵奕然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在想,决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他很嫉妒,嫉妒得心脏快要炸掉了。
 
纠结苦恼了几个月,半夏还是决定让决明发现这件事,自己太肮脏龌龊了,根本不配在他身边,而因为这件事,他们也可能会离婚,就算不离婚这也将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多好啊。
 
而自己,将永远永远离开他,此生不见。
 
可是让半夏没想到的是,决明就像是压根不在乎那个女人一样,既然这样,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放肆一点点,可以再被决明包容一点点。
 
半夏觉得自己真恶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大脑一点都不受控制。
 
他想和赵奕然做爱。
 
就在赵奕然和决明做爱之后,身体里还带着决明的东西,自己就这样进入,自己的东西和决明的东西相互交融缠绵,最后合为一体。
 
多么美妙啊。
 
不,不行,不能再这样了,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
 
就这样结束一切吧。
 
可是,想法就这么生根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4.
 
还没等半夏把这些肮脏的想法挥之而去,他就知道了一个消息,赵奕然好像,好像怀孕了。
 
在半夏生日那晚后没多久,赵奕然突然有了恶心干呕的反应,算了算时间这个月的月经也推迟到现在还没来,最近也总是是嗜睡、乏力、看到油腻食物就犯恶心,百度了一下她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是怀孕早期的反应。
 
好巧不巧的,她在百度的时候正好被奶奶看见,询问了一番过后,奶奶立马喜上眉梢地下了定论——仲家有后了。
 
消息传得很快,当然也有奶奶特意让半夏知晓的缘故,半夏如她所愿地听到这个消息时摔了手上的东西。
 
怀孕,孩子,幸福的一家三口,噢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孩子。
 
半夏甚至想到了孩子的以后。
 
他觉得他自己要把自己逼疯了。
 
他忍不了了,他嫉妒赵奕然,嫉妒她有着决明的孩子,嫉妒她是决明名正言顺的决明爱着的妻子,他嫉妒得,想要杀了她。
 
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决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虽然他也知道安全套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但他还是每次都做好了保护措施,而且一月就这么一次啊!!就这么巧??
 
EXO  ME??
 
孩子?
 
他还没准备好!!!
 
而且,半夏,半夏会不会觉得这是他和赵奕然爱的结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5.
 
商量之后,一家人决定这周末就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在奶奶喜上眉梢地下了定论之后,全家人像是伺候太后一样伺候着赵奕然,门也不能出了,网也不能上太久了,东西也不能亲自动手拿了,就连站得太久都不行了,每天不是坐着吃东西就是躺着吃东西。
 
一个星期下来还胖了不少。
 
而决明被家里人以——睡姿太丑小心碰着伤着赵奕然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为由赶出了卧室,名正言顺地睡进了书房。
 
半夏已经一周没去上班了,待在家里没联系任何人,他在思考,思考自己的未来,思考决明的未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没有什么未来了,但是决明,还有那个孩子,他到底该怎么办。
 
想了一周却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想这么多也只是自寻烦恼罢了,他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周日,准备去菜场买菜,半夏却在买完菜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辆车疾驰而过,那是,仲家的车?
 
半夏带着一些微妙的心思搭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跟着仲家那辆车看看他们要去哪儿。
 
他们的车停在市医院门口,他们一个一个接着下了车,不知道奶奶说了些什么,决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赵奕然进了医院。
 
搀扶?半夏咧着嘴不屑地笑出了声,就算怀孕了这才几个月啊,他们这小心翼翼地样子是干嘛呢。
 
看仲决明那个担心害怕仿佛赵奕然要临产一样的样子哟,啧。
 
在那一瞬间,半夏似乎是黑化了。
 
第十二章
 
1.
 
赵奕然确实是怀孕了。
 
在一番检查之后发现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因为不显怀而且没有什么反应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就算月经有一个月没来赵奕然也以为只是经期延后了而已,压根没想到怀孕这上面来,直到有了孕吐反应。
 
检查之后一家人总算是安了心,回去准备好好照料赵奕然和肚子里的孩子,就等她八个月后给仲家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决明算是彻底地懵了,本来检查前还抱有一丝丝期待,现在算是彻底,完了。
 
啊,真的,怀孕了啊。
 
决明想了很久,决定放下最后的一点对于半夏的妄想,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尽管他自己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半夏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着他,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喜欢自己。
 
因为啊,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懦夫。
 
2.
 
半夏可真是没想到,怀孕后的赵奕然竟然会被仲家禁了足,说得好听些是担心她外出会发生什么意外,其实就是禁足吧。这下他们俩也没办法见面了,真是难办呢,自己的计划也只好暂且被搁置了。
 
“真可怜呢,摸摸头。”
 
半夏一只脚放在茶几上,另一只脚盘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窝在沙发里。怀里放着半个冰凉西瓜,左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挖着汁水满溢甜美可口的西瓜一口又一口地停不下来,右手拿着手机飞快的打字和赵奕然发短信聊天,风扇在前方呼啦啦地吹着,电视里正放着某台夏天必放的xx格格。
 
身上穿的是背心和大裤衩,露出了光洁纤长的四肢,动作稍微大些就能看到一些私密的地方,但是家里没人,他一点都不在意。
 
啊这样的生活真是惬意啊。
 
“人家好想你呀~~仲决明现在也每天都在家看着我,好烦呐!要不我找个时间偷跑出来找你吧~~”
 
一直在挖西瓜塞进嘴里的动作忽地一滞,放在茶几上的圆润可爱的大脚趾颤了颤,似乎是对着风扇吹太久的缘故。
 
半夏把脚收了回来,把西瓜和勺都放在了桌子上,盘腿在沙发上坐直,认真地思考起来。
 
仲家把赵奕然禁了足,决明也每天回家照顾她,整个仲家包括仲决明还真是看重这个孩子呢,啊,真想,真想毁掉啊。半夏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不过啊,这孩子也不一定是仲决明的。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赵奕然在一个多月前去约炮正好被他撞见呢。
 
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怀孕期间也能做亲子鉴定,只不过是要怀孕四个月之后。
 
如果要确定这孩子是不是决明的的话,也只能再等两个多月去做亲子鉴定了。
 
“他们只是担心你啦,我也很担心你呀,想见见你,想照顾你。要是我们在一起就好了,要是这孩子是我的就好了,可是……唉,然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半夏思考了一下,在手机上打下这他自己觉得恶心至极的话,发送成功。
 
恶心归恶心,赵奕然倒是很吃这套。
 
收到短信后先是自撩想象了一下半夏现在是不是躲在房里暗自神伤,是不是在偷偷落泪,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想她,没有她就要活不下去了。直到自己想得都快要哭了才停止了想象。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赵奕然给自己鼓了鼓劲,轻声走入了书房。
 
“那个,”赵奕然看着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决明的背影,踌躇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最终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那个,你有时间吗?”
 
“怎么?”决明头也没有抬一下,声音也有些不耐烦。
 
他本来想每天待在公司先不回家让自己冷静一下的,但是奶奶下了死命令,非要自己每天待在家照顾这女人,要是违抗的话不知道奶奶的身体又会怎么样,啧。
 
“能聊聊吗?”
 
“直说吧。”
 
“我,我想出去。”
 
“嗯?”决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工作,“想出去就出去啊,谁拦着你了。”
 
“不是,”赵奕然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你不知道吗?”满脸都是不爽,“我一准备出门就会被他们拦住,我能怎么办?死乞白赖地撒泼吗?”
 
“那是担心你,不能出门就别出了呗,”决明好像工作结束了,合上了电脑站了起来,“家里什么都有你出去干嘛?”慢慢走到沙发前面,弯腰,伸手捏住赵奕然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去见半夏?”
 
赵奕然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我,我不是,没有……”
 
“嗯?”
 
“仲决明!”赵奕然拍开决明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没错,我就是和仲半夏有一腿,我就是绿了你,我想出去就是想见他,怎么样?”
 
决明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双眸如同一潭漆黑的死水,毫无波澜,似有寒霜。
 
“上床了吗?”许久,他轻启双唇说出了一句话,声音都沙哑了一些。
 
“我,”赵奕然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一点害怕,身体抖了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当然上床了,你都不知道半夏平时有多温柔,在床上有多勇猛,哪像你这个弱鸡!阳痿!”
 
她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她算准了自己有了孩子仲决明不可能跟她离婚,就算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也只能忍。说不定还会放纵她不管她,反正他也没多喜欢自己。
 
“勇猛?”怒极反笑,眉角都颤了颤,“勇不勇猛我不知道,不过我吃醋了,你更别想着出去见他了。”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准备出门。
 
吃醋???
 
赵奕然呆住了,连他出门了都没有反应过来,仲决明吃醋了?因为自己和半夏,他吃醋了??
 
他喜欢自己???
 
赵奕然的心情是复杂又带着一丝窃喜与自豪的,看呐,两个男人,两兄弟都被自己握在手里,都喜欢着爱着自己,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争得反目成仇头破血流啊,哎呀真是担心呢,嘻嘻。
 
3.
 
决明和半夏这两个男人,两兄弟,要是知道赵奕然的想法的话,估计会气得想撞墙然后如她所愿的头破血流。
 
决明出门是去找半夏的,他刚刚确实气得有些失去理智,但是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去找他本人得到他亲口的承认。
 
要不然,他不相信。
 
决明还记得半夏喝醉的那个晚上,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啧,他和赵奕然在床上会是勇猛的?
 
而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的半夏,现在正抱着西瓜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大快朵颐,在给赵奕然发了短信之后半夏想了想,今天一点都不想做饭,定个外卖好了,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又抱起了西瓜看起了电视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十分钟还没到,门铃就响了起来。诶现在外卖有这么快吗?话说这外卖小哥态度也太差了吧,门铃按得这么急?
 
“来了来了,”半夏被门铃催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西瓜汁弄得满手都是,门铃还在响,也顾不得擦一擦,光着脚就跑到了门口,边舔着手指上的西瓜汁边打开门,“我说你急啥啊。”
 
门口是决明,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决明。
 
决明开着车一脚油门几分钟就到了半夏家楼下,带着紧张且急躁的心情怒按门铃。他没想到的是,半夏居然穿成这样就来开门了?
 
门内的半夏穿着背心大裤衩,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好看的锁骨。四肢都露在外面,肤色很匀称,没有一块黑一块白的地方。半夏很白,身材也很纤长,但并不瘦弱,身上也有肌肉,看起来并不娘气。因为急着来开门并没有穿拖鞋,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冰得脚趾动了动,啊半夏连脚趾都很可爱啊。
 
半夏估计是突然看到决明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还在不知觉地舔着手指上早已舔完的西瓜汁,头发乱乱的,整个人看起来都,超级可爱!
 
决明像个变态一样的将半夏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嗯,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勇猛?
 
“你,你怎么来了?”半夏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再舔手指了,尴尬地笑了笑。
 
“不请我进去坐坐?”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让门口的人进了屋子,“进来吧。”
 
进去之后决明非常自来熟地脱掉了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边把衬衣的袖子挽起来边环顾了屋子一周,然后坐在了沙发上半夏之前坐的那个位置正好正对着风扇的地方,抱起了那个还剩一点的西瓜开始吃。
 
“喂——”半夏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家伙,”盘腿坐上了沙发另一侧,“来干嘛的?”
 
决明三下五除二吃掉了剩下的一点,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好热。”
 
“你穿这么多能不热???”半夏觉得这家伙自从当上总裁之后变智障了许多,“突然来这里干嘛啊?”
 
“来问个事,”吃完西瓜的决明又正襟危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半夏,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口,“赵奕然说你们上床了,真的?”
 
“怎么?”半夏戏谑地盯着决明,笑容都带着挑衅,“来找我麻烦了?吃我的西瓜吹我的风扇作为报复?”
 
“回答我,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决明只是看着他,声音带着哀求,“半夏,求你告诉我。”
 
半夏看着自己面前表情认真眼里有一些期待的决明,风扇还在呼啦啦地响,电视里正好演到容嬷嬷扎针,紫薇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在房间回荡,半夏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感觉。
 
自己真是贱啊,仲半夏,听到了吗,他爱着那个女人,尽管那女人这样说了他仍然没有愤怒于她的不忠,只是求自己告诉他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仍然喜欢着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出那些话。
 
“对啊,上过,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她有一腿了吗,”半夏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却还是笑着,“居然还忍着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好愧疚。”坐过去搭着他的肩膀,“你也想开点,毕竟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仲半夏,”决明将搭着自己肩上的手拿了下来,然后抓住半夏的另一只手,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只手里压过半夏的头顶,另一只手抓过半夏的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你才好。”
 
“喂你干嘛!”半夏被这一变故吓得脸色都白了,却在决明的禁锢之下完全动弹不得。
 
将半夏压倒在沙发上,膝盖分开他的双腿,整个人处于进攻状态,“你上了我妻子,你说我是不是要上了你才能讨回公道呢?”
 
“你疯了吗仲决明,”半夏惨白着脸却还笑出了声,“你他妈真是疯了。”
 
“对我疯了!”决明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下的半夏,眼里都是血丝,青筋冒了出来,“疯了一样的嫉妒和你上过床的人!疯了一样的忘不了你!疯了一样的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喜,喜欢?
 
他,仲决明,喜欢我?
 
第十三章
 
1.
 
半夏好像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好像很多事情带入决明喜欢自己这个条件就都说得通了,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决明会喜欢自己这个可能。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他要结婚。
 
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半夏慢慢咧开嘴笑了出来,却比哭还难看,“嗯,我知道了。”眼泪就这么控制不住地从眼角啪嗒啪嗒地滑落。
 
“你,你别哭啊,”看见半夏哭出来的决明一下子就慌了神,立马松开了对半夏的禁锢,站起来拿纸慌张地给他擦眼泪,“对,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没事,”半夏坐了起来拿过纸自己擦掉眼泪,“只是被你吓到了。”
 
“……”决明坐在了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其实我不信你们上过床,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信。”
 
“嗯?”半夏喝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情绪,“为什么?”
 
“就是不信,”决明有些烦躁,挠了挠头发,“怎么这么热啊,你这儿怎么连空调都没有,”起身去将风扇开到最大档,“所以是真的吗?”
 
“不是,”半夏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靠着沙发上看着穿着衬衣西装裤正对着风扇猛吹的决明,“骗你的。”
 
“我就说嘛,”决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朝他笑了笑,因为太热脸颊有些微红,“那个,我刚刚那些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对不起啊。”
 
“已经往心里去了,”半夏盯着他,表情淡漠,“喜欢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有伴侣,而且你也不喜欢我,说了也不会在一起,我怕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决明的表情有些悲凉,“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吧?”
 
“嗯,”半夏笑了笑,将嘴边的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你”生生咽了回去,“建议你过两个月拉着赵奕然去做个亲子鉴定。”
 
决明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那个,我先回去了,有时间一起吃饭啊。”发生了这样的事,再待下去也是尴尬,决明还是决定回去好了,反正想知道的也知道了,还把自己藏了这么久的话说了出来,简直是一身轻松。
 
“嗯,路上小心。”半夏笑着送他出门,关上门后笑容就垮了下来。
 
自己这么多年来搞这么多事情出来真是个笑话啊。
 
为什么自己当年相信奶奶的话直接出了国,没亲自问问决明;为什么自己会和乔伊斯在一起这么多年还带回国让决明看到,仅仅是因为乔伊斯和他很像,可是正版的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要去勾引赵奕然,仅仅是因为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自己想要的只是他。
 
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没直接告诉他,他仲半夏,喜欢仲决明,爱着仲决明。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可能喜欢自己,都以为只有自己陷入痛苦无法自拔,都在不知觉中伤害了对方,都深陷于泥地沼泽却都不说出口。
 
两个蠢货。
 
2.
 
半夏坐在沙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他想,要是决明再来按门铃,他就告诉他,我也喜欢着你,爱着你,很多年很多年了。
 
管他的仲家人谁反对,管他的妻子孩子又怎样,管他的世俗大义!
 
只要决明现在回来。
 
“叮咚——”
 
决,决明……
 
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吗?
 
“你好,你的外卖。”
 
半夏看着站在门口带着帽子穿着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整个人愣住了,外,外卖啊。
 
“好的,谢谢。”笑着接过外卖关上了门,十分冷静的将外卖放在桌子上打开准备开始吃,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却索然无味,眼泪啪嗒啪嗒滴了下来落进了饭里。
 
决明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会回头了。
 
自己当初没有说出口,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了。
 
这辈子,决明都不会是自己的了。
 
3.
 
决明只觉得一身轻松,确定了半夏并没有和那个女人上过床,跟半夏说出了自己这么久以来隐藏的心思,看起来,半夏也没有讨厌自己的样子。
 
啊,终于说出来了啊。
 
“你去哪儿了?”
 
一进家门,发现奶奶就站在玄关,面色不喜地看着自己,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
 
“去办了点事,”决明换了鞋之后朝着奶奶笑了笑,向书房走去,“我去工作了。”
 
“站着!”奶奶怒喝了一声,见决明停了脚步之后继续说道,“我让你在家好好陪着然然,照顾然然,你倒好,三天两头的跑出去,回来了就是去书房工作,怀孕的是你媳妇,你怎么就不知道疼疼她呢?”
 
“奶奶,”决明无奈地回头看向奶奶,“我三天两头的跑出去是为了工作,而且她才怀孕两个月,我就要这样天天待在家里陪她照顾她,照您这样说我岂不是剩下八个月都不能工作了?”
 
“你!”奶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无奈的朝他挥挥手,“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你去工作吧,快点弄完去陪然然。”
 
“好的好的。”
 
决明瘪了瘪嘴,真难熬啊这日子。
 
就在当天晚上,决明收到了半夏的辞职邮件以及一些告别的话,半夏说他想出去旅行,还没决定去哪儿也还没决定去多久,总之就是以后再见吧。
 
决明立马打了电话过去,却发现半夏的手机关机了,想了想准备出门驱车去往他家,先是按门铃然后敲门,敲门声越来越大却还是没有回应。
 
“别敲了,”隔壁邻居的门打开了,伸出了半个身子,“大晚上的吵死了,我看到他下午就带着行李出去了,说是要出个远门,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别再敲了啊。”说罢关上了门。
 
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一声,为什么要走了之后才告诉自己,为什么,
 
仲半夏,你到底想怎样。
 
4.
 
此时的半夏已经在飞机上了,和决明发了邮件之后就关上了电脑走进了登机口。
 
他在决明走了之后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执行力非常高地立马去收拾了行李,注销了手机卡,去和邻居们告别了一番,直接奔向了机场,不管到达地,买了最近一班航班的票。
 
钱是仲家的,是他在留学时期给他的生活费,他平时都是勤工俭学,基本上没用,四年下来也攒了一大笔,本来不想用他们家的钱的,但是现在想想,不用白不用啊。
 
半夏去了罗马。
 
决明想了想,可能半夏就是突发奇想地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想有人找到他呢,不会有什么事的,自己要放心,可能没过几天就见面了,决明一路安慰着自己回了家。
 
他没想到的是,再一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后了。
 
虽然半夏建议他做个亲子鉴定他也同意了,但是在家里人的看管下,他根本没有机会带赵奕然去做亲子鉴定,就算是一起去医院做检查,也一直有奶奶陪在她身边。
 
他很烦躁。
 
本想直接跟他们说,但是看他们那样子,说了肯定是怪自己并且也不会同意在怀孕期间去做亲子鉴定,而且就算孩子不是仲家的,他们也会让赵奕然先把孩子生下来。
 
现在只能等,等孩子生下来。
 
决明觉得日子难熬,但是半夏的日子却是过得幸福又滋润的。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5.
 
一年后。
 
半夏拉着行李走出机场搭上了一辆出租车,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不由得感慨,啊时间过得真是快,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孩子应该也生下来了吧,啊不知道仲家现在是什么景象呢真是期待啊。
 
仲家是一副惨淡的景象。
 
才一个多月的小孩躺在摇篮里大声哭嚎,赵奕然坐在孩子身旁轻声抽泣,奶奶气得头疼心脏疼,爷爷在给奶奶按摩,父亲在一旁沉默,决明站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奕然和孩子,手上拿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一个星期前决明剪了几根孩子的头发去医院,医生说亲子鉴定需要带有毛囊的头发,他只好偷偷去拔了几根,孩子立马哭了起来,他还被奶奶骂了一顿。
 
一个星期后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果然不是他的。
 
孩子不是他的,赵奕然从知道自己怀孕开始就清楚,他们一月一次固定的夫妻生活一直有着安全措施,而赵奕然算过时间,那段时间正好自己约过炮,都是直接性交,没吃避孕药。
 
她打好了算盘,就算怀孕也可以推到仲决明头上,反正他和自己结婚也是为了有个孩子,有了孩子他们仲家高兴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傻到去搞个什么亲子鉴定把这孩子推出仲家,现在看来是她太傻。
 
“离婚也可以,给我一笔钱。”赵奕然擦干眼泪直勾勾地盯着决明,她已经决定了,离婚吧,离了婚有了钱,她可以去找半夏,他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直到现在还觉得半夏是深爱着她的。
 
自从那次决明去找过半夏后,她就联系不上半夏了,她一直以为他们俩大打出手,然后半夏受了伤被决明赶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质问过决明无数次,一开始决明还会说一句“不知道”,问得多了他压根就不理她了。
 
他们离婚后,说不定决明会告诉自己半夏的行踪,毕竟,决明也深爱着自己啊,可惜自己更喜欢半夏一点,现在她和半夏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赵奕然总是想得很美。
 
第十四章
 
1.
 
他们很快就办好了离婚手续,孩子归决明,奶奶说这孩子又不是仲家的干嘛要,决明只是笑了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可以当做亲生的,仲家有了继承人,他以后也不会再结婚了。
 
多好啊。
 
“半夏在哪儿?”
 
民政局门口,赵奕然拉着准备上车的决明,想问清楚自己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儿。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知道,”决明转头看着她,眼底深邃,毫无波澜,“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我不信,”赵奕然死死拉住决明的衣角,“带我去他家看看。”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决明扯开她的手然后打开了车门,“上车。”
 
决明用余光撇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赵奕然,嘴角满是嘲讽的笑意,这女人,直到现在还觉得她能和半夏幸福的在一起?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到了,这家,”两人站在半夏家门口,决明向她撇撇头,“按门铃。”
 
他们得正是时候,半夏到家没多久,刚收完行李瘫在沙发上休息,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到有人来了。
 
“叮咚——”
 
“谁啊?”一拉开门却看到两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半夏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半夏!”赵奕然一下子扑进半夏怀里,想到他们未来的生活眼泪涌了出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卧槽??
 
半夏面部都扭曲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看向决明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眸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等等等等,”半夏终于推开了她,“什么情况?”看了一眼决明又看向了赵奕然,“嫂子这是怎么了?”
 
“别喊嫂子了,”决明终于开了口,“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嗯?离婚了?半夏挑了挑眉,嘴角都不知觉地扬了起来。
 
“倒是你说说你什么情况,”决明死死地盯着他,“怎么突然走了,又突然回来了。”
 
“仲决明!”还没等半夏说话,赵奕然就转过身愤怒地看向决明,整个身体都护住了半夏,“你什么意思!想半夏永远不回来了吗!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你没资格管我了!”
 
“嗯?”半夏诧异地看了赵奕然一眼,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等等我没弄懂,”半夏向客厅走去接了杯水,“我现在很累,你们俩过来是演什么戏码给我看?”瘫在了沙发上,累死他了,“先进来吧。”
 
“半夏,我好想你啊,”一进来,赵奕然就坐到了半夏身边,整个人靠在半夏身上,“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诶诶诶?”半夏一下子站起来离开了她的身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喜欢你。”
 
嗯?赵奕然的眼睛都瞪大了,怎么,怎么可能?他在说什么?
 
“虽然有点抱歉,但是确实是这样,我只是玩玩,”半夏还在继续说着,嘴角带笑,“大家都是玩玩而已,也别做得那么深情的样子了,”他在赵奕然诧异地眼神中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真恶心。”
 
赵奕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半夏和决明站在一起,半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张好看的、曾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唇微微张开,说出的却是绝情的、让自己难堪的话语,决明也只是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盯着自己,对于半夏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恶、恶心?
 
赵奕然不懂,为什么一年没见的半夏会突然这样,会突然不爱自己了,或者说,他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也是,玩玩而已。”赵奕然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她也不是什么被骗了感情就要死要活的纯情小女生,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只怪自己太信任他的感情,太沉浸于他所营造的甜蜜气氛,怨不得谁。
 
“赵小姐走好,不送。”半夏朝她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决明,嘴角勾起笑容。
 
赵奕然闻言脚步一滞,点点头笑了笑,嘴角却是止不住的颤抖,半夏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关上了门。
 
2.
 
“她走了,我们聊聊?”决明一把拉住了半夏的手臂,直直地盯着半夏,眼神深邃,像是要把这个人给看穿,也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自己的眼中。
 
“好啊,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好久没见了。”半夏只是笑,没什么心里负担的笑,仿佛真的只是打算和很久没见的朋友叙叙旧。
 
决明盯着眼前的人,眼里是他温柔甜美的笑容,手里的触感是他光滑细腻的肌肤,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似乎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就能亲到他,亲到这个,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只要,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
 
半夏将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决明,”听到半夏的声音决明才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情不自禁朝着半夏的方向微微弯腰,与半夏鼻尖相碰,呼吸相融,半夏一点都没有躲开,只是这样看着自己,近在咫尺,“你想做什么。”
 
半夏刚刚还在扬起的嘴角已经垮了下来,笑容不复存在,眼里是决明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决明还是站直了身体,松开了自己手中的那只手臂,低下了头,他不想让半夏看到自己外露的情绪,“我今天状态不大对劲。”
 
“没事,”半夏揉了揉自己被攥得有些红的手臂,“等我换件衣服,出去吃饭吧。”
 
“好。”
 
决明看着背对他走向房间的半夏,手臂上红色的痕迹在半夏白皙的肌肤上是那么显眼,半夏真白啊,决明不知觉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在他的身上弄出更多的痕迹,想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想将他全身都沾染自己的气息。
 
半夏修长的腿夹住自己的腰,身上布满了自己给他留下的痕迹,他面色绯红,眼角带着水光,嘴角含笑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决明,决明。
 
决明身上的某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决明看着从房间走出的半夏,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窗外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青涩的学生时代。
 
不能再想了,决明想,再想下去自己可能会,
 
不顾一切的占有他。
 
3.
 
自己可能完了,半夏想着,自己出去一年冷静下来的心只因为决明一点点的靠近又澎湃了起来。
 
“决明,”半夏面色沉着地看着眼前与自己马上碰触的人,天知道他有多想不管不顾地吻住他,与他唇齿交融,告诉他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爱恋,可是他不能,“你想做什么。”
 
“对不起,”他看着决明离开了自己,缓缓低下了头,“我今天状态不大对劲。”他想上去摸摸决明的头,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没事。”
 
半夏换完衣服后坐在自己的床上,如果刚刚决明直接吻住自己,那自己会怎么做呢,是会推开他,还是,理智全无地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份感情,他想,自己应该是理智全无吧。
 
还真是矫情。
 
半夏嘲笑地笑了一声,走出了房门。
 
“决明,你,”半夏看着决明西装裤下那鼓鼓囊囊的一团忍不住挑了挑眉,“要去厕所吗?”
 
“……”决明看着半夏,双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帮我。”
 
第十五章
 
1.
 
“帮我。”
 
半夏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嘴角都抽搐了起来,“怎,怎么帮?”
 
决明一下子抓住了半夏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半夏的腰将他带入自己的怀里,将半夏的手按向那处,整个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你摸摸他。”
 
“仲决明,你别闹。”半夏脸色都变了,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决明的禁锢。
 
“我没有闹,”决明亲昵地用唇碰了碰半夏的耳垂,引得半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有一股电流一下子从耳垂流遍了全身,半夏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决明却是了然一般的勾起嘴角,“半夏的耳垂真是敏感啊。”
 
“唔……”耳边源源不断的热气让半夏不知觉发出了喘息,在发出声音的下一秒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眉头也微微皱起,手里握住的那东西却因为半夏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半夏,帮帮我。”决明像是没有发现怀中人的反应似的,继续朝着他的耳边呼出热气,声音性感而沙哑。
 
半夏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蛊惑了,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搅了又搅,让他没办法认真思考现在的处境,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他向地狱深处沦陷。
 
“决,决明……”不知何时,决明已经松开了对半夏的禁锢,而半夏却已经想不起来去推开自己面前的人,“不,不要。”嘴上是没有意识的拒绝,双手却不知觉地搂上了决明的脖子。
 
决明一只手捧着半夏的脸小心翼翼地啄吻,另一只手从半夏的衣角滑入碰到了光滑细腻的腰侧肌肤,指尖轻轻划过,又引起了半夏一阵颤栗。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2.
 
让决明觉得很可惜的是,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半夏推开了他,半夏在自己身下眼角带着红晕盯着自己,眼里波光潋滟,眉头紧皱,红唇微启,这样子真是……
 
决明恨不得不顾他的阻抗就这么直接进了。
 
但是还是忍住了,最终用五指姑娘为对方解决了这种有一丝尴尬的情况。
 
云雨之后,五指姑娘的互相服务应该也算是云雨,嗯,云雨之后,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回味,身上黏糊糊的却还是紧贴着对方,不愿动弹,鼻尖充斥着对方的味道。
 
半夏迷糊的脑袋渐渐开始清醒,只觉得不妙,却又忍不住想要与决明就此沉沦不醒。
 
“说吧,为什么突然走了,”决明勾起半夏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既然当初说了我们还能是朋友那为什么要突然走掉?”决明紧紧握住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自己的嘴唇慢慢贴上去,唇齿相依之际说出了含糊不清的一句话,“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是的,我……”半夏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未尽的语声却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之中。
 
柔软的舌轻易的撬开牙关滑入口中,唇舌相接,炽热缠绵,半夏被吻得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自己应该是要反抗的,条件反射般地搂上了决明的脖子回吻着他。
 
半夏几乎是整个身体都靠在决明的怀里,房间里是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决明恨不得将怀里的半夏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揉碎骨肉,进入自己的血液中,那样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
 
自己大概又要失控了,决明想。
 
3.
 
“我确实对你有感觉,可以说是,我爱你。”一吻过后,半夏终于有机会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这句话,听到这三个字的决明几乎在一瞬间身体僵硬瞳孔收缩,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让我想想啊,大概也是,很多年了吧。”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半夏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成熟男人的家伙,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苦笑出声,“决明,你现实一点吧,我们没可能的。”
 
“为什么没可能?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们明明爱着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容不下我们,”像是以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半夏轻捏住决明的脸颊,看着他变形的五官缓缓勾起嘴角,“仲家容不下我们。”
 
“半夏真是,”明明是温柔的浅笑决明却没由得感到心疼,“为什么不试试,姑姑她们都……”
 
“不一样的,你可是仲家唯一的继承人啊,”松开捏着对方脸颊的手,半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本想永远不告诉你我的心思的,但是还是觉得全部摊开讲清楚比较好,”从地上拿起刚刚被脱掉的一身衣服慢慢一件一件穿上,“今天的事还是当做没有发生吧。”
 
“半夏,”决明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背对自己而立的那个人,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以后怎么样。”
 
“还能怎么想,你还能怎么样,”敛下眼眸,扣着衬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腰的那双手,眼中情绪莫测,“当然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女孩子,你们有一个孩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决明松开了紧抱着他的双手,不知觉地冷笑出声,“那我和赵奕然婚姻期间,你为什么要破坏?”将半夏转过身让他看着自己,“你不是这么想的,你不想我和任何女人结婚,你不想我有孩子,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是啊,确实是这样,”自己面前的决明紧紧握住自己肩膀,因为怒吼脖颈上的青筋全部冒出,眼里细微的血丝让他显得格外狼狈,半夏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但那又如何,你说你爱着我却还是结了婚,我说我爱着你却还是找了情人,大家都不是什么情深义重非你不可的人,既然没办法在一起,何不在最后给彼此一个不怎么难堪的结局。”
 
决明的手缓缓落了下来,表情显得脆弱而又痛苦。
 
“不用我破坏你们的婚姻你们也迟早会离婚,说实话好了,我当初去找她是因为我嫉妒,嫉妒她拥有你还不懂珍惜,嫉妒她作为一个女人能正大光明的和你在一起,嫉妒她身上有你的味道……”
 
“为什么?”低着头的决明打断了半夏的话,“为什么没办法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结了婚你找了情人,也不是因为仲家容不下,”缓缓抬起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半夏,眼里是半夏说不上来的莫名情绪,“是因为我们一直不知道对方爱着自己。”
 
“……”半夏的表情有一丝动容,只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坚定,“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难道就不是仲家唯一的继承人?仲家难道就容得下我们?”
 
“你就是因为仲家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嗯。”
 
“那就好,”决明抚摸着半夏的脸颊慢慢露出了笑意,“刚刚一直想说被你打断了,”伏身轻吻着半夏的嘴角,“你还记得赵奕然的那个孩子吗?在仲家名下,将是我的继承人 。”
 
半夏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我以为,”半夏真的觉得自己好蠢,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弄得现在这么尴尬,“我以为仲家会……”
 
“会不认他?”决明轻笑出声,一点点舔舐着半夏的嘴唇,“那么现在,”决明离开了他的唇,认真严肃地看着这个人,“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手心微微出汗,心脏的剧烈跳动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半夏的脸上,侧脸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决明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紧张过。
 
半夏的嘴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紧张得嘴唇都微微发抖的男人,像是看着一朵守护了千年才绽放的睡莲,周围的阳光都被温柔了。
 
决明听不见周围的一切,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他只看到半夏的嘴唇微微张开,听到半夏说的那句话。
 
他说,
 
“我愿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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