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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第一婚介所 下——三言君

 第85章:婚介所19

 
从来不知道逛窑子还有这么多的准备。
 
比如首先去问了白望,关于那个勤王。
 
“勤王是与当今同母所生的十六皇子。”白望虽然领着闲散王爷的名号, 但皇宫内的事情却一清二楚。“我和他小时候倒是关系不错, 大了之后我一般就不怎么出门, 也就断了联系。到如今应该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提到了勤王去长谷楼,白望直接就摇头说:“他不好女色。”
 
不好女色去逛什么花楼?还包下了头牌。
 
胡迟撇撇嘴,明显就是不相信的模样。
 
白望犹豫一下, 视线在胡迟和白忌之间犹疑,考虑再三才开口说:“他其实好男风。”
 
勤王好男风这件事情普天之下可能只有白望最是清楚,也因为这样, 他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曾经对我有过非分之想, 这事在京城虽然隐秘,但是国师和高祖应当都知道。”
 
“那他去长谷楼……”胡迟想到了什么, 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望, “莫不是他知道你和花溪交好,就故意去找一个与花溪容貌一般无二的来气你?”
 
白望被胡迟这个猜测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什么底气地说:“这应当不会吧, 我和他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 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胡迟还欲再说什么, 被白忌拍着肩膀打断:“别瞎想了,倒不如晚上去一探究竟。”
 
“那我也……”白望抬头看向他们, 想说的话又被自己笑着摇头咽了回去,“那你们去吧,我还是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放心吧。”胡迟拍了怕他的肩膀,“你要是不喜欢, 我就把他对你的感情给抹去。”
 
“不用。”白望摇摇头,“顺其自然吧,我倒是无所谓别人对我的感情,也不会被他们的感情所控制。”
 
“白望倒是个挺有趣的人。”去长谷楼的路上,胡迟时不时就看向白忌那张平庸的面容,表情玩味,“说起来你这个易容丹倒是挺有趣的,这张脸真是普通的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
 
胡迟失忆了,自然不知道白忌现在的容貌就是第一次易容做他小厮去罗府时候的样子。现在到好像是轮回一样,他又易容成这幅容貌,又扮作了不引人注目的小厮,只不过这次去的不是罗府,而是花楼。
 
如此相似,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和当初在罗府时的惨案。
 
虽然这个想法来的毫无逻辑,但白忌还是不由握了握枯骨剑的剑柄,站得也离胡迟更近了一些。
 
“怎么了?”胡迟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白忌的动作他却看在眼里,想了想他有些疑惑地问,“你冷?”
 
白忌面不改色地点头应道:“是有一些。”
 
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胡迟倒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白忌的修为按理说应该早就到了不畏严寒酷暑的地步,难道那个易容丹不仅使脸变的寻常,还能掩去修为如同普通人一样怕冷怕热?
 
胡迟也不懂这些丹药的作用,看到白忌说完之后还有些发抖的样子也就自己在心里替他想好了这个说辞。他不再犹豫,把肩膀上披着的艳红色披风解下来递过去。
 
大概是九尾天狐族的血统原因,胡迟身材本就偏瘦,虽然并非是瘦到只剩下皮骨,而是精瘦漂亮的模样。但是厚重的披风褪下的时候,白忌还是觉得胡迟的肩膀窄小的可怜,仿佛一抬手就能揽在怀中。
 
“你穿吧。”胡迟看他没接,干脆直接就放到他怀里,“反正我也不……阿嚏!”
 
白忌哪还顾得上自己,一听到胡迟打喷嚏就忙把他硬塞过来的披风又给他穿回去,抬手隔着披风把胡迟搂在怀里。
 
“阿嚏!”胡迟揉了揉鼻子,觉得这情况实在是有些尴尬到让他不得不解释,“其实我根本就不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阿嚏!”
 
“这件披风是你身上的狐狸皮幻化出来的。”白忌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你把自己的皮给了我,你不就相当于光着身子?”
 
“那不过是尾巴幻化出来的。”胡迟抽了抽鼻子,“我的狐狸原形是帝君告诉你的吧?”
 
“不是。”白忌想也没想就拒绝,“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什么……”胡迟刚想反驳,突然想起来白忌之前就认识他,“那我之前应该和你关系很好,毕竟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原形告诉别人。”
 
突然之间还有些小愧疚,如果关系这么好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突然不认识另一个了,要是放在胡迟自己身上恐怕是接受不了。但是白忌从来没主动提起以前的事情,也并不强迫他记起什么。
 
就如同现在。
 
“我们现在关系也不错。”白忌并没有顺势说些从前的事情,只在他耳边说,“同样很亲密。”
 
他要是不说,胡迟还不觉得他们的动作有什么不对。而他说完,胡迟还突然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白忌放在他肩头的手,灼热的仿佛要烫破他的狐狸皮……哎?
 
“你手怎么这么热?”
 
之前旖旎的气氛全部烟消云散,胡迟没犹豫直接把手从披风下面伸出来握着白忌的手,又顺势转上摸了摸白忌的脸颊额头。诧异道:“你是不是受凉了?”
 
“没事。”白忌轻咳一声松开手,也不知道是发热的原因还是其他,脸颊两侧红彤彤的晕开了一片,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胡迟有些不太相信的绕着他赚了一圈,被他用掌心顶住了额头转过去面向他们要去的方向,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真没事。”
 
“那我就勉强相信?”胡迟偏过头看他,“你要是真生病了再拖我后腿,我可不能轻饶了你。”
 
“放心。”白忌推了推他,胡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中的笑意。
 
长谷楼内,勤王又被老鸨热情的请进了包厢内。梅长谷正在画眉,听到声音不曾见礼也不曾回头。惹得老鸨焦急的叫了一声。
 
“无事。”勤王摆摆手,丝毫不拿自己当做外人一样坐在了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温热茶水却并不喝。
 
老鸨有意在奉承几句,被他不耐烦地使了一个眼色,站在他身后的侍卫就冷着脸架起了老鸨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
 
全程梅长谷都面带笑意,似乎没有什么比画眉更重要的事。
 
画完眉,梅长谷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客人,转身笑着问道:“王爷今日要做什么?”
 
“会沏茶吗?”勤王把那杯根本就没喝的茶倒在了地上,点了点茶杯,“沏杯好的。”
 
梅长谷也并不推拒,反而笑着拿过茶壶坐在一边,从怀中掏出某种勤王从未见过的茶叶,手指灵活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赏心悦目,唯独勤王却是面无表情看着她。
 
这几日他过来从不曾碰过梅长谷一下,而对于他提出的要求梅长谷从未觉得头疼。琴音画技舞蹈到现在的茶艺,这女人就像是个神秘巨大的财富,总能挖出些宝。
 
却没让勤王觉得有半点儿惊喜。
 
梅长谷用热水浇洗了杯子,为了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两手持杯推到了勤王面前,声音莞尔动听:“王爷请用。”
 
“你是京城人士?”勤王食指的指腹绕着那杯子转了一圈,那也不知道是什么茶,茶水透明泛青透着淡淡的茶香。
 
梅长谷好似看不出他的戒备,只笑着回答:“我并非出生在京城,是后期来投奔亲戚,这才到了京城。”
 
“那怎么沦落到了这里?”勤王抬头,手也适时从杯盏上拿下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膝盖上。
 
“没想到那亲戚是看中了我这个人,我打伤了他连夜逃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梅长谷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狠厉,哪怕转瞬即逝也没被勤王错过。虽然当勤王想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张脸上只剩下了笑容,“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若是多遇到几位王爷这样的客人,只怕这还会是我的福气。”
 
“按理说,你这种相貌要是京城人士恐怕早就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勤王摇首道,他明明没喝酒,这个时候却仿佛有些醉酒后的力不从心,“也不知道你之前是否听说过烟竹阁花溪的名字,你们两位的容貌真是一般无二。若非是在气质上有天壤之别,恐怕我也会把你们二人认错。”
 
“是啊。”
 
梅长谷说着便站起了身,勤王皱眉刚想要呵斥他,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软,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那他也不用在当今圣上的眼皮底下活得如此潇洒。
 
“我说过你是我的福气。”梅长谷已经站在他身边,绣着莲花的裙摆从他的眼皮底下划过,带起淡淡茶香味掩盖下的恶臭。
 
勤王咬牙,费劲力气才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那茶……”
 
“那不是茶,是毒。”梅长谷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脉搏上,身子前倾。另一只原本白皙柔嫩的手却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手指上的血肉尽数褪去,形成一团散发着腐烂尸臭味的黑雾。
 
这一幕让勤王脸色惨白,却硬是没有一丝转头的想法。
 
“真龙血脉的确非同寻常。”梅长谷凑近勤王,表情十分享受的深吸一口气,“哪怕血脉很淡,味道也令人沉醉。”
 
她的那个动作不仅恶心到了勤王,还让勤王瞬间感觉身体中的一抹神气被带走,立刻就升上来了冷意。
 
这大概就是梅长谷口中所说的真龙血脉。
 
因为寒冷,勤王的嘴唇泛着青紫,他却用尽全部力气狠狠地咬着舌尖,一直没有闭上眼睛晕过去。
 
“倒是有骨气。”梅长谷轻笑,“然而没用的,我刚被人伤了手臂无法恢复,你这个真龙血脉就跳出来站在我面前,这难道还不是注定我该得的福气?再说我不过就是夺走了你的真龙血脉,并不伤你性命,你又何必反抗?”
 
“你又为何作恶!”
 
从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梅长谷脸色一寒,她猛地抬头望去,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甚至连那张属于花溪的面容都恐怖的扭曲起来。
 
这个声音,这千年都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每每想起都让她恨不得吞了那人的血肉,砸了那人的骨头,抽了他的三魂七魄!
 
让他如她这般成为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第86章:婚介所20
 
破门而入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然而透过那层皮肉下的灵魂却令她万分熟悉。
 
那声在牙缝中藏着的称呼还未突破恨意的桎梏, 梅长谷却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陌生——与紧跟在他身后那隐藏在兜帽下的森森白骨。
 
这个认知反倒让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鬼老这几日都会来长谷楼直到天明, 之前第一次经过时感受到的凶残鬼气曾经一度消失无踪, 甚至令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大限所致而产生了幻觉。然而就在今日他即将离开的时候,那鬼气再度出现,并且戾气更重。
 
没想到是一个夺人精血的千年厉鬼。
 
“我的祖宗啊!”跟在鬼老身后的老鸨没想到这个老头竟如此灵活, 她没能拦住,这顺势一眼看向屋里,没仔细瞅只看到了梅长谷压在勤王身上, 动作暧昧忙捂着眼睛就要关门, “哎呦真是打扰了,你们继——”
 
老鸨话还没说完, 鬼老突然抬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直接摔在了门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一缕黑气从她头顶飘过,前方每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栏杆却被那黑气扫过瞬间腐蚀烂损, 连渣都不曾留下。
 
要是被那缕黑气缠住的是她……
 
老鸨猛地打了个寒颤, 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
 
“当着我鬼老的面, 你未免太过嚣张了!”
 
这厉鬼露出来的这一手本事让鬼老脸色一寒,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银色拐杖, 那银色拐杖上雕刻着杂乱的图案,图案以朱砂混着万颗鬼灵填色,使得银色拐杖上布满了黑红色的纹路。
 
在看到这把拐杖的时候,梅长谷眼中的诡异瞬间布满了寒气, 她咬牙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万鬼斩。”
 
万鬼斩为鬼老的本命法器,明明并非是刀斧类的武器却被叫做斩,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见下一刻那拐杖就脱离鬼老的手,带着凌冽的杀气直面梅长谷!
 
勉强清醒的勤王只觉得迎面而来的不是一根拐杖,而是千万张嘶吼的鬼面,意图撕扯他的皮肉啃食他的灵魂。当那最前面的鬼面几乎贴上了他脸颊的时候,勤王再也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梅长谷更是直接扔下他,迅速向后退。她身形诡异,腰背扭曲成了人决定做不到的程度,竟是凭借一根手指的代价从万鬼斩的第一击中逃出。
 
她此刻如同一张纸一样贴在了窗户上,一只手化作扭曲的黑雾暂且不提,另一只手如同常人一般,那被万鬼啃噬的食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鬼老脸色一凝,他已经是渡劫巅峰的鬼修,他的本命法器更是天生克制厉鬼恶鬼,却不曾想到面前这女鬼却能从中轻松逃出。
 
若是这一次不能擒住她,也不知道将来她会如何为非作歹!
 
“你才是太过嚣张!”
 
万鬼斩再次逼近的时候,梅长谷一边躲闪一边脸色扭曲地大声喝道。
 
“想凭这么一根破棍子就能制服我,你未免也太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话音刚落,梅长谷却一反之前躲避的模样,竟是迎着那万张鬼面而去!
 
鬼老不知她用意何为,只得沉下心专注控制着万鬼斩,万张鬼面不过瞬间就把梅长谷淹没其中不见踪迹,万鬼啃食的声音难听刺耳持续了近乎半柱香的时间才慢慢弱下来。鬼老脸色泛着青白,他因为之前被万鬼斩反噬过,控制万鬼斩的时候总会出现心魔,更是比平时要费心费力,加上大限将至的原因,此刻体内灵力竟是消耗过半。
 
他却不敢放松警惕。
 
他长期游走在人鬼之间,深知鬼本就是人,狡猾程度更是堪破不透。
 
万张鬼面凝聚在一起又向四周散开显得有些茫然,那梅长谷似乎真被鬼面所啃食入腹,只余下地面破碎的华丽衣裙,裙摆上的莲花只余一半,鬼老只一眼扫过不曾细看。
 
气氛越是沉默,鬼老就越是觉得奇怪。那厉鬼明显已经有千年的道行,又怎么就会如此简单就被制服甚至被万鬼吞噬后不复存在?
 
可是这其中的确不见那恶鬼的踪迹……
 
鬼老皱眉,只好小心翼翼地收回万鬼斩。万张鬼面从屋子内的四面八方被招回,融合扭曲意图重新变成那根拐杖。
 
变故就在此时产生!
 
众多鬼脸并未如同从前一般听话的乖乖回去,反而好像失去了控制挣扎着袭向身后的鬼老!
 
鬼老难掩诧异,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体内已经消耗过半的灵气更是源源不绝的由指尖引出!却不曾想他越是如此,那些失去控制的鬼面却仿佛越是嚣张,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与万鬼斩强行砍断了联系,张开满是黑气的大嘴猛地袭向鬼老的心脏!
 
而这些鬼面在此同时也融合成了一张脸,并且由这张脸生长出了双手双脚,原本模糊狰狞的五官也渐渐清晰,却并非是花溪的脸,甚至这张脸比花溪的面容要更加精致妖艳!
 
鬼老下意识闪躲之后看清楚了这个厉鬼的真容,原本流畅的灵气不知为何突然停滞了一瞬。他在修真界经历了千年,被人尊称一声鬼老,本应面对任何事情都会面不改色,这一次却是大变了脸色,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恐惧压过了杀意。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他未能察觉到那厉鬼本身就不是为了他而去,她的目标反而是鬼老身后一直没有动作的白骨女!
 
白骨女本来就是一个傀儡,被厉鬼挟在掌心时也依旧毫无反应。
 
鬼老下意识向前一步,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敢再继续往前迈上一步。
 
而白骨女的兜帽已经在被梅长谷挟住的时候落了下来,空洞洞的骷髅骨架被梅长谷捏在掌心,脆弱的仿佛她一用力就会折断。
 
“真深情。”梅长谷嗤笑。
 
花溪的那张脸皮已经被毁了,梅长谷现在已经恢复了鬼身,并且在有了勤王的真龙血脉和吞噬了那些小鬼的修为之后,容貌也变回了自己年轻貌美时候的样子。
 
同样的人,甚至是同样的动作。
 
鬼老感觉体内灵气运转不上来,这一幕就仿佛直接把他拉到了从来都不想回忆的深渊中去。
 
“你妻子早就死去投胎了,你却弄了这么一个傀儡来装模作样,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妻子知道后会感动?我怕她是恨不得咬死你吧。”
 
梅长谷的手从那细弱的脖颈上拿下来,鬼老却并没有趁着这个好时机迎面逼上,反而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应该就是杀了你妻子。”她手中浮现一团黑气,黑气中隐约可以见到红色的血光闪现。“我不应该靠杀了她让她解脱,而是应该杀了你才能彻底解脱她,免得她到死后还要被你做成傀儡不能入土为安。”
 
梅长谷的手猛地按向了白骨女,只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
 
鬼老一大把年纪,却好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玩具的孩子,一下子瘫软在地,悲泣出声。
 
体内的灵气因为完全陷入心魔之中,已经是杂乱无章的在经脉中穿梭,脸色青紫,就好像是要爆体而亡。
 
梅长谷抬起手,指尖泛着血气,眼神一凌猛地上前趁此机会意图抽了他魂魄!
 
哪知道凭空闪过的一道剑光险些砍断了她的手臂!
 
那把剑不知道是什么品阶的灵气,竟然能伤得了她本就虚无的鬼身。梅长谷却并没有就此停下,害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就在眼前,哪怕是抱着两败俱伤的态度,她也必定要让这人付出代价!
 
“冥顽不灵。”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并不比那袭向她心口的剑尖更早。
 
梅长谷看着面前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多管闲事!”
 
“鬼老与我是旧识。”白忌持着枯骨剑的手臂很稳,然而梅长谷心中清楚,她若是胆敢在继续上前一步,这把能伤得了她的剑就会直接穿透她的心脏。
 
然而若是让她就这么离开,她又怎么能甘心?
 
“我与他有不死不休的宿怨。”梅长谷眯起眼睛看着白忌,“还恳请这位公子行个方便。”
 
“很巧。”也不知白忌做了什么动作,梅长谷手中暗藏起来的鬼面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的剑气刺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后就彻底消散。而白忌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握住枯骨剑的手臂也不曾移动分毫。
 
这分明就剑修修为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做到人剑合一剑气外放的地步。
 
梅长谷不敢小瞧,心中警惕地盘算着脱逃的路线。
 
鬼老已经因她的出现而激起了心魔,他本命法器万鬼斩中的万鬼也已经被她吞噬,那法器再无作用反倒会伤了他的心脉。他本就实力下滑大限将至……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将死之人毁去她好不容易塑造的鬼身。
 
这样想着,梅长谷虽然心底愤愤,却还是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意:“也不知道公子这个巧,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溪是我师弟未过门的妻子,被你夺去容貌和寿命。”白忌手腕微微转动,枯骨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杀气,也兴奋的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一声声悦耳的剑鸣声。
 
“花溪与我的交易是她心甘情愿,”白忌的杀意做不了假,梅长谷也收了脸上的笑容恶声说道,“你用这个为借口怕是站不住脚吧,难道你就不怕因此染上因果报应吗?”
 
“你作恶甚多,该诛!”
 
算了算时间,白忌也没有和她再喋喋不休,眼色一沉便直接出手!
 
“我的确作恶不少。”梅长谷也在瞬间放出之前被吞噬的恶鬼,鬼面直接就从她的身体中释放出来,那场面就反复是无数人头长在了她的身上,光是看到就心头发麻作呕。
 
同样这个动作就好像是硬生生地把自己体内的血肉抽出一般,对梅长谷来说也并不好受,“但论起作恶,这世间的恶人比我残忍的不知道多少,你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正义凌然!”
 
“的确,我只是护短。”
 
白忌手上的动作极快,不过转瞬就把那些被梅长谷逼出的鬼面一剑分割成数十份,鬼面嚎叫的惨烈声音连躲在角落中的长谷楼老鸨都受到了影响,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嚎叫带来的灵气波动,耳鼻不受控制地流血。
 
更不用说长谷楼内的普通人。
 
因为这个声音当场昏厥过去的不在少数。
 
也幸好胡迟在暗处设下的阵法抵挡了八分,不然此刻的长谷楼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
 
胡迟站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等着,里面的鬼叫声自然是不能影响到他,他也不过抠了抠耳朵打了个哈欠。
 
他们到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白忌直接进去让他守在这边免得梅长谷逃跑。
 
讲些道理,胡迟就看着白忌唰唰唰那个练剑的动作,他都担心自己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白忌别一个不留神真把那个鬼给捅死了。
 
那样花溪的容貌估计是再也恢复不了了。
 
就这么胡乱想着,他就听到白忌在屋内喊了一声:“胡迟!”
 
下一刻一个一团黑气的鬼影就从窗户里猛地飞出来,擦过他的掌心如同一阵风一般瞬间消失。
 
而胡迟却愣在原地,竟然没有立刻去追。
 
“怎么?”白忌也在下一刻从窗户里跃出来,看着胡迟的模样微微皱眉,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责备。“她伤了你?”
 
“啊?不是。”胡迟握了握自己的掌心,脸上的迷惘也消散而去,“我去追她,你看好别人。”
 
“你——”
 
白忌的话还没说完,胡迟就瞬间失去了踪影。
 
他闭上嘴,站在窗外深呼吸了两次,这才回到屋中。
 
鬼老并未昏厥过去,他就仿佛是置身在自己的世界中,之前白忌和梅长谷打斗的过程中难免波及到他,他脸上也沾了血迹,但是整个人却仿佛根本就没有感知一样,目光只看着面前的地面。
 
地面上只剩下一件黑色斗篷。
 
白忌不知道之前这里是白骨女的骨灰,也就是他妻子被梅长谷击碎后剩下的骨灰。
 
那早就在白忌与梅长谷交手的过程中,消散无踪了。
 
“鬼老。”
 
白忌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唤着他的名字,知道鬼老被心魔入体之后他不敢上前强制打断,到时候反噬害人害己。
 
而鬼老也却是听不到白忌的声音,他目光无神地看着那件斗篷,后来却不知是被心魔所扰看到了什么,忙直起身子表情惊恐,明明就离他几步远,他却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搂紧了那件斗篷。
 
嘴中喃喃道:“……死了,死了……”
 
按理说凭借鬼老的修为,不可能压制不住心魔。白忌皱眉,握紧了手中的枯骨剑,小心向前一步开口问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夫人她是被厉鬼伤了吗?”
 
“……厉鬼?”
 
这两个似乎是个勾起了鬼老的心事,他仰头看着白忌,却是说:“不是厉鬼……是我。”
 
“是我害了她。”
 
“我应该去陪她。”
 
白忌看着鬼老抚摸着那件斗篷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觉得有种面对危险时的直觉,甚至连枯骨剑都有焦躁。
 
“鬼老?”
 
鬼老垂着头,只能看到嘴上的笑容,和他之前一眼看过去就和蔼可亲的模样完全不同。
 
白忌突然变了脸色,几乎是在他后退的同时,鬼老自爆了。
 
第87章:婚介所21
 
“轰!”
 
花街本就是京城入夜后最繁荣热闹的地方,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让整条街的花楼都惊慌的左右张望着。还是靠近原来双梅楼的花楼妈妈尖叫一声, 大声喊道——
 
“双梅楼塌了!”
 
刚刚换了百年来的牌匾, 双梅楼的风头还没出尽, 哪知道又有了被人传来传去的话柄。
 
胡迟追着那身形近乎虚无的厉鬼,不过刹那就走出了百里,自然不清楚花街那边后续的事情。
 
胡迟本就速度极快, 那厉鬼一路疾驰到了郊外早已力不从心,眼看就要被胡迟追上,她狠下心, 便突然转头意图与胡迟放手一搏。
 
哪知道她这动作却让胡迟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竟是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与她对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纠结。
 
而梅长谷知道自己逃肯定是逃不掉, 便也有功夫打量身后的追兵, 哪知道这么仔细看过去却让她吓了一跳。
 
“你……”
 
胡迟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却等到了梅长谷首先开口说话,那语气复杂却意外的没有什么狠厉杀气。胡迟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在这种情况下梅长谷会直接动手, 这要是把未来的仙人不小心杀了, 他担心帝君会把他给揍了。
 
刚才在这个鬼影从他手边穿过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 那声音比剑道尊者还要严肃冰冷,直接敲打在他的脑海中。
 
“万鬼之尊,仙门归位。”
 
上重天有两位鬼修仙君,仙号却都不是鬼君, 毕竟鬼修为人修鬼道,又不是真的鬼,真的鬼都被玄算子扔到轮回池里转世投胎了,哪还有什么位列仙班的机会。
 
谁知道他下到凡界就这么多管了点儿闲事,就有可能见证一个鬼身仙人的诞生。而且这个鬼身仙人作恶不少,他之前的主要目的还是过来杀了她。
 
真是世道变化快,动不动就让人猝不及防。
 
“请问,您是胡公子吗?”梅长谷勉强收了身上的鬼气,一个个浮现在她脸上肩上的恐怖鬼面也都被她压制下去,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衫,本在刚才和白忌争斗时割破的衣裙也被她用术法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过转眼出现在胡迟面前的就是一容貌精致艳丽的美人。
 
胡迟还在疑惑面前的厉鬼怎么会认识他,就看到梅长谷稍一皱眉,转个身后却化成了不施粉黛的清秀女子,身上的华丽衣裙也幻化成了粗布旧衣衫。面向胡迟微微失礼,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真是胡公子吗?”
 
胡迟又向后退了一步,对方明显是认识他的,但是这种情况下的她做出来的这种举动,难免要让他脑中出现三个字:烂桃花。
 
“你认识我?”
 
“一千三百七十年前,我曾经有幸和胡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梅长谷颔首,在抬头看向胡迟时却眼眶含泪。“鬼身更能辨认一个人的气息,虽然胡公子的容貌比之前与我记忆中不甚相似,但你们两位气息完全一样,定然就是同一个人。”
 
“容貌?”胡迟犹疑着说,“我的容貌有什么不同吗?”
 
“唇上蓄着胡子,看似要更沉稳一些。”梅长谷说完这些话后又忙解释,“但是胡公子现在这般相貌却要更加俊美非凡。”
 
胡子?
 
胡迟下意识摸了摸唇上,这好像并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他之前留胡子的事情。
 
而梅长谷却以为胡迟沉默的原因是并没有认出自己。其实这也很正常,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如她这般清楚的记得?然而胡公子于她并不同,若是她当初听了胡公子的话,恐怕就没有了后续的这些事情。
 
“我对不起公子的好意。”
 
胡迟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梅长谷突然就跪在了他面前。吓得他连忙躲开:“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是我的恩人。”梅长谷抬头看着他,“我能以鬼身活到现在,还要多亏了公子的大恩。”
 
胡迟愣了,难不成面前这个厉鬼,还是他逼出来的?
 
梅长谷能成为厉鬼,这其中还真有胡迟的功劳在。
 
虽然胡迟是全忘了他曾经究竟做过什么事。
 
一千三百年多年前,胡迟还不知道是在带着小白忌的第二世还是第三世。那时候胡迟没钱没势,只能在外扯姻缘红线养家糊口给小白忌买肉吃。
 
梅长谷当时还是一个普通人家待嫁的少女,穿着粗布麻衣帮着家里卖菜填补家用,摊子就摆在胡迟的小红桌子旁边。胡迟生的俊俏,待人和气,梅长谷的母亲知道他家中还有个孩子,总是时不时多给他一些自家地里种的新鲜菜,算给他最便宜的价。
 
一来二去,梅长谷和胡迟也算是相熟了。
 
少女春情萌动的时候也曾想过胡迟这般的夫君,但认识时间长了,梅长谷也就没了这份心思。她年幼时曾经许下了一份亲事,未婚夫与她家算得上是远房表亲,当初那家做生意的本钱还是她家出的,待梅长谷到了出嫁的年纪,那家人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甚至说得上是城中首富。
 
这桩婚事也就变成梅长谷高攀了,她本想着对方已经家大业大怕是不能实现幼时的婚约,倒不如就此解去这个婚约束缚,她好再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
 
为此她还悄悄的问过胡迟,红着脸塞给了胡迟两枚鸡蛋。
 
当时胡迟还曾经笑着调侃过她,具体说过了什么梅长谷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时候自己羞得恨不得把脸都用布巾遮上。
 
胡迟虽然笑她,但还是和她说隔壁村里有位教书老先生,老先生的孙子为人善良正直,学识渊博为人风趣,是她的良缘。
 
梅长谷听后还悄悄摸去了隔壁村,那教书先生还颇有些名气,稍一打听就都知道,不过教书先生的孙子比她还要小上两岁,侧身对着她读书的时候声音还那么难听。
 
梅长谷有些不开心,只觉得胡迟是在敷衍她,就给她随便就找了一个男人。为了这事也好几日都不曾理他。
 
也是巧了,她悄悄去看了胡迟给她介绍的未来夫婿的四天后,她那订下婚约的未婚夫竟然就过来求娶她了。
 
未婚夫年轻俊美,带来的聘礼有好几大箱金光闪闪令人羡慕。
 
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婿。
 
梅长谷欣慰的想着,完全把胡迟忘到了脑后。
 
然而在她要和未婚夫离开的前一天,胡迟却来敲了她家的门。
 
那时候胡迟脸上没有笑容,显得异常严肃。
 
“那不是你的良配,他会害了你。”胡迟当时所说的话梅长谷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后到现在却把每一个字都从脑袋中挖出来回忆一遍又一遍。
 
胡迟劝过她,她没听。胡迟最后只是叹气然后递给了她两根交缠起来的红绳,红绳上泛着闪闪金光,因为相识一场这东西能保她平安。从此她远嫁给心中自以为是的良人,再也未曾回来,或许说,也回不来了。
 
明明有着婚约,那男人却是连正门都不曾让她进,轿子抬到了侧门,那待遇还不及最低贱的小妾。
 
那男人家中已经有四房妾室,更不用说数不尽的通房丫鬟。娶她也是为了让家中守旧的长辈肯把家产留给他,而在娶回她当天听说长辈已经离世,更是连声晦气都不曾拜堂就随便给她安排到了一个破旧院子。
 
然而梅长谷眉眼艳丽,又岂能安安稳稳的在未过门的夫家平静住着?虽然不曾拜堂只有一纸现在已经无用的婚约,但实际上她已经和那男人的妾室一般,整日里看着一群莺莺燕燕争来争去。
 
她那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她只想着解除了婚约自行离开,去找那个说话声音难听的小书生,她再也不嫌弃那个书生了。
 
哪知道却真有人能够这么心肠狠毒。
 
她怀了五个月身孕的时候,那男人真心喜欢上了一个女人,那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份婚约,竟然为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地位,要她死。
 
“他们联起手来,说我在长辈守孝期间与外人勾结还怀了孽种,竟然硬生生把我腹中的孩子打死,划破了我的容貌,断了我的腿,扔到了山下。”
 
“我痛了整整三天才死去,惨死的有孕妇人戾气最重,你曾经给我的那两根红绳也能让我保留记忆不曾直接投胎,反而游荡在世上吸收着世间冤魂的怨念,便修成了恶鬼。”
 
梅长谷这番话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渴求地看着胡迟,满脸愧疚:“我知道我做下几桩恶事,但都并非我所愿。我要维持厉鬼的身形,不得已才这么做,却也不曾害了谁的性命。”
 
“胡公子,我知道你修为神通广大,只求你能渡化我,我只想要转世投胎,我想要重新开始。”
 
梅长谷跪在地上一步步挪到了胡迟身边,仰头悲切又期待地看着他。胡迟看着她,这一次没有躲开,只是表情晦暗。
 
而梅长谷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看模样是想要让拽住他大红色衣衫的衣摆……
 
“啊——”
 
却听到梅长谷一声尖叫之后猛地起身后退,好不容易幻化出的身体,右手手背上却是一片焦黑,还散发出阵阵腥臭味道。
 
胡迟手中则凭空出现了一把红色的扇子,刚才便是这把扇子打伤了梅长谷。或者说是这把扇子仅仅只是碰到了梅长谷的手臂,就险些让梅长谷就此灰飞烟灭。
 
梅长谷满脸惊愕:“胡公子,你怎么……”
 
“你说的话我相信。”胡迟面上冷静,没有丝毫被梅长谷刚才一番话惊扰的模样。“至于你没说的话,我觉得应该给你稍作补充。”
 
“你的确是被与你有婚约的男人和他想娶的女人所害,却并非仅仅是因为我的红线或者是你腹中胎儿的精气化作厉鬼。”胡迟看着面上依旧疑惑的梅长谷,继续说,“你是因为怨气,并且惨害了那整个府邸的人,吸收了他们身上的精血,才化作了厉鬼。”
 
梅长谷的脸色随着胡迟的话语愈发难看。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教书先生的孙子,在你化作厉鬼的第二年就被你惨害致死。你害人无数,却还装出这么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又怎么可能如此就这么容易对你放松警惕?”
 
梅长谷知道事情败露了,也不在做出那副清纯女儿家的作态,挺直腰背站在胡迟对面,“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单凭夺人精血,你的修为不能到如今的地步,鬼身修炼复杂缓慢,千年也不及金丹者才算是寻常,你也不过千年厉鬼,却有与渡劫期一战的能力,定然是还有其他的依仗。”
 
姻缘簿中能看到梅长谷的姻缘走线,胡迟也是因此才得知是她杀害了曾有婚约的未婚夫和那个可怜的小书生,还有其他数不胜数曾爱慕过她的男人。
 
梅长谷怨念极深,对于见到的男人甚至感情和睦的夫妻都恨不得让他们去死,鬼身又是无所畏惧,她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早就一个天雷劈到永生不入轮回。
 
然而她后期却明显收敛了很多,修为却反倒是增涨迅速。胡迟肯定她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梅长谷是破罐破摔还是真对胡迟有种不一样的态度,听到胡迟开口问起也没有丝毫隐瞒。
 
“我虽然在凡人眼中是夺人性命的厉鬼,却也是鬼修拼死拼活定要夺去的东西,更不用说我的资质,被炼化成魂珠之后甚至能做鬼修的本命法宝。”
 
不管是厉鬼还是开了灵智可以修行的灵植,在寻常修士眼中都是大补之物,都是可以随意取用的东西。
 
“我开始不知道,也就没有警惕,反而被一个鬼修给捉了去,意图用我来炼制他本命法器中的最重要一味。我就像是个药引子,被丢在了炼器炉中,身边都是一些没有神志只知道啃咬的小鬼。烈火烤着我的身体,小鬼撕咬着我,我在里面浑浑噩噩,只靠着一口怨气吊着,没变成那些行尸走肉。”
 
梅长谷眼神冰冷,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是她经历过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在封闭的炼器炉中她早就分不清日夜,她忍着被吞噬的疼痛吸收火种,和那些撕咬她身体的小鬼互相对峙啃食,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只能等,只能忍。
 
等到炼器炉中只剩下了她一个厉鬼的时候,炼器炉终于被打开。
 
她早已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听到一个人狂妄惊喜地笑喊声:“千年魂珠!我终于练成了千年魂珠!从今往后我必将传名千古!”
 
同时有一个女人低声劝他:“你能不能别再做这种事了?传名千古又有什么用,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修行不好吗?”
 
“你懂什么!”男人冷嗤一声,小心翼翼把这枚由梅长谷练就的魂珠嵌入他的本命法器万鬼斩中,对他妻子的劝慰不屑一顾。“妇人之仁!”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被练成魂珠的梅长谷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而以万鬼塑身的法器万鬼斩能温养着魂珠,也能调理着梅长谷的身体。
 
竟让梅长谷从万鬼斩中脱身而出!
 
“我刚逃出来,根本就不能重塑鬼身,我那一刻什么都不曾想,就只想着吞噬,吞噬万鬼斩中的鬼,也吞噬了那个鬼修的妻子。”梅长谷垂下头,轻声说,“我吞噬了那个妻子的灵魂,啃尽了她的血肉,令她瞬间化成了白骨,并且没有了魂魄再也不得转世。”
 
“因为我自身融合了万鬼斩中的万鬼,那位鬼修被自己的本命法器反噬。我也正处在虚弱期,与他两败俱伤,最后不得已暂时放下这仇恨,寻了一个地方调息修养,修为却因祸得福大有进益。”
 
梅长谷说到这里,嘴边却是露出一个笑容,“而我刚刚竟然又一次见到了那个鬼修,他满头华发大限将至如同一个小老头。并且还不知死活的试图用那万鬼斩对付我。”
 
“我又一次吃了点好东西,如此稍加调息……”梅长谷垂下头,在胡迟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梅长谷突然抬头猝不及防地袭向了胡迟,她周身的鬼气更重,原本白忌伤到的地方早已痊愈,果真如她所说修为又上涨了五成!
 
鬼身没有人躯壳的重量,自然是速度极快,她的手掌下一刻就要拍向胡迟的头颅,胡迟脸上才刚刚显露出来一丝惊讶。
 
梅长谷毫不介意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掀开自己的伤疤,让他同情怜悯,只要有那么一刻放松警惕——
 
就像是现在,胡迟任何一刻的放松,都会被她夺去魂魄!
 
梅长谷似乎已经见到了胡迟临死之前看向她的目光将会是多么惊讶恐惧,他恐怕死都不会想到,明明对她有恩,却怎么会被她残忍杀害?
 
到死都会是这样的……天真!
 
梅长谷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胡迟的发丝,只要再狠狠向下!
 
只要……
 
胡迟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她意料中的恐惧和惊讶,而是漫不经心。
 
就好像梅长谷的手并没有放在他的头顶,下一刻就会拍碎他的脑袋。
 
却让梅长谷身形僵滞,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儿,胡迟就会死于她的掌下,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迟神态自若的从她的掌下离开,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她的身前。
 
与她狰狞错愕的表情对视。
 
梅长谷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只觉得周围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不曾有。她额间冒出了冷汗,浑噩的脑袋里竟是完全不知所措。她想求饶,却根本不能开口说出一个字。
 
而胡迟则根本不想和她说什么。
 
梅长谷眼睁睁看着胡迟的双眼,那双墨色的眼瞳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强大到让她不自觉想要臣服的气势便从那双眼开始,慢慢扩散到了胡迟整个人身上。
 
这是谁?
 
梅长谷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她曾经有过短暂接触的江湖骗子吗?
 
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修为,才能有这般令人恐惧的气场?
 
胡迟抬手,梅长谷便觉得有一种整个空间都被挤压的窒息感,骨骼仿佛都被碾碎的疼痛却不能让她痛呼出声,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此刻七窍都在流血。
 
她这一生最后的记忆,便是窒息的疼和无边的恐惧。
 
胡迟抬手轻轻召唤,那一团再也没有意识的黑气就飘向胡迟手边,胡迟右手覆盖在其上微微握拳,那团黑色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枚黑色泛着红光的魂珠。
 
胡迟叹气。
 
“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可怜还是可恨?”
 
“没伤人之前自然是可怜的,但从她害过一个人开始,那就是可恨了。”
 
白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胡迟的身后,他肩膀上扛着一个人,身形狼狈。
 
胡迟转头看到他之后吓了一跳:“你这是逃荒去了啊?”
 
“我被埋在地底下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白忌无奈地说,他脸上满是灰尘,和他一贯的模样比起来相差甚远好不滑稽。
 
胡迟忍着笑意指了指他肩头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这谁啊?”
 
“勤王。”白忌转了个身露出勤王的脸给胡迟看,勤王明显伤得不清,那张脸被沾满了血都看不清容貌,“毕竟是白望的亲戚,我就顺手救过来了。”
 
“哦。”胡迟点点头。
 
虽然在他看来勤王虽然有那么一点儿小修为,但现在也明显是半死不活了。
 
他把魂珠递给了白忌,“你去拿给罗信吧,让花溪服下应该能恢复原貌。花溪本身修为不高,趁此机会改修鬼道,有了这枚魂珠的帮助应该能事半功倍。”
 
白忌接过魂珠的时候却趁机握上了胡迟的手:“你去哪?”
 
“我……”胡迟耸耸肩膀,“随便走走吧。”
 
“我和你一起。”白忌没放开他的手,“等我把人送回去,我陪你一起走一走。京城我很熟了,有好多地方还没带你去。”
 
其实胡迟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就是有些烦闷想要随便瞎走。而这个瞎走的定义自然是一个人。
 
但是看着白忌的表情,想要一个人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我在城门口等你。”
 
胡迟到底还是点了头。
 
第88章:婚介所22
 
胡迟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边究竟是闹什么小情绪。
 
厉鬼也抓到了,花溪也没事了, 马上她就要和罗信成亲了, 到时候他的修为肯定会蹭蹭蹭地一路往上。
 
竟然会觉得不开心?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真难伺候。
 
“公子, 今天正月姐姐挂牌,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啊?
 
胡迟听到声音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顺着城门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正对眼前的便是个三层的花船。花船一侧的大红灯笼上写着三个大字——红碎楼。
 
而之前对他说话的那个女人似乎觉得胡迟有兴趣, 忙又招呼道:“公子要不进来看看,除了正月姐姐,我们楼里面的姑娘精通琴棋书画者比比皆是。”
 
“算了。”胡迟摆摆手, 不着痕迹避开了女人伸过来的手, 笑着拒绝。
 
那红碎楼的年轻姑娘就看着胡迟不过走了两步,竟然就到了八丈远外, 只剩下了个艳红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看着那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最后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干脆不去想了。刚露出笑脸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就看到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这姑娘刚才对那位红衣公子还只是疑惑的话,现在就是真吓到了。
 
她忙扭头看向身后, 那红衣公子拐了个弯就消失不见, 而除此之外哪还有什么白影?
 
“真是……”这姑娘搓了搓手臂, 喃喃道,“吓死了……”
 
且说胡迟这边刚转过弯就看到白忌手持枯骨剑靠着墙站着, 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身后,又转过头对着他惊讶地挑眉:“你怎么在这等我?”
 
“我还好在这等你了。”白忌朝他走近了两步,“我要是真在城门口等你怕是等一夜都见不到你。”
 
胡迟自知理亏,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这深更半夜你要带我去哪逛啊?”
 
“有一个地方, 我们今晚可以去那休息。”
 
白忌说完对着胡迟伸出手。
 
胡迟下意识就想要放上去,然后又理智的那一面又觉得实在好笑,结果这动作半放不放的更是尴尬。
 
偏偏白忌却是一脸无辜,一副完全没觉得两个大老爷们还要牵着手逛街有什么不对的模样。惹得就好像都是胡迟自己在瞎想些乱七八糟的。
 
胡迟正纠结着要不要就这么干脆把手搭上去的时候,白忌终于开口解释道:“我带你走,不耽误时间。枯骨剑最近比较活跃,巴不得绕着整个修真界飞一圈。”
 
“枯骨剑?”胡迟低头看向白忌的手心,那把剑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在那兴奋地摆了摆。胡迟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剑柄,抬头问白忌,“它看样子应该开灵智很久了吧。”
 
“之前的天劫不仅把它劈焦了,也把它劈醒了。”
 
白忌嘴角带着笑意把它往剑鞘里面按了按,免得它一不留神就飞了出来。不过对于天劫的事情却没有细说,什么他在被天雷砸出的火坑里险些就被劈死的事情,也没必要让胡迟知道。
 
白忌领着胡迟去的地方也没什么新意,但是胡迟两次过来的表情都是好奇。
 
也没什么意外的,反正他都不记得了。
 
“谢谢你了。”胡迟抱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刚吹熄油灯的白忌,屋中一片漆黑也不耽误胡迟看清白忌脸上柔和的表情,他也不由地笑了,“这里收拾的很干净。”
 
“就是很久没人来,没什么人气。”白忌上床扯了扯胡迟的被子,“一起盖吧。”
 
胡迟抱着被子没松手:“……就一床被子?”
 
“对啊,要不你把被子让给我吧,”白忌勾了勾嘴角,当然很快那抹弧度就被抹平了,“你是皮毛动物,也不冷。”
 
胡迟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然后干脆就抱着自己的蓬松大尾巴睡到了另一边,把被子都踹给了白忌。
 
白忌把被子都抱在怀里,上前凑近了胡迟,哪怕还有三个时辰他们就要去青冥道人的秘境,哪怕今天晚上发生了不少事情,白忌依旧没什么睡意。
 
他伸手碰了碰胡迟甩在身后的几根尾巴,胡迟完全没防备的抖了一下,也没回头就这么伸手捞了一把,把那根尾巴也一起抱着。
 
“你眼睛是不是在夜里也能变成竖瞳?”白忌就好像是这辈子度没见过狐狸一样,好奇地问,“会变成金色吗?”
 
“我眼睛要是变成金色,看你一眼你就能死了。”胡迟打了一个哈欠,大概是因为白忌对一床被子斤斤计较,他的语气也说不上好,“再说了竖瞳也没什么好看的。”
 
“看看。”白忌揉了揉胡迟的肩膀,几乎贴在了胡迟耳边说,“你长得好看,不管什么样的眼睛都好看。”
 
胡迟揉了揉耳朵,往另一边蹭了蹭,嘴上低声抱怨着:“你才长得好看。”
 
而这句话对白忌来说真没有什么杀伤力,他的目光看着胡迟抱在怀里一看就十分舒服的毛绒长尾巴,眼中笑意加深。嘴上也附和着说:“是是是我长得好看。”
 
胡迟突然转头:“我觉得你今天是不是吃错……”
 
……药?
 
胡迟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忌,他的鼻尖和白忌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几乎是只要张开嘴个,两人的唇就能碰上。
 
白忌其实长得真的挺好看……好吧这种好看明显是和他这一身传说中的狐媚气完全不一样。是那种一看就很干净的好看。大概是剑修的体质,白忌身上不自觉的带着剑气的凌冽气质,并且因为这个气质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好看的外表。
 
而现在就贴在他身边这么近的距离,胡迟刚转过头的时候心跳可能都停了半拍。
 
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吓的。
 
咕咚。
 
胡迟觉得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白忌肯定是听到了,不然白忌不会勾了一下嘴角。
 
“你的竖瞳是蓝碧色的。”
 
啥色?
 
什么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胡迟根本就没听到白忌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就这么一脸懵逼的看着白忌贴上他的唇。
 
开始只是轻轻含着,然后湿润的舌尖绕着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圈。
 
吓得他蓝碧色的竖瞳都对在一起了。
 
却也不知道究竟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没躲开。
 
大概是白忌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
 
“我喜欢你。”
 
胡迟抱着尾巴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坐在他对面的白忌,白忌一开口说话,他视线就不由自主看向白忌的唇。
 
真软。
 
……呸!
 
“本来我是没准备说的,就是想再等一等。”白忌看着他的模样,哪怕胡迟一句话都没说,他眼中的笑意也一点儿都没淡,“不过刚才你没拒绝,我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是啊,真是得寸进尺,亲了好长时间呢!
 
胡迟抿了抿唇,终于舍得开口:“你那个啥,是我全忘了之前就喜欢我的吧?”
 
“你全忘了之后我也喜欢你。”白忌摇头准确了一下用词。
 
“但是我吧,”胡迟犹豫着开口,“我对你虽然是有那么点儿好感,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也认识没多久是吧?”
 
“罗信还没见到花溪的时候就喜欢上花溪了。”
 
这个理由完全说服不了白忌,除非胡迟直接说不喜欢他,其他的任何理由其实白忌都接受不了。
 
而胡迟现在的这个状态,白忌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只不过这次只要胡迟不会再一次平白无故的离开那么久,白忌觉得自己总会等到的。
 
偏偏胡迟还在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并不想干脆拒绝的行为找借口。
 
“罗信不一样,他和花溪是命定姻缘,是被心脉处的红线连接在一起的。”胡迟强调道,“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命定红线,只不过是现在还没遇到罢了。”
 
胡迟说完这番话,白忌还没什么表示,他自己倒是有些不太舒服了。
 
白忌现在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没遇到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而等到遇到那个人之后,白忌说不定就开始疏远他了。
 
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
 
不过……
 
胡迟叹气:“反正我们肯定不会是最合适的。”
 
因为他身为掌缘仙君,根本就没有那根红线是从他心口处扯到别人身上的。
 
“合适?”白忌皱眉,“那你觉得我和谁合适?”
 
这话中的语气明显就是有些生气了,可惜胡迟明显把他的这句话当成是询问。
 
反正他本来也和罗信说好了,要帮他这个七百年都没有道侣的大师兄找个好媳妇。而这次既然白忌主动提起了,胡迟也觉得可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帮他算上一算。
 
看着胡迟拿出姻缘簿的时候,白忌是真想把他尾巴毛都给揪掉。
 
而一直到胡迟拿过他的手按在姻缘簿上的时候,他都没舍得拔掉胡迟一根尾巴毛。
 
“哎?”看着直接合上的姻缘簿,胡迟愣了一下又不服气的再扯着白忌的手重新试了一遍。
 
结果自然还是一样。
 
怎么会算不出来呢?胡迟拧紧了眉,如果仅仅是白忌帝君之子的身份应该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毕竟帝君的姻缘他都能算出来。
 
而白忌却并不算意外,毕竟之前几世的时候,胡迟也试图算过他的姻缘,当时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他当时只觉得是天道注定不让他有道侣,但是之前和帝君接触过之后,他意外发现帝君对他喜欢胡迟的事情似乎是抱着支持的态度。
 
那样问题恐怕还是在胡迟自己身上。
 
胡迟拍了拍姻缘簿,又拿起来抖了抖。
 
然后第三次出现了同样的结果。
 
……好吧。
 
“我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要麻烦一点儿。”胡迟把姻缘簿扔回到识海里,本来他还不是很想给白忌算出来他这辈子的命定道侣。结果姻缘簿给他搞了几次事情之后,他还就非要算出来不可了。
 
胡迟说的第二个法子就是顺着姻缘线去找。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去看。
 
心口处的那根红线对面就拽着白忌的命定道侣,胡迟看到那根又粗又艳丽还泛着金光的红线后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就生出了三分恼怒。
 
毕竟心口处的这根红线虽然每个人都有,但是在未触发的时候哪怕胡迟也看不到,而被触发的条件只能说白忌遇到了自己的命定道侣,而且看看这条红线被养得这么好,根本就是已经用情至深。
 
就这样,还说喜欢他呢!
 
满口胡言!
 
胡迟愤懑地顺着白忌心口的红线去找白忌的命定道侣,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命定道侣竟然还离白忌挺近的,红线就这么顺着白忌的心口一直向前延伸到他的心口停下。
 
……啥?
 
胡迟低下头,再次看了眼自己的心口。
 
他心里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一根线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和白忌扯在一起的?
 
胡迟犹豫着伸手去碰了碰,那红线轻微的抖了抖,弹性十足。
 
所以?
 
胡迟抬头看向白忌。
 
而在白忌眼中,胡迟依旧是闭着眼睛的模样,白忌自然看不见他的那些小动作。只是胡迟却是能看到白忌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尾巴尖。
 
那模样看在胡迟眼中,让胡迟不由自主就想笑。
 
脸上的笑意一直到他睁开眼睛都带着。
 
白忌的手在胡迟睁开眼睛之前就收了回来一本正经的放在身体两侧,正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看到你的红线了,又粗又红又漂亮真是像你这个人一样好看啊!
 
就是好像跑错地方了,一不小心扯到我的小心心上了。
 
当然,这些话胡迟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故作姿态地说了三个字:“没什么。”
 
至于红线的事情还是先等他考虑考虑。
 
毕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和别人扯上红线,有可能是和姻缘簿一样出现问题了。
 
等有时间他再回趟上重天去问问无所不知的玄算子好了。
 
不过他的红线真好看啊,亮闪闪红彤彤。
 
比他看过的所有的红线都好看。
 
第89章:婚介所23
 
青冥道人的秘境将开的消息整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近些年修真界灵气大跌, 各大门派青黄不接的状态也一直都没有好转。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不管是在哪方世界, 都恨不得带着整个门派过来寻宝。
 
胡迟这么一行踩着时间到的修士反而更引人注目。
 
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当今修真界修为最高的白忌。
 
早在白忌刚露面,就被叙旧的妄图交好的围了个严实,哪怕是白忌身上冷冽的剑气也能让他们放弃, 甚至还有那些修为不高的修士不惜冒着被剑气所伤的危险,都要过去打个招呼。
 
“你白忌哥哥真可怜啊。”胡迟牵着胡因的手,幸灾乐祸地小声说。
 
早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 他就悄悄躲到了后面, 这时候看到白忌的模样他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
 
“秦书哥哥也很可怜啊。”胡因扯着胡迟的手往另外的方向指了指,“不过好像是那位哥哥更可怜一些。”
 
胡迟顺着胡因的手看过去, 点头附和道:“是啊, 我还没见过晕传送阵晕成这种地步的。”
 
胡因口中的那位哥哥,倒是他们这次秘境行的一个最大变数。
 
那是被秦书用阴阳两魂丹救回一命的勤王,白闻。
 
这位勤王在那天晚上被梅长谷吸去半数的真龙之气不说, 又被鬼老自爆波及, 被白忌送到高平王府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秦书救治的时候发现他是难得的单灵根根骨,这样的体质在现今的修真界已经可以说是会被各大门派宠上天的天道宠儿。
 
也因为这个根骨, 秦书才舍得拿出了阴阳两魂丹救他一命。
 
阴阳两魂丹也不愧是奇珍异宝,勤王服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面色红润呼吸顺畅不说,甚至修为也直接迈上了金丹期。
 
哪知道勤王醒来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 拉着秦书的手直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还说自己既然服了阴阳两魂丹就应该和前尘往事划清界限,非要跟着秦书来这个秘境。
 
说实话,这划清的也太快了,白望还在旁边呢,这个勤王就这么痛快的移情别恋了。
 
别说是秦书,就连小不点儿胡因都觉得勤王这番话不过是在说笑。
 
“好点儿了吗?”秦书看着扶着树吐得一塌糊涂的白闻,把手中的水囊递过去,“你现在虽然一脚迈入了修真界,但没有经过正经的修炼也什么用都没有。”
 
白闻接过水囊漱口,好不容易把胃里面的翻腾压了下去,自然而然的把水囊收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秦书大声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师父!”
 
秦书眉角微微抖了一下:“……我没收你做徒弟。”
 
“那你娶了我吧!”白闻直接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们,哦不对是我们,我们修士讲究因果报应,你看看啊,你救了我一命,我肯定是要还的。你不让我当你徒弟鞍前马后,那我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秦书按了按不停跳动的眉角,转头去找胡迟他们:“快走吧,其他人说不定还在找……”
 
然后他就看到胡迟躲在一边正看着他笑了个不停。
 
而白闻却忙跟在秦书身边,嘴里还在念念不停,丝毫没看到胡迟正在不远处看笑话。
 
“我觉得我挺好的,我长得不丑,还是皇亲国戚,家里什么都有尤其是钱。”白闻掰着手指在秦书身边说,“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的天之骄子正好配你吗?”
 
秦书摆摆手,丝毫不顾及的往皇亲国戚的伤疤里面捅:“你对白望也这么说过?”
 
白闻果然愣了一下,有些不太自在地说:“我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你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秦书是不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怎么写了,“这事在皇城里面应该不算是什么秘密吧。”
 
“哎呀!”白闻干脆叫了一声,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是那天逗逗他亲了他一口,就是碰了碰脸!我就是喝多了,看他也喝多了脸红的像是个苹果,我就咬了一下。我第二天酒醒了之后就想去给他道歉,哪知道被人传成了什么样子,他是我亲人啊我哪可能有什么想法!”
 
秦书看他着急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好奇地问:“你就没道歉?”
 
“我还想负荆请罪呢!”白闻叹气,“我被国师和他男人教训了半天,还禁我足。等我好不容易能出来了,白望还傻呵呵的给我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简单说就是他更想娶妻生子劝我换个别人。以后他根本就是躲着我,我倒是想道歉,也没机会啊。然后就这么久了,我要是突然在提起这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缠着他呢。”
 
他一脸委屈,秦书反倒是更好奇了:“那你去那个花楼干什么?”
 
“我这不是听说那个花楼有一个和花溪长得一模一样的头牌嘛。”这件事大概是有些丢人,白闻的声音也低了不少,“花溪不是要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叫什么罗什么的成亲吗?我一直以为白望喜欢花溪,那这个时候他肯定是挺伤心,我就像找个花溪第二陪他。我哪知道那是个披着美人皮的妖怪啊?”
 
秦书快被这孩子实诚的模样逗笑了。
 
看到秦书笑话他,白闻却是丝毫不介意,甚至转了这么一大圈又转回去了。
 
“还好有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肯定是被那妖怪害死了。”白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我真是不得不以身相许了,你觉得我们回去我就向你求娶怎么样?正好还能和花溪的喜宴一起,还能省一份礼金。我是不是特别会过日子?”
 
秦书转头就走,边走还喊着胡迟:“胡大师!时辰快到了吧,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凭着胡迟的耳力,他自然是能听到白闻在那边说的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偏偏胡因还装作懵懂的样子起哄:“一起成亲好啊,肯定会特别热闹。”
 
“胡小公子啊。”秦书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你快饶了我吧。”
 
“倒是难得看到秦书大公子这幅模样。”胡迟笑着摇头,对小跑着跟过来的白闻点点头,“我倒是开始佩服勤王殿下了。”
 
“不敢不敢。”白闻忙摆手,对着胡迟没有一分怠慢地行礼,和秦书他们一起叫胡迟为胡大师。
 
“其实论起来以身相许,你其实真正应该许的人就在你面前。”秦书揽过白闻的肩膀,和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胡大师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胡大师,阴阳两魂丹我肯定是拿不到,拿不到阴阳两魂丹我怎么能救你一命。所以真正和你有因果关系的就是你面前这位高人。”
 
白闻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人说。
 
“别听他胡扯。”
 
秦书松开手,深深地叹气:“白忌啊,我们可是多少年的知己好友啊。”
 
白忌没理会他,直接看向胡迟:“秘境开了。”
 
要不是因为秘境开了,白忌也不会这么容易从人群中离开。
 
虽然胡迟对于那个秘境的兴致还不及看秦书热闹的十分之一,却也不会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秘境入口在一棵树中,青冥道人是木灵根,未免胡因的存在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胡因乖巧的回到了胡迟的灵府空间。白闻在胡迟身后和秦书并排走着——虽然是他好不容易才跟上了秦书的步子——第一次看到这种超乎他想象的时候愣了愣。
 
“那个胡小公子……”白闻低声问秦书,丝毫没有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不自在,“是隐身了吗?”
 
虽然秦书嘴上说不想收徒,但是他用阴阳两魂丹救白闻的时候也确实是抱着想要收他为徒的想法,毕竟他身上还背着占康药谷这么一个大包袱,的确需要传承,不然也不会抱着让他历练的想法让他过来。
 
也因此听到白闻问的时候并没有敷衍他。
 
听得白闻一愣一愣的,却也终于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有了一丁点儿的归属感。
 
毕竟想一想,这样他未来就是要做神仙的人了。
 
神仙……
 
“秘境入口不应该是门吗?怎么又是个传送阵啊!”
 
那也恐怕是第一位晕传送阵的神仙。
 
进入秘境的人都两人一组被打散,胡迟听着白闻悲愤的声音,靠在白忌手臂上笑个不停:“没见到知道我还真不知道勤王会是这种人。”
 
白忌点头,垂下头看着胡迟的模样,眼中也不由带了两分笑意:“确实有趣。”
 
“咳。”胡迟把手从白忌手臂上拿下来,有些不太自在的偏过头假装打量着周围,“玄钟还没从无道山回来?”
 
玄钟之前回无道山准备罗信和花溪的婚事,也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一直没回来。
 
“他说会直接从无道山过来。”白忌想到那个缠着秦书的白闻,难得有些八卦地说了一句,“他要是回来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胡迟一听也弯着眼睛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自从在那个姻缘庙里面睡了一宿,胡迟一看到白忌就总是想到了那根扯着他的红线,连带着对白忌的态度都有些微妙了。幸好白忌没逼问什么,白忌和他相比就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没亲没碰没牵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想又觉得更别扭了。
 
“往前走一走吧。”白忌的目光略过周围数不尽的灵植,看向前方那一片郁葱森林,好似没有注意到胡迟的态度,“前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白忌说的没错,那片森林里的确是有什么。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数十位修士已经早就到了,只不过都站在边缘,不曾走进里面。
 
因为那外面守着一头有巨大的纯白色妖兽。
 
那妖兽名为白额蓝睛虎,是上古妖兽,认真计较起来恐怕还是胡迟的同辈。它身如白虎,却比寻常白虎要大上数十倍,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此刻闭着眼睛趴在地上好似在睡觉。它周围还不过它鼻子高的修士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围在周围,完全不敢靠近一步。
 
“这种白额蓝睛虎很懒,”胡迟小声和白忌说,“却是凶兽,谁要是打扰它好眠了,它打个喷嚏这群修士怕是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白忌虽然点头,看着白额蓝睛虎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既然是由它来守着,那看来这个青冥道人也真有些好东西。”胡迟没注意到白忌的情绪,从要来这个秘境开始,胡迟总算是提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兴趣。“它一般得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都会把东西揣着怀里抱着,小气的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它一顿把东西抢过来。”
 
“打它?”白忌总算是把眼睛从那只白虎身上看起来就厚重温暖的白绒毛上移开,“它睡的挺乖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胡迟总算是觉得白忌违和在哪了。
 
“……这不过就是白额蓝睛虎的一抹元神,”胡迟表情复杂的看着白忌,“你要是喜欢的话,等着去上重天的时候,你去找你爹,白额蓝睛虎的本体是他的灵宠。没事的时候你爹会特意让他变成小幼体,天天抱在怀里就好像是抱着一只小猫崽一样。”
 
“那样更乖。”
 
第90章:婚介所24
 
对付白额蓝睛虎的方法当然不止是胡迟说的那样简单粗暴。
 
然而胡迟觉得自己和这只白额蓝睛虎是有宿怨的,毕竟都是被帝君养大的妖。即使那个白额蓝睛虎开了灵智也不过和五六岁孩童差不多, 却就凭着那么一副傻呵呵的模样长期占据了上重天仙者的怀抱。
 
胡迟出生不过一周就已经歪歪扭扭走路的时候, 白额蓝睛虎正窝在司礼仙君的怀里。每次胡迟脚下不平衡前爪绊了后爪一下摔了个结实, 司礼仙君就抱着那只大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只大猫就睁着那双比胡迟眼睛颜色浅上许多的蓝色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舔了舔爪子。
 
然后小狐狸长成了身材苗条走路带弯的大狐狸, 傻大猫长成了身宽体胖肌肉健硕的大白虎。
 
这件事让致力于长成让别人有安全感的男人的胡迟至今无法缅怀。
 
看看!
 
连之前还每天给他带早点的白忌一看到这傻虎都心不在焉同情心泛滥。
 
之前还说就喜欢他,就喜欢他毛绒绒的大尾巴。
 
忒俗!
 
“那要不要把这张皮做个斗篷穿?”白忌凑近胡迟耳边轻声说,“躺在身子底下肯定很舒服。”
 
胡迟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半。至于白忌刚才说的话更好像是从天边传过来一样绕在他脑袋顶上转了两圈才进了他的耳朵。
 
知道白忌再说什么之后, 他也顾不上自己半身不遂的身子,瞪大眼睛问他:“你刚才看着它是想要扒了它的皮?”
 
白忌表情不可置否。
 
“残忍。”胡迟离开他两步远, “它好好的在那睡觉, 你竟然满脑袋都在想着斗篷!”
 
说不定这小子看着他的时候也想着用他的尾巴做毛领呢!简直可怕又可耻!
 
白忌只要看到胡迟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好笑地说:“是啊,它好好的在那睡觉,你还非要打它。”
 
“我还不是为了你!”胡迟那半边发麻的身子勉强能够动弹之后, 被牵扯到有些迟钝的神经也反应过来白忌刚才不过就是在逗着他玩, 要是说刚才还是心有余悸, 那现在就是恼羞成怒了。“好了好了,这白虎非常喜新厌旧, 只要用别的东西给它换。它要是有兴趣的话,它的宝贝就成你的了。”
 
因为感觉被白忌这么戏耍了一番,胡迟这番话也没压制声音,不仅仅是白忌, 围着白虎的那一群修士自然全部都听到了。原本还在愁闷的众人一下子就开了窍,忙四下讨论着,不一会就看到一位年轻修士拿着刚刚采到的灵植小心翼翼凑过去。
 
“生气?”趁着大家凑上前的时候,白忌反而和胡迟落后在了后面,他带着笑意戳了戳胡迟的脸颊,被胡迟不耐烦的躲开。
 
白忌好脾气的道歉:“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老实说,胡迟真是拿白忌这种脾气的人毫无办法,他要是像秦书罗信那种喜欢插科打诨的或者说是不停解释找借口找理由,胡迟或者还能怼回去。但是白忌不暗常理出牌,他反而是软下态度直接承认错误,总让胡迟觉得自己这么端着实在是太斤斤计较了。
 
“……其实我本身也是妖你知道吧。”胡迟轻咳了两声,本来还想硬着语气,哪知道刚开口就丢了他的人,“上重天其实还挺好的,毕竟能飞升上天的妖修都不是轻易能惹得起的。但是下界对于妖修的态度就和普通没开灵智的兽类没什么区别,我以前下界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暴露了原形险些被抓住扒皮砍尾巴的。”
 
现在想起来自己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胡迟还是不自觉的抖了两下。
 
“所以你说把白虎打一顿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就像是你们修士之间没事斗法什么的。但是你们修士打架的时候应该不会想着把失败者的眼珠子挖下了吧?”胡迟被自己举得这个例子举得浑身打冷战,“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停在我耳朵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错了。”白忌搓了搓胡迟的胳膊,认真地看着胡迟的眼睛又一次道歉,并且也丝毫没有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辩解。
 
乖得让胡迟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那个什么,你以后别这样就好。”胡迟偏过头,“我这就是有些情绪代入,你不用太在意。”
 
“以后不会了。”白忌刚才还放在胡迟胳膊的手直接顺势向下握着胡迟的手,“以后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别担心。”
 
“谁、谁担心啊?”胡迟挣了一下没挣开,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了,耳尖透着粉红,“谁现在敢打我主意那真是嫌命长了,你快撒手。”
 
白忌好似没听到胡迟说的最后三个字,只表情认真的表明态度:“我还一直嫌命长的在打你的主意。”
 
大!庭!广!众!
 
胡迟恨不得伸手去捂住白忌的嘴,哪怕他根本就不知道白忌接下来要说啥。
 
“你什么时候才肯和我成亲啊?”
 
然而这一切都来不及付诸行动,白忌果然轻声对他说出这句话,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亲啥亲!”胡迟耳根发烫的终于把手从白忌暖乎乎的手心中抽出来,“你好歹也是修真界小有名气的人,怎么就整天逮着就逼人成亲的?”
 
“我七百多年这句话就只逮着你一个人说过。”白忌表情严肃地强调,却在胡迟还没说什么的时候转过头,状态切换自如的看着前面终于醒了的白额蓝睛虎,“它醒了。”
 
有时候胡迟真是觉得白忌就是故意的,逼着人说话只能说一半。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手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和耳垂的温度说不上是哪个更烫一些。
 
要命。
 
胡迟深呼吸,放下手。
 
他把视线移到了前面不远处,看着不过伸了个懒腰,就把四周抱团的七八个修士都给掀翻的白额蓝睛虎。其实这只白虎巴掌大小的时候眼睛蓝盈盈亮晶晶的还很可爱,而这时候那个比人脑袋都要大的蓝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你,视觉效果还是比较恐怖的。
 
偏偏这只白虎内心还是一脸懵懂的。
 
这时候正好有位女修拿着一个法器强忍着颤抖走上前,那个法器是个小巧精致的香炉,也就是模样好看,实际上根本就是个下品法器,没什么用。
 
胡迟不由摇头,这些修士难不成还真以为白虎是傻的?它守着的东西少说也是个上品甚至天品法器,用这些破烂玩意就像空手套白狼,那还真是太蠢了。
 
果然,那女修不过刚走在白虎脑袋边上,白虎眼睛在她手心里面那个还没有它鼻尖大的香炉一扫而过,根本就没有兴趣的眨了一下眼缓慢地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视线看着周围围着它的这些小东西,那模样看在别的修士眼中就好像是在琢磨先挑谁下口比较好。
 
一瞬间白虎周围就散开了一圈空地。
 
“我看不如我们联起手来,肯定能拿下这只白虎!”
 
不知道是谁开口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结果话音刚落就被人嘲讽了:“哼,那东西你要怎么分?”
 
“我看还不如我们直接去森林里面,反正这白虎怀里守着的东西肯定就一两件。倒不如去里面看看,这秘境外围就已经有这么多的灵植,那里面说不定更是有好东西。”这次说话的人是个炼丹师,他修为虽然算是中上,但比起在场的不少法修,他战斗力根本就不行,这时候看到这么多灵植就已经乐不思蜀了,哪还想着去拼命?
 
不过却有人直接泼他的冷水:“你以为这里面是你想进就能进的?白虎守在这里,难不成还真是在这里晒太阳?”
 
“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
 
“你有本事怎么不先进去?”
 
双方争执不下,却是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白虎大概是有些不耐烦了,甩着甩身后拖着的尾巴,从鼻子里面喷出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口气,直接让正对着它脸庞的三五位修士毫无防备地翻滚出去!胡迟忙往白忌身边躲了一下,他刚迈出这么一步,那几人就正巧摔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要不是知道白虎的智商不过孩童,刚才又根本没看到他,胡迟都要怀疑它这是蓄意报复了。
 
不过这次因为挡在白忌和胡迟前面的人已经散开了,白虎那双蓝色大眼睛就直接看到了胡迟两人,胡迟肯定它是认出来自己了,不然也不会把本来就骇人的双眼瞪得更大,甚至原本懒洋洋趴着的姿势也稍作变换,脊背甚至缓慢的弓起。
 
这姿势变化可把其他修士给吓了一跳,当即就把压箱底的法宝都拿了出来,一时间眼花缭乱闹哄哄。
 
而白虎却是并不知道周围人的警惕,它对着面色不耐烦的胡迟歪了歪脑袋,在意识到胡迟根本就没有上前的意思后,它干脆就直接从趴着的姿势四爪着地的站起来,弓起的背绷紧。
 
胡迟往白忌身后一步,那白虎却以为胡迟在和它玩游戏,更是张开嘴好似在笑。
 
这一下可是惹了祸,修士中不知道有谁害怕地拿出法器直接对着白虎的眼睛而去!
 
白额蓝睛虎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两座山头一样显眼,差不多长眼睛的就不会打偏。更何况白虎此刻看到了胡迟后根本就毫无防备,移动的动作缓慢的要命。
 
它动作慢,可其他人却是趁着这一下点燃了引线,一时间只见五光十色的法器散发出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袭击向白虎的双眼和其他相对脆弱的位置。
 
而胡迟真是快要被这些蠢货折服了。
 
第91章:婚介所25
 
这下界人啊,大概是太膨胀了, 对上古妖兽的印象恐怕只存在了祖宗辈的记忆里。
 
哪怕胡迟一直叫白额蓝睛虎是只傻猫, 却也不敢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对它下狠手。妖兽对恶意的感知向来敏感, 更不用说这些下界修士都是抱着杀意袭击它。
 
真要是激起了白虎的凶性,恐怕在场的人都跑不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量。”胡迟小声抱怨着,已经准备要开始接手这个烂摊子了。
 
没想到他那几乎含在嘴里的声音刚落下, 身边一个人影闪过,带起了他的一缕发丝。
 
惊得他猛地抬头看向以一己之力挡在白虎前面的白忌。枯骨剑的剑光大盛,一瞬间把周围原本的五光十色衬得黯然失色。
 
“白忌老祖!”
 
人群中有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惊呼。
 
胡迟因为这个称呼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白忌却是丝毫不受干扰, 不过瞬间就把那些法器打回了原本的主人怀里。
 
身为整个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修士,白忌这还第一次从那个被人捧上天的宝座上下来, 也第一次让这些只听到过他传说的修士见识到什么叫天壤之别。
 
而在三百年前, 类似白忌这样的修士还数不胜数。
 
有幸经历过那件事的人仰头看着白忌的时候不免有些唏嘘。
 
白忌踩在白虎的背上,右手握着枯骨剑背到身后,掩饰着因为脱力而引起的不自觉颤抖。至少看在别人眼中他这幅模样更加深不可测。
 
“你们走吧。”白忌颔首, 也是巧了, 在他刚说完之后, 白虎就慢悠悠地向旁边挪了两步,一步步走得非常稳, 白忌站在它的背上甚至都没感受到它的移动。
 
他望向站在人群之外的胡迟,胡迟对他挑起一边的眉角。
 
白忌忍着脸上的笑容,维持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微微侧身对其他人:“白虎这边有我。”
 
周围的修士互相看了看, 还是一位刚刚突破金丹期的修士顺着白虎让开的位置走了进去,白虎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挡也没能像是他们想象中那样暴起伤人。
 
那位修士毫发无损的经过了白虎之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同伴招了招手,并且对着正侧头看向他的白忌行了一个大礼。
 
白忌面无表情的颔首后就转过头,而他的这个动作更是直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都不再犹豫接二连三的从白虎身边经过。
 
最后还剩下没几人的时候,有一位对白忌大概是连传说都很少听到的年轻修士还有些不解的低声对带着他一起来的师兄说:“那白虎守着的宝贝我们就……唔唔唔!”
 
师兄紧紧捂着他的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白忌笑了笑,就拽着自己丢人现眼的师弟迅速离开了。
 
等人影都快看不到的时候凭借白忌的耳力还能听到那个师兄在那咬牙切齿地说:“你是要命还是要宝贝啊!师傅怎么能让你这么蠢的过来!”
 
那个师弟大概是抱怨了两句,白忌收回神识没再理会。
 
没有了外人,白忌从白虎的背上下来,白虎抖了抖身子,柔顺泛着光泽白色长绒毛也顺着它的动作微微飘起来,又乖巧的垂下来贴在身体上。
 
白忌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温暖又舒服。
 
“啧。”胡迟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却在白忌回头的时候瞬间把视线跳到了白虎身上。
 
哪怕是比胡迟记忆中的肥了好几圈,本质上还是那只傻猫的白虎看到胡迟明显很兴奋,它甚至在胡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那只比胡迟十个都要大的爪子想要去拍胡迟的头。
 
不过一抬起来才发现童年伙伴小狐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了?那双湛蓝色的清澈大眼睛透着显而易见的迷茫。
 
明明这么大个,胡迟更是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感觉好像是自己欺负小孩儿一样?
 
还有白忌看着他的眼神……
 
胡迟瞪了他一眼:“干啥?”
 
白忌双手摊开以示无辜,只用眼神扫了眼一脸委屈的白虎:“它要怎么办?”
 
“送它回上重天呗,还能怎么办?”胡迟走到了白虎的眼前,仰着头看着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庞然大物。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手放在它的前爪上。
 
爪子上的毛比较短,非常柔软,胡迟的手放上去的时候,直接在那里压出一个手印,短毛搔着他的指缝和手心,不得不说,这个手感真的相当不错。
 
也怪不得白忌那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胡迟不自觉地抓了抓。
 
白虎用垂下头用鼻子尖顶了顶胡迟的额头,那动作小心翼翼地就好像是胡迟一碰就能碎。胡迟嫌弃地擦了擦额头,却也没放在心上。
 
原本站在胡迟身后的白忌却是微微皱眉,上前一步站在了胡迟身侧,仿若不经意的挡在胡迟前面。
 
白虎歪了歪头,它看到小狐狸被挡在后面的时候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这只傻猫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它竟然以为是胡迟不想和它玩。
 
虽然胡迟真的不想和它玩。
 
他被白虎轻轻撞了一下的时候还有些不耐烦:“你这样下去我可是要翻脸……你翻身打滚也没用。”
 
刚才被白虎顶开的白忌好笑地凑近胡迟耳边说:“他应该是想要给你什么东西。”
 
果然在白虎挪开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闪烁着红色的光。
 
而在这个东西展现在白忌面前的时候,枯骨剑似乎也过度兴奋地在白忌手心跳动着。
 
……
 
而另一边,晕传送阵的皇亲国戚是在半路直接被甩出去的,还好秦书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然白闻的修真之路八成还没开始就终结在此了。
 
只可惜他们这种中途掉下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秦书一眼就看到了白闻即将落脚的地方是一只有成人大小的食人蛙,此刻正张着大嘴等待着食物自投罗网。那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和时不时吐出了长舌,把秦书恶心地都快被白闻传染了。
 
来不及再多想,秦书一只手卡着白闻的手臂,另一手直接拿出本命法宝,也就是那串很久不见他拿着的佛珠,一串佛珠扔出来后自动变成一粒粒分散着砸向了地面上的食人蛙和其他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妖兽。
 
因为现在他们处在什么位置还都不清楚,秦书没下死手,只不过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晕再清个场。
 
踩在腐烂的枯叶上,秦书扶着白闻到一棵树旁边,白闻忙松开他的手弯着腰干呕。
 
这期间,秦书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看了一圈之后他确定这里还是青冥道人的秘境没错,秦书试探着给白忌传音,却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秦书也没慌张,他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哈欠。
 
这头白闻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终于能抽出空看着自己落到了什么鬼地方的时候,直接懵了。
 
“师父啊?”白闻抓着秦书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缩在了他的怀里,“这是哪啊?”
 
“我不知道啊。”秦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他把手颤巍巍地收回来,秦书这才移开视线,叹气道,“要不是你,我们也不用停在半路。”
 
白闻不太好意思的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他这么一副模样让秦书笑着揉了揉他的额头,往前走了一步:“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哪边走?”
 
这边就两个选择,向前还是向后。
 
白闻站在原地,被赋予了这么重要的角色让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他脚刚向后迈了一步,就隐约看到了前面有两个人影,他不由心底一松,收回脚转头看着秦书:“师父!前面有两个人,我们不如等他们过来问一问前面是什么情况?”
 
秦书看着白闻虽然这么说,却抱着警惕个并没有主动上前,不由满意地点头,只嘴上随意地说:“别叫我师父。”
 
“我就叫叫过过瘾。”白闻非常有自信的笑着说,“反正早晚都是要叫的。”
 
他这么一副厚脸皮,真不像是有着皇亲国戚的血脉。
 
白忌,白文林,白望性格可都没有他这么活泼。
 
前面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应该是带着什么东西,哪怕是秦书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至于相貌什么的完全是一片白雾看不真切。
 
看来对方有几分能耐。
 
秦书收回视线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可惜,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常道生疑惑的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玄钟。
 
玄钟皱眉,犹豫着问常道生:“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两个人?”
 
“是。”那两个人常道生自然是早就看到了,不过却并不在意。此刻听到了玄钟特别提起来才又认真看了一下,“是两位道友。”
 
玄钟点头,虽然没再说什么,眉头却是始终紧皱。常道生留了一分心思关注那两人,其中一位金丹期修士衣着华丽却是寻常凡人用的料子,另一位修为至少在渡劫期的修士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似朴素,却是顶级的法衣,足以与上品法器媲美。
 
而且看他们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大概是知己好友。
 
常道生又看向皱眉的玄钟,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和自己二师兄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关系匪浅?
 
常道生看着从玄钟肩头飞过去的赤羽,轻笑着摇头。
 
“赤羽!”
 
秦书挑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听到了有熟人的声音?
 
“师父!”白闻瞪大眼睛看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两人的位置向他们飞过来,他忙惊叫一声躲在了秦书身后,“他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人!一言不发就要袭击我们!”
 
白闻这时候的模样不得不说还真是有点儿白文林的影子。
 
秦书无奈地抬手,一只红羽红瞳的鹰便把尖利的鹰爪抓在他的手臂上。秦书把赤羽递到白闻的眼前,白闻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这是鹰,名叫赤羽。”秦书把手收回来,免得赤羽突然再扑上去啄了白闻。毕竟这是玄钟的宠物,可不是位肯听他说话的主。
 
不过赤羽既然来了,那么刚才他听到的声音也不会是他的胡思乱想了。
 
果然,还没有两个呼吸的时间,秦书就察觉到了有人落在了他的身后,只听到玄钟有些气急败坏地又喊了一声:“赤羽!”
 
赤羽无辜地歪着脑袋去看他。
 
明明刚才是主人让他来找秦书的,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鸟了呢?
 
“你还在这装什么可怜样!”玄钟瞪着眼睛训斥赤羽,“还不赶快从别人身上下来,白把你喂到这么大了,小白眼狼!”
 
玄钟恐怕要感谢赤羽没开灵智,不过是个稍微聪明一点儿的宠,不然这时候它肯定直接就去啄玄钟的眼睛,而不是乖乖地松开爪子站到了玄钟的肩头。
 
玄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赤羽的脑袋,这才好似刚看到秦书一样惊讶地问:“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是挺巧。”秦书笑着点头,丝毫不见之前他和玄钟争执过的模样。
 
而看到现在,白闻自然知道了他曾经以为两个心怀不正的过客竟然是老相识,有些好奇地从秦书身后站出来,自以为隐藏地不错的戳了戳秦书的腰。
 
熟不知这个表情让玄钟不经意地皱了眉,而秦书后来说的话更是让他这个眉头不知道紧了多少圈。
 
“这是勤王白闻,白望的亲戚。”
 
秦书这个介绍明显让白闻有些不满,他在秦书继续开口之前抢先道:“也即将成为秦书的徒弟,以及未来的道侣。”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是吧?”白闻这么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秦书完全没当真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低声说,“我既没有收你做徒弟,也没打算找道侣。这还没做我徒弟呢,就顶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了是吧?”
 
“这不都是将来的事吗?”白闻咧开嘴笑着,“将来的事谁能说的准啊。”
 
听着这两人毫无顾忌的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玄钟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在不满些什么,冷着脸看着秦书,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出来的话听到他自己的耳朵里面都有些恼羞成怒的酸味。
 
“又是你的小情人?”
 
白闻愣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秦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浑身都仿佛是竖起了一根根的刺,看向玄钟的眼神满是嘲讽。
 
“玄公子你既然管的这么宽,那不如给我介绍介绍你的老情人?”
 
玄钟这才顺着秦书的目光看向身后——身后是被他遗忘了不知道多久的常道生,脑袋上又光又亮,简直就是行走的活招牌,就差是在上面写着玄钟曾经深深迷恋的佛修师弟。
 
常道生猝不及防被众人围观,有些不太自在的后退了一步,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继续。”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白闻也急忙表现出自己的立场,在玄钟和秦书的眼皮子底下小步挪走逃离令他有些窒息的氛围,站到了常道生旁边,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往后退了两大步,那是个要是不注意不会听到秦书和玄钟两人在说什么的距离。
 
第92章:婚介所26
 
“他们两个……有仇?”虽然听不到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但是并不耽误白闻看八卦的心, 他侧头低声问常道生, “怎么感觉你的老情人对我师父图谋不轨?”
 
“不知道。”常道生缓缓开口, 哪怕他也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前面,语气却好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他不是我的老情人。”
 
“啧啧啧你就瞎说吧, ”白闻不信,“我师父都说了,你就被狡辩了。”
 
常道生依旧是慢悠悠的模样, 哪怕对于这种污蔑都没有着急辩解,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认真讲道理一样:“我是佛修。”
 
“这我知道,”虽然并不知道佛修是个什么东西的修真界崭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白闻却一副我什么都懂的姿态, “你脑袋这么亮,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和尚。”
 
常道生刚要点头,就听到了白闻接着说:“再说了,你们和尚不是还有什么欢喜宗, 就这个情人那个爱妾的, 我从小到大这种事情见多了。”
 
常道生这个头点到了一半, 就无奈地抬起来说:“玄钟是我二师兄。”
 
只可惜白闻完全抓错了重点,惊讶道:“什么?那个养只鸟的也是个和尚!”
 
常道生:“……”
 
怪不得都说要常常出去走走, 果然是走的地方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
 
“你师兄想要干嘛!”白闻脑袋里面不知道转了多少种可能,沉下脸说,“你就做梦吧, 我师父才不可能和你们去什么欢喜宗,你二师兄快别浪费时间了,他要是再勾搭我师父我就和他拼命!”
 
“我真的不知道。”常道生无辜地看着他,“你别这么杀气腾腾的瞪着我。”
 
白闻不听。
 
这么一副油盐不进又对自己师父十万分崇拜的模样让常道生不由的想起了从前紧紧跟在白忌身后的罗信:“你这幅性格怕和我小师弟能谈得来……”
 
“别到处给人拉皮条!”白闻反感地打断,“我是不可能看上和尚的,你死了这条心!”
 
常道生却也没生气,或者说是他修的佛法让他对于任何事情都能有一个十分开明宽宏的态度,也可以说是心大,因为白闻把他错认成了欢喜宗魔修,所以他后面说的话常道生也根本就没当做是在说自己,既然是在骂别人他又为什么值得生气?
 
“我并不是欢喜宗的和尚。”常道生又开始慢条斯理的解释,又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不过这一次白闻干脆就没听常道生在说什么,直接大步要走过去让秦书脱离那位欢喜宗师兄的魔手。
 
他才刚走了一步,就瞪大眼睛看到那个欢喜宗师兄竟然直接扑上去亲了秦书的嘴!
 
日哦!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臭和尚还有没有点儿礼义廉耻了!
 
当他秦书未来的徒弟是吃素长大的是吗?
 
他今天要是不为天下百姓除了这个祸害,他还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吗!
 
他还——
 
“你给我松开!”
 
白闻看着绑在自己腰上害得他不能移动分毫的佛珠,恶狠狠地瞪向了常道生。
 
常道生十分抱歉地看着他:“失礼了。”
 
白闻就这么挣扎无果地看着常道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诀,他的身体就被那么一串佛珠带到了原来的位置,眼睁睁看着那个流氓师兄被秦书一脚踹开,这才送了口气。
 
也松了身上的佛珠。
 
大概是看到了秦书现在并非处于劣势,白闻被松开之后倒是没急着走过去,他只想学着刚才秦书的那一招,也能把身边这个光头踹得直不起来身子。
 
可惜啊,常道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常道生说:“我是无道山的四长老。”
 
秦书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管白闻复杂到崩溃的心情,他抹了一把唇,果不其然见到了一抹艳红,看向玄钟的眼神十分不耐烦中加了五分莫名其妙和一分不值钱的复杂情绪。
 
“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想要干什么?
 
秦书那一下真是不留情面,玄钟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直不起腰,看到秦书的表情之后更是觉得难受甚至有些委屈。
 
“我回无道山见到了四师弟。”玄钟声音干巴巴地开口解释,“发现我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感觉了。”
 
玄钟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强词夺理,但是却是他的真实感觉。
 
他从四师弟入门开始就对这个说话慢条斯理态度乖顺温和的小和尚很有好感,每次四师弟叫他二师兄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甚至有几个梦里……
 
他那时候是真的喜欢四师弟,甚至也悄悄在背后做了些小动作。
 
然而这次不过几十年不见,他再见到四师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是从前那样目光总是盯着他不放,他甚至有时候在看着四师弟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起了秦书。
 
他和秦书性格相投,每次见面的时候天南海北的胡乱说些废话就能说上一整夜,而他和四师弟说话的时候却总是他说着,四师弟只会点头应和,态度淡漠从不参与。
 
以前他还没察觉到什么,现在却是感觉尴尬。
 
他变心了。
 
在没见到四师弟之前他对玄钟就好像是最美好的梦境,玄钟自认为这个梦永远不会改变,迷惑着他的视线和情感。而真正见到四师弟之后,才发现那个梦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甚至就像是小孩子时期的玩笑。
 
他这才意识到,四师弟的模样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梦中了,梦中那光洁紧实的背,披散在床上的黑发,闷哼隐忍令人呼吸不稳的声音……它们的主人早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了人。
 
秦书看着玄钟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偏偏还不知道他在沉默中想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竟然红了脸?
 
秦书:“……”
 
他嗤笑一声转头便对着白闻招了招手,往玄钟他们要去的方向走。
 
“哎!”
 
玄钟愣了一下,忙快走两步伸手抓住了秦书的手臂,被秦书甩开之后又伸手去抓,这么来来回回十几次之后秦书烦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喜欢我四师弟了。”玄钟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委屈,“我真不喜欢他了。”
 
因为之前秦书招手而小跑赶过来的白闻和无奈跟着白闻过来的常道生:“……”
 
常道生看着白闻瞪向自己的视线,感觉从天而降的大锅就砸在了他光秃秃的脑袋上:“我不知道。”
 
当然就算是他现在知道了……他也没什么感觉,甚至连点儿尴尬都没有。
 
“你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秦书简直快被玄钟逗笑了,“我们又是个什么关系?”
 
玄钟有些着急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秦书笑了:“那有怎么样?我要说声谢谢吗?”
 
“我们……我们都有了夫妻之实!”玄钟简直是破罐破摔了,竟然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连脸都不红。“你要对我负责。”
 
“臭不要脸!”
 
秦书还来不及说话,白闻再也听不下去地气哼哼开口,气呼呼走到玄钟面前的时候还愣是瞪大眼睛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我和秦书的事情和你没关系。”玄钟面对别人的时候身上无道山二长老的架子就又端起来了,面对白闻时候的眼神差点儿给他捅出一个洞来,“我认识秦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论辈分你们国师白文松还要叫我一声前辈。”
 
白闻挺直胸膛丝毫没有退缩:“你这么大岁数还肖想我师父!不要脸!”
 
“别一口一个师父的!”玄钟的每次听到白闻叫秦书师父就觉得不舒服到想让赤羽去挠他,“秦书还没准备收你做徒弟,你这样死皮赖脸的凑过去才是不要脸面,简直丢了你们皇亲国戚的人。”
 
常道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玄钟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有辱无道山的门面。
 
他别开视线,却正好对上了也同样在打量着他的秦书,微愣之后嘴角含着一抹礼节性的笑意轻轻点头。
 
秦书也笑了,回了他一个礼。
 
而白闻和玄钟那边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两人的互动,他们的话题已经到了师娘身上。
 
白闻:“你这辈子都别妄想做我师娘!”
 
玄钟:“我这辈子当你师娘还当定了!”
 
秦书:“好啊。”
 
“好个……”白闻下意识反驳,刚说了两个字倏地看向秦书,“啥?”
 
“我觉得还挺好的,”秦书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确实是需要一位夫人搭理家中小事,洗衣做饭劈柴绣花,性子温顺能管理家宅。”
 
玄钟表情僵硬地咽了咽口水。
 
秦书还面笑心不笑地又捅了他一刀:“既然无道山的二长老肯屈尊下嫁,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我性格自在惯了,身边知己也不少,倒是希望二长老您能大度一些。”
 
“可不是!”秦书刚开口白闻就知道他打了什么算盘,也不由装模作样地跟着应和,“要知道一般人三妻四妾那都是常事,我师父这种天人之姿那更是三宫六院都委屈了,更何况您这种……啧啧,娶回去恐怕做个偏室都高看了。师父,我可认识不少模样精致性格可爱的小法修,到时候您怎么也要找两个带回去养养眼。”
 
玄钟自知理亏不敢对秦书使脸色,却是等着白闻怒喝:“白闻!你信不信你再开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来话。”
 
“玄钟。”秦书冷下脸,“我的人还轮不到你当着我的面教训。”
 
妈呀!
 
白闻脸上的笑容都快把嘴给咧开了,他真是感谢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啊,要是没有他的话恐怕秦书还不会这么痛快的松口收他为徒。
 
秦书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边为因为玄钟而影响了情绪叹气,另一边却是说出了口也不好否认,只对着白闻说:“出去之后记得准备拜师礼。”
 
“好好好!”白闻不停点头,生怕秦书反悔,“我一定会准备这世上最隆重的拜师礼。”
 
“先准备我们的亲事。”玄钟几次深呼吸,才终于说出口这句话。
 
这倒是完全在秦书的意料之外,他之前那么刺激玄钟就是知道玄钟好面子,不可能答应这种堪称毫无诚意的婚事,况且婚事也不过秦书随口应下的幌子。
 
“不就是洗衣做饭……”玄钟停顿一下,随口咬牙切齿的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闻翻了个白眼:“你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担心你做的饭让我师父难以下咽。”
 
秦书在最开始虽然有些疑惑,但片刻之后就恢复如常甚至还勾了勾唇角,阻止了白闻继续的冷嘲热讽,确定了一遍:“你确定?”
 
玄钟大概是考虑好了,答应地痛快:“对!”
 
“那好,”秦书点头,“正巧为花溪请来做嫁衣的那位女修还在高平王府,回去后倒是可以让她帮你量一量尺寸。”
 
“……好!”玄钟也不知道脑袋里面想了些什么,表情都扭曲成了那样,还依旧答应下来。
 
就连常道生都有些不解:“二师兄?”
 
“你联系一下大师兄,”玄钟并没有与他多说,只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书,“问问他现在在哪?我们早些与他汇合,请胡迟大师算一个良辰吉日,也好早些出去准备。”
 
无道山互相之间有专门的联系方式,在他们来之前白忌就说过等到了秘境之后就去找他,只是白忌恐怕都没想到玄钟联系他不是为了这秘境的神秘宝贝,而是为了成亲?还是二师兄嫁人的亲事?
 
常道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那常年不苟言笑的大师兄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93章:婚介所27
 
白忌听完常道生条理清楚的解释了一番他们那边的境况,沉默少许才沉声道:“随他们去。”
 
说了自己现在的位置让他们尽快过来之后, 白忌单方面断了和常道生的联系, 向胡迟身边挪了挪。胡迟此刻正目不转睛捧着一把艳红色如同火焰一般的长剑, 那把长剑的剑鞘银白轻薄,剑身却火红耀眼,剑入鞘后那剑鞘仿佛成了透明一般, 隔着剑鞘都能看到剑身的刺目红光。
 
“天火种。”
 
白忌突然开口令胡迟吓了一跳,他一只手放在剑上抚摸,抬眼疑惑地看向白忌:“天火种?”
 
他在上重天还没听过这种东西。
 
“天火种是火种被浓缩成的一种仿若石头一样的材质, 无坚不摧, 可熔万物,是每一位炼器师梦寐以求的宝贝。不过若是想得到天火种必须要自己用灵气引导火种凝固, 我还从未见过有这种能力的人, 天火种也就至始至终都是个传说。”白忌还解释道,“我也不过是猜测这把剑好像是天火种的材质,不过那样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剑鞘才能包裹住天火种。”
 
“那就不用管它什么来历了。”胡迟爱不释手地抱紧了这把剑, 难得温情地摸了摸白额蓝睛虎的大毛脑袋, 白虎亲近的在他手心蹭了蹭, “反正这是白虎送我的。”
 
“这白虎果然是有些好东西。”趁着胡迟没注意,白忌也自然地摸了摸白虎的头, “青冥道人的秘境里面多是灵植草木,恐怕不会留下这么一把剑,这把剑说不定是上重天有人特意托白虎带给你的。”
 
白忌这么一说胡迟才突然反应过来,当即认真地打量着手中的剑, 越看越觉得这拔剑除去那火红的剑身和一笼罩在剑身上就成了透明的剑鞘,其他的细节却好像是有些相似,就像是……
 
胡迟抬头对白忌说:“你的枯骨剑能给我看看吗?”
 
白忌完全没有犹豫的把枯骨剑递给胡迟,枯骨剑在刚看到这把火红长剑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兴奋,不住的在白忌手心跳舞,这时候在胡迟的手心和胡迟另一只手的火红长剑离得更近了,反而矜持起来了。
 
趴在胡迟手心装死。
 
而这时候胡迟没有心思,自然是没看出来枯骨剑在搞什么鬼,他把两柄剑一起放在眼前观察,果真是出自一人之手。枯骨剑好像是剑道尊者为帝君锻造的,那这么说剑道尊者还不仅只锻造了枯骨剑一柄?还弄了一柄这么艳丽的火红色?
 
在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之后,胡迟就心安理得的把这柄剑据为己有,毕竟都是老熟人打造的,他去剑道尊者那边随便讨剑尊的收藏,剑尊都从来没露出什么介意的脸色。
 
“这柄剑有个名字,”胡迟献宝一样把火红长剑放到白忌眼前,示意他看剑柄的位置,“红颜剑。”
 
“嗯。”白忌点头,想到什么眼中带着笑意开口,“倒像是和我这把剑一对。”
 
“我看好像就是一对。”胡迟左边看了看红颜剑,右边瞅了瞅枯骨剑,红颜剑要比枯骨剑略窄,看起来倒是要秀气一些。若真是一对,那红颜剑八成就是妻了。
 
这个认识让胡迟表情复杂了一些,却为了宝剑没办法反驳。
 
妻就妻吧,反正是剑也不是他。
 
白忌看到他的模样就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他是想继续逗逗胡迟,却也担心欲速则不达,他可是不敢和胡迟一言不合就去了上重天来赌,也就转了话题,说道刚才常道生传过来的消息。
 
“什么?”胡迟瞪大眼睛看着他,“玄钟要和秦书成亲?回去还要做嫁衣?玄钟回无道山的时候这俩人不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吗?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白忌想了想说:“大概是担心失去吧,更何况秦书身边现在还有一个咋呼的白闻,也难免玄钟会有危机感。”
 
“感觉他俩这样就好像是儿戏。”胡迟摇头,“一会儿等他俩过来我看看,婚姻大事也不能这么被他俩开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最好,我也很期待看到玄钟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盖头的模样。”
 
胡迟眨眨眼,看好戏一般笑了笑。
 
白忌也面带笑意,虽然他听到胡迟的话脑海中穿着嫁衣的人变成了眼前人的模样。
 
胡迟喜欢红色,披上大红色的嫁衣一定很好看。
 
既然红颜剑不是青冥道人留下的宝贝,那么这秘境当中定然还有什么令人期待的东西。
 
胡迟对此虽然兴趣不高,但来都来了,怎么也要打探一下虚实。无道山上存有对此秘境的地图,现在虽然在常道生的手中,然而白忌之前看过一遍,走在森林中观察片刻,差不多能确定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走出这片林子,大概就能见到大殿的南门。”白忌转头对胡迟说,他们两人现在都坐在白额蓝睛虎的身上,白虎对胡迟亲近,白忌身上气息又和帝君相似,对于自己堂堂一个上古凶兽被当成了坐骑它自然丝毫不介意。
 
“你们既然有地图,那么肯定是知道这个宝贝是什么了吧?”胡迟懒洋洋的在白虎的背上晃晃悠悠。
 
白忌摇头:“无道山只有四个偏门的地图,这根本不是大殿的全貌,恐怕是有最重要的正门还未被发现。”
 
“那偏门里面都有什么?”胡迟好奇地问。
 
“上品灵脉,天材地宝,绝世珍馐,”白忌停顿一下,“和美人。”
 
“我这次来自然是奔着天材地宝去的。”同时在另一边,秦书也对着面前几人说,“上一次秘境开的时候,有人在南门找到了一株万年移魂草,我听说后眼馋的几天都没睡好觉。”
 
“师父你不用担心!”白闻见缝插针的表示徒弟对师父的孝敬,“等出去徒儿给你买上十几二十株摆着玩,我这人真是什么都缺,就不缺钱。”
 
“是,还缺心眼。”玄钟站在秦书的另一侧翻了个白眼,“你师父的确几天没睡好觉,他想了几天用自己在东门里找到的三条灵脉去和那人换了。”
 
“三条灵脉?”这下连常道生都有些惊讶。
 
“是啊,还是三条上品灵脉。”
 
虽然这不是他的,但是玄钟说出来也仍旧觉得心痛。
 
灵脉在现在可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自从再也没有修士飞升之后,修真界的灵脉迅速枯竭,灵气也不如从前那么纯粹,一条下品灵脉都被炒出天价,更不用说有价无市的上品灵脉了。
 
秦书一出手就是三条,别说是万年的移魂草,就算是百万年的都够了。
 
“这有什么!”完全不知道灵脉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白闻撇撇嘴,“我师父愿意的话,别说是三条,三百条扔出去我都鼓掌叫好。”
 
秦书突然觉得这个徒弟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心眼说话也都颠三倒四让人无奈,但这种对你毫无底线的跟从还真是舒坦。也就面色缓和不少地揉了揉白闻的头。
 
白闻还主动用头顶讨好的蹭了蹭。
 
狗腿的模样令旁观者实在是不忍直视。
 
玄钟脑袋抽着疼,看到这样自然知道秦书是被白闻这种没见识给哄开心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开口说:“那我一会儿就去东门抢几条灵脉去,你以后要买什么东西要换什么东西随便用!”
 
秦书本来还柔和的表情就在玄钟开口后迅速转换成了似笑非笑,“留给自己添嫁妆吧。”
 
“可不是。”插刀小能手白闻马上上阵,“要是被我师父休了,可别想着我师父还能接济你。”
 
玄钟恶狠狠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看在秦书的面子上,你早就缺胳膊少腿了!”
 
“二师兄。”常道生看到白闻眉头一挑就要开口,忙抢先阻止他,“慈悲为怀。”
 
“我又不是个秃子!”玄钟这一路上被白闻气得不成样子,几乎到了见人就咬的地步,“慈什么悲为什么怀!”
 
讲道理。
 
常道生闭上嘴,他觉得他会和二师兄一起出门才是不知道作了什么孽。
 
这都是佛祖赐给他的劫数。
 
阿弥陀佛。
 
“这样吧,”白闻大概是看到这一幕又要发表什么气死人的感想,秦书见好就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话题。“我和白闻一会儿去南门,玄钟和你四师弟去东门,白忌应该是会去找找正门,他身边有胡迟,我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白闻疑惑:“那西门和北门我们就不用去了吗?”
 
“西门都是些食材,你这双皇亲国戚的手摸过菜刀吗?”玄钟嗤笑,“北门就更不用想了,想当初白忌去探过北门,之后再也没来过这个秘境。”
 
“这件事怕是他一生的污点了吧?”秦书想到那件事也不由笑了,“虽然我们对他这行为没什么看法,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难不成?”常道生被他们一提也有了印象,面上一贯类似佛祖般的笑容都免不了弧度更大了一些。
 
白闻对他们说的反而更好奇,想伸手去扯秦书的衣服手还没伸就险些被突然出现的赤羽啄了一下,他瞪了一眼冷笑看着他手的玄钟,心中不知道腹诽着什么,面上却是谄媚笑容不减。
 
“师父,北门里面究竟有什么啊?”
 
“这我不能说,”秦书笑着摇头,“我可是答应了白忌,要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美人?”胡迟的好奇心差不多被这两个字勾起来了,身子都不由自主直起来了一些,“能从你口中得到这两个字可真不简单,我倒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美人?”
 
第94章:婚介所28
 
知己好友们都把这件事情烂在心底,而白忌面对胡迟的好奇却没能把持得住, 堪称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是只三尾雪狐。”白忌看着胡迟惊讶的瞪大了眼, 想了想补充到, “模样与你好像还有几分相似。”
 
说白了都是狐狸,兽形的时候难免有些相像,也是因为这样白忌才能一时心软把那只雪狐带出来。
 
那雪狐自称寒衣, 化作人形之后仍旧肤白如雪白发垂地,眼瞳也好似带着冰,却又时时刻刻泛着雾一样的水汽。她举止大方得体, 笑容也并不妩媚妖娆而是带着些许疏离, 倒像是那不可亵渎高高在上的仙人,而不是被困在青冥道人秘境中的一个逃脱不掉的妖修。
 
“她对我说自己原本是与青冥道人立下血誓的爱宠, 但是青冥道人飞升之后她却并没有随之而去, 反而自愿留在秘境之中替青冥道人找到自己的传承者。”
 
“听你的意思,她难道在骗你啊?”胡迟听得津津有味,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揶揄, “原来你看起来还挺不近女色的模样, 没想到被美人的三言两语就蒙混了过去。”
 
他虽然面上带笑, 白忌却听出了他可能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不满,也就浅笑没有反驳。果然胡迟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 还转过头好似不耐烦的打了一个哈欠。
 
即使心里面还想再看看胡迟在他面前其他令人心悦的模样,可惜担心这小狐狸恼羞成怒,两相权衡之下白忌略微有些遗憾的解释起来。
 
“那雪狐是青冥道人的爱宠没错,看似超凡脱俗实际上最是善妒。凡是与青冥道人有过来往的女修甚至是容貌俊秀的少年都令雪狐心怀不满, 修为低浅的更是被她尽数毁去根骨。”
 
胡迟听到这么一番哪还能想得到其他的事情,只盯着白忌问:“那只雪狐现在怎么样了?”
 
白忌眼神一暗,只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修行等着飞升去寻青冥道人吧。”
 
胡迟总觉得不知道有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询问白忌就换了话题指着前方,“到了。”
 
青冥道人的秘境中只有这一个宫殿,从外看来也算不上辉煌宏大,倒是有些简朴老旧。胡迟在上重天与这个青冥道人的交情就根本算不上深,只是知道他为人并不起眼,倒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这宫殿的模样看起来和他的性格却大致相符。
 
白忌此行主要是为了找到主门,自然对近在眼前的南门视而不见。
 
而白虎走到这里就停下脚步,俯下身子让胡迟滑下来,用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了蹭胡迟的手心,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消失。
 
这缕元神怕是回到了上重天的傻猫身上了。
 
也不知道这只傻猫被谁分出的一缕元神跑到这个地方躲着?
 
“我之前从来没有在秘境中见过白虎。”白忌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开口说道,“它突然出现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境里面究竟有什么变数。”
 
“反正你不是要找那个正门?”胡迟也没有细想,“其他门进去之后是不是就再从里面不能出来了?”
 
得到白忌肯定的回答之后,胡迟还有些遗憾:“还想知道那美人门里面这次又装了什么美人。”
 
“不会有比过九尾天火狐的美人了。”
 
“……你再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打你。”
 
“青冥道人的秘境很有趣。”秦书这边跟着常道生手中的地图也看到了宫殿的一角,“每扇门每次只能两人进入,两人中又只能有一人得到里面的宝贝,那里面的宝贝还只能拿取一小部分。之前总有人贪心,结果被囚在了秘境之中再也不能出来,自己的法宝也被充公。”
 
“所以说青冥道人秘境中的宝贝好多其实都是从那些贪婪之人的口袋中放出来的。”玄钟在一旁接口道,“在没出大事之前,那些大能手中的法器法宝放到如今随意一件就能让人眼馋。所以青冥道人的秘境认真说在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妄想从中得到一个仙器根本就是做梦。”
 
“那里面不是也没有什么稀奇东西?”白闻一听就失去了兴致。
 
“稀奇东西大概都在北门里面吧。”秦书意味深长地说,“就是太过于稀奇,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可招待不起。”
 
北门从青冥道人秘境第一次开启的那一天到如今,也只有白忌一人从里面进出过,大家只知道白忌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个美人,也就自认为那里面恐怕就是美人,包括白忌自己。
 
毕竟四扇门中有万财,有灵药,有美食,配上这个色,倒是恰到好处。
 
“秀秀,”路子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不知为何不肯再往前一步的罗秀秀,微微皱眉,“有什么不对吗?”
 
罗秀秀咬了一下唇,勉强维持冷静强调道:“这是北门。”
 
“的确。”路子宣点头,并不觉得自己要闯北门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确实要来北门。”
 
“你在来之前并没有向我说过,”罗秀秀为路子宣这幅态度无数次觉得心寒,“你从来不曾说我们是要来北门。”
 
“这次白忌他们也要一同过来。”路子宣态度依旧不卑不亢的解释,“秦书对灵药势在必得,我不会与他争抢南门,老毛掌柜更是早就眼馋西门的珍馐。”
 
“那我们为何不去东门?”罗秀秀劝说道,“白忌前辈也并不却钱,玄雀谷却是正在新建中,我们更需要几条上品的灵脉压谷。”
 
“白忌之前去过北门,你也知道他对北门的东西避如蛇蝎,宁可去东门取灵脉恐怕也不会踏入北门一步。”路子宣耐下性子说,“我们如果需要灵脉到时候去问他们要就好,何必去争抢。”
 
罗秀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路子宣的态度越是温和,她反而越觉得心底压着一团火想要喷发释放,说话的声音反而愈发尖锐:“那你又何必去和别人争抢北门的宝贝!”
 
“秀秀,我们已经站在了北门前,”路子宣这时也有少许不满,语气却是心平气和道,“北门向来神秘,我们更是没有白忌的武力,到这里也是破开不少阵法。你难道是要无功而返?”
 
“北门里面是美人!”罗秀秀到底是把自己的顾忌说出口。
 
她从来不曾介意自己的心意被路子宣看穿,有时候她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给这个男人看,却永远看不穿这个男人在想什么。这让她满心疲惫,却又舍不得放弃。
 
“你我都知道北门里面是美人,”罗秀秀深呼吸,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你要如何?把她带回玄雀谷吗?”
 
路子宣眉头拧紧还未开口,罗秀秀就像是担心他说出什么令她难堪的话一样抢在前面打断:“那你要我如何?你要把北门的美人带回去,你让我如何自处?我对你是什么样的心思,又怎么能容忍你亲自带回来的女人!”
 
“秀秀,”路子宣哪怕是听到了这么一番话,面上除了皱眉再无其他的表情,“你冷静一些。”
 
“是,我要冷静一些。”罗秀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泛红,“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也没有资格对你要求什么。刚刚是我逾越了,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无功而返。”
 
罗秀秀说完,不愿再去看路子宣的表情,只默默走到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为破这最后一道阵法。
 
“你并非与我毫无关系,”身后是路子宣难得有些犹豫的声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是我的亲人。”
 
罗秀秀抹了一把脸,却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四百年,她用了四百年的时间,把这个自己一眼便认定的终身变成了亲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可怜还是可笑。
 
罗秀秀和路子宣已经从玄雀谷赶到这个秘境的消息白忌等人还并不清楚,白忌和胡迟围着这个宫殿前后左右走了好几圈,从南门走到了西门,都没看到所谓的真正的门。
 
“我看青冥道人那么穷酸的模样,”胡迟走得烦了,靠在墙边一下下转着红颜剑,“八成是没什么好东西,你肯定高估他了。”
 
白忌御剑在半空中往下俯视,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降下来站到胡迟的身边:“真没有就算了。”
 
“唉,”陪着折腾了一通,胡迟自己好歹是得到了把红颜剑,那白忌却真是白来一趟。胡迟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点儿小愧疚,“一会儿我们再看一圈吧,免得不死心。”
 
白忌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脸上带着笑应下:“好。”
 
说来也奇怪,这秘境本来进来了这么多的人,却根本就没有人站在这四个门口附近,好像对殿中的宝贝并不稀罕一样,有些离得近的人还时不时看向白忌他们。
 
胡迟可是第一次来这个秘境,看到这种情况也不敢大声说只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每道门只允许进两人,进去之后也有其他的考验。为了避免有人进去拿不到东西或者说是干脆没受得住诱惑人没有出来,在秘境开放的一周前,在修真界小有名气的人若是想来就会打声招呼,对秘境的其他东西不会抢夺,只取门中物。”
 
白忌同样小声的说,只不过他的目的却和胡迟担心引人注目不同,他单纯只是想凑近胡迟的耳,看到胡迟的耳尖因为他的呼吸而慢慢晕上了一层淡粉色。
 
胡迟只觉得耳尖发热,有些不太自然的缩了缩脖子。然而当听到白忌的理由时就被这个可谓是嚣张的理由吸引了注意力,“那这么说每次几个门都是被你们这些小有名气的人占有了?”
 
“多数时候我们也并不在乎里面有什么东西。”白忌用实际语言表示了自己还可以更嚣张,“不过我们若是来了,门中的东西也就彻底与其他人无缘。你没看这次来到秘境的人虽多,但修为能上得了台面的可不多,因为不用抢夺门的归属,一些修为低弱的也都来分一杯的羹,毕竟这个秘境中的灵植灵草遍地都是。”
 
正说到这,人群中大概是看到白忌只站在西门的门口却不曾进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有人高喊:“白忌老祖,这次您是要进西门吗?”
 
白忌看向声音的方向,不曾摇头只是冷静地说:“不是。”
 
人群中不免有些躁动,来到秘境的人只知道会有那几位大能过来,却并不知道这些大能们要去哪个门,说不定就有一个门空了下来给他们一个机会。
 
“那不知……”
 
之前开口的人还要再问什么,只听到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大笑着打断。
 
“哈哈没想到还这么热闹啊!”
 
这一行乍一看走过来三人,刚才就是中间那位身材壮硕的男人开口。
 
胡迟正好奇的观察着他们,而那壮硕男人似也看到了他,忙眼神一亮,连步子都快了一些。
 
明明还有二十多步,那男人浑厚的嗓音就恨不得传遍大江南北。
 
“胡老弟!咱们可真是太久没见了!”
 
第95章:婚介所29
 
胡迟仔细打量到来的三人,发现落后半步的一个原形为蛇的妖修修为最高,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夫妻, 咧着嘴和他打招呼的男人修为刚过元婴, 他身边的妻子不论是身形还是修为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羸弱了。
 
“听说胡老弟去无道山了,”胡迟这么想着,那粗犷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胡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来也不提前和我老毛说一声,真是不够意思!”
 
“你啊!”和男人比起来他身边的妻子却是察言观色, 注意到胡迟的态度之后忙扯了一下老毛的手臂, “胡公子也不知道你来无道山了,你反倒是怪起人家。”
 
“嗨!这说的也是。”老毛依旧是对冯娘口中的话无条件认同, 听到冯娘指责他也乖乖点头认错, “我这不是太久没看到胡老弟,太高兴了!胡老弟,等回去之后我亲自下厨咱们哥俩也好好喝上 一杯。”
 
胡迟全程就是保持微笑, 完全懵逼。
 
他觉得自己这次来下界就是来认亲的, 走在路上随随便便就是曾经的熟人。
 
这次竟然还遇到熟到能够勾肩搭背哥俩儿好的。
 
“毛掌柜, ”还是白忌不着痕迹分开了老毛和胡迟的距离,“胡迟这次回来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倒也不是不想去见你们。”
 
“哦是,”胡迟向后退了一步,“我忘了一些人和事。”
 
老毛错愕地看了冯娘一眼,他之前和冯娘出去游山玩水白忌也没能成功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突然听到自己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刚开口说:“这……”
 
“忘了也没什么。”还是冯娘先反应过来,忙打断他,“等回去让老毛给做几个拿手菜好好招待你们,咱就当做是重新认识了,现在人多口杂也不好耽误时间。”
 
这就是成亲人的优势了,胡迟正好也懒得解释,听到这话笑着应好。
 
冯娘又笑着看向白忌:“这件事白公子你也做的不地道,到时候可是要自罚三杯。”
 
“自然。”白忌点头,“那我们出去无道山再聚。”
 
“好!”冯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从西门拿到什么好东西正好让老毛学会给你们来两道下酒菜。”
 
原来西门的主就是这几位。
 
胡迟暗自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在这几人过来之后原本还对西门抱有什么希望的也都遗憾地收了心思。他猜测是那后面的小蛇妖让这些人有所顾忌。
 
哪知道他和白忌刚往前走了两步,原本跟在那对夫妻后面的小蛇妖却不知为何跟在了他们身后?
 
而白忌对此却没有什么意外,这周围人不少胡迟本来想要询问的话也压了下去,只不过这一路他都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身后的小蛇板着脸一言不发更别提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解释了。
 
白忌突然开口的时候还把正在皱眉想着身后小蛇的胡迟吓了一跳,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跟着白忌到了什么地方,周围全是黄沙早就没有了别人。
 
“之前那一对夫妻在整个修真界都小有名气,”白忌似乎是没注意到胡迟之前的失态,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丈夫姓毛,一般都称呼他为老毛,有一手天下无双的好厨艺,在修真界有数十家临江楼。而且之前天地大劫的时候,毛掌柜和自己妻子都曾经一己之力护住了一座城,同样做出这种事的也有你的一个朋友,名叫罗秀秀,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阵法师。”
 
“哦哦哦,”胡迟随意敷衍着表示听到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蛇仍旧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胡迟到底是受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又是什么来头?”
 
“他……”白忌回头看向似乎并不准备开口的阿真,无奈对着胡迟说,“你救过他一命。”
 
所以这是来报恩?
 
胡迟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就听到白忌继续说。
 
“不过他跟着你应该不是为了找你。”白忌看向阿真,“你自己说。”
 
阿真抿紧唇,单独看他那一副紧张模样,胡迟觉得这不像是来报恩的反倒更像是要寻仇的。
 
“我……”妖修的寿命比普通人修要长,这几百年过去阿真还是一副少年时候的模样,因为不常说话的原因,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我想见阿因。”
 
阿因是谁?
 
胡迟一脸摸不到头脑的迷茫,还是白忌在他耳边低声提醒:“胡因。”
 
哦,阿因是胡因啊——什么?!
 
“你说你要见谁?”胡迟瞪大眼睛看着他,“说清楚点儿!”
 
“我想见阿因,”大概是开口之后阿真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姻缘树的树灵胡因。”
 
胡迟真是完全没想到,一个小蛇妖会直接说出了胡因的身份。要知道胡因的身份在下界除了他和白忌恐怕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而这个刚见了一面的小蛇,不仅能说出胡因的身份,听语气似乎还交情不浅。
 
“你是谁?”
 
“我叫阿真,”阿真板着脸老老实实地回答,“修行千年的蓝纹毒蟒。”
 
胡迟觉得白忌找到这么一片看不到一丁点绿的地方肯定是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虽然知道白忌没说什么,但胡迟还是迁怒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从洞府中把胡因叫出来。
 
“哥哥!”胡因还是那么一副孩子模样,一出来就直接扑到胡迟怀里求抱,“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舍得我一个人!”
 
“我是没什么不舍得。”胡迟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抱着胡因捏了捏脸蛋,指着前面,“你看看你给我惹出的事!”
 
胡因把脑袋从胡迟的怀中扭回来,一看到阿真就瞪大了眼睛:“阿真!”
 
胡迟一刻也没有把视线从胡因身上移开,自然注意到了胡因从开始的惊喜到后来完全的开心,双眼都笑得弯成了一条线,从胡迟怀中钻出来迈着小短腿两步就跑到了阿真面前,阿真那么一副见到谁都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也难得有了情绪,忙伸出手握住胡因的小手。
 
“阿真阿真!”胡因双手都被他握住,整个人都在原地蹦高高,“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啊?我在上重天都没怎么见到你,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难过死了。”
 
“大概是我修为不够,你去上重天的时候我就被迫从洞府里面出来了。”阿真半蹲下身子看着他,原本的闷葫芦面对好久不见的胡因却觉得自己能有三天三夜的话说,“你受伤了吗?怎么回到小时候了?”
 
提到这件事胡因嘴一扁猝不及防就哭了,别说阿真连胡迟都吓了一跳。
 
胡因虽然有时候会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博得同情,不过那都是在他又闯了什么祸之后,那个眼泪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像现在这样哭得那么伤心的模样胡迟真是从来不曾见过。
 
……也不是从来都没见过,胡迟刚从上重天醒来的时候,胡因也哭得这么惹人心疼。
 
“阿真,我差点就死了。”胡因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还打着嗝,让阿真完全不知所措,“坏人差点儿把哥哥杀死,要是哥哥死了,我、嗝,我也不活了……”
 
胡迟看不下去胡因哭成这么一副模样,心疼地就要上前。结果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白忌一把拉住,白忌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力道大得胡迟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胡迟又不可能真对他下狠手,也就无奈地看着他:“胡因哭了啊,我要过去看看。”
 
白忌没说话,也没松手。
 
“你要是有什么事……”胡迟一边挣扎了两下,一边看着胡因那边,一眼就看到那只小蛇小心翼翼地凑上去亲了亲胡因的眼睛。
 
这一眼差点儿把胡迟眼睛给瞪出来。
 
他真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挣扎的力道也不自觉大了一些。
 
尤其是在胡因还没觉得阿真那种行为有什么不对的情况下,胡因依旧含着眼泪打着嗝,握着阿真的手恨不得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哥哥都一动不动的在那里躺了一个多月了,多少人一进去就摇头叹气。他们还拦着我总也不让我进去看哥哥,尤其是有一个给我浇水的可坏了,他每天给我浇水,他给我浇水我就想哭,我一哭那些人就怕我吵到哥哥,都不喜欢我。”
 
“上面一点儿都不好玩,还害得哥哥一身都是血的躺着。”
 
“阿真,我再也不想上去了。”
 
“我们不上去。”阿真心疼地哄着他,“都过去了不哭不哭。以后我一直陪着你,我陪你玩。”
 
“你陪我。”胡因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就掉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我陪你,”阿真有些不太自然扯出了一个笑容,小心地擦掉了胡因脸颊上的泪水,“赶我都不走。”
 
“那你矮一点儿,”胡因还带着哭腔地小声说,“你这样太高了我都不习惯了。”
 
阿真想了一下,下一刻面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就成了五六岁板着脸的孩童,胡因好奇地捏了捏小阿真的脸,阿真也任由他动手动脚的,只是看着他就好像是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这地方的气息让我不太舒服,我们回姻缘树那里吧!”胡因这个眼泪来得快也去得快,眼眶还通红的,脸上就已经满是笑意了。
 
阿真也牵着他的手点头,两人几乎是完全忘了胡迟的存在,下一刻就回了洞府消失不见。
 
胡迟差点儿被气晕过去,他没好气的想把自己的手从身后白忌的环抱中抽出来。
 
无果。
 
“好了吧,你成功气到我了,这下满意了?”
 
刚才他看到那只小蛇妖偷偷亲胡因的时候就要挣开白忌握住他手腕的手,哪知道也不知道白忌又听到了什么话突然抽风,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紧紧束缚在他的怀里。胡迟根本就连条胳膊都伸不出来。
 
就这么被迫看到自己弟弟和那个拐跑弟弟的贼人手拉手回家了。
 
第96章:婚介所30
 
白忌没说话,只是搂着他腰上的手臂更缩紧了一些, 胡迟险些喘不过气。他看不到白忌的表情, 自然不知道白忌现在双目通红表情比平时要更加冷漠到不近人情。
 
“你真是……”胡迟无奈道, 第不知道多少次丝毫自己为什么对白忌如此纵容,“我不追究那条蛇也不追究你,这下可以松……”
 
胡迟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前方原本是一片荒漠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沙石一点点顺着漩涡滑下,仿佛撑大了那个漩涡的口径, 不过片刻就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如果一张血盆大口。
 
“白……”胡迟惊讶地转头,话才刚说出一个字, 人还没来得及逃开, 就好像被那张大嘴的主人察觉,一口就把他们两个人吞了进去!
 
陷入黑暗的时候,胡迟脑中却想着:
 
刚才白忌似乎亲了他一口。
 
那张嘴里并不是什么深不见底摔下去就能魂飞魄散的深渊, 而是简陋到掉沙子的石室, 里面什么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胡迟拿出一枚夜明珠, 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以为的一片漆黑其实是漫天的黑雾笼罩着,哪怕在光明照耀的时候也不曾消散。能照明百丈远的夜明珠在这种地方好像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斑, 几乎无用。
 
这些黑雾却好像是畏惧他一样,始终徘徊在他周身一指之外。
 
胡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在里面走了两步,看着黑雾手足无措的地躲避着他只觉得好笑, 转头对身后说:“这东西就像是活的。”
 
没人回应。
 
胡迟看着身后的一片黑,犹豫着开口:“白忌?”
 
没有人。
 
胡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闭上眼,神识探过了这片黑雾,没有活物。
 
那白忌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胡迟试探过传音也没有什么回应,估计是这片黑雾不仅仅能隔绝视线也能吞噬声音和神识。胡迟皱眉,一边试探性的往前走一边找着白忌的踪迹。
 
脚下的路并非是平坦的,仿佛有凸起的石头,胡迟看不到自己脚下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这一路走的实在是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发现不远处透着亮光。
 
胡迟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然而他还未曾走近,就听到了孩子隐忍的哭声,声音很小很软,他明明就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却听到这个哭声心底发酸带着疼。
 
他脚步放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别哭了。
 
胡迟压了压胸口,那个声音随着他离光线越来越近而逐渐加大,到后来已经仿佛近在他的耳边。
 
甚至除了哭声,里面还带着哭腔的叫着他的名字。
 
“胡迟。”
 
……
 
“这里大概就是那个正门。”白忌打量着四周,与其他四门区别并不大,只不过正前方用藤蔓编织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他回头望向胡迟,摇摇头说道:“恐怕青冥道人真没有什么能令枯骨剑剑灵化形的法宝。”
 
胡迟却是从那地方掉下去之后就只看着他,表情晦暗复杂。
 
白忌疑惑却也有些心虚,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他:“怎么了?”
 
“你刚才亲了我。”
 
胡迟看着他,声音中并非是疑惑而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白忌愣了一下,马上却又带着笑意厚着脸皮地说:“是。”
 
“臭不要脸。”胡迟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也不去再说这个话题,打量着周围,“这破地方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好东西。”
 
白忌没附和,眼神看向胡迟的耳朵,在胡迟转过身的时候又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胡迟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白忌面前兴师问罪:“我还没问你呢,你刚才是干什么?”
 
白忌挑眉。
 
“你刚才干什么那么维护那条蛇?他明显就对胡因图谋不轨!”胡迟越说越生气,他要比白忌略矮一点儿,这时候仰着头用食指戳着白忌的肩膀,瞪大眼睛色厉内荏的模样很容易就让白忌喉咙发痒。
 
而胡迟对此一无所觉,还在怒气冲冲地指责白忌:“要不是你牵制我,我肯定会把那条蛇打回原形,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胡因他才多大啊,简直就是个禽兽!”
 
胡迟的手刚要继续戳在白忌的肩头,却猝不及防被白忌握在了手心,他挣扎了两下,那个力道在白忌看来就好像是在他的手心挠痒痒一样。
 
胡迟的手心温热柔软,越是在他的手心中不安分的扭动就越让白忌想握紧抓住,免得手心中的这个人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惹他心酸心疼。
 
“既然是你提起来,”白忌声音沙哑,低头看着胡迟显得有些无辜的迷茫眼神,无奈地抬起另一只手遮住,“算了。”
 
且不说胡迟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是他全都知道,白忌也没办法因为自己的心疼去指责他什么。
 
更何况胡迟是为了上重天才受的伤,换做是白忌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谈不上什么对错。
 
白忌揉了揉胡迟的额头,以后自己看好这只小狐狸就好了。
 
能受伤的事情自己挡在前面,让小狐狸也试试看这种心疼的滋味。
 
白忌松开挡住胡迟双眼的手掌,转过头看着周围,一秒钟回到了正经状态:“既然这里面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找到出口就出去吧。”
 
之前来过秘境都是取了门中的东西就自动被秘境送出来,现在他们什么都没发现,自然也就不能用从前的法子。
 
胡迟也没去逼问白忌之前那么做的理由,像是他一贯的做法,稍微察觉到什么就把自己缩回了壳里。白忌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到底是一如既往没有拆穿。
 
他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温馨的如同老夫老妻。
 
“找到了。”胡迟高喊一声,白忌只来得及扭头看向他,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他头一痛,最后的记忆只是胡迟模糊到没有五官的笑脸。
 
那笑容仿佛是被人扯开的固定弧度,毫无感情。
 
……
 
被黑雾笼罩的胡迟终于看到了那团亮光之下的东西,他惊讶地俯下身子看着紧皱着眉头躺在那里的人,有些犹豫地叫出这个人的名字:“白忌?”
 
虽然面前这个人比白忌要年轻许多,看起来也就是个脸色苍白的少年郎,但是那如出一辙的五官与气质哪怕是个婴儿胡迟也能够认得出来。
 
他本以为白忌是受了伤不知道怎么变成少年的模样,然而抬手想要搀扶白忌坐起来的时候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直接穿透了白忌的身体。
 
“他已经死了。”
 
黑雾中有人轻声叹息,解释了胡迟的困惑。
 
胡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开口反驳:“不可能。”
 
“我又何必骗你。”那黑雾中的人无奈道,“你看到的都是你失去的记忆,而这个人在你的记忆中已经是一个死人,难不成你自己还能欺骗你吗?”
 
“我失去的记忆?”胡迟环顾四周的漆黑,“我忘记的事情什么样,真假还不都是由你们去说?”
 
“我是来帮你的。”黑雾中的人态度始终是不卑不亢,哪怕面对胡迟显而易见的不友好,说话的语气也依旧慢条斯理毫不在意,“迫不得已请掌缘仙君来到此处,还望见谅。”
 
胡迟脸上仍旧带着不信任的讽刺表情,手中却是握紧了红颜剑。下界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能交出他仙号的人至少都是天界之人。下重天不得随意来到下界,上重天的仙者若是到了下界他定然能够察觉到,而这隐藏在黑雾中的人他却根本没有丁点察觉,反而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眼下。
 
比如此刻黑雾中的人语气平和地对他说:“红颜剑是我送予掌缘仙君的见面礼,能入得了您的眼,小仙实在是倍感荣幸。”
 
“别这么假惺惺的。”胡迟皱眉,看着手中的红颜剑思考片刻还是把它重新收回了怀中,“我既然看不透你,不是这些黑雾的原因就是你的修为很高,你倒不如说说自己是哪一方的仙君。”
 
“小仙身份低微,除了机缘得到的红颜剑,便是家师留下的这个护身法宝。”黑雾中的人提起自己的师傅,语气就有些怀缅,“家师的仙号掌缘仙君恐怕并不清楚,毕竟他已经陨落了上千年。”
 
胡迟皱眉:“谁?”
 
“上重天魔尊第一人,心魔尊者。”
 
上重天。
 
玄算子手中的算盘掉到地上,他看着算盘摔落后几颗珠子看似随意的滚动的轨迹,拧紧了眉。
 
他捡起算盘放回桌子上,起身出门准备乾坤殿找帝君。
 
一脚刚迈出了殿门,一个小仙侍手中捧着一盆生肉摇摇晃晃和他撞到了一起。
 
顶着一块猪五花的玄算子:“……”
 
“轮回尊者!”那小仙侍看清来人也慌了,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我……这……我……”
 
“算了。”玄算子皱眉用了一个洁身术法,身上虽然干净了却还是觉得满身都是血腥味。他本就有些洁癖,忍了忍还是掉头准备沐浴后再去找帝君。
 
转头的时候才发觉那个小仙侍还是站在一边,紧张地浑身发抖。
 
“没什么大碍,”玄算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下次注意就好……我看你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原来在姻缘殿服侍的?”
 
“是。”那仙侍行了一个礼,“我本来是在帝君身边服侍,掌缘仙君回来后去姻缘殿帮忙照看姻缘树,掌缘仙君去了下界之后我就在驭兽殿帮忙。”
 
玄算子扫过那一盆生肉,点头轻声道:“怪不得。”
 
那仙侍又行了一个礼,这才抱起刚刚摔在地上的盆,垂头走向姻驭兽殿。
 
“等等,”他才刚走了两步,玄算子就又叫住了他,他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好像是担心被责骂的小仙侍一般转过头,不敢抬头看向玄算子的双眼。“你叫什么名字?”
 
“……墨昙。”
 
墨昙?
 
玄算子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便是有魔修冒充你的容貌混入上重天吧?”
 
“是。”墨昙点头。
 
玄算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没察觉到什么,摆手说:“以后注意一些,别再犯这种错误。”
 
第97章:婚介所31
 
玄算子沐浴之后才去了乾坤殿,刚好碰到帝君在和剑道尊者下棋。帝君下棋的时候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每一步都会思考一段时间, 慢条斯理仿佛胸有成竹。相反, 剑道尊者下棋的时候这是面无表情态度随意,毫无规律就像是不会下棋在那瞎下。
 
然而在玄算子凑近一看的时候,才发现两人厮杀激烈不分伯仲。
 
玄算子不由腆着脸赞叹道:“剑道尊者棋艺高超啊。”
 
“你该不会是来我这只为了夸赞剑道尊者吧?”帝君笑道, 白棋一步封住了黑棋厮杀的剑,只见剑道尊者随意把黑棋放在棋盘上,正好断了白棋的后路。
 
帝君持着一枚白棋看了半天, 叹气地扔了回去, 把刚刚玄算子说过的话随口拿来用:“剑道尊者棋艺高超啊。”
 
得到在上重天可谓是地位最高的两人同时夸赞,剑道尊者却没什么表示, 只是收了棋盘重新说起玄算子没来之前他和帝君谈论的话题。
 
“天梯的锁可以解开了。”
 
玄算子凑过去应和:“没错, 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天梯是该解开了,下界现在灵气空虚再这么下去上重天怕是没有足够的仙人来正常维持秩序。”
 
剑道尊者看了玄算子一眼, 点头表示同意。
 
自从那次因为万丹之首何不知的意外袭击而被迫锁住天梯之后, 上重天忙于重建和剿灭何不知安插在天界的暗线, 天梯一直没有开放。天梯连接天界与修真界的灵气疏通,常年锁住自然是有弊无利。
 
道理帝君自然是懂, 不过他还是有些警惕地问:“确实没有漏网之鱼?”
 
“下重天不好说,上重天应该没有。”清缴何不知暗线的事情一直交由剑道尊者负责,他既然说没有,帝君相信那肯定是没有。
 
“既然如此, 安排一下开天梯吧。”帝君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玄算子,“这件事要不要和胡迟说一声?”
 
开了天梯,下界灵气大涨,怕是没几天白忌便会飞升入天。这件事怎么也要和胡迟通个口信。
 
玄算子自然知道帝君的目的,拿出轮回镜抬手轻轻在镜面上一抹,下界的情况尽收眼底。
 
剑道尊者仍旧是冷着脸,但却占据着前面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看向镜中情况。
 
“这是无道山。”玄算子偷看胡迟和白忌磨磨唧唧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还未曾看到胡迟的模样就能从周围的景物中现在是在哪。“无道山看起来是有什么喜事啊,大红灯笼挂了一排……总不会是白忌和胡迟要成亲了吧?”
 
玄算子不过是随口一说,就听到剑道尊者冷声道:“不可能。”
 
“是啊,这两人要是成亲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帝君点了点镜面,镜中一角穿着大红喜服的两人就映入他们眼前,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是白忌的小师弟娶妻。”
 
“倒是郎才女貌。”玄算子先是称赞一番,再看一眼却惊讶地说,“那妻子还是位修为不浅的鬼修。”
 
“说起来上重天总共也才两位鬼修,常年住在自己的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都快忘了他们的模样了。我看那妻子的面相飞升入天肯定是不在话下,更不用说这还是小狐狸做的媒。”
 
玄算子没说,帝君和剑道尊者也已经看到了站在前面笑得开怀的胡迟,他依旧是一身红衣艳丽,倚靠在白忌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模糊看到半张俊俏的面容。
 
玄算子不由摇头感叹:“小狐狸的这番容貌简直都能抢了新嫁娘的风光,也不知道他成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他成亲的时候你要是想在他脸上涂胭脂,他怕是能填了整个轮回池。”帝君嘴角含笑地叫醒了做梦的玄算子,“既然无道山有喜事,那这件事就过后再单独找他说,他既然那么开心,就让他这般无忧无虑一阵子也挺好。”
 
剑道尊者脸色虽然因为胡迟和白忌太过亲近而有些不好看,但听到这话还是从鼻子中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说起来那件事情也一并告诉他比较好,”帝君笑着看向胡迟,“若是到时候白忌飞升入天,他大概是想要压白忌一头的。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他恐怕会很开心。”
 
无道山掌门娶妻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修真界,前来观礼的人整个无道山都站不开,罗信不得不在找了一个能容纳上千人可浮在半空中的法器,在天上摆了百桌宴席。
 
这百桌宴席才喝了没有一半,他就醉得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修真界成婚没有凡人间的那一套规矩,新嫁娘不用等在房中,而是可以和相公一同感谢到来的亲朋好友。
 
花溪自幼就在花楼酒馆中混着,论起酒量一百个罗信恐怕都不是对手,这一路下来不过是脸颊泛着一圈红晕,身为新娘搀扶着罗信的时候脚步稳的如同常人。
 
罗信眯着眼逢人就笑敬酒就喝,开心的情绪完全落在每个人眼中,感染得大家一声声的祝福都更加真诚。哪怕是罗信醉酒的姿态略显得有些丢人,对此大家也都格外的宽容。
 
“胡大师!”
 
就像是现在罗信看着白忌高喊着胡大师的名字,大家也都是善意的笑了笑。
 
更不用说根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的白忌。
 
“胡大师!”罗信被花溪扶着走到了白忌面前,他努力瞪着眼睛,双眼也不过就只露出来了一条缝,“我真的!真的!比真金都要真的!真的感谢您!”
 
“你喝多了。”花溪贴在他耳边笑着轻声说,“胡大师不在,你面前是大师兄。”
 
“大师兄?”罗信摆摆手不当回事,“大师兄在……在的话,那胡大师肯定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对!感情!简直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盖……盖一床被子!”
 
花溪早就知道白忌和胡迟之前的气氛诡异,听到罗信的话完全不觉得惊讶,却担心他这么没有个把门的说下去被别人听到会惹了麻烦。
 
“你小声一些,”花溪皱眉捏了捏罗信的手臂,“胡大师真的不在,你面前的是你最怕的大师兄。”
 
“我才不怕我大师兄呢!”罗信大着舌头辩驳,“我对我大师兄那是敬仰!敬仰!”
 
这下连花溪面对白忌都有些尴尬了。
 
“他之前喝多了就睡了,今天是开心。”还好白忌并不在意,他面目柔和,声音中都难得在外人面前带上了愉悦,“他是真的喜欢你。”
 
花溪的脸颊微微发烫,也幸好今天喝了很多酒看不出来。她抬手扇了扇,随意找了个话题。
 
“胡大师怎么不在?”
 
“他嫌吵,回去休息了。”
 
“胡大师自从秘境中回来之后反倒喜欢安静了,”花溪随意说,“不过对大师兄您的态度却亲密了不少。”
 
白忌却愣了一下,半天才对花溪说:“你和罗信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酒宴中有我们招待就好。”
 
他说完之后再也没有了刚才停顿时突然的心慌,仿佛那不过就是他的错觉。
 
……
 
而这一切,黑雾中的胡迟一无所知。他本以为自己掉进这片黑雾中不过两三个时辰,哪知道外面却已经过了两三个月。
 
自从他察觉到那个酷似白忌的少年是虚幻的以后,少年就从他面前毫不留恋的消失,他又回到了这一片黑暗里面,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他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这次除了一片黑暗什么再也没有光亮。他不得不无奈的坐在地上,哪知道刚坐下那个声音就如影随形:“掌缘仙君,您不要再浪费的体力了。”
 
“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胡迟放弃靠走来寻找出口,那就只能从这个说话人口中找到真相,“你既不想杀我,又不会主动放我走,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还不如干脆说出来。”
 
“我说过我是想要帮你。”黑雾中的人依旧是平静温和的态度,“我不忍心看到掌缘仙君您被别人玩弄在手心中肆意欺骗。”
 
“你这句话说了很多遍。”胡迟嗤笑,“行,我满足你的诉说欲,他们是谁?”
 
“是你最信任的人,帝君他们一群上重天的人。”
 
胡迟几乎是在他的话音刚落就笑了,他不知道说话人的方向,干脆低头随意地蹭着鞋底,再开口时语气满是漫不经心:“帝君他们的确会骗我,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你这么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好心人却正义凌然说来帮我?这笑话足够我笑三年。”
 
黑雾中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胡迟会是这么一个态度,他沉默少许,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你失忆并不是因为受伤。”
 
胡迟挑眉,心中不以为然。
 
“你原本是要进阶仙帝,关键时刻被帝君等人打断。”
 
“白忌与你之间的纠缠也是帝君等人的设计,在这之前你和白忌总共经历了七世,每一世最后你的记忆都会被帝君劝导放在姻缘树中封存,那封存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你在那一世中领悟到的情感机缘。”
 
“上重天的仙人大体情感淡漠,甚至无欲无求,长久下去便会天道失衡,所以他们需要你的七情六欲,需要你的情感来维持自己情绪上的平衡。他们教你感受到悲欢离合,再从你身上夺去。”
 
“你明明心悦白忌,却因为七情六欲被夺去之后对待情感冷漠平淡,你不排斥白忌对你的亲近,却也从不会主动接近白忌。”
 
“这也在帝君的计划之中,白忌未来是要继承帝君身份的人,帝君绝不会允许你这样一个再也不会晋升的小仙君牵制住白忌的脚步。”
 
黑雾中的人这一番话说完了很久,只从胡迟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对这番话的反应,他依旧漫不经心甚至还抠了抠耳朵。
 
隐藏在暗处的人影不知道胡迟究竟是怎么想,情绪稍微外露,连带着黑雾中也仿佛起了风,浮起了一层层波浪。
 
就在此时胡迟眼中微光一闪,出手的动作快到看不清楚,黑暗中的人影来不及防备,有一缕之前试图去试探胡迟的黑雾便被胡迟抓到了手心,也不知道胡迟用了什么法术,那团黑气在胡迟的手心挣扎着不能消散也无法逃离。
 
“你说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胡迟手中逗弄着那团黑雾,“趁我意识松懈或者稍有怀疑,这小东西怕是就能直接进入我的身体,控制我?”
 
那黑雾中的人似乎与黑雾凝成一体,胡迟摆弄着手中黑气的时候,黑雾中的人也发出一声痛呼。胡迟本就是九尾火狐,手心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更是能吞噬灵魂,灵魂仿佛都放在火焰上烤的感觉令黑雾中的人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心魔尊者,”胡迟冷笑,“还真是时不时就往别人心中埋下心魔。只可惜你碰上了我,也活该就碰了钉子。
 
黑雾说不出话,干脆不说,只是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机关,胡迟面前的黑雾散开成了一个扁圆形状的光门。胡迟警惕地抬起手,下一刻从光门中却没出现什么夺人性命的暗器,反倒像是一面镜子。
 
黑雾中传来隐忍着疼痛的沙哑声音:“……你自己看。”
 
胡迟眯起眼。
 
在镜中看到了——
 
难得穿着艳红色衣裳的白忌。
 
第98章:婚介所32
 
镜中的镜像不过一闪而过,胡迟却看的清楚。
 
那身红裳尺寸合适样式华丽喜庆, 白忌穿上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不过胡迟心底总是觉得那不过是障眼法, 没放在心上。
 
黑雾中传来的声音仍旧带着痛楚, 他似乎知道胡迟不会相信,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底气十足:“忘记告诉掌缘仙君,这地方其实是另一方小世界, 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外面恐怕已经过了半年有余。”
 
胡迟眉心一跳。
 
只听着黑雾中那人继续说:“我并不是在威胁您,只是想求一个合作, 事成之后帝君的位置我定然会拱手相让。”
 
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无声音, 胡迟猜测他或许是暂时离开。对那个人的身份他了解甚少,而自己所处的位置早在那人叫出他仙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里早就不是青冥道人的秘境。那个人或许就是为了在此埋下一个陷阱专门堵他。
 
胡迟深呼吸, 压下了自己心中的躁动不安, 强迫自己认真梳理整件事情的经过。
 
那人的目的是伤害帝君等人,心魔尊者的名号他未曾听过,有可能是被上重天驱逐的魔尊, 也因此那人对上重天满怀恶意。
 
他遇到了白虎得到了红颜剑, 极有可能也是那人设计, 白额蓝睛虎的元神脱离恐怕也是那人搞的鬼。
 
再到这个秘境,他来青冥道人秘境的事情上重天知道的人不多, 他上一次去到上重天还是为了白忌母亲的轮回,他也忘了那次去见帝君是不是提起过。如果当时他真的说过,那这个黑雾中的人恐怕在上重天的身份会接触到帝君。
 
还有白忌……算了白忌等会再想。
 
重点是要怎么从这个小世界中逃出去,按照那人所说, 他在这里面住上一天外面说不定就过了一年,一年的变化根本就不受控制,更何况谁知道那不敢露面的男人是不是专门为了困住他拖延时间。
 
胡迟松开手,手中的那缕黑雾好像已经被他玩弄的筋疲力尽,放弃治疗的在他手心里颤抖。
 
刚才他抓住黑雾的时候就好像是抓住了那个人一样,看来要想逃出去可以把这些黑雾都困住。
 
说干就干,胡迟站起身看着望不到边界的黑雾,这个庞大的工作量一眼望过去几乎让他窒息。他深呼吸了三次才下定决心抬起手,手中凭空冒出了炽热的火焰。
 
胡迟就看到面前的黑雾警惕地窜到了八丈远。
 
……这就很尴尬了。
 
追着黑雾跑了半盏茶的时间,胡迟放弃了。
 
他的仙元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样下去根本得不偿失。
 
这些东西明显躲着他,之前能被他抓在手里大概是因为黑雾中的人情绪不稳定使得黑雾也受到了干扰。如今看来也只能等那个人再过来找找破绽。
 
胡迟坐在地上叹气,一边继续梳理之前得到的信息。黑雾人之前说的那些关于他修为和记忆的事情当时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天书一样,满脑子浆糊只觉得那是在胡说八道。但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却也是有他之前不知道的内幕。
 
根据黑雾人说的话,他受伤失忆上重天并非是从不知情,至少帝君他们都清楚,实际上他的修为与记忆捆绑在一起,在受伤之后被帝君等人顺势夺去,为了提升自己?
 
至于说帝君他们情感淡漠没有七情六欲胡迟是完全不信的,哪怕他们一直孤身一人没有伴侣……好吧,这完全不是一个可以说服人的理由。
 
若是论起来情感淡漠,他觉得整个上重天他才是最没心没肺情感淡漠的,不然就白忌那种每天送早点每日陪聊陪玩还陪看孩子的优质股……怎么又说到白忌了!
 
一提起白忌,胡迟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刚才在镜中看到的那一身艳红。不得不说白忌平时素雅惯了突然搞了一身这么艳俗的颜色看起来还是挺晃眼的。
 
不过晃眼是晃眼,就是太不可思议到让胡迟怀疑那镜中场景的真实性。
 
若是假的,白忌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生死未卜让人心焦。
 
若是真的……白忌他穿得那么骚包是要干什么!
 
毫无察觉自己一直都穿着一身骚包的胡迟更焦躁了,抬手就放出一把火速度之快到让黑雾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恶气。
 
上重天。
 
姚筠刚换完半班准备去找墨昙用宵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墨昙捂着胸口躬身靠在门口,表情痛苦到显得有些狰狞。
 
大概是这个表情,令姚筠微微有些迟疑,反而并没有上前一步。
 
墨昙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似乎只是眨眼间,他就已经直起了身子迈步进去,脸上也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笑意。
 
错觉吗?
 
姚筠在墨昙已经进屋之后才装作刚来的模样跟过去,心底却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墨昙与他是同时来到的上重天,在何不知出事之后两人关系更加密切,甚至感情也慢慢发酵到更亲密的地步,但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看起来有些迷糊的乐观小昙花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是从何不知出事开始,还是在何不知余党伪装成他的模样妄图潜入上重天开始?
 
“姚筠?”
 
姚筠还在皱眉思考,猛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时候吓了一跳,抬头对上墨昙同样有些疑惑的表情:“你怎么了?”
 
“我刚才想了些事情。”姚筠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今天司礼仙君赏了我一壶凡间的酒,我闻着还……你手怎么了?”
 
墨昙下意识想把用白布包扎的左手藏到身后,这个动作还未来得及做姚筠就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
 
仙人已经很少有需要包扎的伤口了,先不说那无尽的灵药,就连穿透腹部的伤口也仅需自身修复几日便好。猛然看到墨昙左手的白布,姚筠满脑子都是心疼心慌,哪还记得之前自己的疑虑。
 
“没事。”既然被看到了,墨昙也就不再躲躲藏藏,他用无碍的右手虚虚抱着姚筠,整个人显得有些软弱的贴在姚筠怀里,“就是在驭兽园喂食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你怎么又去驭兽园了?”姚筠听到驭兽园三个字就皱了眉,“我听那里的仙侍说那头白额蓝睛虎最近无精打采情绪也有些暴躁,那可是凶兽,你要是被他咬了一口我怕是要去求帝君才能保你一个全尸。”
 
“我今天去看白额蓝睛虎的时候它还很乖,之前大概是天热吧。我真没事,就是个小伤。我觉得有些丑这才给它包起来,等没了伤疤我就把白布解开。”
 
他一本正经说出了这个理由,倒是让姚筠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嫌弃你。”
 
“我可是朵娇花啊,身上落了疤我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墨昙笑着在姚筠鼻头上亲了亲,低声说:“我们去喝酒。”
 
两人的房间挨着,原本姚筠被调去守天门后是可以在那附近重新安置一个住所,但是他还是留在了原来的房间,哪怕每次都要多行半柱香。
 
墨昙酒量浅,凡间的酒水他最多也才能喝上三杯就脸颊泛红目光迷离。墨昙明明是一支墨色的昙花,皮肤却白得透明如雪,在月光下显得过分晶莹透彻。
 
姚筠看着这样的他,原本的困惑也都烟消云散不再去想。
 
“听说天梯好像要开了啊。”墨昙打了一个哈欠依靠在座位上,好似随意提起。
 
“嗯。”姚筠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消息。
 
他身在守天门的位置上,来来回回能听到不少消息,更何况重新开天梯这件事情也没有被特意隐瞒。
 
“那挺好,”墨昙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样我们就终于不会是最后一批仙侍了。”
 
姚筠对此也是赞同:“添了新人,你就不用像个小陀螺一样到处忙了。”
 
墨昙没应声,只笑着笑着闭上了眼。
 
姚筠以为他醉了,放缓了动作起身去给他拿了一条薄被盖上。
 
没留意墨昙的睫毛微微颤抖。
 
……
 
而白忌却过着自己好似一直正常的日子。在他的生活中,在青冥道人秘境中的时光就是一个普通的插曲,他从那正常的回来,回到无道山上过着正常的日子。
 
他从来没有刻意去回忆在青冥道人秘境中发生了什么,毕竟那在他眼中就是平淡无奇的一次经历,不值一提。
 
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胡迟前日已经答应与他结为道侣。
 
这段时间他要抓紧准备和胡迟的亲事。
 
亲事。
 
白忌扯了扯艳红喜袍的衣角,看着镜中的人。
 
与他相同的容貌上却并没有他认为的欢喜,反倒不知为何紧着眉头。
 
他也不知道心底的慌乱和疑惑从何而来。
 
“大师兄!”成家的罗信每次都面带喜色,性子也稍显沉稳。这种突然闯进他住所的事情早有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罗信看着白忌的一身红衫愣了一下,之前要和白忌说的话也都暂时放在一边。他绕着白忌看了一圈,白忌对他的眼神置若罔闻,解开外衣搭在了床脚,随手披上了一边的素色长衫。
 
罗信在一边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说话的声音还是颤巍巍的:“大师兄,你真的要和胡大师成亲了?”
 
白忌没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罗信。
 
罗信说完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似乎是有些不对,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胡大师,况且都这么多年了你俩成亲也是顺其自然天经地义。我就是看你最近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白忌换好了衣裳这才抬头看他一眼:“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哦对了!”罗信猛地拍了一下脑门,“红羽好像是大限到了!”
 
白忌心底一跳,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寻常谷的小屋外。
 
他这段日子很少来这边,胡迟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就不想开他那个婚介所了,白忌看他喜欢无道山上,就在寻常谷附近给他开出一个洞府,他也不请自来的在那边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
 
反而真正属于自己的洞府却成了摆设。
 
红羽躺在门口早就没有平时一见到他就蹦过来扑棱翅膀的熊孩子模样,只有在看到白忌的时候小眼睛似乎才亮了亮,翅膀划着地面却无力起来。
 
罗信跟在他后面赶到,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感触,哪怕红羽一见到他就缠在他腿边总在试图把他扑倒。
 
但红羽总归就是一只寻常的公鸡,哪怕白忌整日喂它吃着延长寿命的谷粮,它也不会开灵智修炼。它的生活就是每日像是母鸡一样咯咯哒的叫唤,扑楞着翅膀去啄虫子,全然就是一副无忧无虑的鸡的生活。
 
然而白忌的表情却让罗信有些看不透。
 
“大师兄……”
 
白忌摇头,上前摸了摸红羽头顶的鸡冠。罗信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更是明白,人的生老病死都如此寻常更何况还是一只鸡。
 
但是他仍旧无法解释自己心底的酸涩。
 
“怎么了?”
 
身后是闻声赶来的胡迟。
 
“红羽?红羽它这是……”胡迟忙快走两步蹲下身子,“红羽这是怎么了?”
 
胡迟语气中的难过做不了假,就是因为做不了假,反倒让白忌觉得有些违和。
 
“……胡大师,你节哀。”
 
耳边是罗信安慰胡迟。
 
白忌却感觉自己仿佛失去情感一样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咯……”
 
原本还动弹不得的红羽突然挣扎着抬头看向白忌,那黄豆一样大小的黑亮小眼睛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啊!”
 
胡迟捂着脸,吃痛地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红羽。
 
指缝间渗出血迹。
 
第99章:婚介所33
 
“胡大师,红羽平日里和你最是亲近, 最后大概是想亲亲你, 一不留神就失了力道。”
 
罗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路上为了一只对他还不算友好的鸡解释了半天,解释的他自己都有些尴尬。
 
“没事。”胡迟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个浅淡的红印。他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喜怒, 却不知道为什么让罗信有些犹豫着不敢太过靠近。
 
“行了,我又不是女人。”胡迟摆摆手一副不太耐烦的模样,“你去忙你的吧, 我和白忌随便走走。”
 
罗信没有深思, 点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白忌走在胡迟前方,从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
 
胡迟脸上闪过一丝焦躁, 忙快步走到白忌身边, 看似随意地把手搭在了白忌的肩膀上。
 
一缕黑气顺着胡迟的手心渗入到白忌的身体里,白忌原本下意识要闪开的动作也仿佛被人灌上了水泥,迟缓而犹豫地放下。双眼中刚刚闪过的清明又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黑雾。
 
“嗯?”
 
“你今天试了喜服, 感觉怎么样?”
 
胡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 眼中的玩味却没被中了心魔种的白忌察觉。
 
真没想到, 他几乎给所有人都埋下了心魔种,却险些被一只鸡惹出大事。
 
白忌还真是难对付, 心魔种几乎都用在了他身上,只盼着别再出什么乱子。
 
胡迟摸了摸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刺痛。
 
……
 
“大收获啊。”
 
胡迟把手中的黑雾揉成了一个脑袋大的球,这动作实在太简单粗暴, 让周围的黑雾都惊恐地散开更远去。
 
“看来是你们的主人又抽风了,让你们情绪这么激动。”
 
胡迟把手中的黑雾球坐在屁股底下,没想到这东西还是实体,又软又有弹力,坐起来还挺舒服。
 
就是小了点。
 
不过面前的材料这么多,早晚他能搭出来一面床。
 
就是不知道白忌那边什么情况,可别等到他出来之后白忌都当爷爷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胡迟又一个不小心烧了一缕黑雾。
 
本就不大的黑球又小了一圈,胡迟还有些小心疼呢。
 
……
 
“你来找我?”路子宣看着门外的白忌,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愣在门口也忘了把白忌请进去,“你不在无道山筹备婚事,怎么想到来玄雀谷找我?”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白忌推了推挡在门口的路子宣,自顾自的进去,同时也强调了一句,“你之前我也问了别人。”
 
“……哦。”路子宣没有那个勇气把白忌赶出去,也就认命地对着空气叹息,转身的时候回首关上了门。
 
还十分有主人自觉地给白忌倒了杯茶。
 
“想问什么?”
 
“你对胡迟,有什么想法?”
 
路子宣听到这话差点儿把茶壶扔出去,他也顾不上洒出来的茶水,马上双手抬起以示青白:“我对胡迟什么想法都没有。”
 
白忌叹气,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傻子。
 
“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白忌的食指敲在茶杯壁上发出有规律的清脆声音,“胡迟不太对劲,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快成亲了你觉得胡迟让你不太舒服?”路子宣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能把这种话说给我听,我有些受宠若惊。”
 
白忌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脑袋进水了?”
 
路子宣抿了抿唇,无奈道:“主要是你说的话很容易让人多想。”
 
“你最后一次见到胡迟是什么时候,”白忌没再去和他胡扯,或者说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胡迟当时有什么表现?”
 
“最后一次?”路子宣回忆了一下,“我最后一次见到胡迟就是罗信成亲的那天,胡迟也没什么表现吧……我那天主要关注的就是罗信夫妻俩,胡迟我还真没注意。”
 
一样的说辞。
 
白忌脸色微沉。
 
他今天来找路子宣之前找了秦书他们这些好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胡迟这几个月的印象都不算深刻,就好像是不仔细去想根本就能忘了胡迟这个人一样。
 
哪怕是与胡迟接触时间还算是比较长的罗信,在他成亲那天对胡迟的印象也就是一句话。
 
“我就记得当时我好像问大师兄你了,还是你说胡大师回去休息了。”
 
胡迟人虽然是懒洋洋的,但是却喜欢热闹,尤其是罗信和花溪成亲这件事对他更是有不同的意义。因为白忌记得胡迟说过他依靠撮合成的姻缘来提升修为,可是那天的胡迟看起来却是没有什么变化,过后也从来没提起这件事。
 
也许是提过……
 
白忌揉了揉额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胡迟的事情你为什么问我?”路子宣有些疑惑,“他的事情你不是应该最清楚?”
 
“我怀疑……”白忌刚开口说出三个字,脸色突然一变,几乎是与他起身开门的动作同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罗秀秀看到白忌愣了一下,惊讶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胡迟。
 
胡迟的表情也是同样的如出一辙:“好巧啊,白忌你怎么也过来了?”
 
白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胡迟也并不在意,他甩了甩手上的红色信封,算是解释他过来的目的:“我来给国师送请柬。”
 
“还用劳烦胡迟前辈亲自过来。”路子宣虽然人胆小了一点儿,但头脑灵活在这些人中算是难得聪明,听到胡迟的话就笑着开口说,“白忌刚才已经捎给我了。”
 
“这样啊。”胡迟点点头,作势要把手中的请柬收了回去,“那我还真是多此一举了呗。”
 
“您送的和白忌送的自然不一样。”
 
路子宣马上开口,又算是说了些好听的话,才把胡迟手中的请柬拿过来。
 
胡迟这才看向一言不发的白忌挑眉:“我们回去?”
 
“嗯。”白忌点头,长腿迈开两步站在胡迟身边,转头的时候深深看了路子宣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白忌转身的时候,路子宣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笼罩在白忌全身的魔气。
 
等白忌两人走远之后,路子宣这才张开手。
 
“怎么了?”留下来没有离开的罗秀秀探头去看,只看到路子宣手中是一块普通传音石,不过拇指大小,扔到地上和普通石头都没什么差别。
 
这是之前白忌听到声音后塞给他的。
 
路子宣垂下眼,意识到事情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
 
“缩头乌龟终于又冒出头来了。”胡迟躺在被黑雾做成的简单床榻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冲着黑雾聚集的那个地方扫了一眼。
 
说起来也是搞笑,他刚说完想做个床,这些黑雾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往他手心上跑,巧合地让他哭笑不得。
 
不过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能让他知道那藏在暗处的人现在怕是不好过。
 
黑雾中的人却沉得住气:“不知道掌缘仙君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胡迟抠了抠耳朵,“我还真是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黑雾中的人反倒是轻笑出声,“既然掌缘仙君信任上重天的那些人,为了怕您伤心,白忌成亲那日也就请您在这里多忍受两天。”
 
白忌成亲?
 
胡迟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却没能逃出黑雾中人的眼睛。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掌缘仙君难道不知道?白忌在这秘境中遇到了一只三尾雪狐,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放屁。
 
原本胡迟心中还有些不太舒服,听到三尾雪狐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就凭白忌提起那雪狐的态度,他俩要是能成亲他胡迟能直接从上重天跳下来。
 
虽然在心中这样想着,面对黑雾中的是敌非友,胡迟却是表情微滞,转而在黑雾床上翻了个身,留下一声冷笑。
 
“其实掌缘仙君不想合作也没关系,毕竟这两方世界的时间相差甚远,你在这里睡上一觉,白忌怕是已经能做父亲了。”黑雾中的人笑道,“倒也是给帝君血脉留了个后。”
 
胡迟默不作声,黑雾中人也并不在意,一如他来时的悄无声息,又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哪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胡迟就直接坐起抬手用体内仙元催化掌心火,那火焰的迅猛让四周的黑雾竟无法逃开。百丈内的黑雾被火焰圈起,妄想逃走时都被火焰灼烧,无声地痛苦扭动着。
 
掌心火的圈子越来越小,黑雾在挣扎中竟然渐渐凝成了墨色的水滴。
 
水滴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哪怕就是这么一滴,都让胡迟警惕地竖起了尾巴,不敢太过靠近,最后只用火焰包围着装进了乾坤袋中的密闭法器里。
 
那法器算是天界极品,能够隔绝世间万物的气息。可是哪怕这样,从法器的边缘中都能渗透出些许魔气,只是不能那微弱的气息已经不能对胡迟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只装了一滴水的法器,觉得这法器要是被一滴水给毁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帝君去申请换货。
 
不过刚才用了近半的仙元拼死一搏也是效果显着。
 
胡迟把法器扔回乾坤袋里,仔细看着面前不敢靠近他的黑雾,终于确定不是他的错觉,原本那永无止境的黑雾的确是稀薄了一些。
 
现在也就是这个空间中没有灵气不能运转仙元,否则胡迟觉得自己眨眼间能搞定一碗墨水。
 
现在唯一知道的好消息就是白忌应该在外面还活得不错。
 
胡迟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100章:婚介所34
 
修长的身影刚从黑雾中现出一个虚形,就又看到了胡迟。明明是如出一辙的容貌, 气质却天差地别。
 
若不是有心魔种蒙蔽了这些人的感知, 怕是早就能被识破。
 
想到这里, 从黑雾中走出的人说话时满是不耐:“我不是和你说过,无事不要叫我。”
 
褪去了黑雾的伪装,这人说话的声音意外的清澈好听, 而抬头看他的容貌——眉眼带笑肤白如雪仿佛俊美少年。
 
名为寒衣的三尾雪狐轻而易举被这样的容貌晃了下神,哪怕她现在正顶着上重天第一美男子的脸。
 
女人大概都更喜欢气质带一些邪气的男人,她见过面前男人周身笼罩着魔气的模样, 浓黑如墨的魔气与他莹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一瞬间就抓住了她的心魂。
 
他那番模样现在也只有寒衣一人见过。在上重天,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一朵无害又娇弱的小昙花。
 
哪怕姚筠, 都不知道真正的墨昙会是这样。
 
褪去了伪装之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有事就说。”寒衣长时间没有回应让墨昙眼中的不耐加深, 若不是因为寒衣是世间罕见的三尾雪狐,身上的气息与胡迟有一分相同,他怎么也不会找这种人合作。
 
被墨昙的眼神吓到, 寒衣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终于清醒, 她忙低下头小声说:“心魔种……”
 
“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心魔种!”
 
哪知道她才刚说了这三个字, 就被墨昙强硬地打断。
 
“心魔种本就不多,若是用完被白忌识破, 扒皮抽筋永世不入轮回都是轻松的!”
 
“可是,”寒衣语气中有些不满,却不敢抬头看向墨昙的表情,“白忌的警惕心很强, 我现在每个时辰都要用心魔种控制他,不然他看向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有些不安。还有之前他养得那只鸡……”
 
“一只鸡?”墨昙简直被气笑了,“你难不成还要给一只鸡用心魔种?我之前让你在青冥道人的秘境中学习胡迟的一举一动,后又设计让白忌带走你,你跟在白忌身边也有小半年,竟然连一只鸡都能识破你的伪装?”
 
“白忌虽然把我带走,但是就把我扔在一个山头自生自灭,我哪有机会接触……”
 
“砰!”
 
一股犀利的力道直冲寒衣面上去,寒衣僵直着身体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力道经过她的耳鬓,砸在了身后绣着大红色牡丹的艳色屏风上。
 
“胡迟穿红衣,是因为他的衣服都由司礼司乐仙君准备,他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艳俗的东西。”墨昙说话时语气平静,就好像刚才对着寒衣起了杀意的并不是他。“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别再做这种蠢事。”
 
寒衣闭紧嘴,只一个劲地点头。
 
“你和白忌后日成亲,别给我出什么乱子。”墨昙放下一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滚动的黑色浓雾,“待你和帝君血脉结为道侣之后,飞升入天不在话下。”
 
寒衣眼睛一亮,忙把那一小瓶心魔种握在手心。
 
墨昙点头,哪怕姚筠会在守天门为他掩饰,但是以防万一他不能在下界待太久。敲打了寒衣一番便重新回到了黑雾中,消失在寒衣面前。
 
墨昙回到天界之后,心魔种受损对心魔种宿主的影响便再也压制不住。用心魔种为一方世界囚住胡迟本就是条险路,九尾火狐的掌心火对心魔种的烧灼就像是把他的元神架在烈火上烤,那种痛苦让他整夜难熬。
 
然而天梯即将重新开放,若是等到胡迟与白忌一起到了上重天,他们两人若是再结为道侣,那么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若是不能达成所愿,他为此努力了上千年都将化作乌有,若是让他就这么以一个默默无名的仙侍身份在近乎永生的生命中活着,那他宁愿用自己的命扯落整个上重天。
 
就如同给他得道机缘的心魔尊者。
 
……
 
墨昙在认识帝君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朵墨色昙花,那时候帝君被尊称为庆安帝。皇后爱花,墨昙便因浑身漆黑而被人当做是花中至宝献上,被庆安帝金口一批,成了国花。
 
这是墨昙之前身为一朵普通昙花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更别提之后能够化身人形得道飞升。
 
他唯一的不同,大概在于他是心魔尊者悉心照料的昙花。
 
心魔尊者一直看不惯总在嘴边挂着以天下为己任的帝君,都很少在上重天居住,更因本身的魔气肆意惹诸如司礼仙君司乐仙君等仙人的排斥,生活作风一直独来独往。
 
比起人,心魔尊者更喜欢凡间的普通花草,开不得灵智无情无欲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便于满足他的控制欲。
 
墨昙就是被他养在凡间住所的一支普通昙花。
 
这支昙花原本可以和他的同类一样,重复着花开花落周而复始的生活。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主人并非寻常凡人,不会经历对普通昙花来说过分复杂的生活。
 
直到万丹之首与心魔尊者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掌控整个上重天的野心,却最终得到了一死一轮回的下场。
 
心魔种是由万丹之首用心魔尊者自身溢出的魔气炼制而成,而帝君与剑道尊者合力斩杀了心魔尊者后,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却没料到心魔尊者既然做出这种事情,就抱着不死不归的态度。他以全身炼制心魔种,死后心魔种化作雾气竟直接进入了凡间那株曾经备受心魔尊者宠爱的昙花里。
 
雪白的昙花转瞬就变成了浓墨色。
 
墨昙也在那时开了灵智,并继承了心魔尊者的记忆。
 
其实在最开始墨昙被胡迟领入上重天的时候,并非是他与帝君在凡间有一滴心头血之缘,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心魔尊者的传承者。
 
帝君那滴心头血是使他成功飞升天界的一个契机,而在那个契机之前他早就已经能够自主化作人形。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转世为何不知的万丹之首。
 
何不知那一世化名为一位游医莫问,喜欢上一位青楼的花魁娘子,整日甜蜜。而这种甜蜜虚幻的经不起一丝考验,墨昙只用自己体内的一丝心魔种强行让何不知觉醒,那位花魁娘子因此从他宠在心头的心上人变成了一个为实现他野心的悲惨工具。
 
之后就是把心魔种埋在了一位年轻鬼修身上,这种下界的寻常修士根本就经不起一丝心魔种的撩拨,竟然比墨昙想象中还要有用。在墨昙的暗中帮助下他成功引了一个游魂进入了庆安帝夭折的小儿白文林身上,墨昙本想在白文林长大一些懂得七情六欲之后埋下心魔种,能够彻底绝了帝君的血脉。
 
真龙帝君的九子轮回劫,也有一个名字叫做九死一生。
 
生,就是帝君的血脉最终必须留下一个传承。
 
墨昙原本的计划是用白文林亲手杀了白忌,足以给帝君致命一击。
 
却没想到为了留下白忌这棵独苗,帝君竟然会早早和玄算子商量提前在下界轮回时觉醒记忆,即便那会对他的修为大有所损。也因此已经拥有帝君记忆的庆安帝一眼便认出面前的白文林不是他的儿子,他甚至把白文林寄养在外,让墨昙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庆安帝觉醒记忆之后墨昙就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庆安帝私下找到无道山的掌门,把白忌送去修习剑道。
 
传给白忌的剑法也是上重天剑道尊者的经验之作。
 
所以那无道山的掌门剑气柔和,为人优柔寡断。白忌却是剑气凌冽,常常一剑出鞘便能致命。
 
墨昙整日在帝君的眼皮底下再也没有出手机会,只能靠何不知在下界周旋,他听说何不知依靠修为混入了修真界姓杜的世家中,在当时杜家家主飞升时暗中下了手脚,在杜家混乱之中设计自己转世后的亲妹嫁入杜家,成为杜家夫人。
 
被埋下心魔种的杜家夫人,就是一个傀儡。
 
他们在下界为多少人埋下心魔种墨昙早就记不清楚,甚至在何不知先他一步飞升到下重天后也安插了不少人手。
 
他们早已习惯了用心魔种去控制人,掌控别人的生死存亡七情六欲容易上瘾,体会过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之后,就再也无法舍弃。只可惜自从发生心魔尊者的事情之后,上重天完全与下重天隔绝,若是连接近上重天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在上重天安插人手。
 
当在他从洗仙池褪去凡身出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姚筠。姚筠手上抱着的那把剑在别人眼中或许平淡无奇,但是早就活成一个老妖精的墨昙却知道那是剑道尊者简单粗暴的手艺。
 
面前这位魔气浅淡的还不及一缕心魔种释放的小魔修八成与上重天因果不浅。
 
于是墨昙就上前接近他,趁机在他身上埋下心魔种。
 
最终也确定他的想法是对的,当次掌缘仙君胡迟挑选三人进入上重天,除了他和何不知之外,剩下那人便是这个小魔修。
 
被埋下心魔种的小魔修很听话。
 
比那只三尾雪狐要聪明太多。
 
墨昙想到姚筠,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他装作从下重天办事回去的模样经过守天门,姚筠正笔直地站在哪里,严肃的表情在看到他之后却瞬间融化。
 
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事情办完了?”
 
“嗯。”墨昙笑道,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我今天给你带了酒。”
 
哪知道姚筠看到酒坛时却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只可惜我今天是没有这个口服了,又出了事,我今日要值夜。”
 
墨昙心底一跳:“出什么事了?”
 
“有一个无职在身的小散仙今日意外死了,”姚筠叹气,“具体名讳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好像都称呼他为青冥道人。”
 
第101章:婚介所35
 
“真是心魔种?”
 
帝君皱眉,虽然说出的是个问句, 但既然是由剑道尊者发现, 他不得不信。
 
心魔种沉寂了几千年, 却没想到会在此刻又重新出现。
 
只可惜在剑道尊者想要从那人体内拔去心魔种的时候,那人却意外自爆身亡。
 
“被埋下心魔种的是个平日里默默无名的仙卿,”出事之后玄算子第一时间就把那人调查的一清二楚, “一千三百多年前飞升上重天,是早年陨落的柳余仙君生前唯一的徒弟,在修真界有个道号叫青冥道人。”
 
“青冥道人平素里不太与人结交, 听说为人木讷腼腆, 来上重天上千年虽为与人结仇,也没什么知己好友, 很少有人关注。”
 
玄算子说道这里的时候, 帝君更是疑惑:“也就是说其实谁都有可能为这位青冥道人埋下心魔种?可是这么一个上重天的边缘人物又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地方?”
 
“这件事我也查了很长时间,”玄算子拿出一面水镜用掌抚过,镜面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冥道人在修真界的时候有一位缔结本命契约的妖宠, 名为寒衣, 是一只罕见的三尾雪狐。”
 
帝君与剑道尊者看向水镜,上面是一位貌美女子, 身形曼妙,发丝如雪,身后的三条巨大蓬松的狐尾更是随着走路的姿态轻甩摆动,惹人注目。
 
剑道尊者一眼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低声开口道:“胡迟。”
 
“没错,”玄算子给了剑道尊者一个赞赏的眼神,剑道尊者却冷淡地看着他。他略显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继续说道,“狐族中多尾向来少见,在上重天有了一只九尾火狐之后,又凭空出现了一个被埋入心魔种的仙卿有一只三尾雪狐的妖宠,很值得怀疑。”
 
“更何况那是青冥道人的本命妖宠,在青冥道人飞升后却将她留在了修真界。而且我听说还是因为那只三尾雪狐争宠善妒,被青冥道人嫌弃地丢在了不见天日的秘境中,而上重天青冥道人那么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狠心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在帝君两人思考的时候,玄算子更是又扔下了一个问号:“你们猜我听说的这个故事里面还有谁?”
 
只可惜这个问号砸在了汪洋大海里,面前两个人都不接他的恶趣味。
 
“好吧,”玄算子摊手,故作无趣地说,“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和未来徒弟,白忌。”
 
果然不出玄算子所料,这下帝君和剑道尊者可都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
 
修真界最近这半年可是大事小事热闹不断。
 
先是修真第一门派无道山的帮主娶妻,那妻子也不是寻常人物,竟在无道山的对面搭起了一个在修真界少见的女修门派,名为烟竹阁。那烟竹阁的女修个个容貌俊美,惹得去无道山拜师修道的男修都多了一倍有余。
 
然而还没等修真界消化了这个事情,无道山又砸出一个重磅消息!
 
无道山的元老,修真界所有修士崇拜敬仰的大能老祖——白忌,竟然也要成亲了!
 
白忌是谁?在现在修真界中三岁小孩都能对他赞叹崇拜说上三个时辰。那已经是注定飞升的仙人,谁都想象不出他竟然会毫无征兆的突然成亲。
 
“是有征兆的。”无道山脚下一家卖早点的婆婆笑道,“这条街之前不是开了一个什么婚介所吗?白忌天天一大早就来我这买包子给那家掌柜的送去,哎呦,两人可甜蜜了呢。”
 
这位婆婆的话不知道被什么人传了出去,一时之间全修真界都知道了白忌和他道侣十分甜蜜的事实。
 
哪怕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白忌道侣姓甚名谁。
 
“白忌!”
 
寒衣化作胡迟的容貌快步走到白忌的房门前,她今日穿着的喜袍是京城高平王府找来的裁缝裁制的,衬着肩窄腰细,人也更精神了一些。
 
不过凡世间的布料比起胡迟之前身上穿着的那些相差甚远,同样是红色,这一身喜袍的红色却显得有些俗套。
 
秦书和玄钟一人一边守在白忌门口,看到寒衣过来之后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各抬起一只手把门口的位置挡住,嘴上却都笑嘻嘻地说:“胡大师,成亲之前你可不能和白忌见面,不吉利。”
 
“这有什么不吉利的!”寒衣学着胡迟的样子挑眉,“白忌在里面干什么呢?你俩让开我要进去。”
 
“我知道你俩腻歪,”秦书啧啧说道,手却仍然挡在门口不放松,“但是今天你俩就成亲,以后腻歪的机会多着呢,这几个时辰就不用那么急吧。”
 
寒衣当然急,她从昨晚就没见到白忌,根本就没有给他下心魔种的机会。若是今天的喜宴上出现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秦书和玄钟虽然早在青冥道人的秘境中就被她埋下了心魔种,可是时间已久,这两人的修为又不浅,这时候那些残余的心魔种怕是控制不了他们。
 
寒衣扬起手,将所剩不多的心魔种笼罩在她的手心,她装作要去拍两人肩膀的模样,语气不满地说道:“快点儿让我进去!”
 
只是那手掌还未碰到秦书和玄钟的肩头,就听见屋里有人唤了一声:“什么事?”
 
这一声就像是一个信号,秦书和玄钟当即就退开了门口的位置,同时放下手。
 
门正在此时从里面打开,白忌看到胡迟仍旧维持双手作势要拍的姿势,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寒衣听出里面的不耐,担心是因为心魔种的效用正在减弱,也顾不上许多,把手掌顺势拍在了白忌肩头,当那只有她能看到的黑雾渗入白忌体内的时候,寒衣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白忌身上的白色长袍,不满道:“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不急。”白忌不着痕迹地避开寒衣想要搂着他手臂的手,转头进了被屏风隔开的内室,“我正好还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而过分信任心魔种的寒衣并没有察觉到秦书和玄钟也同样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手中持着各自的顺手的武器,同时关上了门。
 
……
 
而在黑雾世界中的胡迟又用了三成仙元得到了一滴略小的墨水,虽然听起来十分不值,但是效果却是显而易见。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满眼尽是黑雾的状态有了好转,那些黑雾显然稀疏了不少。
 
胡迟握了握拳头,比较乐观的想照这么下去不用一个碗大概一个小酒盅怕是就能装下这些黑雾了。
 
现在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仙元无法补充。
 
胡迟原本还精气神十足的表情就跨了下来,他躺在黑雾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最终仰面朝上无奈地看着这一片漆黑。
 
却一眼就看到了漆黑中闪烁的银光。
 
那是……
 
胡迟瞪大了眼,缓缓坐起身。而他一直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却在他身侧摆动,那摆动的幅度竟然和头顶银光的闪烁相互呼应,好似在交流。
 
顾不得想太多,胡迟忙把乾坤袋从腰间扯下来,一股脑就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哪知道他才刚打开,就看到一抹红光闪过,胡迟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红光就飞入头顶的浓雾中,在银光周围绕着圈。
 
红颜剑。
 
胡迟一瞬间就知道了飞过去的那抹红光究竟是什么。
 
因为知道红颜剑是黑雾中人送到他手心的,担心里面有什么阴谋。这段时间胡迟都把红颜剑扔在乾坤袋里不管不顾,都快要忘了他还得到过这么一件宝贝。
 
而既然红颜剑一直在那银光周围徘徊,听闻这是一对夫妻剑的胡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静静看着那银光似乎被隔绝在外此刻正一下下用力,试图穿透这方被屏蔽了的世界。
 
银光越来越亮。
 
胡迟感觉自己的心情也随着那银光的亮度一点点被提起,到了一个仿若窒息的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激动什么,或者说是期待什么。
 
期待这方世界外,他第一眼看到的人。
 
“噗。”
 
这方世界的结界终于被破开,发出一声轻微到不可闻的声音。那银光后面则是被一点点破开的耀眼阳光,让已经适应在黑暗中的胡迟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却又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
 
直到——
 
“小狐狸!”
 
胡迟脸上都已经不由自主带上的笑意瞬间抹平,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银光与红光交缠后面出现的人。
 
“是你啊。”
 
玄算子脸上笑容灿烂,他抬手敲了一下胡迟的额头:“是我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啊!”
 
一点儿都不。
 
胡迟抬手接过完成使命后从半空中飞落的红颜剑和枯骨剑,目光还是不死心的从玄算子身后转了一圈。
 
“就我自己。”玄算子故意说,“不然你还以为谁能这么好心来救你啊,小没良心的。”
 
“我活得好好的也用不着你救。”胡迟招手把之前躺在身下的黑雾床收进乾坤袋,“你要是过两天再来,我差不多就能搭一个屋子了。”
 
玄算子仰头感慨道:“等你屋子搭好之后帝君就该有孙子了。”
 
胡迟:“……”
 
胡迟一声不响的直接从玄算子面前消失。
 
“啧。”玄算子摇头,抬手运转仙元把前方世界中的黑雾尽收在手心法器中,也迅速消失在原地。
 
此刻距离白忌成亲选定的良辰吉日还剩下一个时辰。
 
第102章:婚介所36
 
而刚走进屏风里面的寒衣在看到等候多时的罗信路子宣等人时,脸色突变。面对危险时的本能让她顾不上再继续伪装, 当即就要转身逃走。
 
却被身后的秦书和玄钟直接阻挡住, 寒衣狠心咬牙, 刚做好要突围的姿势,一串闪着金光的佛珠直接把她从头套到尾,佛修法器对魔修功法有压制作用, 更能驱散心魔。被佛珠束缚住的寒衣直接摔倒在地,再无反抗能力。
 
“阿弥陀佛。”
 
常道生双手合十,站在窗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事到如今, 寒衣自然清楚自己是陷入了一个专门设计好的陷阱中, 她咬牙切齿地仰头看着白忌,恶狠狠地说:“你早就知道了。”
 
白忌看着她到如今也顶着胡迟的脸, 微微皱眉叫出了她的名字:“寒衣。”
 
寒衣褪去胡迟的容貌恢复原样, 而常道生丝毫没有因为面前是位女子就放松分毫,那佛珠狠狠地陷在寒衣的皮肤里,上面刻下的经文贴在皮肤上灼热地让寒衣哀嚎出声。
 
而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却没让在场的任何人动容, 包括唯二的女人, 罗秀秀和花溪。
 
“我之前只是音乐怀疑过胡迟不对劲, 却并没有想到李代桃僵。真正猜出会是你,则是因为我去了上重天。”
 
这件事认真说起来应该在一天前。
 
照理说白忌本未飞升, 入不得天界更不用说是上重天。然而之前帝君下界的时候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曾送予他一枚可以直接与帝君对话的玉牌。
 
白忌那时虽然被心魔种控制要与寒衣成亲,但也就是因为成亲,自然要邀请自己的父亲来见证这个时候, 阴差阳错,他就用了这枚玉牌和帝君联系。
 
偏巧帝君那时正在怀疑有人会伤害胡迟,在与剑道尊者和玄算子商量过后,干脆就把白忌请到上重天,对他多加提醒。
 
白忌这么一去,身上带有心魔种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去。剑道尊者亲自把白忌身上的心魔种拔除,帝君又替他开了天眼,传与他拔除心魔种的方法。
 
当白忌回来后发现身边好友竟都被人埋下心魔种,也就自然怀疑上了不像是胡迟的胡迟身上,又有帝君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个胡迟的真实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后来就是将计就计,一边让寒衣和她背后的人放松警惕,另一边则找寻胡迟的下落。
 
最终确定胡迟被换成寒衣的地点就是在青冥道人的秘境中。
 
当晚剑道尊者连夜催化了枯骨剑的剑灵,枯骨剑与红颜剑本为夫妻剑,若红颜剑在胡迟手中,依靠枯骨剑的剑灵去寻找能破开结界节省时间。
 
而白忌需要牵制住寒衣,玄算子则主动请缨去寻找胡迟。
 
不过也幸好是玄算子去了,不然那一方世界的心魔种若是侵入了白忌体内,十个剑道尊者恐怕都无能为力。
 
现在胡迟脱离危险,寒衣也被制服,只剩下那拥有心魔种的背后之人。
 
寒衣心里明白,白忌他们要是想知道幕后黑手就必然会留她一命,所以哪怕被佛珠折磨地遍体鳞伤,她心中仍旧在冷笑。
 
对方折磨她,在她看来不过就是恼羞成怒的手段。
 
到了必要的时刻对方一定会问她是谁指使她做出这种事情,她的目的是什么。而寒衣对此也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她却偏偏没想到,白忌他们根本就不准备问她什么。
 
“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握着最后的底牌,我们肯定拿你没办法?”罗信贱兮兮地蹲在寒衣面前笑着说,“我们的确是不知道你背后站着什么大人物,但是我们中间也有高手。”
 
罗信指了指罗秀秀,得意地说:“我表妹是个阵法高手,前两天在你的房间,我们无意间用一个留影大阵看到了和你对话的人。你们大概是太信任那个什么心魔种什么乱七八糟的,反倒在我们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勾结。还真以为我们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这话说的是相当不要脸了。
 
帮忙在胡迟房间内建一个阵法是白忌那次去找路子宣的时候在留下的纸条上悄悄写着的,当然转身的时候白忌就被新的心魔种控制忘了这件事。还是今天白忌成亲,路子宣赶到之后特意问了一句,这才帮上了大忙。
 
留影大阵也是罗信随口起得名字,那其实是经过罗秀秀改良的一种时间阵法,可以倒转时间让旁人看到在这个地点曾经发生的事情。正巧就看到了之前寒衣和一位从黑雾中走出的男人对话的场景。
 
“咳。”
 
知道一切内幕的花溪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罗信一听哪还顾得上在手下败将面前吹嘘,忙颠颠跑过去嘘寒问暖。
 
场面让在场还没有成家的诸位十分恼火。
 
连花溪在背后悄悄掐了罗信一把都只让人看出来是在打情骂俏。
 
“和你说话的人我们虽然都不认识,”白忌别开视线,装作面前这一对恩爱夫妻并不存在,只看着满头冷汗的寒衣,“但是我想帝君总能查到那是谁。”
 
寒衣之前若是还有些侥幸心理,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绝望了。
 
谋害帝君之子,妄图搅乱天界秩序,每一条填在功德冤孽簿上都是不得超生永生不入轮回的噩梦。
 
这种被天道看在眼中的罪孽,求饶是完全没用。
 
白忌对着常道生做出一个眼色,常道生了然,打出一个手势,绑住寒衣的佛珠金光四射,刺眼地让人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只能听到一声声痛苦的惨叫。
 
惨叫声不知过了多久才消失,佛珠被常道生重新绕在手腕上,原本属于寒衣的位置上留下了一枚冰魄般的内丹。
 
“三尾雪狐的内丹还挺好看的呢,”玄钟伸手就想去摸一摸,结果半路就被人截胡。
 
他瞪着眼睛看着白忌:“大师兄,你要这个的东西也没用,我家赤羽要是吞了这颗内丹说不定也能开灵智甚至化形呢!”
 
“你家赤羽要这个东西才没用,”秦书冷哼一声,“它这辈子就是一条傻鸟的命,别妄想了。”
 
玄钟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说我们儿子呢!”
 
“说话的时候说你和我,别我们我们的瞎叫好像谁和你很熟一样,况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傻鸟做儿子。”
 
常道生侧身小声问罗信:“二师兄养的那不是一只雌鸟吗?”
 
“二师兄大概是性别障碍了吧,”罗信同样小声回应,“他自己不都是要穿女装,我媳妇还给他挑了好多件呢!”
 
知道玄钟穿女装的常道生闭上了嘴。
 
“师父!”被秦书指使到前面招待客人的白闻突然在门口敲门,“师父你们忙完了吗?吉时快到了,外面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要怎么办啊?”
 
秦书和玄钟同时停下斗嘴,都想到了现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为了让寒衣放松警惕,成亲的请柬都发遍了修真界,消息也都传了出去,现在满修真界的人都以为白忌要成亲,甚至有不少人都从天南地北刻意赶过来,这究竟要如何收场?
 
当事人却是不急不忙地把三尾雪狐的内丹收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衫,冷静说道:“这件事情不用麻烦你们,我去和外面的人解释。”
 
“解释什么?”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威力,让白忌觉得时间仿佛都凝滞下来,他这才恍然发觉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不曾听到过这个声音。
 
猛然听到,竟让他有种眼眶湿润的酸涩情绪。
 
胡迟推了推站在窗边的常道生,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风尘仆仆从窗户外爬了进来,筋疲力尽地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大口。
 
那秘境离无道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远,他紧赶慢赶几乎耗尽了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仙元才准时赶到。
 
“说起来我应该没错过什么吧?”胡迟解了渴,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听外面人说今天你成亲,怎么屋里这么冷清啊?那喜字贴的歪歪扭扭的,快去拿纸笔来,我再亲自给你写几个好的。”
 
没人动弹,当然胡迟乾坤袋里什么都不缺,但他就是不拿。
 
傻子才拿呢。
 
大家互相眼神交流一番,十分默契地错过了胡迟和白忌。
 
当然,这时候他俩眼中恐怕也没有别人。
 
“我看也不用解释什么了吧,”秦书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正主都来了,那这个婚事……”
 
“不行。”
 
令大家意外的竟然是白忌主动开口拒绝。
 
开玩笑,这里面哪怕从未见过胡迟本人的常道生都知道,自己这个大师兄对传说中的红衣前辈可谓是念念不忘日日相思。若说白忌不想和胡迟成亲根本就是整个三界的笑话!
 
但今天还真就没人笑,他们只觉得白忌是疯了。
 
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不趁热打铁往上冲,偏偏这时候又正直起来!简直让人恨铁不成钢。
 
他们心中腹诽,却没注意到胡迟看向白忌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甚至还带着笑意。
 
他们只听到胡迟问出了他们心中想要嘶吼着问出的三个字:“为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白忌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又强调道,“不是更好的人,而是更好的一场结姻大典。”
 
“所以,”白忌看向胡迟,“我们成亲吧。”
 
这句话在别人眼中或许很随意,但却倾注了他的全部认真。
 
白忌认为自己这辈子只这么认真过两次,并且两次都给予了同一个人。并且两次体会到了什么才叫做个漫长的等待。
 
他面无表情,手心却是潮湿发汗。
 
一直到胡迟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愉悦的表情,他才感觉被逼到喉咙口的心终于缓慢地,缓慢地预备落回原地。
 
结果还没等着他把心脏放回去,就被胡迟的一句话猛地扔了出去。
 
胡迟:“目前看来我们恐怕不能成亲。”
 
第103章:婚介所37
 
在玄算子去搭救胡迟的时候,留守上重天的帝君和剑道尊者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上一次心魔尊者与万丹之首叛乱的突然, 他们一直到身边人被心魔种控制才有所察觉, 慢人一拍, 险些酿成大错。这一次却是被他们提前发现了端倪,一切都准备妥当,自然不会再犯从前的错误。
 
况且白忌已经把与寒衣勾结或者说是命令寒衣的那人找了出来。墨昙刚来到上重天的时候就在帝君身边侍候着, 帝君自然对他有些印象。
 
“不敢相信。”
 
帝君此刻就站在了墨昙住所外,他对着面色冷漠的剑道尊者轻声感叹,“我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者会是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剑道尊者却没有帝君这种复杂的情绪, 只调整了一下握住无名剑的手势, 简单的一个变化就使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即将进攻的姿态。
 
心魔种实在是过于危险,司礼司乐仙君等人曾经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所以此刻除了能够压制心魔种的帝君与剑道尊者外其余仙人都避开这个地方, 免得被波及。
 
“屋中还有一人。”帝君提醒道,“避免伤及无辜。”
 
剑道尊者点头,从表面上看不出他有多少的把握。
 
他知道屋中那另一人是墨昙的道侣, 却不清楚两人的感情足够那道侣为墨昙做到什么地步。
 
而屋中, 墨昙也同样与姚筠对峙。
 
帝君已经逼至门外, 墨昙原本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都尽数褪去,他看着正挡在门口眼周都泛着红丝的姚筠, 颇有些怜悯地说:“你挡不住我的。”
 
“我如果挡不住你,两天前你就已经走了。”姚筠分毫不让,他本就是魔修,墨昙只是彻底释放了自己身上的魔气其实并不能让他受到多少伤害。只是墨昙现在的堪比魔尊的修为只在那魔气之上微微施压, 就足够不过是位仙侍的姚筠双腿无力站立不稳。
 
可是哪怕这样,姚筠也不曾让开门口的位置。
 
“两天前我若是走了,那就是逃。”墨昙靠近姚筠,微微弯腰看着直不起身的小魔修,“帝君手中握着天道,我能逃到哪里去?”
 
“为什么?”姚筠轻声问,哪怕他已经得到了很多遍答案,他却依旧在执着地问。
 
或许总是在奢望能听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而墨昙却似乎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在问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墨昙轻笑,笑意不过眼底,“我喜欢这么做,想要这么做,心甘情愿面对一切可能的下场。你要是再不让开,怕是就要因我送命了。”
 
姚筠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快,前一天还和他说笑喝酒,注视他的目光带着温暖而令人心中软绵的笑意,今天那同样一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却都是冷漠讽刺浑不在意。
 
他一直以为他和墨昙是相爱的。
 
没什么的激烈热情的表达,平淡却温馨。
 
他一直以为会和墨昙就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仙人的寿命很长,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却没想到这么快,两情相悦就变成了他自作多情,这一切都成为一个罪恶圈套中的一小步。
 
墨昙看到姚筠的表情,不自觉地抿起了唇,他刚要说什么,耳尖微动,猛然变了脸色。
 
“滚!”
 
墨昙挥手毫不留情地把姚筠扫开,姚筠的小腹猛地撞到了桌角,瞬间就吐出一口鲜血。
 
而墨昙对此毫无察觉,他瞬间展开了手中的折扇,下一刻房门便被不知名的大力撞碎,铺天盖地的剑气袭来,哪怕墨昙已经做足了准备,仍被那剑气逼退两步。
 
剑气来的突然,消散的也突然。
 
房门大开,墨昙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剑道尊者手中的剑并未出鞘,甚至他根本就不曾挪动一步。
 
剑道尊者就站在原地,释放出的剑气便能准确破门,却不伤人性命。
 
“你过分倚靠心魔种,”剑道尊者见到墨昙后,无名剑反倒收起了攻势,“论修为武学均不及心魔尊者一成。”
 
剑道尊者说的虽然是大实话,但是他的动作和他说话时候一贯的冷漠语气,在别人眼中那意思就是不屑与瞧不起。
 
墨昙释放了浑身的魔气之后虽然修为大有提升,但本身也被魔气侵染易躁易怒,明知道剑道尊者就是这样的性格,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二话不说就持起手中的扇子袭向剑道尊者。
 
剑道尊者不闪不避,看向墨昙的眼神就仿佛那不过是跳脚的蝼蚁。甚至他还有功夫去评价:“心魔尊者没有本命法器,就算是有,他也不会用这么低劣的东西。”
 
帝君在一旁堵住墨昙逃跑的后路,全程并不插手。只是在剑道尊者说出这句话后微微偏过头调整了一下表情。
 
墨昙手中的那把折扇虽然在剑道尊者眼中不及一柄寻常木剑,但是也并不是随处可见的低劣东西,可攻可守又灵活多变,在上重天也是个罕见宝贝。
 
他若不是与剑道尊者相识多年,恐怕都要怀疑剑道尊者是在故意嘲讽激怒墨昙。
 
只可惜虽然剑道尊者没有这个目的,但墨昙仍旧被激怒了。他从一朵普通昙花走到如今的上重天,这一路上都是耍些阴谋诡计,玩弄人心,而真正需要他动手的时候少的可怜。此刻面对信奉能动手就绝不说话的剑道尊者,对方甚至不用拔剑,就已经狠狠压制住他。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令他的招式越发凶狠,却也漏洞百出。
 
尤其是剑道尊者明明能够轻而易举的夺他性命,却偏偏只注重防守的逗弄他,令墨昙的双眼都因为不受控制的愤怒而泛起浓郁的黑雾。
 
那黑雾被帝君捕捉到,帝君先是一愣,之后却有些复杂地叹息。
 
显而易见,墨昙其实已经被心魔种所控制,或者说从他因心魔种入体而打开灵智还是,就已经是心魔种的傀儡了。偏偏他却以为自己才是心魔种的主人,殊不知事实是他早被心魔种所蚀。
 
也不知道是否应该说是造化弄人。
 
玄算子在这个时候刚刚赶回来,他人还未走近就把手中已经炼制完成的心魔种高高抬起挥舞了一下,剑道尊者在防御躲闪的时候正巧看到他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
 
接下来他虽然不曾碰过无名剑,手上的动作却比之前犀利很多,不过几招,墨昙手中脱力,折扇就掉在了地上。
 
墨昙双目仍旧笼罩着黑雾,剑道尊者制服他之后微微皱眉,竟是抬手按住他的头顶大穴,替他拔除了一部分心魔种。墨昙不太舒服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瞳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然而他被心魔种依附已久,这种情况下拔除他体内的心魔种简直就是再抽他的骨!那双眼刚恢复的清明又瞬间染上了痛苦的神色。
 
“帝君,我相信墨昙他不是这种人。”来不及调理身体的姚筠颤巍巍走近,直直跪在了帝君和剑道尊者面前,低下了头,“墨昙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我了解的墨昙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他费尽心力毁去上重天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口才很好。”剑道尊者收回了手,他清楚墨昙刚刚失去在体内沉浮已久的心魔种,不亚于失去了一半元神,根本不会想着逃跑也没有力气逃跑。
 
“但是哪怕他是被心魔种所控,到如今也没用了”剑道尊者对这个守门小仙印象不错,也难得多说了几句,“他是靠心魔种存活,若是把他体内的心魔种全部拔除后他只有死路一条。”
 
姚筠只觉得心底一颤,仰头看向剑道尊者,紧紧抿起的嘴唇透着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你不必如此。”墨昙咬着下唇,挣扎这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你会对我有如此感情也不过是因为我为你埋下心魔种的缘故,我们因此而结成到道侣在天道面前也做不得数,便是我死了,你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剑道尊者听到这话却是认真看了姚筠一眼,随后皱起眉头。
 
而姚筠却是因为从墨昙的话中听出了不对的地方,顾不得反驳和仔细思考,忙去往墨昙的方向。
 
他原本是双膝下跪的姿势,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似乎是双手撑地要去拦住墨昙。他双目瞪到了极限,因为焦急,眼球似乎都找整个凸起,上面布满血丝。
 
“别——”
 
他距离墨昙不过一掌的距离,却终究不能赶在墨昙的手按住自己胸口的时候触碰到墨昙的发丝。
 
姚筠只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手背,脸颊。双耳在那一瞬间仿若失聪,眼中只看得到一片血红。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手心的刺痛。
 
却麻木地跪在原地。
 
墨昙的自爆被一层柔和的白光阻拦在外,那挣脱出躯体的墨色力量与那层白光对抗许久,最终才蔫头蔫脑地败下阵来,与白光融合在一起,收到了玄算子手中的法器里。
 
心魔种被彻底炼化,上重天潜在的危机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解除,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看到面前这一幕,连玄算子都没了庆贺的心情。
 
他只喃喃道:“那我去把天梯打开……”
 
随后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里。
 
姚筠依旧跪在原地,他眼前的血红散去,入目只是个满目狼藉和一支干瘪枯死的雪色昙花。
 
“你身上没有心魔种。”剑道尊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过,“在你入上重天之前,你身上的心魔种就已经被我拔除了。”
 
“我那时候没有发觉,毕竟有的魔修功利心强易生出心魔。”
 
“我知道。”姚筠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支昙花,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受人控制,我心里明白。”
 
剑道尊者不再开口,姚筠也并未再说什么。
 
一直到剑道尊者和帝君已经离开,他都维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觉得他也明白。”
 
许久,才听到姚筠几不可闻地说。
 
第104章:婚介所38
 
墨昙的事情在上重天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甚至除了在场的帝君三人, 余下的仙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离曾经令他们胆颤的心魔种那么近。
 
他们此刻更关注的则是封锁已久的天梯即将开放的消息。
 
天梯即将开放意味着又要有新面孔加入到天界这个大家庭中, 各位仙人听说之后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讨论着这么久没开天梯会不会有修真界的人厚积薄发直接就飞入上重天。
 
那可要抢一个好位置,毕竟能直接飞入上重天的可都是好苗子,自然要快人一步收为徒弟日后好继承自己的衣钵。
 
因此等剑道尊者和帝君赶到的时候, 忙着解开天梯的玄算子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上重天的仙人潮中。
 
“我倒是未曾想过上重天原来还有这么多仙人。”帝君看到这一幕不由多了些感触,“一会儿怕是要把这些人都记录在册,天界秩序的维持可不能总让我们几个来。”
 
剑道尊者对于天界的管理大业毫无兴趣, 任由帝君唱着独角戏。
 
“哎呦别挤别挤!”玄算子不知道被哪个心急地撞了一下, 皱着眉高喊道,“你们再挤我小心直接从天梯上摔下去!”
 
“轮回尊者!这次真的会有人直接从修真界飞升到上天界啊?”
 
“我可是闻所未闻, 要是真有这种人那能是什么样的天资啊!”
 
“是啊, 您说会有人直接飞升,也不说是十年还是百年,或者上千年, 这样我们怎么等啊。”
 
帝君听到这句话, 算是明白上重天诸位仙人为什么聚的这么齐了。他看了眼在人群中只能看到偶尔闪过一片衣角的玄算子, 摇头说:“这次就绕过他了。”
 
玄算子平素在上重天虽然地位高但为人随和,这些上重天的仙君仙卿们都不怎么怕他, 说话也都向这样没大没小,可让玄算子头疼个不行。
 
“别吵了!”玄算子双手打开,说话时都带上了仙尊的威压,才让周围安静下来, “我要开天梯了,你们别再把好不容易飞升上来的天才吓得摔下去。”
 
哪怕有仙尊的威压,周围也哄然大笑。
 
玄算子嘴角也带着笑意,抬手便按在了天梯锁的位置,只看到一片七彩光芒绚烂,白雾渐起……
 
……
 
而修真界无道山半山腰寻常谷内的一间看似简陋的屋子里,除胡迟之外的八人心中,飞升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脑中的词汇。
 
——“目前看来我们恐怕不能成亲。”
 
他们仍旧被胡迟扔下的这句话砸得七零八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此刻其他人不用眼神交流就已经一致看向同样有些无措的白忌。
 
其实胡迟这句话应该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他们脑中虽然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都是同情。
 
“好,”白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出去和他们解释。”
 
“用不着解……”
 
胡迟抬手似要拽住白忌的袖子,却被个白忌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一眼因为白忌突然开门而吓到的白闻,待白忌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之后才后知后觉。
 
白忌似乎生气了?
 
“不追?”秦书走到他身边说,“白忌可是准备把三尾雪狐的内丹拿过来做聘礼。”
 
“我又不会因为那颗内丹就和他今日成亲。”
 
胡迟撇嘴,当然这个动作到了后来已经分不清他是想要撇嘴还是咧嘴了。
 
秦书看到胡迟的表情才彻底把心放下,凑近他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那可是对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日相思默默相念的白忌啊,他听到这句话那还不像是心碎了一样。”
 
胡迟明显不信:“有那么夸张?”
 
“那当然。”秦书正经了神色,“白忌虽然平日里不管发生什么都面不改色,但是刚才我们几个可都看出来了,他是真被你给伤到了,这时候说是对外解释,还不知道能不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哭了呢。你信不信他回来之后肯定对你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把在你这受到的委屈都压在心底。”
 
“你说的我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胡迟搓了搓手臂,站起身往外走,嘴上还嘀咕着,“我过去看看,哪有什么委屈,我又没说不和他成亲。”
 
秦书挑眉,对着大家竖起了拇指。
 
玄钟十分捧场的不出声地拍了几下巴掌。
 
白忌自然没有秦书说的这么夸张,失落是有,委屈或许也能勉强算上,比起这两种情绪,此刻他还是惊讶更多一些。
 
他站在了之前就在无道山顶上搭好的台子上,四根支起的台柱子是大红色,上面绑着艳红的绣球花,看起来很是喜庆。
 
当白忌一身白衣站在上面的时候,无道山上黑压压的人群都不约而同没了声音,只左右用眼神传递疑惑。
 
为什么只有白忌一人?
 
白忌的道侣呢?
 
还有白忌怎么没穿喜服就过来了?
 
吉时不是快要到了吗?
 
“很感谢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赶来无道山。”白忌沉声道,他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无道山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是今天有一件事恐怕要让诸位失望……”
 
“等等!”
 
白忌停下声音,并不意外看到正从一边走过来的胡迟。胡迟身后三步远外,秦书等人对他笑着招了招手。
 
像是邀功。
 
体内仙元被耗干,修真界此刻的灵气又太过稀薄,胡迟现在就像是个普通凡人一样,不过是快走了这么几步就弯腰急促地喘息。
 
他指着白忌,喘着气说:“我都和你说,说了,不用,不用解释。”
 
“你之前问,问过我要不要和你成亲,”胡迟弯着腰,两手撑在地抵在膝盖上,他就用这么一个完全和严肃搭不上边的姿势说,“我想了四,四百年,现在想,想清楚了。”
 
白忌眼睛一点点瞪大。
 
“成,成亲。”胡迟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勉强站直了身体说,“挺,挺好的。”
 
白忌甚至不用走的,直接从台子上飞到胡迟身边,看着胡迟的样子满心满脑全是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秦书他们走进的时候,正好听到白忌说:
 
“你喝水吗?”
 
秦书:“……”
 
从未想过白忌也有这么智障的时候。
 
当然,胡迟可能难得和他有同样的想法,直接笑得岔了气。
 
只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无奈地拍着白忌的肩膀,想说的话都在他开怀的表情里。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白忌张嘴似乎想要解释,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也沾了笑意。
 
剩下无道山那密密麻麻前来观礼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忌自然不会再继续解释了,这个重任也就落在了无道山掌门罗信身上。
 
索性之前罗信已经结合了众人的智慧相出了应对的说辞,站在那个台子上面对密密麻麻的人群也好不露怯。
 
“关于无道山白忌长老与胡迟前辈的婚事,因为临时……”
 
“那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突然开口,待大家的视线移过去之后,一个人的声音瞬间融入在人潮中。
 
罗信也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同样被面前的场景震惊在原地。
 
那是染红了半边天的彩霞,彩霞呈环形围绕着一个白色光圈散开,一对拖长着尾巴的凤凰绕着光圈飞过,洒下一片金橘色的光芒,百鸟争鸣。
 
连趴在玄钟肩膀上的赤羽都展开翅膀兴奋的在金光底下转了几圈,沾了一身金色光辉。
 
“那是……”有过了千岁的大能修士瞪大眼睛,指着那白色光芒半天不曾说出一句话。
 
他身边的好友同样呆滞地说:“飞升天梯。”
 
“你们还不趁着这个好机会参悟,在这等什么呢?”
 
胡迟一言惊醒万千人,一时间除了站在他身旁的白忌,整个无道山的人都盘腿坐下闭目打坐。他们刚运转了周身的灵气,这才发觉修真界原本近乎枯竭的灵气稍一触碰就浩瀚无边地奔涌而来,每一个毛孔都被充沛的灵气浸染,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的修士发出舒服的赞叹声。原本沉阖不动的境界都有所松动,有人甚至刚闭上眼就顺利突破。
 
“有这么一出大礼,”胡迟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忌,“应该没必要解释什么吧?”
 
白忌点头,伸手握住胡迟的双手。
 
出乎胡迟意料的是,他脸上并没有过分的喜悦,甚至还带着无奈的神色。
 
胡迟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白忌低声说:“你又要回去了?”
 
之前也是这样,他刚刚向胡迟求亲,胡迟便回了上重天一走就是四百年,再回来时则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这种太过相似的场景不得不让白忌多想。
 
四百年前的事情让他变得犹豫不觉或得或失,难免有些杞人忧天。
 
他不知道这一切如果真的会再来一遍,他还肯不肯让胡迟离开。
 
胡迟本来还想和白忌开上几句玩笑话,刚张开嘴手就被握紧,握得生疼。
 
他这才注意到,白忌虽然是面容柔和地看着他,眼底却是小心翼翼的惶恐。
 
那双眼睛和他在青冥道人秘境中想起来的小白忌重合在一起,突然就让他有些心疼。
 
“我们一起回去。”胡迟反手同样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眼,轻声说。
 
白忌眼中闪过疑惑,下一刻只听到有人直接在他的脑海中说话。那声音沉稳严肃,使他不受控制地闭上眼,体内灵力自发运转,好似要把整个修真界的灵气都全部耗空。
 
“无道山白忌大道有所成,现升为天界下重天第拾捌万玖仟贰佰零叁位埋骨仙。”
 
“天界下重天白忌大道有所成,现升为天界上重天第柒佰贰拾肆位仙君。”
 
这两句话缓缓在他脑中沉落,白忌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如同被暖洋洋的光芒包围着,仿佛褪去了凡俗的枷锁摆脱了生来存在的桎梏,轻松而满足。
 
好似想要一直沉睡下去,不愿醒来。
 
……不愿……醒……
 
胡迟!
 
白忌猛地睁开眼,入目却看到无数双快要贴在他身上的眼睛。
 
白忌:“……”
 
“醒了醒了!”
 
“让开点儿给我看看!”
 
“哎呦这长得可真好看!”
 
少许的面对面沉默之后,那些眼睛终于离他远了一点儿,白忌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围绕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看向他的目光都是不带恶意的好奇,甚至有个不过他膝盖高的头发花白的婆婆悄悄摸了下他的头发丝,还以为他没注意,捧着手咧开嘴露出缺了半颗的大门牙笑得开心。
 
白忌再次:“……”
 
他站直身子,拱手正要行礼,这么一个寻常动作却让原本还围着他转的人群瞬间散开,一只跑得挺慢的蜗牛小仙都差点儿吓哭了。
 
白忌第三次:“……”
 
他有些明白胡迟的性格是怎么被养成这么可爱的了。
 
第105章:婚介所39
 
“剑道尊者来了。”
 
这句话比白忌的大礼还好用,原来刚退开互相推攘的人群瞬间散开, 不仅规规矩矩垂目站好, 还自发分开一条三尺宽的路。
 
路的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人, 白忌还未看清他的容貌,第一眼反而被他身上笼罩的一层剑意吸引。那剑意并非是刻意放出,而是在日积月累年复一年中无意间形成, 在那层剑意下,来者本不俗的容貌反倒被忽略了。
 
剑道尊者走到白忌面前,并未过多打量, 只是颔首道:“你随我来。”
 
白忌点头, 注意到这位剑道尊者并没有躲闪他的礼,心中也确定这位仙人在这上重天肯定是地位不俗。
 
他之前有幸来过上重天, 也只见了帝君一人, 倒是还不曾见过其他仙人。因此对同为剑修的剑道尊者多了几分好奇。
 
只是比起对此人的好奇,他现在更想知道胡迟的下落。
 
“胡迟有他要做的事情,得空之后就会来找你。”剑道尊者好似知道他所想, 冷淡地说, “这几日你就在剑池参悟。”
 
剑池?
 
白忌抬头, 只觉得脑中一震。
 
杂乱的剑气四下交错,他这还只停留在门口, 就感觉寸步难行。
 
“前辈——”
 
白忌刚想问什么,转身却发现那位剑道尊者早就没了去向。
 
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白忌皱眉,却没多想,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剑池上。
 
而剑道尊者离开剑池之后直接就去了姻缘殿, 姻缘殿外的守门小狐狸看到他就抱起前爪作揖,被他赏了两个灵果后高兴地翘着尾巴蹦了两下。
 
原本剑道尊者因为胡迟的心上人飞升上重天产生的不满心情也随之淡去,反倒生出几分笑意。当然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无人看到,守门小狐狸忙着吃果子头都不曾抬起过。
 
胡迟和帝君此时正在姻缘树下说话。姻缘树时不时摆了摆系满红绳的树枝,一副很兴奋的模样,树枝中间时不时能看到一条蓝色小蛇在其中穿梭。
 
胡因从青冥道人的秘境中出来后也有些萎靡不振,他在那片心魔种世界突然与胡迟割断了联系,也算是受了些委屈。来到上重天之后就回到本体中修养,阿真也一直陪着。
 
胡迟一手时不时摸着树干,一边则和帝君有说有笑。
 
“所以你手中还真有我的修为啊。”胡迟好奇的点了点帝君手中的小光球,还是温热软软的,和那黑雾竟然有几分相似,“就在这里面?”
 
“你那时候因为强制晋升,未完全开发的血脉承受不住,怕你爆体身亡我们才将你这些修为抽出来,只是你的记忆还是因此而受损。”帝君把光球放在胡迟的手心里,“凭你现在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完全吸收它,每次只能视情况吸收小部分。之前没和你说是怕你没轻没重再害了自己,现在你身边有人管着,我们也好放心。”
 
“遇到能死的大事我还是有分寸的。”胡迟翻了个白眼把白球收起来,“我还有个问题,那个墨昙说你们情感失衡是什么鬼?”
 
帝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我们情感失衡?”
 
虽然心中知道墨昙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但看到帝君这模样才算是真的确定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小了一些:“就是你,剑道尊者,玄算子还有谁的,无情无欲……”
 
“剑道尊者飞升前成过家,与妻子十分恩爱,也因此飞升后不曾在心悦别人,到现在每次他妻子轮回后他都会去到下届看上几眼。玄算子则是对剑道尊者单相思了上千年。”帝君颇为无奈地开口,“至于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白忌的母亲的确付出了真心。”
 
胡迟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然而帝君之前说的只是个引子,瞬间话题就指向了他:“若是说起来上重天谁最无情无欲,你倒是不如好好问问自己。”
 
“我?”胡迟撇嘴满不在意,“我有什么好说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白忌现在和你的关系,”帝君不禁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有些心酸,“也真难得白忌和你表白了七世才得以修成正果。”
 
胡迟这下是完全愣住了。
 
“你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剑道尊者来后刚好听到这句话,面露不满地走过来,“都是你儿子自找的。”
 
胡迟理智的没做声,他现在也只能零星回忆起从前的事情,至于白忌从第一世就对他心存好感的事情则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他从前就一直拿白忌当儿子看,就算是当时有这方面的苗头,胡迟怕是也想不到白忌会对他抱有这种想法。
 
他八成是以为那是亲情。
 
“你要是这一次也把你儿子从小托付给胡迟,怕是你儿子要孤独终老。”剑道尊者皱眉说,之前因为看到那棵拱了小狐狸的大白菜心中不满的情绪都撒到了大白菜的老子身上,看着帝君个无言以对才勉强觉得舒坦一些。
 
就是这舒坦的心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就听到胡迟在他身边小声说:“剑尊,你看到白忌了?”
 
剑道尊者神情一滞。
 
偏偏胡迟还就是不懂察言观色的,接着有些急切地说:“他在哪?”
 
帝君偏过头掩住轻笑的表情。
 
“……剑池。”剑道尊者压着心中的一股郁气不耐烦地说。“那两把剑我也放到那里修补了,你要去就去。”
 
胡迟点点头,竟然没听出剑道尊者的情绪。等剑道尊者抬头的时候面前早就没有了胡迟的人影。
 
“我理解你的心情。”帝君自觉体贴的安慰,“胡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平常也就和你最为亲近,这时候突然成了家难免对你有些疏远。”
 
“想当初在上重天,他剑法一窍不通学得一塌糊涂,可他哪怕知道你会罚他也愿意整日整日的待在你的剑池里。不过他到底是长大了,也是该和能够相伴终生的人厮守在一起。”
 
剑道尊者转头看着帝君脸上试图掩盖但根本就掩盖不了的得意,面对心魔尊者的后人他都不曾出鞘的无名剑缓缓被他抽出来。
 
帝君:“……冷静。”
 
剑道尊者置若罔闻:“我们也很久没切磋了。”
 
姻缘殿的守门小狐狸感觉地突然颤了颤,空气也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它抱着仅剩的一个灵果竖起耳朵,在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之后重新闭上眼靠在门边打上了呼。
 
从姻缘殿去剑池的路,胡迟闭着眼睛都能走。他这会儿没闭着眼睛,但是脚步轻快的感觉一个控制不住就能飞过去。
 
这模样让胡迟自己都有些唾弃,就好像是迫不及待往白忌怀里扑一样。按照话本说的,白忌暗自喜欢他那么久,终于得到了他的首肯,兴奋都走路都哼着小曲的怎么也不该是他。
 
……但是白忌原来喜欢他这么久啊,想一想还有些激动呢。
 
胡迟咧着嘴蹦起来转了个圈,周围不小心看到掌缘仙君发疯的仙侍都尽可能的垂下头快步离开。
 
不然被注意到,怕是能尴尬死。
 
剑池是剑道尊者负责,剑道尊者积威甚久,从前胡迟是除了剑道尊者外唯一一个常驻人口。
 
所以当有一位仙君看到了在剑池外站着的陌生仙人时,娱乐活动向来短缺的上重天仙人就都从各个地方跑过来远远的看着前面的小白影。
 
有眼尖的认出那是今日刚从下界直接飞升上来的天才人物。
 
有了解更多的知道那是帝君在下界的亲儿子,未来的小帝君。
 
然而知道是剑道尊者亲自把他从天梯那带走的人却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他们更认为这或许是未来的小剑尊。
 
一时间无聊的上重天仙人们因为这件事情吵的不可开交。
 
“哎,那是不是掌缘仙君啊!”
 
有人没参与口舌之争,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向小白影跑过去的小红衣。上重天这种招摇的颜色怕是只有一人能够驾驭的了。
 
大家一齐看过去,点头道:“……还真是掌缘仙君。”
 
突然又多了一个人,不明真相的吃瓜仙人们争论的话题也同样多了一个。
 
“掌缘仙君好似与小帝君认识?”
 
“什么小帝君,掌缘仙君素来和剑道尊者交好,说不定是经剑道尊者介绍才来。”
 
“照你这么说掌缘仙君还是帝君亲手带大的。”
 
“我看你们吵的这个毫无意义,”一个看似少年郎的小仙卿摇头道,“依着掌缘仙君爱凑热闹的性子,说不定就是突然知道帝君有个儿子,好奇地跑过来看看。”
 
仙人们沉默了一会儿,多半人承认了这个观点。
 
——直到当掌缘仙君站在小白影面前的时候。
 
“……他们那是在干嘛?”
 
不知道谁声音颤抖地问。
 
然而没人回答他,仙人们维持同样大张开嘴的姿势,甚至顾不得捡起自己掉落的下巴。
 
……
 
白忌搂着胡迟的腰,终于满足的喟叹一声。
 
胡迟被他搂得挺紧,但是也懒得挣开,就这么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两个人同步的急促心跳。
 
“一言不合就上嘴啃的是你,莫名其妙叹气的也是你。”胡迟好笑地伸手在他后背上撸了一把,看着近在嘴边的通红耳尖没忍住上去轻咬了一口。
 
白忌身子一僵,连脖颈都泛起一层粉红。
 
“耍完流氓还害羞的还是你。”
 
白忌没注意都胡迟说了些什么,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胡迟呼吸洒过的地方,头脑一片浆糊,除了抱紧胡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发表什么感言。
 
他好似怀中抱着价值连城的珍宝,总担心一松手之后就被自己弄丢了。
 
“成亲?”白忌侧头碰了碰胡迟的头,轻声说。
 
第106章:婚介所40
 
胡迟向后倾了倾身子,眼中笑意加深刚准备开口应下来……
 
“爹!”
 
他感觉小腿被一双藕节一样的小胖手死死抱住。
 
眼中的笑意转为惊讶, 半张开的嘴也忘了应该说的什么, 只维持这个动作缓慢地低下头。
 
他感觉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如果自己小时候也被迫扎过两个小羊角辫的话。
 
这位稚嫩了不少的小丫头胡迟注意到胡迟低头看她, 粉扑扑的小脸蛋胖嘟嘟地抬起来,软绵绵的又唤了一声:“爹~”
 
胡迟浑身恶寒地抖了一下,感觉那转了十八个弯的调子险些让他崩溃。浑然不觉刚才白忌的身体也是一个颤抖, 他微微松开抱着胡迟的力道,只把手还搭在胡迟肩膀上,同样低头看着那个酷似胡迟的小丫头。
 
因为知道这肯定不会是胡迟的女儿, 白忌的目光也没有什么不安, 只是有些好奇。
 
小丫头不仅害羞脾气也不小,面对胡迟的时候软绵绵地叫爹, 白忌看她的时候她却直视了两眼就偏过头把脑袋埋在胡迟腿上不去看他。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 反倒让胡迟一个踉跄。
 
身后又突然出现了一只小手轻轻扶了他一下,又或许那只是轻轻一碰就松开。胡迟转头,这下是真的眼前一亮。
 
完完全全的白忌缩小版!
 
啊这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 这圆鼓鼓的小脸蛋, 这忽闪忽闪的长睫毛, 这粉嫩粉嫩的小噘嘴!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小白忌大概是被胡迟毫不掩饰的露骨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悄悄往白忌身边挪了一步, 耳朵尖红红的,却故作一副大人姿态对着白忌唤了一声:“父亲。”
 
胡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顺势就好像是哥俩好一样随口对白忌说了一句:“你私生子?”
 
然后……
 
白忌掐了他的屁股。
 
白忌!竟然!掐!了!他!的!屁!股!
 
这还没成亲呢,就动手动脚了!
 
家规何在!
 
应该跪祠堂不给饭吃让他一边饿着一边痛哭流涕的反省!
 
白忌看着胡迟故作凶狠瞪着他, 虽然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出那种动作,但是现在看到胡迟这幅模样却觉得偶尔这么没规矩一下似乎也还不错。
 
小狐狸翘尾巴的模样很可爱。
 
“没大没小!”
 
胡迟挣开他的怀抱往一边离他两步远,当然捂住屁股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娘气,他是正气凌然的和白忌保持了一段距离。
 
就是腿上挂了一个拖油瓶,把他的气场一下就拉低到了尘埃里。
 
“你到底是谁啊?”胡迟无奈地停下脚步看着抱着他的腿对他眨巴眼睛的小丫头。
 
如果这个小丫头不是长得和他太像了,这一幕或许还挺可爱的。然而胡迟一看到她就总是不自觉的想到自己,那就很尴尬了。
 
“应该是枯骨剑和红颜剑的剑灵。”白忌不计前嫌地凑过来,枯骨剑已经被他炼制为自己的本命法器,剑灵化形他也或多或少会有些感应。
 
因此比起胡迟的惊讶,他反而没有多少意外。
 
只不过看到小丫头胡迟的时候也难免呆滞了两秒。
 
而小丫头胡迟却丝毫不领情,甚至因为白忌回答了胡迟问她的问题不满地瞪了白忌一眼,装作是没听见的样子转过头仰着小脑袋看胡迟,软绵绵地说:“我是红颜宝宝啊~”
 
当胡迟觉得自己可以忍受的时候,这个红颜宝宝总会在恰当的时候的给他一次重击。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软绵绵类型的女人。看来他从前嫌弃司礼司乐两位仙君没有女人味真是他见识短浅了。
 
胡迟动动腿,有些不太自在地说:“……你先松手。”
 
红颜剑委屈地看着他,在确定他没有丝毫心软的时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却握着胡迟的衣摆不放,紧紧贴在他身边仰头可怜巴巴看着他。
 
……这把剑从前究竟是被怎么养大的,胡迟完全想象不出来。
 
“你的长相……”胡迟看了她一眼,又受不了地抬起了头,“应该不是化形就长成这样的吧。”
 
“我化形的时候想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红颜剑有些得意炫耀地说,“爹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想变成爹的样子。”
 
胡迟眼前一亮,他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你也能变成白忌的模样是吗?”
 
小丫头白忌啊,听起来就好有趣的样子。
 
哪知道胡迟的幻想才刚冒出了个头,红颜剑就皱着眉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的拒绝:“不要!”
 
胡迟:……
 
红颜剑不等胡迟询问原因,直接自己解释道:“他长得不好看,我才不要变成他那样,肯定像是个假小子。”
 
自认为自己也是个男人的胡迟:……
 
他生气了。
 
胡迟:“你现在立刻给我换成别人的脸!再顶着我的脸丢人我就熔了你,让剑道尊者再帮我重新打一把!”
 
红颜剑大概是被他吼的吓到了,呆愣愣地看着他,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眨巴眨巴,就掉出了一颗大眼泪。
 
胡迟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出现惹女生哭的行为。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到要去安慰,甚至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你真是……”白忌无奈地按了一把他的头,半蹲下身看着红颜剑,轻声轻缓地说,“你爹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不要你。”
 
“你走开!”红颜剑打了一个嗝,带着哭腔的声音没有半点儿威胁能力,“我不喜欢你!”
 
从红颜剑第一次看他的时候白忌就知道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何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不过她的喜恶都摆在脸上,再加上胡迟的脸蛋,哪怕是讨厌一个人也添了十分可爱。
 
“为什么?”白忌看着她,却又不是非要知道答案的态度。
 
“我不想和你说话!”红颜剑摸了一把眼泪,当真是不愿意再看到白忌,转头就面向胡迟,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爹……”
 
白忌也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向胡迟,等着他的回应。
 
“……好了好了!”胡迟摆摆手,一副都是你们求我我才勉强答应的态度,“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不过你, ”他指了指红颜剑,“以后有别人的时候最好维持剑形,想化形的也别和我一模一样。”
 
红颜剑听完胡迟的话,先是闭目又人形转为火红的剑身,随后再出现在胡迟面前的小剑灵虽然仍旧有着与胡迟相似的容貌,但面部线条要更加柔和,让人看到后第一眼想到父女,而不会是以为是胡迟自己小时候男扮女装的样子。
 
“那我……”红颜剑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样呢?”
 
在这么下去胡迟觉得自己真要加上一条欺负小孩的罪名了,他摇头点了点红颜剑的额头:“就这样吧。”
 
红颜剑抿着嘴,脸颊胖鼓鼓地笑了。
 
哄好了这个祖宗,胡迟反倒是更好奇藏在白忌身后一声不吱的小白忌,枯骨剑的剑灵按理说还是剑的时候非常活泼上窜下跳一刻都停不下来,没想到化形之后却成了个闷葫芦。
 
“小孩,”胡迟弯腰看着小白忌,“你是不是叫枯骨宝宝?”
 
枯骨剑没回答,反而是头更低了,耳朵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阴影处又钻了钻,看那模样估计胡迟再逗他两句就变回剑身逃之夭夭了。
 
白忌也不怎么想让胡迟把注意力都放到枯骨剑身上,毕竟他的大活人在这里似乎还没有一把长着他脸的剑让胡迟感兴趣。
 
更何况还有别的事情。
 
白忌好似不经意地迈出一步,却正好阻断了胡迟看向枯骨剑的视线,“之前我说的事情……”
 
“什么事……哦对了,”胡迟也并没有像白忌以为的那样对枯骨剑的人形感兴趣,那个话题过了之后他也没再去想,反而想到了别的地方,“你是不是飞升之后还没被安排居所,那就去我的姻缘殿住一阵子吧。等着过两天我让人把姻缘殿旁边的空殿留出来做你的仙君府。”
 
白忌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
 
“正好这段时间趁着帝君没给你安排什么活,我们还能下界住一段时间,你突然飞升也不知道无道山变成了什么样。还有我的婚介所也要重新开起来,这样等以后生意好了,我就能轻轻松松足不出户的修行。”
 
胡迟说了一大堆,却没能等到白忌的回应,不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白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姻缘殿空房很多吗?”
 
胡迟没反应过来,随意点头说:“是啊,那么大的地方就住了我一个,其他小狐狸天不冷的时候就窝在姻缘树下睡了,十几间空房都少不了吧。”
 
白忌没说话,就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胡迟就突然开窍了。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白忌。
 
胡迟无话可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白忌却十分道貌岸然地说,“以前你主动找过我双修。”
 
胡迟:……
 
胡迟义正言辞:“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白忌没说话,就是眼神宠溺的看着他。
 
胡迟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对白忌说过双修的话,看到白忌那个眼神之后就总是不自觉地想着他们难道真的双修过?并且大概是因为白忌的误导,这个双修总让他想到不穿衣服抱在一起的没眼看画面。
 
想得他都有些面红耳赤。
 
“……那几间空房也没收拾,”胡迟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着瞎话,“你……就和我一起住算了。”
 
第107章:婚介所41
 
姻缘殿的小狐狸们都好奇地抱成一团看着被掌缘仙君领进来的一群陌生人。
 
他们姻缘殿向来是管理松散人员散漫,向这种围在一起看仙君热闹的现象实在寻常。当时白忌突然被这群毛绒绒的小狐狸围在一起的时候, 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毛绒绒的大尾巴在身后无意识的甩来甩去, 竖起的尖耳朵时不时抖一抖。
 
完全让白忌把持不住。
 
白忌:胡迟家的小狐狸都这么可爱。
 
虽然恨不得扑过去抱住揉,但白忌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地跟着胡迟,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用眼角去看那一群小狐狸。看到中间有一只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 脚步都险些乱了。
 
白忌下意识想要握紧枯骨剑,一摸腰间摸了个空。
 
他转头,正好对上简直是他小时候翻版的枯骨剑剑灵迷惘的眼神。
 
白忌收回手,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平静自如地揉了揉枯骨剑剑灵的头顶。
 
胡迟走在前方,自然不知道白忌对于突然陷入狐狸窝有什么巨大的心理压力。他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住在姻缘树旁边, 从窗外就能看到姻缘树上的一片红。胡因还在调养身体,只有在树枝间游走的阿真看到胡迟后冒出来扁三角的蛇脑袋,打招呼一样吐了吐信子。
 
“啊!”红颜剑剑灵一看到阿真就直接扑到了胡迟的腿上, 可怜巴巴地颤抖着说, “爹, 有蛇。”
 
胡迟被她吓了一跳竟然都忘了挣扎,他沉默了几秒钟思考红颜剑之前好像是走在他后面, 然而现在……胡迟低下头看着抱着他一条大腿不放的小丫头。
 
“蛇是我养的。”胡迟叹气,“不咬人……也咬不动剑,你先松手。”
 
“我害怕。”红颜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我想和爹一起住。”
 
“不行!”
 
“不行!”
 
本来胡迟还挺无奈的, 哪知道一听白忌和他一起说出了这两个字,就迅速想到了白忌说不行的原因,一下子只觉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当然那都是他的错觉。
 
事实上他只是脸颊透着一点点嫩粉。
 
胡迟容貌俊秀艳美白忌早就清楚,但他并未因为胡迟的容貌而特别在意过,更何况平时胡迟大大咧咧的,性格比脸更容易吸引白忌的注意。
 
然而就在现在,就在上重天的姻缘殿内。
 
姻缘树上的红线艳丽耀眼,姻缘树下的胡迟一身丝毫不逊色的艳红长衫,衬着肤色愈发晶莹白皙。尤其是那脸颊上晕染开的一点嫩粉,像是三月的桃花绽放在心尖,口中仿佛含着一口沁入心脾的蜜。
 
白忌捂了捂胸口,里面那颗跳动的心仿佛在刚刚断了节奏,变得不受控制似乎想要从胸膛中穿破出来,给面前那个让它变成这副模样的人看看。
 
就好像是他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待这个人。
 
等待这个人喜欢他,陪伴他。
 
等待这个人与他成亲相守,在漫长的生命中相依相偎。
 
“你……”胡迟转头看到白忌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哭了?”
 
“什么?”白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果然是一片潮湿。他看着指尖的晶莹,表情有些迷茫。
 
他没觉得伤心难过,却莫名其妙地流泪。
 
甚至在他脑海里从来都没有自己流泪的记忆。
 
他飞升上天,在修真界他这样已经算是大道已成。
 
他有了道侣,并且道侣是在他放在心尖几世的那个人。
 
感觉人生圆满再无缺憾的时候,他却哭了。
 
“好了。”
 
胡迟抬手把白忌搂在怀里,看到白忌还有些迷惘的模样,干脆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的头整个都埋在自己的肩膀里。
 
“不哭了啊。”
 
白忌没有回应,就是抬起手臂搂上胡迟的背,一点点收紧。
 
被胡迟的甩开的红颜宝宝凶狠狠地看着白忌,正想上去把他给拉开,被枯骨宝宝面无表情的拉住。
 
枯骨剑到底是入过魔,做过上百年的魔剑。比红颜剑这种暗无天日整天睡觉的身上气势要强大很多。虽然说两把剑是夫妻双剑,但是在修成剑灵后红颜剑对枯骨剑的感情成分中恐惧要占得多一些。
 
枯骨剑看了眼胡迟他们,拉着红颜剑跑到了更接近姻缘树的位置。在姻缘树脚下,阿真正好攀在红颜剑头顶的时候,枯骨剑一本正经地和红颜剑说:“你不要总去打扰他们。”
 
“哼!”红颜剑偏过头,嘴上不满身体却没敢动。
 
枯骨剑在她心中才不是一个宝宝,看起来蔫蔫的,实际上芯里全是蔫坏蔫坏的坏心眼。
 
红颜剑剑身就是火红灼热,对九尾火狐天生有亲近感。因为知道胡迟对白忌有好感,在化形的时候她其实本身是想化作白忌的模样。
 
然而枯骨剑说白忌扎辫子实在是太丑了,惨不忍睹不忍直视,胡迟肯定一看到她就把她扔回去回炉重造了。然后她就变成了自己喜欢的胡迟的样子,枯骨剑却自己弄成了小白忌。
 
现实就是胡迟不喜欢她,反倒是枯骨剑一声不吱装闷葫芦,胡迟还叫他宝宝。
 
为什么不能互相真诚的做彼此的剑呢!
 
红颜剑表示好想和枯骨剑断绝关系。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头,在看到胡迟和白忌并肩往屋内走的时候双眼一亮,颠颠颠就要跟过去。
 
然而——颠了半天仍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啊!”红颜气得脸涨得通红,扯了半天才把枯骨拽住她领子的手扯开。
 
“你别过去了。”枯骨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就觉得有些可怜,好像是正在被红颜欺负一样。
 
大概是红颜剑在煅炼的时候被剑道尊者加了天火,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急脾气,可以说是一点就着。与蔫坏的枯骨剑站在一起的时候任谁都以为枯骨剑站在下风。
 
红颜剑委屈地想化作剑身与他打一架。
 
“别去了,乖。”枯骨剑眼中带着笑意,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路扯着她靠着姻缘树坐好,“他们要成亲了,进屋之后小孩子不要凑过去,不好。”
 
红颜剑撇嘴身子往另一边转了半圈,闭上眼睛不理他。
 
枯骨剑摇摇头没去管她,闭上眼睛休息,过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身边小小的鼾声。
 
他刚睁开眼睛笑着往红颜剑那边看过去,却突然感应到什么倏地抬头,正好对上阿真的眼睛。
 
阿真在红颜剑扑进胡迟的怀里装害怕的时候就化作了人形,还是小小一只,盘腿坐在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枯骨剑。
 
枯骨剑对他友好地笑了笑,阿真犹豫着回应了一个颔首。
 
然后两人打过招呼后,谁都没移开视线。
 
还是过了挺长时间后,阿真面目表情地偏过头,低声问:“他们回房,是要……双修吗?”
 
枯骨剑大概也没想到阿真会问出这种问题,想了半天才有些遗憾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你和她……”阿真的眼神看向躺在树干旁边睡得今夕不知何夕的红颜剑,“是道侣吗?”
 
“我们两个是在刚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就签署了天地契约,”枯骨剑好脾气的解释,“说是道侣其实也差不多,甚至比寻常道侣的关系都要更紧密一些。”
 
他想了想又多说了两句:“胡迟若是和白忌确定为道侣关系的话,那应该会比我和红颜的关系还要亲近,他们都是上重天的仙人,更别说白忌身上带着真龙血脉,胡迟更是天生仙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整整七世的因果。他们签订的道侣契约不仅寿命共享,功德罪孽共同分担,甚至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听说签订了这个契约之后,便是牵上了生生世世的姻缘红线,更有可能得到天地赠与的大礼。”
 
那是枯骨剑也只听说过的道侣契约,这个契约签订的条件太过苛刻,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一对道侣能成功签订这个契约。
 
他想着如果能有两人成功签订了这个契约,那也只能是胡迟和白忌了吧。
 
“很好。”阿真点头,哪怕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语气也过分冷漠不带感情,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能说出这两个字说明他真的很为胡迟两人开心。
 
枯骨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阿真由无情无欲被迫化形的模样重新修炼到现在脱胎换骨的他,从内心深处去讲还是对这条小蛇很佩服也很有好感,自觉两人怎么也已经算是朋友关系了。
 
这时候听到阿真说出的话也笑着调侃他:“你和胡因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啊?”
 
阿真一愣。
 
“你该不会是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吧?”枯骨剑虽然心中早就预料到了阿真的反应,表面上却是一脸惊讶,“你总不能是不想和胡因结为道侣吧?”
 
阿真脱口而出:“不是。”
 
他下意识说出来的这个回答,说完之后自己才反应过来。
 
他从前无情无欲,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也无法回应别人的感情。他在给冯娘做工的时候,冯娘不止一次说过他是根木头。
 
哪怕后来有了胡迟的帮助,重新修炼重新化形,虽然心中知道自己与正常人没有区别,拥有七情六欲。但似乎因为前半生的经历产生了后遗症,对待感情依旧有些木讷。
 
“那我这样说,”枯骨剑大概是恶趣味又上来了,循序渐进地问他,“你看到胡因想不想和他做些什么亲密举动?”
 
阿真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
 
阿真犹豫着,并没有回答枯骨剑的问题,而是说:“我知道我想和他在一起,能够看到他,我就觉得很开心。”
 
哪怕他开心的时候也不怎么会笑。
 
但是心中仿佛被放在温暖的被窝里,柔软得不像话,应该就是开心吧。
 
第108章:婚介所42
 
胡迟并不知道枯骨剑在他家门口抢他的生意,卖他的弟弟。事实上白忌突然流下的那几滴泪让他到现在还有些不知所措。
 
抱也抱了, 安慰也安慰了, 他甚至还踮着脚在白忌的额头上亲了亲。然而哪怕现在白忌都感觉一切正常了, 胡迟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再做点儿什么。
 
“床很大。”白忌拍了拍上面的被褥,十分柔软似乎还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温暖味道。胡迟大概是没心思搞这些,房间内的布置恐怕还是那些小狐狸的功劳。
 
就像是屋里面的各种扔在角落里的毛绒垫子, 一看就知道胡迟从来没碰过。
 
桌子就是胡迟那张凤凰姻缘桌,上面摆着乱糟糟的红纸个和红线,还有几张叠了一半的符纸, 从露出来的地方能看到上面似乎画了什么。
 
白忌凑近去看, 意外发现上面竟然勾勒出了一只小狐狸的模样。这只大概是守门的小狐狸,白忌注意过守门的小狐狸尾巴尖上的毛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一块。这上面的小狐狸虽然没重点画出容貌, 但是缺毛的小尾巴却画得清楚。
 
“这是……”白忌轻笑着拿过那张符纸, 转头看向胡迟,“你画——”
 
胡迟原本还心不在焉,看到白忌手上拿着的东西猛然瞪大了眼睛, 连忙制止:“放下!那——”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白忌只觉得眼前闪过刺眼的红光, 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感觉一切都不对了。
 
胡迟突然间变得特别高,屋子突然变得特别大, 他突然……长了条尾巴尖缺毛的尾巴。
 
白·狐狸·忌:……
 
刚抬头,却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这个狐狸身子,白忌晃晃悠悠强行装稳重但后腿力度不够,反而歪歪扭扭的摔在地上。
 
白忌:……
 
胡迟:“……那是我之前无聊去学的化形符。”
 
胡迟没忍住, 还是想笑。
 
白忌看着胡迟强忍的模样,趴在地上歪着头,耳朵都无奈地耸拉下去。
 
胡迟蹲下身子给他顺了顺毛,笑着解释:“不过也没事,玄算子和我说过这个符就是拿来玩的,六个时辰之后就好了。”
 
白忌不自觉地摇了摇自己的尾巴,毛绒绒的大尾巴甩在后背上的时候他动作一下就僵硬了。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前爪去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蓬松柔软的毛轻轻一碰就陷了进去。
 
他的小动作胡迟没注意,或者说胡迟就是一只喜欢抱着尾巴睡觉的狐狸,对于白忌把尾巴抱在怀里的行为视觉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继续挽救。
 
“要不我还是去问问他有什么别的方法?”
 
白忌点头。
 
乖巧到生无可恋的地步。
 
胡迟不敢再耽误,又忍着笑安慰了白忌两句就转身走出房门,看了眼姻缘树下的那群小孩,犹豫着还是掩上了门。
 
全然不知白忌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目标明确地躺在了那些他一进门就盯上的毛绒垫子上,打了个哈欠,舒服地睡着了。
 
虽然说修士除非是耗尽真元否则很少有疲惫的感觉,白忌还是刚刚飞升天界,堪称是疲惫尽肖神清气爽。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抱着尾巴躺在被晒得松软的毛绒垫子上。
 
他竟然觉得就这么做一只懒洋洋的小狐狸和胡迟凑成一团也挺好。
 
大概是飞升时不小心掉了脑子。
 
胡迟刚走没多久,姻缘殿就有人不请自来。
 
却是一直在等着白忌去见他一面的帝君。
 
儿子飞升天界了,竟然根本就没想着去见见老子,这个不孝子!
 
帝君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又无可奈何的过来找人。
 
当然,白忌在哪这种事根本就是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答案。
 
然而帝君走进姻缘殿的时候却是意外了一下,姻缘殿内竟然没有胡迟和白忌的踪迹。不过这件事帝君自己想一想就得出了答案。
 
八成是被胡迟拉去参观上天界去了。
 
帝君并没在意,绕过姻缘殿那睡得正香的几个小孩,准备去胡迟房间里守株待兔。
 
结果打开门之后却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一团毛绒绒的红色。
 
本质上同样也是绒毛控的帝君:……
 
胡迟的这一天大概是有些心累。
 
然而他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心累。
 
他还满心满脑的想问玄算子要颗丹药,最好是药到病除那种,能让白忌一秒钟恢复原样。
 
玄算子听到门外风风火火的声音就猜到来人是谁,他没急着出去,反而是在心中悄悄算了一下,等胡迟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玄算子了然的神色。
 
虽然胡迟表面上对玄算子这种装模作样的态度颇有微词,但是他在心底还是承认玄算子那两套刷子的。这时候看到玄算子这种表情,还以为他猜出了自己过来有什么事,不由让他松了口气。
 
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和玄算子解释自己怎么把白忌变成了只狐狸。
 
玄算子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他故意的,肯定能笑话他好几年。
 
胡迟清了清嗓子:“你……”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玄算子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胡迟愣了一下,六月初八?现在到六月初八还有大半个月,玄算子给药难不成还分时间?哪门子的天道给他养成的坏习惯。
 
“你现在可以让司礼司乐仙君提前准备一下,”玄算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在下界的朋友好像也不少,不如我们都去下界,在上重天忙了这么久,我们也应该抽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的样子。
 
胡迟微微皱眉:“你在说啥?”
 
“怎么?”玄算子揶揄地看着他,“你还不和白忌成亲,白忌难道不着急?”
 
“……你想太多了。”本来胡迟学剑道尊者的冷脸就能学到七八分的精髓,现在和白忌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白忌身上的冷淡气质也不由自主带了出来,这时候两方结合看着玄算子,倒是还真让玄算子愣了一下。
 
玄算子眨眨眼,眼神带着询问和疑惑。
 
“我只是来拿化形符的解药,就是你之前教给我玩的那种。”胡迟无奈地摇头,一边伸出手,“我和白忌的私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那东西不用解药,”玄算子听明白了,但是身上时刻带着的装模作样架子让他看起来面不改色,就好像之前一本正经讨论出胡迟婚期的人不是他,“本来就是哄着你玩的,六个时辰自然就好了。”
 
胡迟走了之后玄算子放下手上的东西,伸着脖子往外看,确定胡迟真的直接就会姻缘殿了,他才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问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傀儡:“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儿太关心他的婚事了?”
 
“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刚消停下来,上重天好不容易能有个喜事,我稍微兴奋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小狐狸要是知道我这么关心他,九条尾巴估计都翘起来了。”
 
傀儡不会说话,只会给他端茶倒水,玄算子却是自言自语说了好久,到最后确定胡迟肯定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不定已经有了逆反心态。
 
六月初八怕是看不到好事了。
 
胡迟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之前还真没想到玄算子竟然会对他婚事这么上心,因此哪怕这次没得到什么药到病除的神药,却也不算是无功而凡。
 
六月初八?
 
胡迟往姻缘殿走的时候顺便算了一下这个日期,的确是宜嫁娶结良缘的好日子。
 
倒是可以等到不久去下界的时候把这个时间推荐给秦书和玄钟,他们之前的婚事不知道为什么没成,等着回去之后也顺便把他们之间的问题给解决了。
 
至于自己……
 
胡迟一脚迈进了姻缘殿的门槛,倒是对自己并不关心。他自己就是掌缘仙君,哪怕他想明天就成亲,天道也会给他祝福,根本用不着特意去挑一个时间去和别人抢运道。
 
一想到玄算子特别美的构思,胡迟就有种想要明天就和白忌偷偷下界,偷偷成亲的冲动。
 
他露出一个笑容,觉得在白忌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成亲也挺好的。
 
胡迟觉得自己想的是挺好,可以和白忌商……
 
他看着大开的房门,想事情想得太认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帝君的气息。
 
胡迟:!
 
顾不得去瞎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迟两步就进了屋,一眼就看到帝君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面前正在睡觉的小狐狸。
 
因为没察觉到危险,小狐狸睡得很香,睡相比起胡迟必须要抱着尾巴还吧唧嘴要老实太多,乖得不像话。
 
胡迟没记得小狐狸身下的那个毛垫子是从哪儿拿来的,丝毫想不起来这些毛垫子曾经在自己房间角落里老老实实的待着。看到帝君的模样,下意识就以为是帝君拿来的东西。
 
顾不得再想什么,胡迟着急地说了一句:“放开你的儿子!”
 
被胡迟的声音吵醒,白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帝君的时候下意识呆了一下,然后想要见礼。
 
却忘了自己的身体不灵活,反而直接从垫子上滚了下来。
 
虽然不疼,但是白忌难得觉得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十分丢人的情况。
 
尤其是帝君还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着胡迟,语气复杂地说:“你们两个的情趣,还很有趣。”
 
白忌飞升的第一天,捂脸。
 
胡迟铺好床,把白忌抱到了床上,顺顺毛安慰道:“没事,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好了。”
 
白忌无意识地甩了甩尾巴。
 
胡迟躺在他身边,面对着白忌躺好,自然地搂着他:“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摸了摸白忌的耳朵,懒洋洋地轻声说:“其实小狐狸也挺好的……”
 
这几天胡迟也是满心疲惫,虚耗尽空的仙元不能向白忌那样一个飞升就补满甚至溢出,他到如今也不过只恢复了七八成。
 
现在和白忌随口闲聊着,竟是比白忌还要更快的陷入睡眠。
 
第109章:婚介所43
 
白忌是半夜被热醒的。
 
胡迟就像是个小暖炉一样紧紧贴在他身边,还维持着睡前把他当成小狐狸那样搂在怀里抱着, 脑袋贴在他颈侧, 呼吸灼热, 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
 
虽然这撩拨也就是白忌心中的一厢情愿。
 
白忌感受到自己模样恢复后的赤|裸身体带来的反应,既不舍得把胡迟叫醒,也不愿意把他推开, 到最后也只是轻轻叹气,虚抱着胡迟暖洋洋的身子。
 
效果虽然不大良好,但是也好歹能慢慢忍下来了。
 
胡迟却是闭着眼睛下意识往他怀中拱了拱, 丝毫不知道白忌身体上的煎熬。
 
他做了个梦, 却也清楚的不像是个梦。
 
梦中他仍旧在姻缘殿内,身旁是那棵望不到顶的姻缘树, 树上的红布金线无风摆动, 一片耀眼光芒。
 
梦中的姻缘树没有树灵,倒是有个看不清模样的红衣男人依靠在旁边,他连身形都是模糊不清的, 胡迟却是不知为何就觉得那人的姿态随意散漫, 举手投足间却是连他都不敢直视的威压。
 
“胡迟。”那人说话了, 声音却仿佛敲打在胡迟的天灵盖上,让胡迟不由一阵阵的心悸。
 
梦中的胡迟难得整理衣襟恭敬站好, 表情不敢露出丝毫的轻慢,垂首应声:“是。”
 
“你决定了?”那人声音未变,堪称柔和,却让胡迟打了一个寒颤, 头垂得更低了。
 
胡迟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梦中的自己却是咬牙说道:“是。”
 
那人轻笑,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无奈地说:“你本是能与这天同寿的,却甘心就在这做一个小小的仙君?甚至那位卑的心魔稍用手段,你就无可奈何被那小贼给困住,受尽苦难。”
 
“也并不苦。”胡迟突然抬头,却在看到那身影之后忙又低下,只小心解释,“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心中欢喜,不觉得苦。”
 
“我以为你见过这人世间的情爱,知道这东西都是眨眼间沧海桑田,就能保持一副冷静的心态。”那人好似摇了摇头,“你让我很失望。”
 
这话让胡迟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开口惊讶道:“那何不知等人都是您……”
 
何不知化名莫问负了红碎楼的八月姑娘,他的妹妹何不惠至死都在利用杜家家主杜敏海,还有被魔修引诱的无道山长老杜敏湖,甚至上重天与姚筠做戏的墨昙……
 
都是他知道的,那些陷入情爱却惨遭背叛的例子。
 
“当初龙归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人说起帝君的名讳却好像是在谈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他与心爱之人永不得长久,一次次得而复失的绝望已经让他不敢再提起那人,也便费劲力气想要保住他和心爱人留下的血脉。”
 
胡迟想到在京城的时候,帝君看到他没能成功轮回的妻子,当时的表情看似冷淡,却又满是痛苦。
 
这一刻胡迟觉得自己应该是觉得愤怒的,面对那人他却是连生气都做不到,只剩下迷惘。
 
“那为什么?”胡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是面前这人为何一定要让世间感情都蒙上灰尘,还是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让他不知所措。
 
“其实这里也还有你。”那人回避了胡迟的问题,却打过来了另一次重击,“你与白忌相守那六世,恐怕是不知道白忌喜欢你却又不得不忍下的痛苦吧。”
 
什么?
 
胡迟顾不得其他,瞪大了眼在那人面前彻底失了礼仪。
 
“你当白忌为帝君的孩子,像是亲人一般照看他,却因为对情爱懵懂,从来不知道白忌是想要和你成婚,与你同床共枕享尽鱼水之欢。”
 
“他自知这想法卑劣,从不敢在你面前提起。知道你从小时将他抚养长大,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不定连现在的温馨都维持不住。”
 
胡迟哑言。
 
若不是这一世见到白忌的时候,白忌已经成年,他虽然心中清楚白忌那几世是被他抚养长大的,但看到白忌成熟稳重的模样,心中更把他当做是知己好友过多,而不是养父子间的亲情。
 
“不过也罢,”那人怕是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你若是想和他相守,我怕是也不能再阻止了。”
 
“你和龙归都是固执的,你们这些小辈要是觉得自己过的不错就够了。”那人摆手,身形好似在逐渐变淡。
 
胡迟只觉得呼吸一滞,就像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亲人即将离世,一些顾不得的话也就脱口而出:“您要去哪?”
 
“大道即将陨灭,新的天道也会重新诞生。”
 
那人或者是这世间真正的天道,说完这番话,便洒脱离去。
 
姻缘树摇摆着,应和着从不知在什么地方听到的鸣鼓声。
 
那鼓声悲怆,胡迟却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在这梦中,让他突然记起了一些本不该记得的事情。
 
上重天的众多仙人只知道天生仙体是有一日凭空出现在轮回池旁边,被称作是天赐。
 
却不知道那之前,他们都养在天道的身边。他会赐给身边的种种一点仙缘,得以修成大道的便被他送往上重天。因为天道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只能生活在虚空中,若是他自己出现在上重天,那整个天界都会瞬间崩塌。他虽然能重新再造一个天界,但原来那方天地的生灵却也必须慢慢重建。
 
也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真心因为怜悯不舍,他只好将自己能力分化成几部分,变作上重天的天生仙体来替他维持天地秩序。
 
天道有万千容貌无人得见他的真身,或者说他本就是虚无没有真身。每次他身边只养着一个小仙,养到胡迟的时候因为胡迟本体是火狐,通体火红,天道也就随着性子换上了一身红衣。
 
在胡迟的印象中,天道是随性的,他完全是一副放养的姿态任由胡迟自己作弄。待胡迟修成大道的时候他便把自己身上掌管着因果的那部分送给胡迟,抹去他的记忆令他去往上重天。
 
也因此,胡迟在上重天睁开眼的时候就是掌缘仙君。
 
若按着天道给他的身份,他会抛弃情感而专心修为,达到仙帝之后再过上些许时间会重新归于天道身旁,继续轮回往复。
 
然而他有了七情六欲,有了想要相守相知的人,便不能再无欲无求,而天道本就无情,有了七情六欲的他重归天道身旁后,那无情的天道就相当于沾染上了感情,也就无法维持天地秩序的绝对公平。
 
天道若是有所求,那世间就很难安稳下去。
 
天道若是有了欲望,那天地恐怕都会随之动荡不安。
 
他曾经许了帝君的离开,如今也允了胡迟。
 
失了帝君的领导威压,也没了胡迟的因缘果报。
 
甚至在之前,在帝君都不曾出生之前,他身边也离开了一批又一批的天生仙体。
 
天道会对胡迟说出那最后一番话,怕是也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也清楚着天地秩序的维系接下来就是靠着帝君胡迟他们这些小辈合力而成的新天道。
 
成就一个崭新的时代。
 
胡迟睁开眼的时候还仍旧陷在之前的梦中,眼睛看着面前光洁如玉的赤|裸胸膛,心中却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迷惘和悲哀。
 
他之前问过天道关于心魔的事情,天道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这时候重新想起,却是觉得自己当时考虑的太肤浅了。天道总不可能是仅仅为了让他对感情抱有怀疑态度而做出的这一番番险些害了整个上重天的事情。
 
那应该更像是一次对他们的磨炼。
 
像是孩子养大成人后的一次考验,成功之后才敢把这个重任交给他们。
 
胡迟轻轻呼出一口气,猜想在他未出生前,心魔尊者的暴动恐怕是专门针对帝君的考验。这么看帝君上次肯定没合格,这次才和他一起又来了这么一遭,就像是补考。
 
这么瞎想一通,那胸口的憋闷才放下去,嘴边也带上了笑意。
 
然后面前的胸膛就向后倾了倾。
 
那光裸胸膛的主人声音沙哑,无奈道:“胡迟?”
 
胡迟维持着目前的姿势抬头,恰好看到本来搭在白忌肩膀上的红色绒被因为白忌之前的姿势从那滑下去,垂到了腰间。
 
白忌身体修长,腰身结实,半侧身的姿态显得腰窝极深。白忌本就肤色偏冷,那处又少见天日,胡迟这么看过去,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痒。
 
他刚在梦中与天道交流的时候又彻底开了窍,面前又是秀色可餐,也不知道这两点哪个原因更多一些,引得胡迟不加思考就抬手摸了上去。
 
白忌身子一僵,胡迟膝盖不过稍一弯曲,就感受到抵在大腿处的一个硬物。
 
胡迟手掌贴在白忌的胸口,感受到掌心下慢慢起凸起的小硬豆子,面无表情地望向白忌:“……你没穿衣服?”
 
自己的反应着实让白忌觉得羞耻,他轻咳一声,身子下意识向后缩去,“那术法过了之后,我身上的衣服也消失了。”
 
“这样……”胡迟点头,同时收回了手,却并不是如白忌所想那般离开,反倒是转瞬间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尽数褪去。
 
那身肌肤只是看着就让白忌觉得胀痛,他微微躬身试图掩饰,没话找话地说:“你肩膀上有个印记。”
 
胡迟顺势看过去,那是个金色的花纹,与曾经胡因脸上的花纹相像,他从前没有过。
 
怕是天道赐予的。
 
不过这个时候胡迟却并没有时间多去在意这件事情,他只是挺腰上前,让白忌感受到他身下那半硬的物件。
 
“虽说这白日好像不太好,”胡迟轻笑,刚握住白忌的手,白忌就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反客为主。
 
他引着胡迟的手向下,声音带着笑意也有着终于如此的紧张颤抖。
 
“但择日不如撞日。”
 
白忌的掌心中有常年练剑的粗茧,他又不如其他修士那般在意这件事,也就一直都没有消失。这一次那粗茧的作用反倒是直接让胡迟体会到了个七七八八。
 
他本来还顺着白忌的动作,结果白忌的手刚碰到他身下,他就只能无力的抓着白忌腰间。
 
通体舒爽地恨不得高喊,但实际上他却只是哼了两声。
 
白忌动作青涩,不过胡迟也没得比较,只觉得那滋味太过要命,感觉没有几下他就泄了身。
 
他这上千年自己舒缓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让人伺候了,那瞬间让他浑身脱力却也意犹未尽。
 
更别说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在四周的酒香,释放后本就不甚清醒的头脑更是云里雾里。
 
胡迟半眯着眼睛,侧头迎上白忌的唇,直到感觉空气都稀薄的时候才仰起头,任由白忌湿热的唇轻柔地印在他的下巴,再一点点向下蚕食。
 
白忌的手也顺着胡迟的脊椎,因为迫切而力道微重地滑下去。
 
空气中的酒香愈加浓重。
 
胡迟的手抚摸着白忌散开的发,难得保持着清醒地问:“什么东西?”
 
“秦书给的。”
 
白忌随口应道,手指顺着胡迟身体的弧度向下,指尖上混着浓郁酒香的软膏就按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那酒香醉人,还是秦书这个不正经的医师对这些旁门左道真有两把刷子,胡迟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只在白忌那未曾被纾解的欲望慢慢进入的时候,他抓紧了手指柔顺的黑发。
 
白忌顺势仰头,和身下的动作一致,倾身咬上了胡迟的唇。
 
第110章:婚介所44
 
“我还是个孩子。”枯骨打了一个哈欠,从刚刚设下屏蔽阵法的房门口走回来, 对着趴在树上看着他的阿真说, 声音十足的委屈。
 
阿真却是个不会安慰人的, 他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懵懂。
 
枯骨一番演技奈何对上了不懂风情的,他无奈地看了阿真一眼,摇摇头:“你去睡吧。”
 
然后又迈着小短腿走到姻缘树下, 揪着红颜的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动作说不上轻柔,但红颜睡得像只猪,闭着眼吧唧吧唧嘴, 丝毫没有察觉。
 
他正准备再逗逗红颜, 就听到头顶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说道:“你刚才是在听墙角吗?”
 
枯骨虽然刚刚修成剑灵,但他化剑的年头都险些过万, 却从来没见过如同阿真这样实诚的人, 这么突然被他点破,一时之间还有些难得的尴尬。
 
他抬起头看着阿真过分清澈的双眼,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听墙角?”从阿真旁边钻出来了一个酷似胡迟的小脑袋, 他本来还对听墙角有些好奇, 结果一低头看到枯骨, 就把之前自己想说的话忘到了一边,惊喜地看着这个小白忌。
 
“你是白忌哥哥的弟弟吗?”
 
枯骨巴不得转换话题, 他知道胡因一直都叫胡迟为哥哥,他也一直把胡迟当做是哥哥来看。也因此代入自己,枯骨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
 
“真好!”
 
胡因开心地眼睛都弯了起来,他直接就要从姻缘树上跳下来, 其实那高度对他现在不过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还有些危险。他做出这副动作让枯骨都吓了一跳,却忘了他本就是姻缘树树灵,与其说是他自己跳下来的,倒不如说是被姻缘树的枝干给送了下来。
 
阿真早就习惯了,当下也跟在胡因身后下去。
 
胡因脸上的笑容还灿烂的绽放着,转头却看到了之前在树上没看到的另一个同龄孩子。
 
如果说他对于小白忌还有一些想要交好的兴奋惊喜,那么在看到躺在他的枝干底下的小丫头胡迟那就是呆愣加惊吓了。
 
“她……她是谁啊!”
 
红颜也不知道是怎么,之前被枯骨那样对待都没醒,反而胡因一嗓子直接把她喊得蹦了起来。
 
她眯着眼睛满脸不耐烦地回头,看到胡因的时候却是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大张开了。
 
……
 
姻缘殿内的主屋房门紧闭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帝君来了三次,剑道尊者也过来了一次,玄算子来的次数最多,时不时就过来转了一圈,指导姻缘树下那些小娃娃修炼的诀窍。
 
胡因本来还对这个长得和胡迟堪称一模一样的红颜有些别扭,但也耐不住红颜喜欢胡迟,顺便爱屋及乌的喜欢他,时不时就缠在他身边,几次都让阿真皱了眉。
 
可惜胡因耳根子软,阿真心里郁闷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胡因身边。
 
幸好胡因调养好身子之后,这不过一个来月,也就恢复了少年模样,阿真紧随其后。枯骨和红颜则刚化形,只能眼巴巴地羡慕看着。
 
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激励他们更加发奋的修炼。
 
胡迟打开房门看到围着姻缘树打坐的四个孩子还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过得不知道今夕何夕,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一抽,竟然怀疑了一下他难不成还和白忌生了一群孩子?
 
“怎么了?”白忌在他身后整理了一下房间,晚了不过两步就看到了胡迟一脸纠结的表情站在门口,疑问道。
 
白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略显低沉,因为疑惑尾音上挑,听得胡迟只觉得腰软。
 
纵情害人又伤身啊。
 
胡迟干咳了几声才把脑中的景象抛出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步走出去,还故意解释说:“那些小孩儿看起来相处的不错。”
 
白忌跟在他身后,从他肩头看过去,也欣慰地附和:“的确,倒是件好事。”
 
枯骨是第一个发现他们出来的,却在修炼的关键时期没有动作,只听到不过两个呼吸间,他就听到胡因惊喜地喊出声:“哥哥!”
 
“哎呦你都这么高了,”胡迟忙把扑过来的小树灵搂住,感受了一下这个重量,放弃了把他抱起来转一圈的行为。“你肯定就又沉了几斤。”
 
胡因窝在胡迟的怀里咯咯的乐。
 
阿真这次开口打了招呼:“掌缘仙君,白忌长老。”
 
除了胡因,阿真对谁都是表情淡淡,能主动打招呼也算是来之不易,胡迟和白忌也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有什么不满。
 
胡迟拍了拍胡因的脑袋松开他,对着阿真笑着说:“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胡因了。”
 
阿真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点头:“应该的。”
 
胡迟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到姻缘殿外有一人不请自来,嘴上还高声喊着:“小狐狸,你可算是舍得出来了。”
 
那语气不用看人,胡迟就知道是谁来了,他也没特意回头,只说道:“我才刚出来,你就过来了,该不会是一直都在等我吧?”
 
玄算子自己走进胡迟的视线,胡迟才发现他今日穿得颇为隆重,打扮起来也是人模人样。那视线暧昧不明的扫过胡迟和白忌两人,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再不出来,我怕是要把你从床上拽起来了。”
 
胡迟翻了个白眼,对着玄算子他可是连一点儿羞涩的心都没有,对于整个上重天都知道他和白忌一个月不出屋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害臊的态度。
 
可谓是脸皮厚到了极致。
 
白忌却是岔话打断:“轮回尊者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哦对!”玄算子一拍额头,好像真是刚想起来一样,“帝君唤仙君品阶的仙人去乾坤殿,有要事相商。白忌你一会儿也和胡迟一起去,你的仙君礼服还在司礼仙君手上赶制,晚些时候也别忘了去取。”
 
虽说帝君有要事相商,但看玄算子的表情却是早就知道。胡迟想到了梦中的天道,对此事也差不多能猜到五六分。
 
这么想着,胡迟也就看着玄算子挑眉:“你打扮的这么隆重,怕应该不仅是这件事情吧?”
 
“我一会儿要去选徒弟,自然是要严肃正经一些。”玄算子倒是不避讳让胡迟知道这件事,“倒是白忌可别忘了去找剑道尊者报道,我听说你在下界就是大师兄,剑道尊者此番要收三位徒弟,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位,剑道尊者最是严谨,大师兄的名号可不是靠着你和胡迟的关系就能得来的。”
 
白忌也并没有因为玄算子这番话而有什么情绪,恭敬点头:“多谢轮回尊者告知。”
 
玄算子从来没在姻缘殿内受到过这么客气的态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飘飘然了还是不自在,只摆摆手:“别弄这些,我和帝君也称得上是同辈,你要是非要这么客气不如就唤我一声叔……”
 
他话还没说完,胡迟就眉角微跳直接阻止:“滚。”
 
“你啊,”玄算子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太过护短,看来等你收徒的时候那姻缘殿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我也要收徒?
 
胡迟站在司礼仙君门外的时候还有些疑惑。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收徒?
 
“白忌仙君。”司礼殿走出来一位眉目清秀,神情温婉的小仙侍,手上捧着一袭暖白色礼服,笑容明媚有分寸,“您的衣服。”
 
“多谢。”白忌抬手接过,只是一碰触就感受到那与下界截然不同的布料,倒是和胡迟身上那几套衣服同出一源。
 
“您客气,”那小仙侍笑容更加灿烂,“师傅说过,衣服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随时过来调整。”
 
“师傅?”胡迟听到着两字眨了眨眼,“你是司礼仙君的徒弟?我记得她不过就两位弟子……”
 
“我并非师傅的关门弟子,只是记在师傅门下,排名十八。”小仙侍态度不卑不亢,“掌缘仙君怕是不清楚,师傅前些日子收了些入门弟子,除我之外还有二十八人。”
 
不仅仅是司礼殿,整个上重天的仙尊和部分品阶较高的仙君这一个月以来都或多或少的从上重天原先的那些仙侍或者是无所事事的散仙中收了入门弟子。少则三四位,多则数十,那些胡迟很少打交道的魔尊也都找到了几个好苗子为徒。
 
胡迟本来还迷茫着,结果去见了帝君之后却是清楚了不少。
 
果然天道气候不足的事情同为天生仙体的帝君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更多。此番上重天收徒世间就是为了促成新天道而努力。
 
天道若是真的无法再控制天地万物的秩序运行,那么他也就会消除对上重天的限制,到那时帝君等得到过天道馈赠的仙人必将实力大增。
 
而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就像是胡迟本来算姻缘扯红线都依靠着天道谱写好的姻缘簿,他虽然能不影响大局的略微改变别人的姻缘运势,但总体还是随着姻缘簿来做事。但是当天道不再限制的时候,那姻缘簿也就会由胡迟自己去谱写。
 
其他仙人也是同样如此。
 
到那时虽然能力强了,但总不能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像现在这样亲力亲为,这时候也就需要收一些对自身所修道有些缘分的徒弟。
 
诸如帝君玄算子这一类掌控天下命运的,那至少要数十上百的徒弟,上重天的仙人这么算下来肯定是不够,玄算子这次收徒就是去前往下重天找有缘人。
 
刚好……胡迟觉得自己这个姻缘殿,怕也是和天地那无尽的生灵沾了边。
 
想到今后天地万物的姻缘都要让他来谱写,还没来得及热血澎湃,巨大的工作量单是想想他就要窒息了。
 
第111章:婚介所45
 
洗仙池最近可是非常热闹,这个热闹不是围在那周围的人多, 而是围在那周围的人身份赫然。
 
上重天的仙君会来到下重天大范围收徒这件事也算是过了讨论的热期, 曾经那数不尽的好友知己甚至小辈都被上重天的仙人看中, 带进那让下重天这些原本下界的天之骄子们都热切期待的天门中,留下来的这些人难免有些心气不平。
 
甚至早期的时候还出现有人伪装杀害那入门弟子妄图偷偷遛进去。
 
当然,在恶意挑事者都被剑道尊者的雷霆手段打压之后, 就算是有人还有这个心,也都没有这个胆量。
 
现在多数仙人都已经收够了徒弟,一切也逐步进入了正轨, 那再来到下重天的仙君却显得太过新奇。
 
也幸好这位仙人看起来格外亲和, 来到下重天洗仙池旁边的时候,一些胆子大的还敢小心翼翼上前询问。
 
“掌缘仙君, 不知您屈尊到此处是为了……”
 
胡迟一席过分张扬的艳红色礼服穿在身上更是为那精致的容貌添上一抹重彩, 之前上重天前来选仙侍这件事就是由他负责,下重天对这样一副容貌可谓是记忆犹新。
 
胡迟轻笑,果真如下重天这些人口中那般亲和:“我来等与我有机缘的弟子。”
 
事实上在满上重天仙君身后都跟着上百跟班的情况下, 胡迟座下的徒弟, 嗯, 刚满三人。
 
准确来说是一人一树一狐。
 
如果胡因也算是他徒弟的话。
 
如果把守门那个尾巴尖的毛秃了一块甚至还没学会化形的小狐狸也算进去的话。
 
胡迟也不用守在洗仙池这么等着。
 
不过下重天的修士不懂胡迟这一番高深莫测背后的悲苦,虽然在心中迫切想要自荐, 但又明白胡迟既然等在这里,也只能说明下重天并没有他口中的有缘人。
 
洗仙池蹦出来两个面容年轻须发尽白的修士,胡迟只看了一眼就失望地别过头。
 
他想到那不过编写了寥寥数页的姻缘簿,真是恨不得一头栽进这个洗仙池里。
 
天界万万人, 竟然就找不到几个能接受他传承的小徒弟?凡世间媒人红娘这一行少说也有万人,竟然就没有一个能得道修仙的?
 
想到玄算子又扩建了三倍的殿门,他的姻缘殿在上重天明明算是五大殿,却被挤兑的地位凄惨,正门还抵不上玄算子的房门。
 
胡迟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叹气,知道这一日又是无功而返,也就站起身预备离去。
 
“胡迟。”
 
他才刚起身,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唤他,下一刻洗仙池旁边也就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凭空出现了两道身影。
 
略靠近胡迟的那位一身白衣上缀着红色的腰带,面容冷清凌冽,气质迫人,却在看向胡迟时眼中柔情闪过。
 
正是白忌。
 
白忌少来下重天,仅有几次也是随着剑道尊者而来,下重天这些修士根本就不敢看向剑道尊者,故而也并不识得白忌。但看到白忌与胡迟交流的态度,也断定这是为上重天的仙君。
 
胡迟对着白忌点头,眼中带笑,似乎根本就不曾看到白忌身后那人,只问白忌:“你怎么来了?”
 
人多口杂,白忌近些日子随着剑道尊者去游历,也有一年半不曾见过胡迟,昨日刚归与胡迟虽然水乳交融一番,现在却仍旧想与胡迟更亲密,但也还是先暂时忍耐住,只柔声道:“回去再说。”
 
眼看着两人即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离开,与白忌一同过来的人咬了咬牙还是凑上去。
 
“胡……师傅。”
 
这人正是胡迟认真算下来唯一正经收的徒弟,也是巧了,是个熟人。
 
胡迟看到那个刚刚冒出一层绒毛的脑袋,闭了闭眼,才招了招手:“回去再说。”
 
自从白忌飞升以后,下界在羡慕崇拜中也有了少许的疑惑,毕竟从未听说过有不曾渡劫就能够飞升的例子,他们无法与天界交流,也不知道白忌究竟如何。
 
然而若想明白这其中的究竟,那么首先就要努力修炼,争取随着白忌的步子踏入天界。
 
首当其冲的也就是白忌的那些好友。
 
白忌飞升到底是给他们带来了一些感悟,更别说那之后修真界的灵气浓郁起来,甚至比那次浩劫之前更加充沛,这一行人顾不得离开就在无道山留下闭关。
 
不过一年,路子宣就飞升入天,他虽然不曾如白忌那般不曾渡劫就直接飞升,但是那雷劫却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他还不曾祭出法器,就慢悠悠的散去。
 
路子宣虽然惊讶,但还是听从本心,经过洗仙池的洗髓埋骨,成功步入下重天。
 
胡迟怀疑那玄算子就在此处等着,不然怎么可能在路子宣刚从洗仙池出来就直接把他收入门下,成了轮回仙尊座下的弟子。
 
甚至胡迟知道路子宣飞升这件事之后也都过了小半个月。那期间白忌在剑池磨炼,意图争夺剑道尊者门下大师兄的位置。他是帝君之子,更是上重天的仙君,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别人打压下去。
 
自然也不知道路子宣飞升的消息。
 
也因此路子宣突然来姻缘殿拜访的时候,胡迟在惊讶之余也猜到这肯定是玄算子的恶趣味。路子宣大概是从玄算子的口中得知了胡迟与白忌的真实身份,知己好友身份显赫虽然让他惊讶,但更多反而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上重天虽然与他想象中不大相似,但他无论是玄雀谷的师兄还是一国之都的国师,都明白位高权重的道理,原本还对白忌有所担心,现在也都放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也算有了比师傅玄算子更亲近的后台。
 
洗仙池没能洗洗他的胆子,倒是让他更会装模作样了。
 
而胡迟看到路子宣不曾与他们疏远,态度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至于他那些恒久不变的小心思除了能安慰安慰他自己也没什么大用,自然也之前怎么对他这时候就怎么对他。
 
同时也想着既然路子宣来了,那么其他的朋友怕是也不久就会出现,接下来可不能让玄算子再截了胡。
 
然后玄钟和秦书就一起飞升了。
 
赤羽不过是凡鸟,虽然有灵性却无法开灵智,玄钟飞升不能带它,心中虽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哪知道玄钟被司乐仙君给看中,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给那赤羽延长了寿命,送与玄钟作为拜师回礼。玄钟感念上重天竟然有这般体贴的仙君,也就在胡迟赶来前一步成了司乐仙君座下的一名弟子。
 
秦书却是医师,他此次飞升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目的,更何况药园的医尊在出了何不知那件事情之后早就想要找位走正道的弟子,天赋修为反倒是后话。
 
秦书是白忌与胡迟的朋友,心性人品上自然不用多虑,更何况那医尊看过秦书之后,发觉此人还小有天赋,自然心中满意,那就更不用说秦书那张非常会哄人的嘴,让医尊一把年纪颇为受用。
 
反倒是胡迟,原本还打算让秦书去帮忙,结果却变成他把秦书介绍给医尊,看着医尊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个好徒弟,胡迟只觉得心塞无比。
 
不过这风水轮流转,好歹是让他转到了一个,既是熟人,也于他这一道有些缘分的——常道生。
 
看着那串常道生不离手的佛珠和标志性的光头。
 
胡迟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一瞬间开始怀疑起天道早年怕是想让他出家吧。
 
其实这也说的通,毕竟凡间的一些得道高僧多为他人合过姻缘八字,甚至颇有名气受人敬重,相比起来那街角算命的则名声不太好。或许天道也没想到胡迟他自己独辟蹊径,没去做那受人敬仰的得道高僧,反倒在街头摆了个摊像个江湖骗子。
 
这一步没算准,自然也无法控制胡迟与白忌的这一段情缘。
 
其实比起别人,胡迟对常道生自然是知之甚少,相处也不算深。突然变成了这么亲近的关系,他也有些适应不过来,但常道生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吞,却在某些地方非常能讨他欢心。
 
比如胡迟虽然没说,但对他的光头怕是接受困难,常道生也就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让头发长了出来,哪怕是短短一层绒毛,也让胡迟心中舒服了不少。
 
不然他一看到就不由代入自己是个和尚的师傅,滋味有些难言。
 
今日胡迟对常道生却有些看似疏远,实际上却是他难得尴尬不知道和常道生如何交流。
 
姻缘殿现在本来人就不多,那几个长势喜人的小萝卜头居在一侧,其他的小狐狸杂役在另一侧,也仍旧留下数十间空房。胡迟也就为常道生准备了一间。
 
因常道生是一年前才得以飞升,那时白忌已经随剑道尊者离开,他只是听胡迟说过自己大师兄现在的处境自在,也安下心不再打听,专心学着打理姻缘簿。
 
结果昨日白忌刚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食髓知味,难得失了分寸,像是个孩子一样在姻缘树下就把胡迟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就着这个姿势仰头与胡迟接吻。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认真看过去甚至还觉得那是一幅温情好画。
 
然而亲密的时候被熟人看到,到底也是尴尬。
 
更何况在胡迟眼中常道生也不是像秦书那种能够随意开玩笑的朋友,他与常道生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师徒关系,被自己的徒弟看到自己被他大师兄像是孩子一样直接抱起来,这要是都能装作无动于衷,胡迟觉得自己的脸皮怕是就能百毒不侵了。
 
也幸好常道生没再追问什么,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维持师傅的威严。
 
第112章:婚介所46
 
尴尬一天也就差不多了,胡迟虽然还是不好和常道生单独说话, 但是当他不存在还是能做到, 毕竟他也实在是懂事, 知道不该自己开口的时候那就一句话都不说,乖巧地站在一边毫无存在感。
 
胡迟也没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只低声询问着白忌这次历练的过程。
 
剑道尊者拿他当做徒弟教导, 可完全称不上温柔,但是在白忌的口中此次历练却是处处精彩,仿佛他不过是出门游玩了一圈。
 
说完自己的事情, 白忌话锋一转, 语气有些迟疑:“不过你后日要去下界?”
 
这种事情白忌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连想都不必想,胡迟也没打算瞒着他, 只把这件事具体和他说了一遍:“也是为了姻缘簿的事情, 我身边徒弟不多,我在姻缘殿中有些事情哪怕再仔细也可能会出错,倒不如下界亲力亲为再做回老本行。”
 
胡迟口中的老本行就是那个在无道山脚下生意惨淡的婚介所, 之前他被墨昙关在心魔种中的时候, 那个伪装成他模样的雪狐直接就把婚介所关了, 说实话这件事让他心里一直都不舒服,也就憋足了一口气想着干次大的。
 
他就不信自己还做不好一个小小的店铺。
 
胡迟这日和白忌说完之后白忌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什么表示, 哪知道后日他把姻缘殿的大小事务叫给常道生之后,还未走到守天门,就看到了白忌领着四个小孩在那等着。上重天现在的人可不少,来来往往八成的目光都被白忌吸引了过去, 有些认识的会迎上去问声好,白忌也只是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些人心中好奇,都远远地看着,看到胡迟过来之后都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其中有几个与胡迟交好的仙君还暧昧不明的笑了笑。
 
胡迟脑门顶着一个大字:懵。
 
“你怎么来了?”也顾不上别人,胡迟搓了一把刚冲过来抱着他腰的胡因,疑惑地问,“总不至于是这么大的排场来给我送行吧?”
 
“我陪你一起去。”白忌整理了一下衣裳,“师傅和帝君都允了,你此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怕我修炼分心,倒不如和你一起去。”
 
胡迟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白忌特意去说的,心中也有些惊喜和熨帖。他拍了怕胡因的手臂,让胡因与其他三个孩子一起玩,自己走在白忌的身边笑着说:“那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昨日还那么装模作样?”
 
昨日胡迟看着殿内的小狐狸收拾行李,白忌就不知怎么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委屈,只道是担心胡迟这一走恨不得是凡人的一次寿命轮回,心中不舍。
 
惹得胡迟也随之心软,倒是对他好一顿安慰。
 
“今晨师傅才答应。”白忌看了眼身后几个孩子,凑近胡迟低声说,“是真不舍。”
 
胡迟近些日子真是忘了自己从前是个没脸没皮的性子,常常因为白忌说过的话而面上发烫,也幸好白忌不是一个爱说情话的性格,才不至于让胡迟他整日失态。
 
两人刚走到守天门,就看到一人迎了上来,那模样似乎是等他们很久了。
 
“路子宣?”若说白忌的陪同是个惊喜,那路子宣突然出现却是让胡迟摸不到头脑了。
 
“掌缘仙君,白忌兄。”路子宣与两人打过招呼,语气中不经意的松了口气,“我本以为你们已经走了,这次去下界师傅让我也同你们一起。”
 
玄算子这是又搞什么名堂?
 
胡迟微微皱眉,马上就被路子宣注意到,他忙开口解释:“这次与师傅无关,是我有些私事想要下去一趟。”
 
胡迟心中还在疑惑,对上白忌明了的视线才突然恍悟:“与罗秀秀有关?”
 
路子宣面上有些不太好说,胡迟心中有了些想法,也就没再逼问。
 
只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吧。”
 
守天门的负责仙人依旧是姚筠,姚筠看到这一行人都点头问候;“掌缘仙君,大师兄,路兄。”
 
路子宣也同样向他行了一个同辈的礼:“姚兄。”
 
姚筠现在也是剑道尊者座下的徒弟之一,墨昙的事情并没有让剑道尊者对他产生怀疑,甚至一视同仁。而那次事情之后,姚筠性子越发沉稳,加上了剑道尊者弟子的名号,他在上重天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
 
胡迟看着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一盆脆弱昙花,昙花的叶子干枯看似萎靡,然而认真看去能发现它还仍旧保留着一线生机。
 
注意到胡迟的视线,姚筠更是感激道:“还要再次多谢掌缘仙君救命之恩。”
 
“无碍。”胡迟摆摆手,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
 
胡迟被困的时候曾经在乾坤袋中留下了一些心魔种,后来那心魔种被炼化,其中的魔气尽褪倒是成了白色雾气,那雾气有些许灵智,却过于懵懂迟缓。那一日姚筠带着尽数枯死的昙花来姻缘殿向他求救,因那雾气与墨昙有联系,胡迟便将那雾气引入昙花,又将两人姻缘相连寿命与共,到如今却也能保证昙花的一线生机。
 
但也就只能如此,若是想要再度化为人形怕是再无机会了。
 
这件事也只不过是几人下界之前的一段插曲,胡迟也并没有过多理会,白忌与路子宣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亲临其境的了解,无法能够感同身受,也就都不再提起。
 
只期盼着下界如今的模样。
 
其中,路子宣的情绪更是复杂。
 
路子宣是修真界内在白忌之后飞升的第一人,他飞升后罗秀秀的修为也在渡劫期,两人也并未过多言语。虽然之前罗秀秀曾对他表示过自己的心意,但他当时一心向道并没有深思,也只是和罗秀秀说明自己无意。他心中本是想让罗秀秀能摒弃儿女私情,别误了自己。
 
然而后来罗秀秀与他态度疏远,他这才意识到当时自己的态度或许是太过绝对。
 
在那之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再与罗秀秀单独说些什么,白忌找他帮忙揭穿那雪狐的阴谋之前,他们甚至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见面,哪怕同在玄雀谷中。
 
他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并不知道如何应对,倒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结果他飞升如今也有了两年,常道生与罗秀秀境界相差不多,罗秀秀却从没有即将飞升的消息。反倒是从秦书的口中得知罗秀秀去往了京城,与那京城的小王爷白望交好,两人不止一次结伴同行泛舟游湖赏花饮茶。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子宣只觉得心慌,却在心中想着,果然,儿女私情让罗秀秀忘了修行大事。
 
结果如今他却只觉得心底有些许不安,甚至还带着抱怨。
 
罗秀秀原本是说过喜欢他的,什么在梦中不曾见过他的模样就喜欢他,说的那样动人。却在他离开不过两年就与那王爷……他不敢细想,每每想到都心神不宁,更被那嫉妒搅得无法安心修炼。
 
他此次去往下界,正是玄算子看出他情绪有些不对,准了他假,让他把自己的事情解决。
 
要怎么解决他还没有个主意,就已经收拾了行李一大早等在了守天门。
 
此次从上重天下来,正好就落在了无道山。修真界的灵气比起从前虽然浓郁很多,但仍旧无法和上重天相比,路子宣和白忌没有防备,最初还是有些呼吸不畅。不过周身真气运转几周,也就能够适应了。
 
胡迟开始时在一旁等待,等到看两人走路姿态与平时并无差别后这才点头说:“那我们先去找罗信?”
 
白忌本来就是随着胡迟过来了的,自然一切都听胡迟的安排。
 
路子宣表情却有些犹豫。
 
胡迟也不等他说话,仿佛刚想起来一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路子宣说:“也对,我倒是忘了,罗秀秀现在是在京城玩乐,你还是应该快点儿去找她,免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见不到人。”
 
路子宣的心思被胡迟这般直接表明,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无从反驳。
 
好在胡迟没有时间过多调侃他,只摆摆手就和白忌并上四个孩子往无道山的山顶走去,眨眼就不见踪影。
 
路子宣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转过身,走了另一个方向。
 
不过几年,京城除了繁华更甚,也没变多少。
 
路子宣站在高平王府门前犹豫一会儿,也不知道是逃避还是怎样的情绪,最终还是先去看了看宫中自己的那个小徒弟。
 
白文林正靠在白钰身上吃葡萄,猛然听到自己师傅在对他传音,吓得直接从白钰腿上摔了下来,葡萄也洒了一地,他却是完全顾不得,白钰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呆呆地说:“我师傅一会儿要过来看我。”
 
“……路前辈?”白钰也愣了一下,“路前辈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是啊,”白文林看那模样感觉都快要哭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可以下来了,说是想念我。我到如今都没到渡劫期,师傅看到了定要说我不思进取……都怪你,整天带着我玩,我都好久没修炼了。”
 
被自己的小国师平白扣了一口大锅,白钰也没办法,只好捏着白文林的鼻子接了下来,“是是,都怪我。你别担心,一会儿路前辈过来我就向他说都是我的错,你倒是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别让路前辈看到你既不思进取又邋里邋遢的模样。”
 
尤其是脖颈处昨晚被他刻意吮出的红印,这要是让路前辈看到那真是……
 
第113章:婚介所47
 
所幸路子宣没真打算检验一下白文林的修炼成果,也就只是在看到他如今修为的时候微微皱眉, 吓得白文林都不敢呼吸, 他也一句话都没说。
 
反倒是堪称关心地问了一句:“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 挺好的。”白文林颤颤巍巍地开口,他把路子宣请上了主位,自己却是连坐都不敢只站在他身侧。白钰对路子宣也同样尊敬, 但看到白文林这幅胆小如鼠的模样,心底好笑也无可奈何。
 
“哦。”路子宣接过白钰递给他的茶,点头道谢, 一边对白文林说, “你站我旁边做什么,找地方坐下, 别丢脸。”
 
下一刻白文林就坐在了路子宣下首的位置, 白钰却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敢坐实,屁股还悬在半空,腰背却是挺得笔直。
 
他既然都能看出来, 路子宣那就更不用说。他心中无奈,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在自己的谆谆教导下怎么就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小徒弟说不定以后坐都不会坐了。
 
当然, 他不知道他的小徒弟现在过着没事就坐在自己道侣腿上靠着自己道侣胸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
 
气氛太过尴尬,白钰只好开口缓和:“路前辈,您不是飞升了吗?”
 
“飞升之人同样可以回来。”路子宣解释道,“不过修为要有所限制, 而且这里的灵气不及天界,无法修炼,所以一般回来的人很少。”
 
当然只有上重天的仙人才可以下来,这话解释起来太麻烦,路子宣也就没有多说。
 
“那师傅您此次下来,”白文林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为……”
 
“这次也是来看看你,”真实的理由路子宣自然没打算和小徒弟明说,“我飞升的匆忙,有些东西也没来得及给你。”
 
“给我?”白文林瞪大眼,完全没想到路子宣是来送礼物的。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惊讶,路子宣眉毛一挑:“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的传家宝自然要给你。”
 
说完他也不再给白文林询问的时间,手一挥,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就扔在了白文林的手心。白文林下意识探进去看了一眼,当时吓得就要把这个戒指还回去。
 
被路子宣一瞪,也就不敢了。
 
“这里面的东西于我现在也没什么用,你倒不如收下好好修炼,也算是不辜负我对你的照顾。”
 
白钰也在一边低声劝道:“路前辈的一番心意,收下吧。”
 
白文林看着手中的戒指,突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一把就冲上前把路子宣抱住,紧紧抱了一下就立刻松开退了好几步,对上路子宣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只一字一句地说:“我定然不会辜负师傅您对我的重望!”
 
险些把茶水打翻的路子宣:……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对你有什么重望?
 
路子宣轻咳一声,放下茶水:“你随心就好。”
 
在国师殿内用过了午饭,路子宣也不准备再打扰两个小辈的二人世界,临走之前他看到有女官拿着做工精致的灯笼从门边来来回回的经过,倒是有些好奇。
 
“这是做什么?”
 
白文林顺着自家师傅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明日七夕啊。”
 
七夕?
 
路子宣在心里轻笑,只觉得自家小徒弟还真是有童趣,弄了这么些灯笼来凑这个凡俗热闹。
 
“是啊,”白文林看着路子宣不知怎么就有些犹豫地说,“其实师姑也在京城,我觉得师傅您回来这一趟,倒不如明日约上师姑一起去赏灯,听说今年京城的烟火爆竹十分好看。”
 
白文林的师姑也就是罗秀秀了。
 
路子宣面上不露声色,也并没有应答,只随意叮嘱了两句就直接离开。
 
反倒是白文林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引来了师傅的不满。
 
“没事,”白钰看他情绪低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搂着他安慰道,“我看路前辈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你也不必多想。”
 
白文林叹息,脑袋靠在了白钰的肩头:“我就是怕我多管闲事,乱点了鸳鸯谱。”
 
小徒弟并不知道,自家师傅现在恨不得别人给他点了这个鸳鸯谱。
 
他站在高平王府对面,始终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叫门,敲过门之后要怎么说?对着那些杂役怕是亮明身份也无用,而他与高平王并无私交,若是罗秀秀不再此处突然上来寻人那更是尴尬。
 
他难得这么犹豫纠结,更别说当他看到王府大门打开的时候第一动作竟是隐匿了身形。
 
也幸好是隐匿了身形,从那扇大门中走出来的两人,其中一位略显孱弱的公子模样怕就是高平王白望,而与他说笑的那位正是路子宣此次来到下界的原因——罗秀秀。
 
罗秀秀今日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头发并非是像同龄女子那般编成复杂的花样,而是如男子一样高高束起,缀上一根精致的金钗在柔美中又添了一抹英气。
 
鬼使神差般,路子宣就这么隐匿着身形跟在了两人后面。白望不过是普通人,要想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对路子宣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却也都是些寻常的内容。
 
那白望谈吐不凡,风趣幽默,从他口中那怕是寻常小事也都格外有趣。而这些明显讨好了罗秀秀,有几次罗秀秀都笑得脸颊泛起一层粉红,显得格外娇媚。
 
是路子宣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与罗秀秀在玄雀谷中的百年岁月中,认真回忆起来,罗秀秀面对他的时候始终是在拼命的姿态,不眠不休的修炼,不停的闭关突破,偶尔来找到他也仅仅是请求指点一二。
 
她就像是一个修炼狂魔,路子宣也一直以为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得道飞升,却哪里能想到她也会有如此轻松自在的小女人姿态?
 
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罗秀秀在他面前始终是紧张拘谨的,路子宣还记得在她刚拜入玄雀谷的时候,因为到底是太晚才开始修行,总会难免有犯错的时候。路子宣心中清楚,也从未因此而苛责她,甚至有些地方也会提前警醒她小心。哪知道在之后很久的时候,他师傅单独把他叫去,语气严肃地让他不要给小师妹那么多的压力。
 
“小师妹还未曾入门,你不要太苛刻了。她现在修为虽然较低但悟性极高,你不要揪着一点儿小错就让她整日废寝忘食的修炼,这样下去反倒容易精力不济败坏了身子。”
 
他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后来还是问了与她相邻的师兄弟,这才知道她每天都只睡不过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是在不停的练习他曾经提醒过的错处,看在别人的眼中反倒真像是他不近人情了。
 
路子宣知道之后心中也有些闷气,将她叫过来的时候语气难免有些不满,现在想来,当时他明明是好心让她劳逸结合,可罗秀秀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受了委屈,眼眶泛红。
 
而他却从未注意。
 
罗秀秀已经与白望去了河边,那里已经停着一条小舟,小舟不大,但两人并上船夫还是绰绰有余。路子宣跟在身后,运转着身形脚尖点着水面,却因为有仙元护体而不沾湿鞋子。他仙元运转的时候罗秀秀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偏头。
 
脸颊的发被吹起,露出额角的一小块陈年伤疤。
 
“刚煮好的茶。”白望将茶杯递过去,面上带笑,他这人有一种沁入骨血的温柔,从不过问罗秀秀时常的失神。
 
罗秀秀回过神,轻声道谢,双手接过茶杯,清淡的茶香味在身周蔓延,配上河边美景,倒是也缓和了她的情绪。
 
她摇头,有些自嘲地轻笑。
 
怎么可能呢?
 
这一日的行程依旧由白望安排,罗秀秀只觉得这京城果然一年四季处处都有难得的风景。她能与白望相识也算是偶然,之前白望母亲去世,她是随着罗信一起过来吊唁,在那之前她虽然不曾见过白望,但他家的事情她也听罗信说过,而且认真说起来白望还是罗信和花溪的媒人。也因此当见到白望的时候她虽然有些拘谨,但并不曾太疏远。
 
不过当时两人也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真正使她与白望互为知己的事情还是在去年。
 
……那人飞升过后,她不愿在那玄雀谷中呆着,无道山上罗信也已经成家,毛掌柜和冯娘更是不好去打扰。天地之大罗秀秀竟然觉得没有一个能容留自己的地方,她独自一人到处游荡,只当做是修行中的历练,却没想到从一只檀雀口中救出了白望。
 
她那时只觉得白望一普通人竟然敢来这种凶恶之地,可谓是找死一般的不识好歹。哪知道个白望带着她在附近七拐八拐,就看到了一汪泛着银光的清潭。
 
到了夜里那潭水看不清深浅,在一片漆黑中,银光闪烁,倒像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了下来。
 
罗秀秀那时有些看得痴了。
 
玄雀谷被称作是鬼斧神工,里面的美景数不胜数,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比这普通的潭水要吸引人。但罗秀秀在玄雀谷内几百近千年,却从来没有一次认真浏览过那些美丽景色。她在那谷中每日每夜都是修炼,看到的只是那本玄妙莫测的阵法,她当时的全部信念就是要努力,更努力一些,才能拉近与路子宣之间的距离,才会站在配得上他的地方。
 
她在路子宣面前已经卑微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地步。
 
却在这个清潭中,找到了早就被她遗忘的——真正的自己。
 
第114章:婚介所48
 
路子宣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歹人,一整天就这么跟在罗秀秀的身后, 泛舟游湖的时候隐匿身形看着, 品茶听曲的时候隐匿身形看着, 夜深用餐的时候隐匿身形……
 
他也是有些想吃了。
 
也幸好这不是在高平王府内,而是一家新开的酒馆,装修别致来往用餐的人非富即贵却也并不蛮横, 明明楼上楼下数十桌,却也并不觉得喧嚣吵闹,氛围还很祥和清静。
 
路子宣看着罗秀秀两人上了二楼, 紧邻着窗子背对楼下, 他也就施了个障眼法坐在楼下的空位上,抬手招来伙计点了几个招牌小菜。
 
虽说他的修为早就辟谷, 但这一路上看着罗秀秀两人糕点小吃不断, 他也是有些眼馋。
 
不过虽然如此,他仍旧是注意着楼上两人的动静,一边仔细听着一边也在心中鄙夷自己这种行为太过龌龊不是君子。
 
也不提我们这个前国师大人多么别扭了。
 
“明日京城应该很热闹, ”白望放下筷子, 看着也已经吃饱的罗秀秀, 面上仍旧挂着笑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个机会邀你共赏?”
 
明日?
 
罗秀秀却是没反应过来, 表情疑惑:“明日有什么特别吗?”
 
同样解了馋的路子宣竖起耳朵在楼下偷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没听到,只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白望笑着说:“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回去的时候没有骑马, 也支走了护卫,倒是悠闲自在的漫步在京城夜景中。大概是为了七夕准备,大多数的人家门口都挂着精致小巧的花灯。
 
样式万千,朴实可爱。
 
罗秀秀的视线从那些花灯上移开,却似乎自己想到了,没再去说什么。白望也不曾开口去问,两人之间难得气氛沉默下去。
 
路子宣跟在后面,眼看着高平王府就在眼前,却仍旧没有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不要露面,他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阻挡他,让他有些紧张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心虚。
 
“那明日你好好休息,”白望在高平王府前停下脚步,之前的邀约已经被两人心照不宣的忘在了脑后,“我就不打扰了。”
 
罗秀秀未曾说话,只是表情有些犹豫。
 
白望却等在那里,并不催促也没露出不解的神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秀秀才开口说:“……这段日子我很快乐,也很感激你。”她微微垂着头,没有去看白望的神情。
 
路子宣想到,从前罗秀秀在他的面前似乎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抬不起头的姿态,以前他看着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现在成了旁观的角度,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竟然是有些歉意心虚的。
 
难不成罗秀秀是对他有愧的吗?
 
“但是也对不起。”罗秀秀轻声说,“我有心上人,虽然没了追逐的勇气,却也完全舍不得放弃。你应该是早就看透了……”
 
白望点头,并无意外:“是那位路公子吗?”
 
罗秀秀这时倒是有些惊讶了,她抬起头看向白望:“我以为你与他并不相识?”
 
“我的确从未与他见过面,”白望安抚性的笑了笑,开口解释,“但是却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国师之师,风姿俊秀才情超然,我虽未曾谋面却有心结交。”
 
罗秀秀却仍旧有些不解:“可是……”
 
“你的确从未向我提过他的名字,”白望自然清楚她在疑惑些什么,“但是每当有人说起这人的时候,你或许未曾注意,你总会不自觉的失神。”
 
“我……倒是未曾想到。”罗秀秀得到这样一种答案,却有些黯然,她声音极轻如同自言自语,“我与你交好不过短短几年,就能看出我对他情根深种,我与他相识近千年,他却从来不明白我的心意。”
 
这一番话白望近在咫尺都未曾听清,而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路子宣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里面的每一个字,还有字里行间那令他心悸的感情。
 
那一瞬间,路子宣感觉自己好像是入了魔,有些他曾经看不透又不了解的事情都仿佛拨开了云雾,解了迷津。
 
他不知何时撤去了身上的伪装,完全听从了自己的本心,轻声唤道:“秀秀……”
 
罗秀秀身子一僵,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自己心心相念的那个人,也看清了那个人的眼神。
 
那是一双她曾经期望过的,满满的,只能映着她倒影的眼。
 
……
 
无道山上,寻常谷大概是罗信一直都有派人来打理,与白忌离开时并无二样。
 
白忌手中拿着编花灯的竹条和颜色各异的纸布,刚回来就看到了胡迟面上带笑,手中持笔在姻缘簿上写下了什么。
 
白忌把东西放下,坐在了胡迟身边:“这是促成了一段什么样的佳缘?这么开心。”
 
“一段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姻缘,”胡迟收了笔,倒是也不在意的将那页递给白忌看,“这应该算是我明日开张的一个大好兆头吧。”
 
那姻缘簿上的两人倒是白忌都相熟,上面胡迟的批注倒是让白忌挑眉。
 
——一个修行为求自比肩,一个拒绝为保汝成仙,幸未错过,终成眷侣。
 
“说起来也算是情人眼中出西施,罗秀秀一直都把路子宣妖魔化了,总觉得他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完全看不到他心思缜密却胆小如鼠的那一面。”胡迟把姻缘簿收起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评说,“不然怕是我们三百年前就能喝上这杯喜酒了。”
 
白忌揪着他话中的漏洞:“三百年前你还对我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你记不起我的时候,我心中也如同罗秀秀这样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胡迟忙转过视线转移话题:“我还从来没编过花灯呢。”
 
这话题实在是太生硬,白忌却也没再继续之前的揪着不放,顺势接了下来:“我也没编过,也不必强求,就当做是一次新奇体验。”
 
“可不是,”胡迟拿过两根竹条比划着,“这可是我第一次过七夕。”
 
白忌当然也没经历过这种七夕,若不是花溪有心提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赶上了这样一个节日。
 
还做出这种——白忌把手中没留神断裂的竹条放到身后毁尸灭迹——有趣的事情。
 
最终花灯自然是没有成功。
 
胡迟只耐着性子不过一刻就撂挑子不干了,白忌倒是认真,认认真真的把每根竹条都不小心折断。不过这件事本来也是随性而来,也并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结果。
 
比起编一个小小的花灯,那重新开张的婚介所倒是得到了胡迟更多的关注。
 
七夕这日一大早,踩着被胡迟算过的大吉之时,无道山脚下一家原本被关了的店铺又重新开张。
 
这本来倒也引不来多少人的关注,顶多就是看一个新奇。
 
哪曾想,这店铺开张后前来恭贺的人物却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门口招呼的是一个化作人形鼠妖,额前顶着一缕白毛,修为竟有元婴期,却做了这个店铺的小小伙计,甚至连这个伙计也只是临时顶一顶。
 
“无道山掌门罗信持重礼前来庆贺!”
 
“烟竹阁阁主花溪持重礼前来庆贺!”
 
“临江楼毛掌柜携爱妻持重礼前来庆贺!”
 
“京城国师遗憾未曾前来派重礼庆贺!”
 
“京城高平王遗憾未曾前来派重礼庆贺!”
 
“占康药谷白闻长老持重礼前来庆贺!”
 
“玄雀谷罗秀秀老祖持重礼前来庆贺!”
 
比起别人店铺新开张,这婚介所只来了这些人虽然看似不多,但围观的人越听越诧异,有些在修真界只能说是传奇的神秘人物,竟然都亲自过来了。
 
不论是好奇还是怀疑,婚介所门前不过片刻就挤上了满满的人,哪怕只能看到一位大能的影子,也都让他们欣喜非常。
 
然而那婚介所也不知是设下了什么样的阵法,任何迈进门内的人就仿佛瞬间消失一般,无法被门外的人窥见分毫。
 
饶是这样,外面的人也渐渐围了上来,互相好奇讨论着这家店铺的主人究竟是何方能士。
 
婚介所内虽然人并不多,但互相都认识况且也都是许久未见,并不见得就没有外面热闹。冯娘和花溪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对女人来说亘古不变的话题,况且两人都已经育有一子,偶尔也是要谈一谈家里那上天入地的毛头小子。而在听到罗秀秀进来之后更是眼前一亮,抬手就要招呼她过来。
 
哪知道罗秀秀身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渐渐清晰,看清容貌后反倒让她们愣了一下。
 
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胡迟却是在人群中眼尖地看到,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半分惊讶:“真是巧了,你们两个倒是一起过来了。”
 
路子宣自然听出了胡迟话中的意思,他与胡迟两人一起从上重天过来,他的目的别人不知难道胡迟还能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也明显是故意调侃了。
 
不过这也是给他一个机会能让他在这些好友面前表明下态度,体现他对罗秀秀的重视。
 
昨日他与罗秀秀相见后,罗秀秀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出现,惊喜和惊吓分不清哪个分量更重一些,也就破罐破摔甚至没给路子宣反应的时间就把自己这几百年的心意和她自己都并不清楚的委屈尽数道之。
 
反倒让路子宣既是心疼也是懊恼。
 
他本以为罗秀秀努力是为了报仇雪恨,却没料到这里面还有八成是为了他。清楚了这些,原本他飞升之后才意识到的情感更是无处安置,便又是道歉又是表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等两人终于说开之后他们已经一起走到来无道山的路上。
 
想到这,路子宣看着因胡迟一句话目光灼灼的众人,伸手牵起罗秀秀的手,在罗秀秀都有些诧异的目光中认真地说:“我与秀秀两情相悦,这件事自然也要同诸位好友们分享。”
 
他已经知道胡迟的身份,自然清楚这番话在掌缘仙君面前说,也就想到于天地誓约,不容违背。
 
胡迟却是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他反倒是看着罗秀秀,口中的话却是对着路子宣说:“你说是两情相悦那就是两情相悦啊,我看我们家秀秀倒好像没有那个意……”
 
“我自然是有意的。”罗秀秀脱口打断,说完这话却是因为颇为羞怯地红了脸,“您又不是不清楚,您给我的姻缘符我还始终留着,我……我自然……”
 
她之前诧异不过是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也清楚自己这种情绪可能会持续很久,毕竟几百年的认识突然推翻,让她很难立刻就转换过来。
 
这帮好友看到这样还哪里有什么不明白,这里面有人早就清楚罗秀秀的情谊,心中肯定是为她开心,而其中对罗秀秀与路子宣两人之间的事情不甚了解的,却也为这宗姻缘欢喜祝福。
 
罗信自然是那知道罗秀秀情谊的人,他这些年当了丈夫也做了父亲,面对路子宣这种以前他看做是前辈的人也没有那么拘谨,反倒是笑着说:“妹夫,那我妹妹我可就拜托你照顾了,你要是让她不舒坦了,我们无道山这些娘家人可不是好说话的,是不是啊大师兄?”
 
这招狐假虎威也玩得漂亮,不怎么开口说话的白忌也是笑着点了点头,给足了罗信的面子。
 
路子宣自然也没把罗信的小计谋放在心上,反倒更是握紧了罗秀秀的手,与其多说不如多做,毕竟他还准备成婚之后等罗秀秀飞升一起离开。
 
这么长时间里,他做到什么地步自然有目共睹。
 
“这么看这也是个开门红,”白忌思维一转,凑近胡迟说道,“你店铺刚开张,这不就成了一桩生意?”
 
胡迟稍作一想也明白了:“对啊!这可是个活招牌。”
 
事后可是要和罗秀秀好好说上一说,就是罗秀秀一个女孩子家出面到底不好……胡迟看向正抱着自己儿子炫耀的罗信,觉得这件事要坑还是要坑小师弟。
 
几人在胡迟的婚介所内聊着天,时间就过得飞快不由自主就到了该用午饭的时候了。
 
“一会儿就去我临江楼,”老毛一摆手,豪爽地说,“我亲自下厨,好酒好菜咱们也不醉不归!”
 
老毛的厨艺在场人谁不是想想就要流口水,尤其是只吃过一次的白闻,更是抢先把持不住,当下抢着应声,引着大家不由笑开。而这么长时间门口聚集的人三三两两也都散去,再让白毛稍稍疏散,几人就要起步离开。
 
“你们可是真热闹。”
 
门还没迈出去,倒是又有三人进来。两人在前一人在后,他们也同路子宣那般等进屋才显出身形。
 
第115章:婚介所49
 
“师傅!”白闻惊喜地喊道,几乎是跳着高跑过来, “您也来了!”
 
秦书看到白闻如今的境界也是心中满意, 他几乎是闹着玩一样得了这么一个徒弟, 却也没想到这徒弟不仅天资卓越还颇为尊师重道。
 
秦书安慰地拍了下白闻的肩膀,没有过多寒暄,只笑着看向胡迟:“我这次来可是兴师问罪的, 胡大师您叫来了这么多朋友却独独把我给忘了,我倒是心中难过的很。”
 
“可不是,”玄钟怀中抱了个蛋, 往前凑了凑挤在秦书身边顺便还把白闻挤开, “我和秦书本来还想着在这个好日子里大家互相聚一聚,哪知道一去你那空空如也就剩下我可怜的四师弟在那看家。”
 
可怜的四师弟站在两人身后, 闻言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顶着一头小硬毛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我是被二师兄拉来蹭饭,吃过饭我就回去了。”
 
除了无道山上的师兄弟,常道生和其他人也并不相熟, 他本身也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 倒不如吃过饭就回去补充那本姻缘簿, 说起来这个活其实他还是挺喜欢干的。
 
他想得倒是挺好,不过人既然都来了, 哪有往外赶的道理?老毛也没等胡迟开口就忙说道:“来了就别急着走,也都来常常我的手艺。不过玄钟小弟,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老毛说着就要把玄钟怀里的那个蛋接过来,那个蛋不小, 通体莹白,看起来也就是比普通的鹅蛋要大上几倍。老毛之前看着就好奇,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几道做法,就等着给这些老朋友露上一手。
 
哪知道玄钟一听这话吓得连忙和老毛拉开了距离,双手抱着那个蛋宝贝得不行,连声拒绝:“这可是我和秦书的孩子,你千万别打他的主意!”
 
老毛动作一僵,罗信差点儿把自己儿子摔在地上,其他人模样也都是大同小异,视线从玄钟怀里的蛋挪到了玄钟的肚子上……
 
这里面住在上重天最久的胡迟更是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你俩谁下的?”
 
秦书无奈地用胳膊肘把玄钟顶开,顺着胡迟的话胡扯:“他下的,十月怀胎他下了个蛋,我正准备给他休了。”
 
大概是和秦书呆久了,玄钟马上就面露苦涩深情满满地看着怀中的蛋,“我可怜的宝宝,你爹不要你和父亲了,他怎么这么残忍也不顾你身上还有他的血脉……”
 
“够了。”白忌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从驭兽园中捡来的幻兽蛋吧。”
 
别人或许懵懂,胡迟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幻兽论起来也应该是上古灵兽,堪称寿与天齐,上重天驭兽园内的两只是唯一的两只也是最开始的两只,这种幻兽不繁殖却每百年下一枚蛋,这蛋平时看起来如同石头一般没什么用,但是如果是有人的精血温养,这蛋壳就会慢慢变成乳白透明状,并且在合适的时机会破壳,诞生一个意外的小生命。
 
那生命的形态也多与温养那人容貌相似,如同血缘亲子。
 
不过此举要耗费大量精血不说,那合适的时机也并不明确,就胡迟知道的,司乐仙君和司礼仙君曾经共同温养过一个,近千年过去那壳也没破开,连个裂缝都不曾有,久而久之那都成了司乐仙君放在殿内的一个摆设。
 
估计是玄钟看到好奇问了一嘴,就动了心思。
 
况且那蛋上明明是两个人的气息,胡迟看了一眼表情嫌弃的秦书,了然。
 
那这么说起来,这幻兽蛋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也没什么错。
 
胡迟这边想着,另一边白忌也给其他人略作了解释,几人虽然诧异,但更多的是忍俊不禁。罗信家刚满周岁的小儿子还在玄钟万般紧张的眼神中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嘴里兴奋地蹦着单音。
 
“好了好了!”玄钟不满地抱紧自己的儿子不让别人碰,“摸坏了怎么办?”
 
白闻刚把头伸过去想看看自己师傅的儿子,哪知道玄钟这么一副态度,不过他这也习惯了玄钟时不时抽风的模样,自然没生气,反正他有招。当即就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师傅。
 
然而关于别的大概是秦书说什么玄钟都听,对上这枚蛋那玄钟就是六亲不认谁都不好使。秦书只好对自己徒弟叹气:“他下的蛋,我管不了。”
 
他这么说玄钟就不开心了:“这是我们的蛋。”
 
秦书自然是懒得理他那么一副小性子:“你的,别客气。”
 
“你这人怎么床上床下的两个态度啊!”玄钟不满道,“我都为你穿裙子了,你昨天晚上还叫我心肝宝贝……”
 
“天地良心!”秦书感觉自己又低估了他厚颜无耻的程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玄钟竟然也能拽着他的脸一块儿往脚底下踩,“我从来没那么叫过你!”
 
“你俩打情骂俏也考虑考虑大家的感受。”胡迟这下子是真受不了了,“欺负在场谁没个心肝宝贝还是怎么?”
 
白闻和常道生互看一眼,觉得自己大概是唯二被欺负的两个。
 
那边晚来一步的秦书也看出来罗秀秀和路子宣终于修成正果,把抱蛋的玄钟扔到一边,笑眯眯地对着两人说:“恭喜啊。”
 
罗秀秀抿嘴笑着冲他微微点头:“同喜。”
 
秦书看了眼玄钟,倒是也没反驳什么。
 
午饭因为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几人到了临江楼的时候客人已经稍微少了一些,但包厢和楼上也都是满的,也幸好一大早老毛就吩咐留了个大包厢,不然几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饭。
 
临江楼现在可谓是开遍了修真界无数小世界,甚至老毛还想好了,等到冯娘修为到了,两人飞升之后在天界也要把这个生意维持好。
 
冯娘曾经不过是普通人,但是和老毛成亲之后也勉强能够修行,更不用说临江楼的产业让老毛有无数灵药能将冯娘的修为堆积上去。不过这其中的确也存在一些风险,老毛也想过了,若是冯娘一直不能飞升的话那他也就压制境界陪着冯娘,反正两人两情相悦,也不一定非要做那神仙眷侣。
 
胡迟却是有个小办法:“到时候等常道生他们离开,顺便也带点儿你的手艺过去,把那些仙人的口腹之欲都勾起来了,那飞升的事就根本不用你们操心,他们就能帮你们想办法了。”
 
再说了,老毛可是仙门归位的仙体,这要是不飞升了,帝君和玄算子怕是首先就要着急。
 
胡迟觉得玄算子让路子宣来到下界说不定也是有让罗秀秀尽快飞升的考虑。
 
毕竟上重天现在缺人,大家都忙得要命。
 
还有那不过谱写了数十页的姻缘簿……
 
想到这胡迟郁闷地和老毛碰了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过饭又随便聊了聊,结果感觉还没过多久,外面天都黑了。
 
因为是七夕,哪怕天色已沉,外面仍旧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我们也出去看看?”白忌在胡迟耳边轻声说,胡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毛酿酒水平更上一层楼,白忌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反倒是让他晕乎乎的。
 
等到走出临江楼被微凉的风迎头一吹,他才算是清醒过来,左右看看才发现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白忌解释说:“别人都互相散开走了,四师弟回上重天了,白闻自己,我让他领着胡因他们四个去逛了。”
 
虽然跟着谁白闻都会发光发热,也就是看看在哪边发出的光芒能稍微暗淡一些罢了。当然白闻现在还没想那么多,一会儿他怕是就能知道什么叫被孩子也能欺负了。
 
七夕这一天胡迟一直以来都认为于普通一天没什么区别,现在突然要把这一天拿出来认真过,倒是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带你在无道山转一转吧。”
 
白忌揽过胡迟的肩膀,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主意。
 
其实陪胡迟在无道山到处走一走,这个承诺白忌许了很多年,却总是因为各种事情没能来得及实现。
 
拖拖拉拉,反而在今天才难得有机会。
 
“我第一次把你带来无道山的时候你还是只小狐狸,”白忌想到从前,那时候的事情很多都历历在目,“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化作原形是为了修炼,还以为你是受了伤,也就瞒着冯娘她们,每日让她给你送饭,结果一关门那饭就进了白毛的肚子。”
 
这些胡迟是不知道的,看向白忌的眼神还有些诧异。
 
白忌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说:“你原形非常好看,尤其是抱着尾巴尖的模样。我那时候总想摸摸你,但是哪怕你不知道我也不敢去碰。”
 
猝不及防又被表白,胡迟摸了摸鼻子,在心中默默的原谅白忌这次说他好看的事情。
 
下不为例。
 
剩下的事情也都是胡迟醒来自己都知道的了,白忌也没再多说,而是牵着胡迟的手走到了一家卖红豆粥的小摊前,招呼老板要了两碗冰红豆粥。
 
胡迟虽然不饿,却也好奇白忌这么做的原因,也就什么都没说只随他。
 
“这里最开始的时候是家客栈。”索性白忌也没打算隐瞒,“我和师傅刚到无道山的时候,就在这里落脚。那时候这还不叫无道山,就是个小村落,张家村还是李家村的,也算是这个小镇的雏形。”
 
胡迟听得认真。
 
他心中虽然对白忌那个师傅没太大的好感,但是也的确感激他能把白忌抚养成人,还如此优秀。
 
“无道山虽然在众多门派上被排在首位,其实说实话,和我师傅的个人能力没什么关系。无道山下有三座灵脉,都是帝君给我师傅的报酬,甚至我所学的剑法也是剑道尊者书写的,有关于他的剑道经验。”白忌看胡迟好似不怎么想喝红豆粥,也就自己接过来喝了,“我尊敬他,和他的能力修为无关,只是因为他对我好。”
 
白忌两三口就把胡迟那一碗红豆粥喝完,“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做给帝君看的假意,我都依旧尊敬他。”
 
“他也的确是值得尊敬。”胡迟犹豫着说,“没有他和你的其他师叔舍身,恐怕是也没有如今的无道山。”
 
白忌揉了揉胡迟的额头,“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白忌现在看起来成熟冷静,但是小时候也难免有些孩子气,除了练剑平时最喜欢的消遣就是抓兔子。
 
“这家老板娘是只小兔子精。”白忌远远地给胡迟指了指那边正在关店门的两人,“以前十次里我总有八次能抓到她,后来有一天她受不了突然开口说话,结果把我吓一跳。”
 
胡迟光是想着那场景就忍不住自己嘴边的笑意。
 
他似乎能看到小白忌抓兔子摸毛,摸完之后又小心翼翼放走的模样。
 
胡迟走在白忌小时候走过的路上,听着白忌的声音就好像是亲自陪伴白忌经历了那段时光。
 
那个他记忆中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终于和身边这个成熟的男人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一件永远残缺的物件突然补足了最后一块缺口,终于得到了圆满。
 
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街上其他人都回去了,这才回到寻常谷中。
 
“我其实以前就想过,如果你同意和我成亲,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和你相处。”白忌揽着胡迟的肩膀,坐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不过每次我都想不下去。”
 
胡迟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调。
 
“因为每次只要想到和你成亲,我就欣喜若狂什么都想不了。”
 
胡迟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但是想像永远也无法和实际媲美。”白忌用额头抵在了胡迟的肩膀上,头发蹭在他的脖颈,两人的动作亲密又自然。
 
“我其实只是这么抱着你,就已经欣喜若狂。”
 
第116章:婚介所50
 
婚介所重新开张,比起第一次的生意凄惨, 这次有了罗信他们的帮忙, 简直天差地别。
 
胡迟隐去了容貌, 又贴上了两撇小胡子,装出一副道行高深的态度,只微微放出一丝气势, 就让原本围在他身旁七嘴八舌的人都不由自主消了音。
 
“一个一个慢慢来。”胡迟摆摆手,屋子内就规整地摆上了十几个小椅子,他学着那些江湖老道慢条斯理拖长着声音说, “找对象不是吃饭, 该是你的就永远都是你的,跑不了, 不用急。”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听没听懂, 胡迟甩开衣服,懒散地坐在凤凰姻缘桌后,对着UI开始来的那个人招手, 示意她过来。
 
那女子打扮招摇, 容貌也过分艳丽, 手指染着蔻丹,修长白净。腰间配着一柄软鞭,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不过修士的年龄本身就做不得准,毕竟就胡迟看来,这女子金丹期的修为骨龄已经有六十。
 
算不得天资聪慧,但也勉强勤勉。
 
她看着胡迟眼里满是好奇:“我是听说无道山掌门和烟竹阁阁主这两人是你给撮合的。”
 
“没错。”胡迟点头, 也没隐瞒。
 
笑话,这话还是他故意让人传出去的。
 
“还有那临江楼掌柜和他妻子?”
 
“也是。”
 
“听说玄雀谷师祖的道侣也是你介绍?”
 
“的确。”
 
“既然如此,”这女子双眼一亮,“你给我介绍个和白忌老祖差不多的。”
 
胡迟:……啥?
 
偏生这女人看不到胡迟黑云密布的脸,仍旧陷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我早就看好白忌老祖了,他年纪虽然大一点儿但是我也不嫌弃,就是他如今飞升了,我觉得这个异地恋还是不太靠谱,也就退而求其次你给我弄个差不多的就行。修为最好是在渡劫期,这样会让我特别有安全感;一定要是个剑修因为我觉得会用剑的人特别帅,有个这样的道侣拎出去也特别拉风;容貌不说与白忌老祖强,但至少也应该是同样一个水平才配得上我,你要知道我在我们那边追求者太多,长得太普通我怕我那些追求者贼心不死,这会让我很困扰。”
 
胡迟:……我把你扔出去你就不困扰了。
 
他面前有两本姻缘簿,是姻缘簿一二册,未成婚的男女分别记录。这边他边听边咬牙边控制着笔在姻缘簿一上面写着这个女人的性格特点和要求,另一边同时翻看着未成婚男子的资料,在女人说完话后就撕下来一张纸写了个人名地址。
 
“十灵晶谢谢,”胡迟咬着牙露出来一个笑脸,“看不合适再回来找我,支持退款。”
 
拿着这张纸,那女子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真与白忌老祖一般无二?”
 
胡迟深呼吸,手放在桌子底下狠狠怼了身边当做是他店里账房的白忌一下。
 
简直是祸从家中降。
 
白忌无奈放松身子,免得他怼到了结实的肌肉再撞疼自己。
 
“我和你说实话,白忌老祖飞升后在天界已经有了恩爱道侣,你肯定是知道已婚的男人比异地恋还靠不住。”胡迟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可怜,有人肖想他男人他竟然还要苦口婆心地劝告她,做生意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简单粗暴一点儿呢?“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去相看晚上就能洞房明年就能做娘,我到时候帮你家孩子订娃娃亲价位给你算八成。”
 
这才是今日开门第一位。
 
胡迟已经感受到了生意难做,修为难涨的痛苦煎熬。
 
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加认真的教导常道生,让他快点儿出师好继承这庞大的产业。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二十八位不分男女想要和白忌老祖双宿双飞的,十七位是看中了秦书不惜自荐枕席,还有三位竟然腆着脸要去做罗信的妾室,这三位是让花溪给骂走的。
 
同时受了无妄之灾的罗信追着花溪好一顿解释,完全忘了他们过来的正事是给胡迟几人送饭的。
 
“我觉得我更憋屈了,”胡迟任由白忌给他捏着肩膀,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你看花溪,别人看中自己男人她就直接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我竟然还要哄着她们?”
 
本来呢,按照胡迟的想法,这时候白忌应该立刻认错不管他究竟有没有错,然后去临江楼叫上一桌好酒好菜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哪知道白忌不按套路出牌,他突然弯下腰亲了胡迟一口。
 
亲有用吗?
 
胡迟瞪他。
 
亲一下就能抵得上临江楼的一顿美味了吗?你这简直就是做——
 
白忌又亲了他一下。
 
亲、亲两下也不行!
 
“哪怕是所有人都喜欢我,我也就只喜欢你一个。”
 
胡迟面不改色:“……你脸真大,上重天都装不下。”
 
可惜他一点儿都不知道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
 
第二天一早,有人听风而来,看到这婚介所门口贴着一张醒目的大红纸。
 
——白忌老祖已有主,家中狐狸挠人,此单不接,望周知。
 
胡迟的生意已经逐步进入正轨,一些之前成功凑对的情侣们也用蹭蹭上涨的修为给了他最好的反馈,连带着上重天的常道生也成为了已经飞升的几人之间修为增长最快的这个就暂且不提了。
 
罗秀秀今年年初成功飞升上重天,老毛靠着自己一身厨艺在上重天仙人手中换来了抵挡雷劫的秘法,只等着冯娘修为一到两人就共同飞升。罗信也已经摸到了飞升的门槛,但是他却想再照顾自己儿子几年,不愿意飞升,反正他现在一家三口在无道山上住着也挺好。
 
哦不对,是一家四口了,花溪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宝宝。
 
这几年还有件事值得一说,那就是胡因和阿真终于摆脱了少年模样,成了婚介所里面一对英俊潇洒的活招牌。
 
不过胡因还是粘着胡迟,不像是别人那样喜欢外出历练,也因此在胡迟给别人介绍对象的时候,角落里总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不好意思,”枯骨推开牌,笑得非常可爱,“运气真好,又胡了。”
 
“……你好?”今天来的客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还有些意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胡大师在吗?”
 
胡迟把胡因要出的九条按住,点了一下六筒,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应声道:“在,进来吧。”
 
这次来的客人可以说是过来还愿的,胡迟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之前病入膏肓的小树精,他挑眉笑道:“是你啊。”
 
“我还要多谢大师您,”小树精之前过来的时候小脸苍白,可怜巴巴。现在容光焕发哪里还能看到一点儿病容?“若不是您,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胡因也同样认出了这小树精的气息,从麻将桌上撤下来,把一旁正偷偷摸着胡迟放出来的尾巴的白忌拽过去坐好,避免三缺一。
 
“你病好了啊?”胡因抱着胡迟的胳膊好奇地看着他还有他身边那个人,“这是大夫吗?他把你治好的吗?”
 
小树精不知怎么就红了脸,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他……他是我道侣。”
 
胡因难得碰到一棵树,看哪都觉得好奇:“你道侣是大夫吗?”
 
“他不是大夫,他……”
 
“好了,”看出来面前这个小树精稍显局促的模样,胡迟好心地帮他解脱,按着胡因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还想不想赢枯骨的钱了?”
 
“枯骨宝宝好厉害啊,我赢不了的。”胡因一本正经地说,“哥哥,我从来没见过小树精,我好奇啊。”
 
“好奇也不行。”胡迟抬手在麻将圈里面叫了一声,“阿真!你快过来把胡因带回去!”
 
然而胡迟并没有料到,胡因不仅是人长大了,叛逆期也到了。
 
小树精和自己道侣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被胡因和阿真正好堵到。
 
小树精的道侣知道胡因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好奇他的身份,也就坦然告之:“我是只啄木鸟。”
 
好奇宝宝没听过啄木鸟精,目光灼灼等着他解释。
 
“其实我上次生病是因为我身上有好多虫子。”小树精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怕,冷不禁打了个寒颤,而胡因也同样心有感触地发抖,“我那个时候快要死了,但是我觉得我都快要死了还孤身一人,想想就觉得委屈,我就来找了胡大师。”
 
“然后胡大师就给我介绍了他,”小树精说着说着就红了脸,“他帮我把身上的虫子都啄了出来,我就又变得健康了。”
 
“可是那样不会疼吗?”胡因皱眉,“感觉被啄一下好疼啊。”
 
“其实也不会啊,”小树精害羞地小声说,“……也挺爽的。”
 
一直到小树精两人离开,胡因都不明白为什么啄一下不会疼,反而是挺爽?
 
爽……是个什么感觉?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拽着阿真的衣摆认真地说:“阿真,你啄我一下吧。”
 
阿真身体一僵,扭头看着他。
 
“就是啄我一下,”胡因点了点阿真的嘴唇,“就是像那个啄木鸟一样,啄我一下。”
 
胡因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却纯情的什么都不懂。
 
或者是有人看着他,故意什么都不让他懂。
 
然后自己果然顺利地摘到了这枚果实。
 
阿真凑上前,轻轻用唇碰了碰胡因的嘴唇。
 
像是他期待中的模样,又软又甜。
 
胡迟整理今天的姻缘簿的时候,大脑比手更快的控制着笔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白忌摸着他的尾巴,清楚地感觉到他连尾巴上的毛都根根竖起,像是遇到危险一样紧张起来。
 
“怎么了?”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胡迟停顿,“比如……我家的姻缘树开花了怎么办?”
 
白忌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胡迟在说什么,他把头埋在胡迟耳边轻笑着说:“要是结果多的话我们可以要过来一个养。”
 
我!拒!绝!
 
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桌孩子打麻将的胡迟直接扑上去堵住了白忌的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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