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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风水不好 上——柳木桃

 文案:

 
汤臣是个患有心脏病的富二代,考电影学院只图消遣,不料一朝变天,母亲车祸身死,土豪爹将小三和私生子领回家,害他差点把小命丢了。后来,他被一只“鬼”附体了,从此开启了娱乐圈称霸之路。可是问题来了,为什么他每次拍戏出活动的地方……总是风水不好?
 
知名学府文学系大楼为什么总是不肯开前门?老南桥古井铁链的那头到底连接着什么?江南古镇无灯巷究竟能不能点灯?
 
想知道国内邪地在哪里,敬请关注汤影帝私人微博@我真不是风水大师
 
******
 
汤臣:你洗澡的时候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附体的某鬼:你想我闭着眼摸你?
 
汤臣:……
 
他和“他”,共用一个身体。
 
本文又名《你别看我洗澡》《苏神附体》
 
灵异娱乐圈,苏爽甜,自攻自受(划掉),小攻是几千万年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魔头,可惜就剩一缕魂儿了
 
属性:嗜甜如命护短攻X体贴细心人妻受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娱乐圈 天作之合 异能
 
主角:汤臣,望月宗主
 
第1章:鬼上身1
 
汤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快要死了。
 
他的心脏因为剧烈起伏的情绪而超出负荷,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半睁着的眼睛里瞳孔失焦,叫他再也看不清这世间的美丑善恶。
 
他想拼命抓住什么,挣出一口活气,可是却怎么也办不到,只能徒劳地等待意识沉入黑暗。
 
甘心么?
 
真不甘心。
 
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命该如此。
 
……
 
时间倒退回四小时之前。
 
蓟城电影学院的阶梯教室。
 
“你爹不是你亲爹,你奶奶也不是你亲奶奶……”
 
中国电影史的课堂上,教授正在用投影放七十年代样板戏《红灯记》。久远的年代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围墙,即便教授的解析生动又风趣,也未能勾起讲台下娱乐圈“准鲜肉”的共鸣,让他们在隆隆作响的空调暖风中昏昏欲睡。
 
“汤臣,你没关系吧?对不起,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你怎么没和寝室的人说呢?”
 
课间休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汤臣被室友薛子林摇醒,以一个茫然的表情作为回应:“啊?”
 
薛子林:“我也是听导演系的朋友说的,他和家里的长辈出席了你母亲的葬礼……”
 
汤臣:“……你在说什么啊?”
 
薛子林慢慢住了口,小心翼翼问:“原来你还不知道么?汤夫人四天前在梅岭山道出了车祸,汤家今早已经出殡了。”
 
“胡说八道!”汤臣嘴上虽然这样说,却已经拿出手机,有点慌乱地拨通他爸的手机号。
 
没人接,他又往家里打,还是没人接。
 
这太不合常理了,爷爷奶奶常年在家里的别墅待着,还有保姆,即便那个比国家主席还忙的爹不在家,也不该没人接电话。
 
“汤臣你别激动啊,汤叔叔不告诉你可能也是考虑……”
 
然而汤臣没有等薛子林说完,已经一阵风地冲出教室,连书包和外套都没有拿。他跑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依然不停地打电话。
 
没人接。
 
梅岭山道……
 
如果不是事先听他妈提过有去梅岭自驾游的计划,汤臣根本不会相信薛子林说的话,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有些神游天外,任凭“车祸”“葬礼”“出殡”这几个冷冰冰的字眼在脑袋里一通乱撞,却始终没撞出一句前后通顺的话。
 
胸口有点闷,汤臣想去口袋里摸药,才发现刚才走得匆忙,根本忘了穿大衣。
 
“师傅,我没带现金,用微信给您付款可以吗?”
 
出租车司机是个思想守旧的中年男人,本来不太喜欢网络转钱那一套,可他从后车镜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年轻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养眼的人总能得到更多的宽容和体谅,于是很干脆地回了一个字:“行。”
 
汤臣家距离市中心比较远,在郊区一片挺有名的别墅群,从外环桥上高速,避开城市拥堵,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高级社区的物业管理非常严格,严禁外来车辆入内,汤臣只好在小区大门口下车。十一月末的蓟城已经非常冷了,郊区比市中心温度还要低上一些,汤臣下车往家跑,刚才在车里就觉得发闷的胸口,此时被冷风从肺管子里钻进去,像铁刷在内里刮过,有种撒气漏风的疼。
 
远远地看见了自家的独栋别墅,汤臣渐渐放缓脚步,最后愣住了。
 
整幢别墅灯火通明,透过拉着纱帘的窗户还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家里有人。
 
别墅门前有一片小花园,是汤夫人亲手打理,只是如今因为天气冷,除了两排耐寒的矮松还保持着绿油油的生机,其他地方都荒芜了。汤臣穿过花园来到别墅大门前,按响了电铃。
 
“来了来了!”来开门的人是汤家常年雇佣的保姆方阿姨,她看到汤臣时明显愣了愣,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显出几分无来由的慌张,“啊,是小臣回来了,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啊?”
 
“家里的电话怎么没人接……”
 
汤臣的目光从方阿姨肩头越过,本欲微笑的唇角像是被人猛地扔进速冻冷柜,再也扬不起半分弧度。
 
他在玄关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和汤臣差不多大,却因穿着衬衫西裤而显出几分生涩的持重。他也看到了汤臣,哗啦一声,抬手将玄关柜上的全家福碰翻,封照片的玻璃在汤臣面前碎了一地。
 
“小心别割到手!”见他要弯腰去捡,汤奶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
 
“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人露出一个温和又饱含歉意的笑。
 
“没事,反正早晚是要换的,那张全家福又不能用了。”汤奶奶不在意地说,在对上汤臣投过来的目光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生硬地扯出笑,“小臣回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天择哥,以后他和你芸姨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我妈呢?”汤臣看也不看汤奶奶,没换拖鞋,直接穿着鞋往里走。
 
距离汤臣上次离家,才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客厅却已完全变了样。吊灯换了,地板换了,墙上的壁纸换了,汤夫人亲手挑选的红木家具被一套华贵的欧式真皮沙发取代。窗帘,地毯,甚至壁炉和酒柜里的一应装饰品,全都毫无章法地挤在几个大纸箱里,在楼梯隔断下等待着被彻底清理出去的命运。
 
五六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正手拿仪器检测着什么,一家之主汤权贵站在他们中间,红光满面,像只炫耀领地的大公鸡。
 
“一定要好好检查,什么苯啊,甲醛啊,家里有老人还有孕妇,千万不能大意。”
 
“汤先生,您放心吧,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要是没看错的话,您用的应该都是零污染的高级家装材料吧,肯定价格不菲啊。”
 
汤权贵哈哈笑着谦虚,“贵是贵了点,但事关家人健康嘛,不能马虎。”
 
“有您这样顾家的男主人,家里的太太真是幸福啊……”
 
方阿姨见汤臣神色不对,忙追进来,“汤先生,小臣回来了。”
 
这句话仿佛按了汤权贵身上的开关,让他从头到脚蓦地僵住。与此同时,连通别墅二层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大肚子女人扶着楼梯扶手缓缓走下来。
 
“小臣啊……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没有把这事告诉你……”汤奶奶跟上来,抬起鸡爪一样的老手,想去摸摸汤臣的头,却被汤臣躲开。
 
“我妈呢?!我妈她在哪里!”汤臣陡然提高了音量。
 
热闹的别墅骤然安静,仿佛才刚刚想起了缺席的女主人。
 
这时,洗手间传来抽水声,汤爷爷推开门走出来,看了眼因为被孙子吼而有些惊呆的老伴,沉下脸用力清了一下嗓子,对方阿姨说:“给小臣看看吧。”
 
汤臣似乎花费了毕生的力气,才将双脚从地板上拔起,缓缓跟在方阿姨身后,他原本以为方阿姨会带他上楼,没想到她却只是打开一楼储藏室的门。
 
窄门后是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摆着黑白照的简陋祭台,与备用的拖把毛巾卫生纸等东西挤在一起,若按照物以类聚的原理,已被无声无息打上了“房子里多余东西”的标签。但是照片中的女人却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她有着一双和汤臣极像的杏眼,笑起来现出眼下的卧蚕,被尘封在相框里笑颜初绽的一瞬,一如她活在幸福泡沫里的半生。
 
汤臣脸色惨白,恨不能将那张黑白照盯出个窟窿,努力攥紧拳,想叫一声妈,可声音和呼吸都淤积在起伏不停的胸腔里,发不出来,只闷成了轰鸣的钝痛。
 
“汤臣,你刚才怎么和奶奶说话呢?怎么能和奶奶吼?快去道歉!”汤权贵不满道。
 
汤奶奶亦步亦趋地追到储物室门口,“小臣啊,你也不要怪我们,其实你爸爸在认识你妈妈之前就和芸姨谈过朋友,后来和你妈妈结婚,才知道你芸姨有了天择,这么多年,你芸姨自己一个人将天择带大不容易,天择也出息,考上了重点大学,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不比你那戏子学校。其实你芸姨她当年也是大学生,完全可以把天择哥打掉的,为了保住汤家的骨血,她也不知道经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汤奶奶在儿媳的遗像前絮絮叨叨,与大肚女人低声的抽泣混合在一起,汤臣他耳朵里嗡响着两个女人的二重唱,双眼冒火,一阵阵心悸仿佛危险的信号,提醒他身体已经无法再继续承受超负荷的情绪。
 
“……我们这些年对你妈怎么样你也看得见,别人家的儿媳伺候丈夫服侍公婆,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妈动过一个手指头?你妈那个身体你也是知道的,你又随了你妈,奶奶和爷爷能有什么办法?等我们走了,总不能让你爸以后没人照顾吧?当初你妈要进门,我和你爷爷本来也是不同意的,医生都说过,你妈妈活不过四十岁,你爸相当于娶了老婆就是要成鳏夫的命,要知道他可是村里几十年唯一的大学生……”
 
“闭嘴!够了!”
 
终于,汤臣深埋在体内的火药被点燃,将多年的隐忍与装傻炸了个粉碎,他瞪圆了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牛犊子,无差别地将稚拙的犄角对准了屋里所有活物。
 
“你们那么嫌弃我妈,当初为什么还要娶她!明知道她有心脏病,还让她进门!不就是因为她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没有我外公,汤家能有今天吗?谁知道汤权贵是谁!”
 
乖巧软糯了那么多年的孙子,突然张牙舞爪地露出了尖牙,不仅如此直白地出口伤人,还让她闭嘴,汤奶奶懵了,等回过味来,才一嗓子嚎起来,坐在地上哭个肝肠寸断,拍大腿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汤爷爷忙给老伴拿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顺手抄起个茶碗丢向汤臣,“小畜生反了你了!想把我们全都气死是不是?给我滚!永远别再登我们家门!滚!”
 
汤权贵也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汤臣。
 
恰好在这时,有几个搬家工打扮的人从楼上下来,正在将几个大箱子往楼下拖。
 
“汤先生,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吗?”
 
汤权贵不耐烦地挥手,“不要了。”
 
都是死人的东西,让孕妇沾上晦气那还了得?
 
汤臣一眼看到了那箱子最上面的一把小提琴,忽然疯了一样冲出去,几步迈上楼梯拉开搬家工人,牢牢抱住箱子:“你们别动我妈东西!不许你们动我妈的东西!”
 
这不自量力的一挣,终于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元气,汤臣觉得心跳骤停两下,前胸后背像是被两只大手合掌一击,震得麻木,然后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抱着箱子仰面从楼梯上滚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汤臣浑身发冷地想,他怎么这么没用呢,连她的一点遗物都护不住……
 
像条可怜虫,什么都做不了。
 
几小时以后。
 
医院抢救室中,医生瞥了一眼心电监测仪,对护士说:“电击抢救无效,准备记录死亡时间,死因是心脏病……”
 
主治医生说了一半,忽然回过头去,在场的其他几人也跟着回头看,却发现手术室的门无风自开,一股凉意迅速窜进来,席卷整个手术台。
 
几个医护人员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齐齐打了个寒战,其中一个小护士颤声道:“老大,我,我怎么觉得,刚才有东西进来了啊……”
 
“胡说什么!”另一个胆子小的实习医生吓得直瞪眼。
 
“啊!老大快看!这个病人他,他心跳恢复了!”
 
第2章:鬼上身2
 
三岁那年,汤臣知道一个秘密,他并不是他爸唯一的孩子。
 
但是为了让身体孱弱的母亲坚信自己嫁给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不让她那海市蜃楼的幸福被残忍戳破,汤臣一直努力维持着粉饰太平的天真,以至于在旁人看来,他无疑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傻白甜富二代,衣食无忧家庭美满,脑门上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坑”。
 
当然,这些“旁人”,一定不能熟悉到掀过他老底,知道他是棵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废苗。
 
汤臣再次睁开眼时,对自己还活着很是意外。
 
“哎呀,小帅哥你醒啦?”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头上戴了顶护士帽,正在检查输液瓶上的标签。
 
“你都睡了三天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护士徐凡凡将汤臣头顶的护士站呼叫铃按响,强压着声音里的兴奋,“同志们,042床醒了,快来快来,睁开眼睛比闭上眼睛还要好看啊!”
 
病房外的走廊里很快响起脚步声,七八个小护士鱼贯而入,拿汤臣当了个免费的吉祥物参观。汤臣想要动一动,但他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夹着金属夹,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哎呀他看起来好乖啊,好软啊,皮肤真是好。”
 
“听说还在念书呢。”
 
“在哪里念书啊,该不会是电影学院的吧?长这么帅……”
 
“好了不要再打扰病人休息,看完就走吧,当心挨护士长的骂!”徐凡凡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把亲自招来的参观团铲一堆往外撵。
 
“等他一会儿能说话了你问问呗,他想吃什么,我们下班再来看他。”参观者们一步三回头,竟胆大包天地企图晋升为投喂者。
 
“是呀,你看他在这里连躺了三天,居然也没人来探望,多可怜。”
 
“他三天没吃东西了,得慢慢恢复饮食,你们不要添乱!”徐凡凡警告。
 
“知道知道,只能吃流食对吧,正好我家离着近,晚上给他煮点粥来……”
 
因为身体虚弱,汤臣需要输液,刚吊上输液瓶,仿佛集体人间蒸发了三天三夜的家属们一起冒出头来,来对他这个病患表示亲切慰问。
 
公司分分钟百万流水的“汤总”自然是没时间来看儿子的,什么也比不上赚钱来得重要,何况这儿子早晚是个死的,更是不值得投入时间成本。于是进门打头阵的就换成了汤家二老。
 
“我们家里这几天实在是脱不开身,我孙子多亏了大家照顾,真是辛苦你们这些小同志了。”汤爷爷好像一个修满了功德的两面神,将暴跳如雷的那张脸转到没人看到的位置,只露出慈眉和善目。
 
汤奶奶红着眼睛,一进屋就拉住汤臣的手,开嗓便是一个“哎呦我可怜的孙儿”,眼看着就要唱将出来,却被汤臣默默收回的手鲠住了节奏,没发挥完全,只能干巴巴地换成一句差强人意的“哎呦我这孩子可怜啊,才死了妈,自己又闹进医院”。
 
因为刚给汤臣挂完输液瓶,徐凡凡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差点被汤奶奶这口无遮拦的一句话呛出半口血,目光很是复杂地看了汤臣一眼。
 
走廊里有女人讲电话的声音,时不时发出几个不似人声的媚笑,刮擦人的耳朵。
 
汤天择搀扶着他那蹒跚的大肚妈走进来,身后还背了个大背包,里面支楞巴翘,不知装了什么。
 
“小臣啊,你爸爸昨天和我说,你要搬出去住,为什么啊,是因为我和天泽么?你要是实在心里不舒服,我们搬出去也行,那里是你的家啊……”芸姨说得悲悲切切,垂着柔软的脖颈低头抹眼泪,如果不是汤奶奶事先吹嘘过她大学生的身份,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个从万恶旧社会穿来的姨娘。
 
汤臣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汤奶奶一边给汤臣掖被角一边说:“小臣啊,你芸姨什么都为你考虑,怕你心里难受,昨天和我们说要和天择搬出去住,你看你也太任性了,要我说就是你们现在的孩子被宠得太独。你和天择是亲兄弟,他比你大三岁,住在一起亲近亲近不是挺好吗,你身体不好,我们老了,还不是他以后来照顾你?你都不知道天泽哥多惦记你,今天我本来不让他来,他偏要跟着,说是不小心打坏了你的一样东西,一定要当面和你陪不是……”
 
汤臣听到这里,倏地睁开眼,正看见汤天择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
 
“小臣,对不起,昨天搬家工人不当心,抬钢琴时脱力,刚好压到了这个……”汤天择满脸愧疚,慢慢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断了的琴弓,接着是琴身,和那琴弓相同的命运,从正中折成了两半,只剩下几根戚戚然的琴弦彼此勾连。
 
走廊外的女人终于结束通话,清脆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最后竟是落到汤臣的病房门上。倒霉的房门没招谁没惹谁,平白挨了一脚,猛地弹在墙上,吱嘎吱嘎扇动着门页,放进来一个戴墨镜的女人。
 
汤臣却对这个突然的造访者视而不见,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汤天择手中那把断琴。
 
“汤臣,听说你那天和奶奶大声喊了?”女人以一句质问作为开场白,恨天高的高跟鞋勾过来一把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上去,对汤臣扬了扬锥子一般的下巴,“你知道你把奶奶气成什么样了吗?”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汤奶奶嗔怪地说了一句,神色却是委屈的。
 
“妈你就不能这么惯着他,生病怎么了,多少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呢,我见多了,也没见几个像我们家这样的,从小就不能说不能碰,这对他也不好。要我说,就是岳梦瑶把他给教坏了,太任性,一点都不知道尊敬长辈!”
 
听到姑姑汤权莉直言母亲的名字,汤臣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攥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哎呀,回血了!”徐凡凡突然大叫一声,快步走到汤臣病床前,辗转腾挪间,不仅成功挤走了坐在病床上的汤奶奶,还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将一应人等全都挡在了汤臣视线之外。“探望的家属太多了!先出去几个吧,只能留一个人!”
 
或许是徐凡凡出的这个题目太高难,五个人中只留一个,总归选不出个合适人选,于是索性全都走了,汤奶奶似乎觉得这样做有些说不过去,临走时找补一句:“小臣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徐凡凡绷着一张脸,大概是把整个医院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全都拿来点在自己头上,才没有直接发飙。
 
这一家子什么人啊……
 
“042,你拳头别攥这么紧了,一会儿又该鼓针了。”徐凡凡看着一言不发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很难过。
 
“能帮我把那小提琴拿过来吗,谢谢。”从汤家人进门就没说过一个字的汤臣终于轻声开口。
 
徐凡凡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琴默默拿给了汤臣。
 
汤臣轻拂过提琴断裂的位置,整个琴颈几乎完全折断,只留着琴弦和几丝木屑还气若游丝地连着,琴的面板也有几处凹陷,背面更是惨不忍睹地掉了一大块漆片。
 
“你说这琴还能修吗?”沉默半晌,汤臣问。
 
徐凡凡好像一块时刻满格的充电宝,专门负责给那些缺电少能的人冲鸡血,然而此时,充电宝难得耗尽了电量,愁眉苦脸和汤臣安静相对,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应该……还能修吧。”
 
凌晨四点半。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医院安静的走廊里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早班护士推着医疗车开始各个病房采血。
 
原本在病床上熟睡的“汤臣”忽然睁开眼,眼中却没有丝毫被吵醒后的惺忪茫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动了两下眼珠,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像是从没见过人手一样,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起来。
 
等把那一双细白修长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他又一点点坐起身,动作有种古怪的僵硬,如同久卧的病人暂时生疏了对身体的掌控,然后转头看向忘记拉窗帘的窗户。
 
天上一轮圆月,却被地上路灯衬得失去了色泽,灰蒙蒙的夜空像一潭墨染的死水,不见一颗星辰。
 
“042床,抽血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打开灯,骤然而至的光亮让“汤臣”不适应地眯起眼,他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向他走近的女人。
 
“昨晚没吃东西吧?”护士拿出止血带,想去拉汤臣的手,不料却被对方一把钳住手腕,护士愣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看向病人,她刚请了年假回来,今天是第一天值夜班,因此并没有见过汤臣,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撞上一张漂亮的男人脸,还未及仔细欣赏,就已经被那双没有活气的眼睛吓退。
 
“握,握拳,把把把袖子挽,挽起来……”护士将自己抖成了一个结巴,却根本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汤臣”像打量个物件般,微挑着眉将那护士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就像食肉猛兽认出了侵犯自己领地的食草动物,露出解除戒备后的散漫和悠然。他很配合地挽起一条胳膊的衣袖,举止间有种慢条斯理的矜贵。
 
等护士终于完成了抽血的任务从病房里出来,几乎有种重见天日的荒诞感。
 
“妈呀,可吓死我了!”她嘴里嘀咕着,推着医疗车走向下一个病房。
 
这042床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大妖,年纪轻轻就修炼出那么可怕的气场……
 
第3章:鬼上身3
 
汤臣再次醒来,是早晨主治医生来巡房,他被徐凡凡轻轻拍醒。
 
“汤臣是吧,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叶枫,这次病发情况不太乐观,送医院时已经晚了,能抢救回来可以说是个奇迹。医院方面建议你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但是……你家人好像不是很赞同,是经济上有困难么?”穿着白大褂的斯文男人说话直接,锐利目光透过眼镜片,如同两把冰冷的手术刀。
 
汤臣听到医生的话,低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叶枫将汤臣那短暂的僵硬理解为年轻人的自尊心,毕竟谁都不愿意将贫穷从肚皮里扒出来给人看。其实如果叶医生亲眼见一见汤家人,或者看到汤臣换上病号服之前那身能闪瞎人眼的行头,大概就不会有这样的猜测了。
 
“工作了吗?”
 
“还在上学。”
 
“上一次晕倒是什么时候?”叶枫似乎觉得汤臣这种情况有点棘手,将金丝边眼镜拿下来,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
 
“大概……六年前。”
 
叶枫很意外,“看来保持得一直很好,怎么这次突然这么严重了。遇到什么变故了?”
 
“嗯,我妈四天前出车祸,去世了。”
 
叶枫不再说话了,将病历本缓缓合上。
 
“这样吧,我给你调整一下用药,我们先观察一段时间,你以后每个月来我这里复查一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叶枫随手从白大褂兜里拿出便签本,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下一个手机号码,递给汤臣。
 
旁边的小护士看得惊讶,什么时候他们“叶阎王”这么有爱心了,居然给患者自己的私人号码。
 
汤臣也有些诧异,抬起眼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医生,接过电话号码,礼貌地一笑:“谢谢医生。”
 
汤臣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娘胎里带出来的细白皮子,比表演系不少往脸上打美容针的妹子都好,一双标准的杏眼下隐现卧蚕,鼻子高挺,又不至于夸张到让人怀疑垫了山根。如果说这副五官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有点小龅牙,不明显,只是在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微嘟着嘴,像在和谁赌气撒娇。然而只要他肯笑,就会有种雨过天晴的干净透彻,好像太阳都出来了。
 
“放心吧,我们叶医生水平很好的,留美博士,听说是放弃绿卡回国的,蓟城所有医院都抢着要他。”等叶枫离开后,似是为了让汤臣安心,徐凡凡主动介绍。
 
然而汤臣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意外:“徐护士,能不能帮我和叶医生说一下,我想今天出院。”
 
汤臣赶在晚上医院结账前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时徐凡凡还有几个护士一起出来送他。汤臣对护士们说;“可以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吗?”
 
几个小护士在瑟瑟寒风中挤成一堆,倒是不介意再多陪小帅哥一会儿。
 
“有人来接你吗?”徐凡凡问。
 
汤臣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很快汤臣等的人就来了,不是来接他的亲朋好友,而是一个骑着三轮的快递员。
 
汤臣过去签收,抱回来一个大纸箱,拆开从里面拿出四五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分送给每一个护士,还剩下一些,拜托她们带回去分给其他医护人员。
 
“多谢大家这几天的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款巧克力很好吃,送给你们尝一尝。”
 
被塞了满嘴糖的白衣天使们仿佛感受到天国的召唤,幸福得快要升天。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也是看你长得帅才对你好的啊。”
 
“就是呀,每天多看你两眼都能多吃两碗饭。”
 
“巧克力不错,只可惜送的时间不对,今天要是情人节就好啦!”
 
汤臣似乎已经对这种程度的调戏修炼出免疫力,居然面不改色,他又看了两眼那些多出来的巧克力,问;“我可以拿一盒么?”
 
一个护士忍不住笑出声,“当然了,本来就是你买的呀。”
 
汤臣拿了一盒巧克力,和大家告别,这才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徐凡凡当即拆开巧克力吃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睛,“042床真是太暖了。”
 
“是啊,上一次我露出这种痴汉的笑容,还是在机场偶遇我家爱豆。”
 
“哎,可惜摊上那么一帮极品家人,身体还不好。对了你听说了吗,江湖传闻,这042床就是那个汤氏集团的少东家,可惜前几天正牌夫人出车祸死了,小三带子上位,儿子还比这嫡出少爷大了三岁。”
 
“真的假的?那也太可怜了吧!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幸福啊……”
 
汤臣上了出租车之后,他没有回那个已经称不上是家的家,也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西郊墓地,这还是他一个一个给蓟城周边墓地打电话问出来的。
 
“妈,我来晚了。”
 
汤臣将那盒巧克力拆开,放在汤夫人的坟前,强撑出一张盛世太平的笑脸。
 
“可是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呢?是不是想念外公和外婆了,在那边看到他们二老了吗?你总说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想变得难看,我不在身边,也没人给你参谋该穿什么衣服,外婆会不会嫌弃你?她总是怀疑你的眼光……”
 
汤夫人生前酷爱甜食,于是汤臣满世界给她搜罗,汤夫人也不挑,不论是街头小摊那种几块钱的点心,还是米其林餐厅主厨亲制的甜品,只要味道好,她都喜欢。这款巧克力就是汤臣无意间在网上淘到的,汤夫人出事前刚和汤臣提过,说家里的存货吃光了,让他再去网上买点。
 
不过是最平常的要求,儿子记着,可惜母亲却再也等不到了。
 
汤臣掰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就着微苦的甜意,编织起一个妥帖的近况。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让外公外婆也不用惦记,今天刚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身体好得都可以去拍动作片了。爸还专门托人从国外带了新的药,奶奶怕我伤心,天天亲自下厨给我做爱吃的东西……”
 
汤臣最后趴在汤夫人墓碑前睡着了,在梦境里,理智鞭长莫及,终究是没有控制住悄悄落下的眼泪。
 
“小伙子,墓园快关门了,醒一醒啊!”
 
守墓的老大爷每天都要在关门前例行检查,冷不丁看到这里趴了个物什,差点把胸前拍的两张黄符纸吓飞,急忙将那符纸捞回来,又往胸前按了按,才大着胆子走上前往那东西肩上拍了一下,想看这究竟是人是鬼,没想到这一拍,竟拍出个俊俏的后生。
 
“哎呀,怎么在这里睡上了,快起来!地上阴气重,好在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然可要沾上不干净东西……”守墓老大爷正准备宣传一下封建迷信思想,骤然对上两道冰冷的视线,蓦地打了个突,心说这不对啊,刚才进来的那只小绵羊呢?
 
“汤臣”被守墓人好心叫醒,却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碑林间一扫,最后落在面前“汤氏梦瑶之墓”几个字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了片刻,忽然勾起唇角,竟是吝啬地露出几分笑意。
 
“小骗子,倒是挺能编。”
 
第4章:鬼上身4
 
守墓老大爷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他这话是冲谁说的,又没有个前后因果可供参考,估摸着此人不太好惹,明智地选择闭嘴做个鹌鹑。
 
“汤臣”也没再说别的,顺手捞起汤夫人墓碑前的巧克力,一边掰碎放进嘴里一边悠然顺着墓道往外走,等察觉到守墓人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老大爷活了半辈子,什么人鬼没见过,可不知为什么,被面前这年轻人淡淡看上两眼,自动矮了两辈,好像见了地里爬出来的活祖宗。
 
“墓园要关门了,我确认一遍没有人逗留,也要出去。”老大爷不问自答,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汤臣”似乎对老大爷的解释十分满意,恩赐般地终于拿正眼看了他,“这东西没用,丢了吧。”
 
老大爷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身上贴的那两张黄符,半信半疑地嗫嚅道:“这是我特地从白龙观请的符,就怕在坟地边上待久了……”然而这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五行冲煞,半生孤苦。八字那么硬,鬼都不愿意招惹,还请什么符?”
 
守墓人猛地怔住,有些急迫得上前抓了下“汤臣”的胳膊,却被对方淡淡一瞥,吓得松开了手,“求高人指点!我,我确实是命硬,不仅克死了老婆,还把儿子克死了,做什么工作都不长久,只能干这行,求求高人给我想个方法,把这命格给破了……”
 
“哦,反正都克死了,还破命格做什么?”
 
守墓人:“……”
 
接下来一直到墓园门口,守墓人都没能从这高深莫测的年轻人嘴里再挖出半个字,又迫于对方的气场,不敢追问得太紧,于是他灵机一动,心说这小后生是来给人上坟的,总归以后逢年过节还要来的,不愁没有机会结交,总好过这次把人给得罪了,于是也不再多做纠缠,还把之前坑的香烛纸钱退了回去。
 
“汤臣”被塞了一把零钱,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看,似乎是觉得这些鸡零狗碎脏了他高贵的双手,不过他似是努力回想起什么,判断出这些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了起来。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汤臣”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见出租车果然停下,露出十分新奇的表情,然后又试探地去摸车门把手,那郑重的神情像是科学家试验新研发的精密仪器。
 
出租车司机显然没见过把“拦出租”当一行为课题分步骤研究的,不耐烦探过身直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去哪儿?”
 
“汤臣”愣了一下,说出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知道的地名:“明夏医院。”
 
一个小时后,当汤臣在出租车上醒来,被司机告知已经到地方了下车付钱时,脸上是一片茫然。等他付了钱下了车,站在明夏医院的大门前,被医生叶枫叫住时,更是回不过神。
 
“汤臣?你不是出院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
 
汤臣:“……”
 
叶枫:“……”
 
“你想去哪里,刚好我下班,开车送你一程。”叶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旁边的一辆黑色SUV随着他按下开锁键,车灯闪了两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冲汤臣微微一侧头,示意他上车。
 
汤臣坐在叶枫车里的时候,依然没有想明白,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墓园和母亲说着话,大概是太困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坐上了出租车。
 
“去哪里?”叶枫将车子从医院的停车位开出,打着方向盘问。
 
“电影学院。”
 
叶枫明显感到意外,转过头来看汤臣,“你在那里念书?”
 
“嗯,本科三年级,表演系。”
 
“怎么过的体检?”
 
“家里找了关系,平时的体育测试我也可以不参加。”
 
叶枫这几天已经听说了各种版本的豪门恩怨,对汤臣的身世有了大致了解,自然不会再像初见时那样以为他是个看不起病的穷孩子,因此只是见怪不怪地点了下头。
 
“做这行会很辛苦,你身体吃得消吗?”
 
“嗯,不然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吧?”汤臣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给人营造出一个澄澈明亮的假象。如果不是他的主治医生,叶枫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双眼睛的背后,居然隐藏着一个让人那么不愉快的故事。
 
车子驶到电影学院正门,汤臣道过谢,正准备下车时,叶枫却叫住了他。
 
“徐护士说你在病房里还有东西没拿走。”叶枫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大纸袋,里面装着汤夫人那把断成两半的小提琴,还有汤臣住院临时买的一些日用品。
 
汤臣之前打算去墓园看母亲,因此特地拜托徐护士帮忙保管,说是过几天再来取,可是东西怎么跑到了叶医生这里?
 
叶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徐护士明天换休,怕东西放在医院被人弄丢,就寄存在了我这里。刚好,这样你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汤臣这才接过东西道谢:“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叶枫已经发动汽车滑出去十几米,见汤臣抱着大纸袋低着头往学校走,忽然又挂了倒档,将已经开出去的车子重新倒回来。
 
“汤臣,那把提琴对你很重要吧?我认识一个朋友,或许能帮你把它修好。”
 
“真的?”汤臣的眼睛亮了亮,重新走回叶枫车窗边,“真的能修吗?”
 
叶枫目光穿过冰冷的镜片,落在汤臣那因眼睛忽然恢复少许神采,而变得格外吸引人的脸上,“嗯,你把琴给我,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就拜托您了,只要能修好,多少修理费都没问题!”
 
叶枫接过提琴放在副驾驶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消息,我可以通知你。”
 
汤臣毫不犹豫,立刻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你在哪个班?哪个寝室?”
 
汤臣这回愣了愣。
 
叶枫神色坦荡,解释得有理有据,“以防我用手机联系不到你。”
 
汤臣也不再多想,将自己的班级寝室全都交待出来。
 
猝不及防地,汤臣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那声音属于一个男人,极轻,却低沉地压着他的耳膜发出来,似乎透着嘲讽和不屑。
 
汤臣背后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四周看了看,也没见着人,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了?”叶枫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
 
“没什么……”汤臣缓缓摇头,却轻轻蹙起眉。
 
“等我联系你,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叶医生说完,这回真的开车走了。
 
因为大多数电影学院的学生在校期间就开始接活,尤其是表演系,有的考进来时已经签了经济公司,再比如汤臣的室友薛子林这种,直接是娱乐公司当练习生培养起来的,学杂费生活费都由公司承担,更是经常外出不上课。所以尽管汤臣消失了四五天,也没有被当成失踪人口。
 
汤臣回到寝室,果然四个人的寝室空无一人,他没有胃口吃晚饭,洗了澡直接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然而就在汤臣陷入沉睡之后不久,却于黑暗中再次睁开了眼。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寝室的灯未开自亮,让这拥挤狭小的空间瞬间一览无余。
 
“汤臣”微皱了下眉,似乎对所处环境很不满意。他下了床,在汤臣的书桌旁溜达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堆得高高的电影学院教材,随手拿起一本《电影美学》,扇风一样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又换了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如法炮制。
 
几十本书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他翻完,他似乎失去了兴致,抬眼间看到了摆在桌上的一面镜子,微挑起眉,好像终于找到了一样值得他消磨时间的东西。
 
“汤臣”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从鼻子到眼睛仔细挑剔了一遍,这时他摸到口袋里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张字条,是当初叶枫抄给汤臣的私人手机号码。
 
“汤臣”用两根指头拈花一样拈着那张纸,纡尊降贵地看了两眼,想到了什么,指尖在映着他脸的镜面上轻叩两下,轻笑出声:“小鱼儿还真好上钩。”
 
第5章:鬼上身5
 
汤臣第二天早上来时着实吃了一惊,他摆在书架上的四五盒巧克力居然都被人吃光了。看着那满满一桌的糖纸,他的牙也有些感同身受地疼起来。
 
难道是晚上哪个室友回来吃的?可是也不对啊,表演系的学生非常注意保持身材,平时吃东西都要算卡路里,这大半夜一口气干掉四五盒巧克力,是有多想不开?
 
汤臣将糖纸和空巧克力盒收拾干净,然后洗漱换衣出了门。今天上午没有课,他想去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他想要从汤家搬出去,把母亲的遗物也带走。
 
谁知找到中介问了一圈,房租贵得吓人。
 
三人合租的次卧一个月就要两千出头,独门独户的小一室一厅居然要到六千多块,这还不包括水电煤气费。如果是在以前,这点钱对汤臣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以汤臣对他爸的了解,母亲离开后,他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能容忍注定养不活的儿子大手大脚败他家产。
 
电影学院的学生似乎比其他学校的学生们更早懂得经营人脉,毕竟圈子就那么小,前辈带后辈,老师带学生,因此汤臣的手机里也很合群地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校友群,不过在以前,这些群组都是躺尸状态,任凭里面热闹得要飞起,汤臣也很少点开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从散财童子变身为灰姑娘的前富二代要开始为事业打算。也是凑巧,他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随手点了一个群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人发了条招聘信息,要找一个拍巧克力广告的男演员,而这个发广告的人竟是汤臣的一个熟人。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学姐,那个广告我能去试试吗?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不过却没有直接回答汤臣的问题,而是问:你现在在哪里?
 
汤臣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回复:学校食堂。
 
果然,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只见对方直接发来一道圣旨:来三楼。
 
坐在靠窗位置的赵康言在汤臣出现的一瞬,便冲他招手,等他在对面坐下来,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他下巴,眼睛眯起,开口第一句就是:“最近又有哪个傻逼管你借钱了?”
 
汤臣忙摇头证明清白,“没有!“
 
“又做冤大头给人掏钱开party了?”
 
“没有!”
 
“导演系和摄影系的人渣来向你拉投资?”
 
“没有!”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傻逼来借钱的时候该怎么回答?”
 
“没钱!不借!”
 
赵康言这才放开汤臣被她魔爪捏变形的脸,狐疑道:“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接广告了?不是因为缺钱?”
 
汤臣揉了揉脸,若无其事地笑:“不是因为缺钱,就是想要做点事。”
 
赵康言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汤臣用消毒湿巾擦了手,将赵康言点的基围虾一只一只剥好,将虾肉给她放在盘子里,敷衍道:“真没事。”
 
“哦,我知道了。”赵康言盯着汤臣,忽然说,“看来有关汤家的传闻是真的。”
 
赵康言是汤臣文学系的学姐,两人是在一次学生活动中偶然认识的。赵大神可谓是一个奇人,顶着一对七百度近视的招子不戴眼镜,目光穿透力却堪比伦琴射线,不到一米六的个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拎汤臣这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跟拎鸡崽子似的,就是网络小说里那种手撕极品掌掴贱货的打脸狂魔型人才,可惜赵学姐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却惟独不会安慰人。
 
“以后要搬出来住了吧?有地方吗?”果然,碰到人痛处,赵康言直接跳过了抱歉安慰以及相对无言的冗余步骤,进入了“该如何解决”的主题。
 
汤臣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是有些感激,点头道:“嗯,最近在找,可惜房租都很贵。”
 
赵康言没有问诸如“你一个富二代居然还会缺钱”这种脑残问题,只是低头呷了一口茶,思索片刻,忽然满脸放光彩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汤臣的手腕,狼外婆一样地笑起来:“小臣臣啊,你怕不怕鬼啊?”
 
在赵康言的牵线下,汤臣最终以每月两千元的低价,成功租下了学校附近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子是赵康言朋友的,三面朝阳,采光好日照长,装修也不错,之所以租金压得这么低,是因为这里一年前死过人。
 
“弟弟,你真的不怕么?”
 
房东是个眼睛狭长的英俊青年,看房当天,他一见面就勾着汤臣的脖子热心介绍。
 
“那个女生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烂得生蛆了,哎呀那个味道啊,我请了专业的清扫团队都没弄出去,不信你仔细闻闻,也许现在还能闻到呢……”
 
“学长,你到底想不想租房子了?”赵康言将房东搭在汤臣肩膀上的狗爪子拍掉,“我好不容易找了个不怕鬼的,你要是再把这个吓走,我可就不帮你了。”
 
前一秒还执着于讲惊悚故事的房东瞬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摇着大尾巴对汤臣保证:“小弟弟你别害怕,这房子虽然死过人,但是绝对不闹鬼!帮帮学长吧,学长现在穷得揭不开锅,房子要是还租不出去,这个月就要去啃树皮了。当然啦,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和学长说,学长晚上来陪你睡……”
 
赵康言听得忍无可忍,终于施展出佛山无影脚,将无良房东踹了出去。
 
“汤臣,反正情况就是这样,想不想租你自己拿主意。”
 
房东也是电影学院的学生,电影剧作理论的博士,很显然和赵康言交情不错。他也是倒了血霉,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有一套房子,不说日进斗金,日进斗粮总没问题,谁知道去年三月份时,有个想要考电影学院研究生的租客,因为屡试不中,想不开吞安眠药自杀,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臭了,从此这房子在电影学院附近声名远播,成了个租不出去的“老大难”,于是房东只能到处拜托同学朋友去勾引初生牛犊的小可爱,可惜到现在也没能成功。
 
“我已经决定了,就租这个,挺好的。”汤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觉得很满意。
 
房东从门外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真的要租吗?”
 
汤臣很肯定地点头。
 
房东当即热泪盈眶,激动之下居然又大笔一挥,在租赁合同上给汤臣免除了水电煤气费。
 
第6章:鬼上身6
 
三天后的周末,汤臣直接雇了搬家公司去郊区别墅,赶在汤夫人的遗物被处理掉之前,将所有东西打包搬了出来,汤权贵居然也没有说什么,只象征性地嘱咐了两句,说住在学校附近也好,比较方便,倒是绝口不问房租和生活费的问题,证实了汤臣之前的预测。
 
或许是因为将这热气腾腾的一座凶宅租给了师弟,房东师兄心里老大过意不去,所以在汤臣搬家这天特地跑过来帮忙。
 
“弟弟啊,你这东西不少啊。”房东一边吭哧吭哧地跟在汤臣身后帮他倒腾一边说,还有点好奇一个家在蓟城的小男生哪来的那么多行李。
 
汤臣好不容易将一个大纸箱搬上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房东说:“嗯,这些也不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啊?”
 
“是我母亲的遗物,这些都是。”
 
房东:“……”
 
这房子是不能好了。
 
房东最后是捧着碎成渣的心脏离开的,汤臣完全没有注意到房东师兄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他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把东西整理好,累得不想回学校,直接在租房里睡下。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汤臣发现了茶几上的巧克力空盒。
 
汤臣:“……”
 
这些巧克力是汤夫人生前未来得及吃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被汤权贵一股脑打包起来充当起汤夫人的遗物。可是汤臣明明记得他将这些巧克力收好放进厨房的橱柜里了,怎么会在客厅的茶几上?而且……居然只剩下糖纸和空盒。
 
如果说在宿舍里还有可能是晚归的室友吃掉,那么在这间只有汤臣自己的出租屋里,巧克力又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望着桌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巧克力纸,汤臣忽然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难道这房子……真的闹鬼?
 
汤臣又想起那晚和叶医生说话时听见的诡异冷笑,还有从墓园到明夏医院那段出租车上的记忆空白。
 
这些事,可是和这个房子没有任何关系。
 
汤臣手心里冒出冷汗,却没时间仔细思考,因为赵康言的极力推荐,他已经顺利拿到了巧克力广告的出演机会,拍摄就定在周六下午,所以他必须尽快准备出门去拍摄场地。
 
进浴室洗澡时,汤臣余光里瞥见洗手盆上方的镜子,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脱了衣服走进浴房冲澡去了。
 
“你就是赵编剧介绍来的人?”
 
到了广告拍摄地,摄影师看到汤臣时微微一皱眉,竟是表露出几分不满。
 
汤臣心中有点不安,今天的现场实在是让他意外,这广告的巧克力并不知名,是最近才推出的新品牌,不然也轮不到汤臣这样没背景没经验的菜鸟来出演广告男主。可是看这片场搭出来的架势,再加上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临时抓新人凑局的草台班子。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找个霸气点的男演员么?总裁!总裁明白么!这怎么来了一只小绵羊?”导演一看到汤臣就黑下脸,对摄影师咆哮。
 
“导演,这是赵康言编剧推荐的人,要不咱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换呗……”
 
“试试?”导演几乎化身为一个窜天猴,沾个火星子就能上天,“我们能试一试,那林小花能让你试试?要是因为男演员耽搁时间,信不信她能直接撂挑子走人?”
 
“那怎么办……”摄影师快要哭了。
 
“赶紧换人!现在就去……”
 
然而导演要求换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拍摄棚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大呼Sunny来了,整个现场如启动了机关的弹球游戏,以一个人为中心运转起来。
 
汤臣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Sunny?是最近那个因为一部偶像剧红得发紫的Sunny林斯妮吗?
 
“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化妆换衣服,还想让人家小花等你?”导演万念俱灰地看着汤臣,那神情恨不能将他当个高尔夫球打出去。可惜女主已经到场,现在想要临时换人也没处抓壮丁,只能捏着鼻子憋着劲,将汤臣死马当活马医,“化妆师注意,尽量给这小孩弄个比较有攻击性的妆。”
 
广告的剧情其实很简单,编剧八成是想要借林斯妮那部大火偶像剧的热度,写了个善良女助理暗恋冰山大老板的故事。女助理每天都会在老板桌上放两块巧克力,可惜老板从来没有给过回应,女助理也没有看到老板吃过巧克力,时间在高强的工作中一天天过去,情人节在公司加班到睡着的女助理却被人从身后披上了衣服,桌上放了一束鲜花和同品牌的巧克力爱心礼盒。
 
镜头的最后就是女助理被大老板拥抱在怀里,屏幕上打过一语双关的广告词——守候你,是我一生的幸福。
 
汤臣被化妆师从化妆间推出来时,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半大孩子,本就不太考究的西装强行套在他身上,有种不太熨帖的别扭感,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造型是不是合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斯妮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场地里空气不流通,汤臣觉得有点晕,像熬了几天没睡觉的人,脑子越来越沉,身体好像不受他控制。
 
“斯妮只有一个小时的拍摄时间,导演,咱们抓紧一点。”林斯妮的经纪人在她做准备时,事先出来给剧组打了预防针,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一个小时后广告没拍完,林斯妮也要走人,一切损失由他们自己负责。
 
“那是,那是,一定以斯妮的行程为重。”导演陪着笑,四齿白牙简直可以入选中国好笑容。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林斯妮才刚刚走进摄影棚,就看到了一个挺拔瘦削的背影,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觉得这对手戏的男演员身材真不错,可惜背对着她看不到五官,正当她好奇,打算过去看一看,忽听道具负责人崩溃地大叫起来。
 
“那个男演员!!谁让你把巧克力都吃了!!”
 
第7章:鬼上身7
 
因为头上顶着林斯妮这样的祖宗,整个剧组的神经和《傲慢与偏见》里女主她妈如出一辙,经不得半点刺激,道具师的一声惊呼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将整组工作人员的歇斯底里症折腾出来。
 
负责牵头搭线的摄影师首当其冲一个哆嗦,还没等发话,身后的导演已经喷着火跳起来,“怎么回事,这赵康言推荐了个什么人来,还有没有点专业素质了啊?道具呢,道具干什么吃的!”
 
悲催的道具师百米冲刺跑向男演员,知道这是个新人,也不用顾忌,将无故被骂的一肚子闷气憋成个炮,准备对着新人的脸放了,谁成想刚一对上新人那双眼睛,就莫名哑火了。
 
“汤臣”轻飘飘扔掉最后一张巧克力包装纸,还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将巧克力空盒往外倒了倒,见什么也没倒出来,正好瞥见面前的道具师,很是顺理成章地吩咐:“这个还有没有了?再拿来一些。”
 
道具师:“……”
 
如果不是还能听见导演在不远处的怒喝,道具师都要以为自己是个伺候太上皇的宫女,合该敛衽垂首,将眼前的主子伺候舒畅了。
 
“同学,这个巧克力是拍摄道具,你怎么能吃呢?”道具师气焰矮了半截,出口的质问也临时更改了配方,带上商量的语气。
 
“汤臣”眼睛往道具师身上一扫,眉毛微挑,丝毫没有新人做错事的手足无措,看上去似乎只是有点意外,“不能吃吗?抱歉,已经吃完了,后果很严重?”
 
“当然很严重!这是道具!是厂家特制的,和那种外面批量生产的不一样!”道具师越说越来气,矮下去的气焰又蹭蹭蹭往上窜,开启了教训新人的模式,“我说你这学生也真是的,不懂就问问,怎么能随便见什么都吃?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知道……”
 
“嘘——”
 
道具师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男演员嘘声打断,修长的食指按在他轻薄的唇上,遮掩住冷淡疏离的似笑非笑。
 
“小声点,既然后果这么严重,我们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不然我就要灭口了哦。”
 
道具师:“……”
 
怎么感觉这人不像是在开玩笑呢?
 
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林斯妮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踩着小细高跟婀娜地走过来,谁知就在这时,推摇臂的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林斯妮,转身之际摇臂横扫而过,迎面向林斯妮脸上撞去。
 
其他工作人员见状全都惊骇失色,以林斯妮的大小姐脾气,这要是撞上她那张金贵的脸,不论会不会受伤,今天这广告算是完了,指不定剧组还要承担高额赔款。
 
然而“汤臣”却好像背后长了眼,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个突发事件,后退一步顺手抓住林斯妮手腕将人轻轻一带,险而又险地躲开了摇臂,角度和力度都掌握得刚刚好。
 
“这位姑娘当心,今日不宜出行,恐有皮肉之苦。”林斯妮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在古装剧跑龙套时被男演员叫过“这位姑娘”,还没在现实生活中体会过这种带着书卷气的客套,不由呆了呆,甚至连那后面紧跟的一句疑似诅咒都没在意。
 
“汤臣”一拉林斯妮便收手,在那句“不宜出行”的谶语后又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幸而有贵人相助,倒是可以化险为夷。”
 
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道具彻底拜服。
 
这人真是厉害啊,变着花样夸自己,都敢说自己是林小花的贵人了,他咋不上天呢?
 
若是平常人对林斯妮说这样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可是林斯妮抬眼看向面前这陌生男演员的脸,竟在这过于年轻的皮囊下嗅出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泰然和处变不惊,那颗因为早早出道而被世态炎凉磋磨得不剩下多少纯真的少女心,居然又起死回生地跳动了两下,蓦地脸红了。
 
“谢谢你啊。”
 
这场电光火石的英雄救美,最终以某英雄一个吝啬的点头告终。林斯妮的经纪人后怕地狂奔过来,确认宝贝疙瘩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才准备拉开架势和剧组发脾气。
 
“算了,陈姐,反正我也没事,快点拍摄吧。”林斯妮拽了拽发飙经纪人的袖子,居然破天荒充当起和事老。
 
“妮妮,你没事吧,是不是撞坏了头?”经纪人陈姐瞪圆了眼睛,大惊小怪地去摸林斯妮脑门。
 
“哎呀真的没事!我也想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啊!”林斯妮看着“汤臣”那显得过于悠闲的背影小声说。
 
一场虚惊,却歪打正着地加快了拍摄进度。有了林斯妮的全力配合,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变得顺风顺水起来,尤其是那个屁股底下仿佛塞了火药桶的导演,整个拍摄过程看着“汤臣”的眼睛几乎能放光。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这个表情太到位了!这孩子是个人才啊!刚才怎么没看出来……哎小刘啊,你说这个演员是谁推荐的来着?赵编剧对吧,回头把这孩子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我哈!”导演对摄影师嘱咐,这年头找个脸好看的小演员容易,找个长得好戏也好的演员却难比登天。
 
摄影师也终于扬眉吐气,默默在小本本上将“赵康言”三个字从不靠谱那一栏划掉。
 
拍摄结束后,林斯妮四处找“汤臣”,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如今对很多圈内人来说,能和她沾上交情,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是汤臣这样还没毕业的新人。可谁知林斯妮想要找人时,却发现对方比她跑得还快。
 
“那个新人吗?已经结了拍摄费用走了啊。”负责结款的工作人员再被问及时告诉林斯妮,“说来也是奇怪啊,头一次看见不要钱的演员,只把那两箱厂商赞助的巧克力搬走了……”
 
林斯妮最后是忐忑不安地上了自己的保姆车,趁没人注意时,悄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只见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一句话:小鬼好用,日后必定反噬。
 
短短一年内如日中天的林小花,此刻将这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几乎将每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碾磨成一段不可为外人道的秘辛,最终落在眼眸深处不见光的阴影里,化为惊惶不定。
 
汤臣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醒来时,是趴在两个巧克力空箱上的,看看牌子,正是他去拍广告的那个巧克力品牌。他直勾勾地瞪眼看了一会儿,忽地跳起来,冲下楼打车去了明夏医院。
 
“你的那把琴还没有修完……”叶枫见到汤臣时,还以为他是为了提琴来,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汤臣急火火地打断。
 
“叶医生!我上次心脏病休克,会不会导致什么并发症?”
 
并发症?
 
叶医生挑了挑眉,“你别着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汤臣努力平复下心情,喝了一口茶之后,勉强让自己的语言能力恢复了正常,“我不知道,上次休克,会不会影响到精神。我,我觉得我好像生出了双重人格……这有可能么?”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发现自己有什么症状么?”
 
汤臣皱了皱眉,“从我醒来以后,时常会有记忆断片的情况,而这段时间我会做一些事,却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印象,而且性格也会大变,就好像,就好像……我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你知道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样子吗?”叶枫非但没有被汤臣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描述吓到,反而十分有耐心地问。
 
汤臣摇头,“我在成为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对所做的事没有任何主观意识,就好像是睡着了。”
 
叶枫略微思索片刻,给汤臣提出了一个建议,“想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首先要和另一个你接触,你可以在家里安装一套监控,看看晚上睡着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尽管叶枫的这个提议,汤臣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生出一身鸡皮疙瘩,却还是照办了。
 
他当天就买了监控器给自己的出租屋装上,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紧张害怕而睡不着,不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监控录像。
 
一个晚上七个多小时的录像,到凌晨两点半时,还没有任何异常,镜头里的自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觉,以至于汤臣怀疑是他疑神疑鬼,然而,当录像走到一半的时候,汤臣忽然在一片漆黑的房间坐起来,然后打开灯,下了床。
 
汤臣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监控录像里的“自己”打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到冰箱里一阵翻腾,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吃,等把所有巧克力吃光,又在沙发上盘起腿来开始闭目打坐。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道多久,汤臣几乎以为屏幕中的“自己”就要这样坐着死过去了,却忽然见“自己”睁开眼,目光竟是不偏不倚直接向镜头看过来,和汤臣的视线对上。
 
汤臣吓得一个机灵。
 
只见那屏幕里的自己忽然懒洋洋地笑开,说了一句话。
 
监控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口型辨别。
 
汤臣按捺着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惊恐,将那段录像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清楚地看出那个陌生的“自己”在对自己说:“啊,小东西,被你发现了。”
 
第8章:鬼上身8
 
大概上帝造物是公平的,总会给出一些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权衡。汤臣天生身体不好,胆子却很大,从来不畏鬼神,所以他才敢于没有忌讳地租下死过人的房子。可是在看到监控录像之后,他还是被吓得不轻,从头冷到脚。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哪怕他在屏幕里看到个往外爬的贞子,都比这个感官要好。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汤臣深吸一口气,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叶医生。
 
“怎么样了,昨晚有录像么?”叶医生开门见山地问。
 
汤臣刚要开口说话,门铃却故意凑热闹地同时响起。
 
“叶医生,稍等一下我给您回过去。”汤臣挂断手机跑去开门。
 
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人让汤臣十分意外,竟是昨天看到的林斯妮的经纪人,那个被称呼为陈姐的女人。
 
汤臣打开门,还不等出口询问,陈姐已经一个健步跨进来,颇有些鬼祟地往身后张望几眼,然后顺手带上门,像是完成了某个高难任务的国际特工,扒皮一样将身上的墨镜假发围巾等伪装除掉,露出一个货真价实的林斯妮来。
 
“哎呀,想摆脱那些狗仔可真不容易,幸亏我和陈姐的体型差不多,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林斯妮长呼一口气,看到一脸讶异的汤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速之客的身份,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对不起啊,没有打声招呼就来了,你不介意吧?”
 
汤臣昨天拍广告时整个人是睡过去的,只远远瞧见了陈姐和林斯妮的身影,后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了,林斯妮对他来说可谓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请进。”汤臣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拘谨地将林斯妮让进屋。
 
林斯妮奇怪地看了汤臣一眼,“你今天……看起来和昨天不太一样。”
 
“是吗?”汤臣原本就比林斯妮小几岁,此时穿着兜帽衫的家居服,翘着刚睡醒的头毛,的确和昨天那个人模狗样的“汤臣”判若两人。
 
林斯妮原本从进门起就不太敢嚣张放肆的下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扬起来。如果说昨天的汤臣在林斯妮面前犹如一座需要仰视的高山,今天的汤臣就化身为袖珍小盆景,林小花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其戳个倒仰。要不是兜里揣着的那张纸条还冒着热乎气,林斯妮都要以为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
 
“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这个。”林斯妮嫌弃地在客厅里打量一圈,一屁股坐在布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将一张纸条拍在茶几桌上,“你什么意思?”
 
汤臣茫然,想把那纸条拿过来看一看,却又畏惧于林小花强大的气场,不敢擅自伸手,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默默隔着茶几把脑袋凑过去,想凭借自己明察秋毫的眼睛看清纸条上的字。
 
林斯妮有轻微强迫症,在进门时就已经注意到汤臣那两搓戳起来的头毛,此时随着这颗脑袋的靠近,她那恨不得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终于再也容不下沙子,忍无可忍伸出手,在汤臣脑袋上撸了一把。
 
汤臣无故被顺毛,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林斯妮。
 
林斯妮本来为自己的唐突而懊悔,可是和那双标准的乌黑乌黑的杏眼一对上,居然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又面无表情在汤臣脑袋上撸了一下。
 
汤臣:“……”
 
林斯妮被看得脸上热气翻腾,气急败坏撕扯下偶像剧女星的面皮,一爪子拍向汤臣脑袋,吼道:“喂,学姐摸下你的脑袋,不行啊?看个屁!”
 
汤臣:“……”
 
林斯妮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算起来,两人的确是同门师姐弟。
 
在林斯妮凶狠的瞪视下,汤臣很怂地缩回了脖子,笑了笑。
 
林斯妮这回是真的疑惑了,纳闷昨天看到的那个让自己春心萌动的神秘男人,怎么变成了眼前这货,她一边控制不住想要再去摸一摸那手感不俗的脑袋,一边敲打着茶几摆出学姐威严,将纸条推到汤臣面前,“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天给我写的这张字条是什么意思?”
 
汤臣这回终于看清字条上的字,愣了愣,才问:“这是……我写的吗?”
 
林斯妮又是一瞪眼,“不是你写的难道还是我写的?”
 
汤臣将那上面的一行字看了两遍,小心试探着问;“学姐,昨天……我还和您说了什么吗?”
 
林斯妮其实堪称美人,没整过容,没抱过大腿,可惜入行以后运气一直不大好,刚入电影学院那会儿就签约了业内龙头大秦传媒,却一直不温不火,女演员最好的几年眼看着就要蹉跎过去,林斯妮在傍金主和歪门邪道之间选择了后者,经朋友介绍,从香港请了个小鬼回来,用自己精血养着,供了大半年,果然时来运转,一飞冲天。
 
养小鬼这种事在娱乐圈内不算新闻,但到底不能光明正大,轻易不会让外人知道,就连林斯妮的经纪人陈姐都是瞒着的,所以当汤臣一语点破,林斯妮心里着实慌了,迫不及待打听到汤臣的住址,想知道他什么用意。
 
林斯妮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虚与委蛇,哪想到却对上了汤臣的一问三不知,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说这小家伙是装傻充愣吧,未免演技太好,可是如果说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昨天那番神神道道的样子,难不成是被鬼附身?
 
“小学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那张纸条是别人让你给我写的,今天我也没时间了,这就走人。你如果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就打这个电话吧。”林斯妮见汤臣实在是半天打不出一句话,没了耐心,只潇洒地给他签了个号码,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有大姐头气场地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都是同门,学姐嘛,总是要照顾学弟的。”
 
潜台词就是,以后跟姐一条心,姐就罩着你,好自为之吧。
 
送走了林斯妮这樽大神,汤臣将她提供给自己的信息,拼拼凑凑,描画出了另一个“自己”的模样。
 
汤臣没有得精神疾病的经验,但是用常识来想,不管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还是梦游症,患病者只是性格和思维方式会产生较大变化,这可以从深层次的隐藏心理找到源头。但是固有的知识储备和技能是不会变化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里那种分裂人格支配下主角日天日地的,纯属基因变异。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在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汤臣会说古语,会写繁体字,好像……还会给人批卦看相?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精神疾病,而更像是……中邪。
 
汤臣重新打开监控录像,里面的“汤臣”正与他四目相对。那本是汤臣自己的眉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屏幕荧光的反衬,显出几分阴郁和森然。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人操控,说着他不会说的话,做着他不会做的事,就像一个活在千万年之前的人,借助于他的身体,重获新生。
 
“喂?叶医生吗?是我,我是汤臣。没事了,我听您的建议在家里挂了摄像头,一切正常。嗯,让您费心了,可能是我最近精神有点紧张,把梦境和现实弄混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生病了可以求医问药,但是碰到灵异事件,找医生就明显药不对症了。汤臣给叶医生重新挂了电话,报了个表里不一的平安,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打下三个字——
 
鬼上身。
 
半个小时以后,汤臣出现在了蓟城有名的神棍一条街。
 
这还是经过本市热心网友指点,在诸如“七孔插大蒜”“找个阳气盛的男人行不能描述之事”等一众馊主意里稍显靠谱的一个。
 
“楼主,去那条街上,一定不能去那种装修豪华的店铺!”
 
“对!高人都在民间,你就找那种在犄角旮旯摆摊,对路过行人爱理不理的。”
 
“长得像个叫花子那就是最好了!要是有个眼瞎腿瘸之类的毛病,那就百分百可信可靠!楼主加油!被鬼附身不可怕,只要方法得当,兴许还能阴气内吸,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
 
汤臣脑袋里胡乱塞了七嘴八舌的建议,按着标准在神棍街上来回逡巡几圈,终于瞄到街角一个品味可与济公论高下的人,当即将之划归为“高人”范畴。
 
“请问,您这里有驱鬼的方法吗?”汤臣站在那人摊位前问。
 
“高人”脸上盖着一顶破毡帽,裹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破棉裤,四处窜棉花,一动不动团在一叠半人高的黄纸后,老远看去,像个被猫挠花的旧沙发。
 
听到有人问话,“高人”沾着泥的大脚趾,从棉鞋的破洞里蠕动两下冒出个头来,往那一堆黄纸上点了点。
 
“啊,原来您是画符的!”汤臣忽然福至心灵,掂量地瞅了瞅那叠黄符纸,拿出钱包翻了一卷钞票,“麻烦给我称两斤!”
 
高人:“……”
 
这哪来的买白菜的?
 
第9章:鬼上身9
 
汤臣背着一兜黄符纸回到出租屋,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贴了个遍。他一度犹豫要不要去寝室过夜,可是转念一想,要是附在身上的东西再半夜三更出来晃荡,吓到同学就不好了,而且出租房这里贴了这么多符纸,说不定那东西怕了就会离开。
 
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汤臣晚上继续留宿在出租屋,照例的一夜酣眠,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屋内所有符箓一张不剩全都摘了下来,被人撕得稀碎,在汤臣卧室的地板上拼了个猫捉老鼠的图案。巨大的汤姆和杰瑞在地上你追我赶,圆耳朵老鼠倒腾着小短腿咧开嘴回头看着吃瘪猫,活像大写的“嘲讽”二字。
 
汤臣感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呆立片刻,才僵硬地走过去,捡起地上一本摊开的猫和老鼠漫画书。这还是汤臣小的时候汤夫人给他买的,被他从汤家一起搬了过来,因为没时间整理,随手和其他书本堆在了书桌上。此时地板上的那幅猫捉老鼠图,正是漫画书打开那一页所画的场景。
 
汤臣去阳台拿扫把,想把这满地的不自量力清扫干净,谁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有人来送快递。
 
汤臣不记得最近在网上买过什么东西,可是看那快递包裹上的姓名地址电话,的确是他的,只好签收,拆开包裹一看,发现竟是满满一箱的巧克力,是汤夫人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汤臣家的门被一次一次敲开,快递包裹不断送来,仿佛没完没了,除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居然还有四五件质地颇佳的定制古装长袍。
 
最后收到的一个包裹很大,几乎有等人高,送货的快递员在看汤臣签收时,目光有些暧昧,汤臣起先还很纳闷,等到看见包裹上印的“情趣用品”四个大字,手一抖,直接把签字笔掉在了地上。
 
快递员替汤臣把笔捡起来,露出一个很是善解人意的微笑,“呵呵,这卖家是新手吧,居然也不知道做个伪装,回头给他家差评!”
 
汤臣:“……”
 
快递员走后,汤臣拆开写有“情趣用品”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个充气娃娃。
 
还是男版充气娃娃。
 
汤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奔向电脑打开自己的网购账户,等他看清上面的消费数额,险些两眼一黑厥过去。
 
别的还好说,只是那几件定制长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淘来的,总价加起来居然顶他一年房租,而且还不能申请退换,这是要他下半年去喝西北风吗?!
 
驱鬼失败,反而将银行卡掏空,汤臣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附在他身上的东西会知道他的银行密码,他甚至有点想要把自己的猜测全部推翻,继续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直到他在房间走动时,听到细微的机器转动,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看到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这套监控摄像头,就是他从网上买的,付款时自然要输入银行卡密码。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他清醒时的一举一动,也会被附在他身上的“东西”看到?!
 
汤臣被自己的假设吓得浑身机灵,再也无法独自在出租屋里待下去,收拾东西狼狈地逃回学校,没想到,却在学校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阳光里,和常在附近打秋风的三两只老猫并排,破旧的棉袄毡帽在俊男美女出入的电影学院门口显得有些扎眼。
 
这不是那个给汤臣称了二斤黄符的“高人”又是谁?
 
“小同学,你总算来了!”高人一见他过来,立刻迎上来,还扭出一个盛满黄牙的讪笑。
 
汤臣闻声抬头,正对上那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骗子一枚,脸色一变。
 
这骗子胆子不小,居然还敢露面!
 
骗子四顾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道;“小同学,这里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汤臣上了一回当,自然不会再相信这人鬼话,见他要将自己拉走,露出防备的神色。
 
骗子似乎也猜到汤臣在想什么,一语道破他的死穴:“小同学,实话和你说吧,也不是我骗你,我能看出你身上有不干净东西,只是我道行不够,实在没法做什么。寻常人也就罢了,但是你这问题比较严重,若是放任你不管,日后出了事,也是损了我自己的阴德。”
 
“你要做什么?我可没有钱再让你骗了。”汤臣还是犹豫了,当时买黄符的时候,他可没说自己怀疑被鬼上身。
 
骗子十分豪爽地一摆手,“放心,这回不要你钱,我带你去见我师父,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帮你把那不干净东西除掉。”
 
汤臣用了一天的时间考虑,最终同意了骗子的提议,决定去见见他那传说中高深莫测的师父。
 
约定见面这天,老骗子出乎意料地将自己洗涮干净,换了套堪称考究的西装,将那鸟窝头捯饬了一番,打了不少啫喱,愣是弄出了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大背头。也不知道他那师父是何方神圣,他自己鸟枪换炮还不够,又对汤臣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就穿这个?”
 
汤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连帽衫外套,“不然穿什么?”
 
老骗子撇嘴,“算了,快走吧,反正也没时间换了。我师父很忙的,只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能见见你。”
 
汤臣被老骗子带到了商业街一家很有名的茶馆,汤夫人还活着的时候,汤臣经常陪她来这里喝下午茶。
 
以老骗子的年纪,汤臣原本以为,他的师父应该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才对,可是当他被引入茶室雅间,却发现里面坐着的那个人,看上去竟和叶医生年纪差不多。
 
“你好,汤臣。”年轻人打着一本正经的领带,目光凌厉,说话简短利落,不像神棍,反倒有种社会精英的派头。
 
汤臣从来没有在老骗子面前透露过自己的个人信息,皱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要是连你的姓名年龄住址都掐算不出来,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就不用在这行混了。”还不等年轻人说话,老骗子先抢白道,却被年轻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三个问题。”年轻人也不回答汤臣,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第一,你相信自己是被不干净东西上身了吗?”
 
汤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你想摆脱它吗?”
 
汤臣再次点头。
 
“第三,你相信我可以帮你摆脱它吗?”
 
这次汤臣没有回应了,只是往那老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明显是被骗一次,有了心理阴影。
 
年轻人也不以为意,继续说:“实不相瞒,上你身的东西来头不小,应是一缕残魂,凭执念在尘世流连百世。我测算过流年,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是百年内阳气最重的一刻,我可以为你作法驱邪,将这残魂打散。但若是错过了今日机会,任凭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你了。”
 
说到最后,年轻人非常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看向汤臣,带上几分郑重。
 
这一套神乎其神的说辞,居然也没有把汤臣吓到,他只是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年轻人挑了挑眉,“这个问题,在我们解决了你的事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汤臣觉得这人好像将逻辑搞颠倒了,难道不是应该先由他说明帮他的原因,然后他再做出是否接受的决定吗?可是很显然,这年轻人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将该说的说完,便静候汤臣的答案。
 
“我的钱不多,恐怕无法负担您作法的佣金。”
 
年轻人食指轻敲着茶案,“不需要你付钱,你只需要做决定。”
 
“我自然是想恢复正常的生活。”
 
“那好。”年轻人也不再废话,给汤臣倒了一杯茶,汤臣注意到,这是他最爱喝的台湾金萱。
 
汤臣更加意外了,抬头仔细打量了年轻人几眼,觉得这人对他的了解,恐怕远远超出一个算命先生对客户的了解。
 
年轻人给汤臣倒了茶,口中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自他食指尖忽然凭空窜出一个幽蓝的火球。他将那蓝色火球弹入汤臣的茶盏,火球入水即消匿于无形,看不出丝毫异样。
 
“将这杯茶喝了,你就可以摆脱它了。”年轻人将茶盏轻轻推给汤臣,清澈的茶汤随着他的动作,在杯中荡起微弱的涟漪,映出汤臣的脸。
 
汤臣在那茶水映出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含着嘲讽笑意的眼神,似乎在质疑他是否有那个勇气,可以将这来路不明的茶水喝掉。
 
“你说如果我喝了这杯茶,缠在我身上的那缕魂魄,就会被打散?”汤臣问。
 
“是。”年轻人轻声回答。
 
传闻说,人不肯往生,是因为心存执念。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才会让这个人流连千万年不肯安息?这人附在他身上,除了喜欢吃巧克力,乱花了一次钱,却从来没有害过他。假如真的有转世轮回之说,如今他一杯茶下去,让这人魂飞魄散,不就相当于害他再也不能投胎?
 
汤臣将茶杯握紧,端到唇边,然而,就在他想要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时,脑子里轰的一声,某些散乱的画面直冲入记忆里。
 
他蓦地睁大眼,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他心脏病复发被送进医院的晚上,尽管昏迷之后他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模糊中,他曾有一瞬间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电击抢救无效,准备记录死亡时间……”
 
冰冷的手术台上,灯光刺眼,穿着白衣的医生和护士在忙碌,可是汤臣却觉得自己身体发轻,正在一点点向手术台上空飘离。眼前如走马灯般晃过汤家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汤天择摔碎的那张全家福上。
 
“就这么死了,甘心吗?”
 
冥冥中他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好听的男人声音,压着耳膜低低响起,震颤着他那颗已经偃旗息鼓的心脏。
 
甘心吗?
 
不甘心啊!妈妈已经死了,短暂的人生在欺骗中匆匆落幕。如果他也死了,那么谁还能将她生前珍爱的东西收好,谁还能记得去给她和外公外婆扫墓?
 
他天生是个废物,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快跑几步都有生命危险的病秧子。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愿意活下去,不代表他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活下去。
 
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要我帮你吗?”
 
紧接着,汤臣感觉到一股强横的力量将他从空中拉扯回来,狠狠摔进手术台上体温渐低的身体里。伴随着“滴”的一声,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心电监测仪重新开始跳跃……
 
汤臣砰地一声将茶杯放下,手下意识摸向心脏的位置。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吃过药了,可是这颗心脏,依然鲜活而健康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我,我不想喝这个了。”汤臣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冲出茶室。
 
“等一下!”
 
年轻人在身后叫住他,语气却没有惊讶。
 
“既然你不愿意喝这杯茶,那么我想,我可以向你正式做自我介绍了。”年轻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汤臣,勾了勾唇角,算是个笑容,“汤臣你好,我是你母亲生前委托的私人律师,你可以叫我方律师。”
 
第10章:鬼上身10
 
汤臣离开茶馆时,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
 
方律师告诉他,汤夫人生前在一家外资银行开了个保险箱,并将钥匙委托给方律师保管,一旦她发生什么意外或者病故,就把钥匙交给汤臣。汤臣只要拿着这把钥匙,在每个月的23号可以去银行打开保险箱。
 
今天刚好是本月的23号。
 
“保险箱里有什么?”汤臣离开之前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方律师道。
 
汤臣看着方律师,却直觉这人没有说实话。
 
“那您能算出来里面有什么吗?”
 
一直在角落里当壁花的老骗子默默看了他师父一眼,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看他的反应。
 
“我给人批卦有个规矩,只论生死,不问巨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你去开保险箱不会有去无回。”方律师的神色冷淡,倒茶时衬衫袖扣从西装里露出,低调的样式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居然将神棍与律师的身份完美融合在一起,“对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汤夫人开这个保险箱是秘密的,你的其他家人并不知情。所以我建议你去开保险箱时,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哎,小同学!你要去银行吗?我送你吧?”方律师的高龄徒弟一路追在汤臣屁股后头,被拒绝后居然跟着他进了地铁。
 
“没想到呀,你母亲居然是我师父的委托人,早知道我就不坑你那些符纸钱了,杀生不杀熟嘛。可惜那些钱已经被我花了,还是没法还,不过你放心,但凡你有什么事,只要说一声,我老杨保证两肋插刀!”
 
如果汤臣手头真有刀,相比于老骗子那两排嶙峋的肋条骨,估计更想往他嘴巴里插,直接割了那聒噪不停的舌头省心。
 
似是看出汤臣不待见自己,老杨也识趣,跟着汤臣走到银行大门口,就呲着黄牙和他挥手告别了。等他看见汤臣走进银行,才从裤兜里摸出个老掉牙的黑白屏手机,脸上的油滑惫懒一扫而空,拨通后低声说:“喂,方队,那小孩已经安全到银行了,我看着的,嗯,路上没人跟着。不过您这么做真的可以吗,上面明明交代的是……好吧,我知道了。”
 
汤臣将钥匙交给银行的工作人员,经过指纹识别验证身份,被领到一个保险库。
 
“银行规定,客户在保险库内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请您谅解。”工作人员对汤臣抱歉地鞠了一躬,便将他一个人留在保险库里,很自觉地退到门外。
 
这还是汤臣第一次出入这种地方,冷色金属的一排排保险柜像货架一样摆满了空间,给人某种无机质的冰冷压迫感。他按照号码找到对应的保险箱,用钥匙打开,见里面躺着一封没有装信封的信,还有一个文件袋。
 
“小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汤夫人熟悉的笔迹出现在眼前,汤臣心底对方律师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这封信的确是出自汤夫人之手,他绝对不会认错。
 
“……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你总是那么听话,温柔又体贴地陪伴在我身边。我时常想,如果你是个健康的孩子,该拥有怎样光明的未来。是妈妈对不起你,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让你背负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所以妈妈总是尽力让你觉得幸福,哪怕你只有短暂的生命,也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每一天。相比于母子,我们更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在这里,妈妈要向你说声抱歉,有个秘密,妈妈隐瞒了你……”
 
在看到“秘密”两个字时,汤臣心跳忽然加快,可是第一页信纸已经结束,他看不到后面的内容。
 
汤臣手在发抖,手心里都是冷汗,好不容易才翻到后面的信纸,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句话——
 
“你并不是爸爸唯一的孩子。”
 
原来她知道!她早就知道!
 
汤臣眼前模糊,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看完信后面的内容。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母亲温婉的身影。她像一朵被小心呵护的温室娇花,被赋予最合适的阳光雨露,不知外面风雨疾苦。每个人见到汤夫人,都会觉得她那么幸福。她有良好的出身,有死心塌地事业有成的丈夫,有懂事帅气的儿子,甚至还有视她如己出的公婆。所有这些让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都拥有,安心地依偎在汤先生的保护伞下,就连岁月也对她温柔以待,不曾在那噙笑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得发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她的儿子写下这封信?
 
从信的内容来看,汤夫人明显知道芸姨的存在,尽管字里行间渗透着属于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理,让汤臣不要记恨父亲,做个孝顺的儿子和孙子,努力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好好相处。但汤臣还是感觉到了母亲不安的情绪。
 
她似乎在害怕,怕她离世后,她那个细心体贴的丈夫,那对慈爱和善的公婆,会让她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儿子活不下去。
 
那么在这浓浓不安的背后,她所表现出的幸福,又要打上多少折扣?而这其中的妥协和迁就,又有多少是为了那个每年需要巨额医药费续命的没用儿子?
 
汤臣又将那个文件袋打开,看到里面居然是一份保险合同。
 
汤夫人居然在生前给自己投保了巨额的人身保险,受益人就是汤臣。
 
这个女人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能力,为她的儿子留下最后的退路。
 
看着合同上娟秀的签名,一颗颗泪珠打在纸上,汤臣终于忍不住,抱着档案袋放声大哭。
 
“真没用,你就只会哭吗?”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汤臣猛地止住了哭声,心脏狂跳,背脊一阵凉意窜过,但他还是拼命克制住惊恐,竭力用冷静的声音问回去:“你,你是谁?”
 
保险库外面传来脚步声,银行工作人员走进来,看向汤臣,丝毫没有听见哭声的惊讶,似是早就在这储存人间秘密的地方见惯了世情百态,习以为然了。
 
“先生,五分钟的时限已到,您恐怕要离开了。”
 
第11章:鬼上身11
 
据说蓟城的电影学院早年因为政治不正确,不受上面待见,曾几次被迫迁改校址。等到改革开放重回原址时,大片土地分割殆尽,只剩下个群楼林立间的夹缝容身,在校园里逛一圈,从东到西用不上十分钟。因此,为了适应这袖珍的环境,学校起了一幢十二层的综合教学楼,将所有学院扎堆塞进去。
 
学校这种地方,似乎总是灵异传闻的最佳温床,电影学院更是不能免俗。相传教学楼施工时,曾有个摄影学院的老师被吊车坠落的施工材料砸死,这件事当时动静挺大,因为赔偿问题,校方,施工方和死者亲属还闹上了法庭,最后是以和解的方式不了了之。
 
教学楼八层恰好是摄影学院,走廊里的声控灯经常无人自亮,于是就有传闻说,这是那位摄影学院的老师回来给同学们上课了。
 
传闻在经年累月的添油加醋中,被完善得有模有样,以至于胆小的同学轻易不敢去八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学校排课也很少用到教学楼八层的教室。
 
汤臣刚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校门口碰到了多日不见的薛子林,薛子林正从一辆价格不菲的白色轿车上下来,坐在驾驶位的看上去是个年轻的男人,汤臣隐约觉得那人的侧影有点眼熟,却被反光玻璃遮住视线,看不清楚。
 
“汤臣,可算见到你了!陈雷老师找你,你有时间去一下他办公室吧。”
 
“陈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了吧,说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星期一我去上他的选修课,他知道我和你一个寝室,就让我告诉你一声。”薛子林眼角眉梢洋溢着轻快,似乎有什么好事,和汤臣说话的时候,还笑着向那白色轿车里的人挥手告别。
 
“行,谢谢了。”汤臣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陈雷给他发的微信,还有几个未接电话,因为他这两天没怎么注意手机,竟然错过了。
 
陈雷是摄影系的副教授,搞关系的能力比讲课的能力强,为了汤臣能够顺利入学,汤权贵通过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搭上他的线,给他正在拍摄的一部艺术电影投了不少钱,他也投桃报李,帮忙联系上学校里说得上话的人,不仅在汤臣的体检表上动了手脚,还想办法免了他每学期的体育测试。
 
平时在学校里,陈雷不会刻意和汤臣走得很近,但如果碰巧遇见了,也会象征性地关心问候几句。
 
汤臣尚且沉浸在汤夫人那封信的触痛里,后来又被那突兀没有后文的声音吓到,极度透支的大脑再也分不出空隙给不相关的人和事,因此他去陈雷办公室的途中,有点心不在焉,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还是三年来陈雷老师第一次主动找他。
 
“老师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您给我发的消息,这两天我家里……”汤臣敲开摄影系教师办公室的门,刚好只有陈雷一个人在。
 
“老师听说了,没事,先进来坐。”陈雷五十多岁的年纪,半长的头发带一点自来卷,豌豆般的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有种小而聚焦的精明,他对汤臣的态度相当温和,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你也要节哀顺变,本来身体就不好,可不能让自己病倒了。”
 
汤臣知道陈雷叫他来不可能只是要宽慰他,乖乖地接过水杯,等着陈雷后面的话。
 
果然,陈雷客套几句,便道明了真实意图:“其实今天叫你过来,老师是想问问电影投资的事。”
 
电影学院的老师也分派系,有主攻电视剧的,也有专注电影的。其中搞电影的人又分为两拨,一拨是走院线赚钱的,还有一拨是独立制作人为主,专门搞艺术电影的,他们不图票房收益,只瞄准了世界各国大小电影节奖项。陈雷就是属于后面一类,他现在这部艺术片计划了很多年,可惜一直拉不到投资,毕竟现在资本都是围着商业电影转,大老板们很少有兴趣投资艺术片,还是从三年前汤臣他爸注资,陈雷的这个项目才开始启动。
 
“前一段时间你父亲的公司周转不灵,说好的后续资金一直没有到位,老师也没有催,自己向朋友借了一些钱,不过听说最近你父亲的公司境况好转,也是多亏了汤夫人的保险金……”
 
汤臣猛地抬起头,险些打翻手中水杯,“什么保险金?”
 
陈雷有些意外,“啊?原来你还不知道吗?”
 
“我,我不太管父亲公司的事,所以不太清楚。”汤臣掩饰地喝了一口水,却遮不住脸上那瞬间血色尽褪的苍白。
 
“这已经不是秘密,汤夫人生前在一家境外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五千万美元的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你父亲。这笔钱倒是很及时地解决了汤氏前一段时间的资金问题。”
 
陈雷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前一阵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甚至有人怀疑汤权贵是为了保险金,将发妻谋杀。毕竟汤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事如今已经公开,发妻尸骨未寒,就让外面养的登堂入室,这种事也只有汤权贵这种暴发户能干出来。不过陈雷和一些与汤权贵打过交道的人,却不认为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毕竟如果汤权贵有这样的胆识和气魄,就不会在有老泰山保驾护航的情况下,还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小小房地产商。
 
“既然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老师想问一问,什么时候投资尾款能到账?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父亲,你回家见了他,帮老师问一问。”
 
汤臣最后是被陈雷和颜悦色地送出办公室的,他勉强走出几步,忽然神经质地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份刚从银行保险箱里取出的保险合同,翻到投保额那一页。
 
刚好是五千万美元。
 
汤臣又以为是自己记错了,飞快地将合同翻到最后受益人那一页。
 
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是汤臣,不是汤权贵。
 
汤臣双手发颤,拿出手机拨通了这家保险公司在中国办事处的电话,现在是下班时间,电话接通后直接转到了自动语音。汤臣按着提示,输入了手中这份保险合同的单号,选择了查询状态。
 
查为空号。
 
汤臣又试了两遍,冰冷的电子女音一遍一遍给出相同的答案:查为空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份保险合同是假的?是那个身份古怪的方律师在骗他?可是母亲留下的亲笔信不会有错。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在明知丈夫出轨,而且还有私生子的情况下,将自己高额人身保险的受益人定为丈夫?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一种可能,即便再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真相。这是无数推理小说和电影里的经典台词,然而此时此刻,却好像一根捅进汤臣胃里的搅拌器,将怀疑,惊慌,不可置信等一切纷杂情绪翻搅成一团,令人几欲作呕。
 
汤臣冲进洗手间,无法控制那种生理性的反胃,抱着洗手盆吐了起来。因为一天没顾上吃饭,他其实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从一开始的酸水,到后面只剩下干呕。
 
外面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是陈雷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又步履匆匆地离去,他并没有注意到洗手间里的汤臣,等他走远,进了电梯,整个教学楼八层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一点点动静。走廊里的声控灯逐一熄灭,只余下空荡荡的沉寂。
 
汤臣需要扶着洗手盆才能站稳,他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昏暗的洗手间里,只有窗外灯火透进来的微光。
 
就在这时,洗手间门外忽然射进来亮光,汤臣通过镜子看见,走廊里的声控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由远及近,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缓缓向洗手间走过来。
 
汤臣想起了那个有关教学楼八层的传说,想往后退,却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声控灯终于亮到了洗手间门口,然后停住了。
 
汤臣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可是镜子里的自己,却缓缓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站直身,然后用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服。
 
“哦,原来你还是害怕鬼神的。”
 
汤臣没有说话,可是他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用他的声音,却用他从未有过的轻慢语气。
 
“那么,你也害怕我吗?”
 
第12章:鬼上身12
 
汤臣好像被封印在一块巨大的玻璃窗后,他什么都能感知,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手撑住镜面,缓缓迫近,凝视着镜中那双仿佛不再属于他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既然那么害怕,怎么不把那茶水喝下去?是担心我这缕可怜的残魂再也没法转世投胎,还是贪恋我在你身上时那种不被病痛困扰的轻松自在?让我想想,究竟是哪一种?”
 
“汤臣”声音轻似耳语,微侧着头,用食指轻敲太阳穴,似乎陷于严肃的沉思。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开始明明灭灭,有意在这沉默的间隙里找寻存在感。
 
“汤臣”眉头微皱,向洗手间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
 
“普通人死后是没办法变成鬼魂的,顶多只是残存些五行能量。”
 
说完,他随意地一挥手,像是拂去一层毫不起眼的灰尘,走廊里明灭不停的声控灯瞬间全部熄灭,恢复了正常。
 
“所以啊,普通人死了,就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哪怕有天大的冤屈,也没法将真相告诉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触动了汤臣,他轻轻闭上眼,这一次竟然成功了,身体里那种未知的力量并没有阻止他这个卑弱的愿望。
 
视觉被切断,那种自己和自己说话的诡异感削弱了不少。
 
“你在怀疑什么?”
 
冰冷的手轻抚在汤臣脸上,拭去未干的泪痕。
 
“你想做什么?”
 
汤臣心里闷堵着什么,却被懦弱无力的外壳压抑着。
 
“告诉我。”
 
那声音近乎引诱,一步一步,将汤臣心底那可怖的猜测扒开,层层卸去他的戒备与防护。
 
“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似是觉察到汤臣的缴械投降,那声音终于轻笑出来,势在必得地展露出了最后的图穷匕见。
 
“只要你肯听话,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汤臣虽然总是被人当成傻白甜,可是毕竟过了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的年纪。相比于神灯给开出的金手指,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更关心的是接住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之后,要向那大肚子幽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一个不知死了多久,要通过附在别人身上才能作妖的亡魂,他迫切需要的是什么?又能做什么?
 
“我到现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句话是汤臣在心里想的,并没有真的说出口,然而那附在他身上的东西却好像能窥见他的心声似的,居然听见了。
 
“哦?你居然已经学会了用意念和我交流?不错,还算有救。”
 
汤臣:“……”
 
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并不懂什么叫用意念交流啊。
 
“好吧,那么你是谁?”
 
“汤臣”哼笑了一声,倨傲地微扬起下巴,“说出我的名字,你不要害怕。我就是望月宗主。”
 
汤臣:“……那是谁?”
 
传说中提到名字会让人害怕的望月宗主:“……”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一人两魂的洗手间里蔓延。七楼小天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伙表演学院的学生,似乎在练话剧台词,一句豪情万丈的“啊,你这个卑微如蝼蚁的无名之徒!”很应景地插进来,让那被附身的“汤臣”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你居然没听说过望月宗主?”
 
汤臣坦诚地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自称望月宗主的残魂深受打击,居然暂时放松了对汤臣的控制,让他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他活动活动四肢,松了口气,那种类似于全身瘫痪只有大脑在运转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难道你们普通人的世界现在已经完全和阵法师世界隔离了?”
 
汤臣觉得上他身的这只鬼一定是顺道把他智商吃了,不然怎么他说的每个字都懂,唯独串成一句话就听不明白了呢?
 
“那个……什么是阵法师?”有了刚才的教训,汤臣这次问话时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然而还是伤害到了宗主大人脆弱的内心。
 
汤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音,试探着动了动,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便离开洗手间,直到走出了教学楼,才听见脑子里那个声音幽幽地说:“你连阵法师都不知道?之前那个给你茶水的人在你面前施展阵术,你不觉得惊讶?”
 
“哦,原来他施展的是阵术啊。”
 
望月宗主:“……”
 
汤臣:“可是,那和跳大神的烧掉黄符纸给人泡水喝,不是一回事吗?”
 
跳大神的怎么能和堂堂阵法师相提并论?!
 
千万年的代沟让一个上古阵法师在愚蠢的人类面前缄默了,以无声的抗议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然而这怒火仿佛太过含蓄,并没有烧到愚蠢人类的脑回路,汤臣只当这残魂不说话是默认,已经在心里将这什么宗主与那种烧香拜佛供大仙的神棍归为一类。
 
然而此时的汤臣并没有心情和这新鲜出炉的宗主攀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了校门就拦了辆出租车,往汤家的郊区别墅驶去。
 
“你在怀疑你父亲?怀疑他害了你的母亲?”望月宗主沉默了很久,却发现他根本是对牛弹琴,于是宽宏大量地选择既往不咎。
 
汤臣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放在膝盖上的背包,那里面装着一份滚烫的保险合同,生生烙在他的心里。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回去质问,然后再次把自己哭成个小泪包?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望月宗主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怎么办,蠢得我都不忍心看了。”
 
如果说嫌弃可以实体化,那么汤臣现在恐怕已经被活埋了。
 
望月宗主见汤臣一直没吭声,这才觉出不对,悄悄操纵起汤臣的一只手,在眼睛上轻轻抹了一下。
 
啧,果然又哭了,真是头疼。
 
“那我该怎么办?”汤臣哽咽的声音在那两人共享的意识世界里响起。“我,我能怎么办?”
 
原本只是以为自己被扫地出门,他可以容忍退避,那是他的父亲,他出生的家庭,可是如今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昭然若揭,和他血缘至亲的人,谋夺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甚至很有可能是导致另一个至亲死亡的罪魁祸首。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二十年的心脏病史造就的不仅是与世无争的性格,还将他所有的棱角磨圆。
 
不可激动,不可动怒,不可忧思过重……
 
这些只是为了让他能多活两年的禁忌,将他变成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以至于现在连想去触碰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出租车在不知不觉间驶近了汤家别墅的小区,司机不知道坐在后面的年轻人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没好意思催他下车。
 
“好了,别哭了。”望月宗主的声音再次在汤臣脑子里响起时,汤臣觉得身体又变得不受他控制了。“不是想知道该怎么办么?那就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望月宗主重新掌握了汤臣身体的控制权,给司机付车钱时,甚至十分矜持地微笑了一下。
 
“知道吗,以前也有人让我不痛快过。后来那些人都死了,可是我的手上,没有沾过他们的一滴血。”
 
第13章:鬼上身13
 
汤天择站在别墅前的小花园里抽烟,看着不时从外面经过的豪车,觉得背脊从未挺得这么直过,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让人痛快。顶着私生子的帽子活了二十多年,期间听过多少风言风语,挨过多少白眼,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好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汤家,成为这家的主人。
 
那个女人是官家小姐又能如何?短命鬼生了个病秧子,总归得意不了几年,她的万贯家财终究落到他们母子手中。
 
汤天择烟瘾不小,但是因为汤奶奶非常讨厌烟味,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一直在老人面前扮演着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只有憋得狠了,才偷偷跑到院子里来抽一根,还得等身上的烟味散了才敢进屋。
 
一根烟抽完,汤天择站着吹了一会儿冷风,正准备进去,却忽然看见一个人向别墅大门这边走过来。他微眯起眼,看清来人,唇角勾起冷笑,余光里一扫,看见荒芜小院里硕果仅存的两排矮松,抄起手边的铁锹,向其中一棵矮松的树根狠狠铲去。
 
“小臣?你回来了?”汤天择在那个异母弟弟进门时流露出适时的惊讶,用铁锹铲树根的动作也恰到好处的僵硬住,“怎么没和家里打声招呼,我好开车去学校接你。”
 
“汤臣”没有说话,踏着路灯光缓缓走到汤天择面前,沉默地看着地上那棵被掘出一半根系的矮松。
 
这两排矮松,是汤夫人在这幢别墅生活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一枝一叶都是她亲自修剪,满园的花败了,唯有松枝挺立。
 
汤天择似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和汤臣一起低头看了眼那矮松,忙将铁锹收回来,一脸抱歉道:“小臣,对不起啊。听说这矮松是岳阿姨生前种的,可是爸说以后这边要改建个小喷泉池,让我将它们铲掉,我也是没有办法……”
 
汤天择一边说一边窥着汤臣的脸色,愧疚的面皮下,是好整以暇的笃定,笃定小病秧子又要像个可怜虫一样隐忍,或是扑上去抱着他那死妈种的树根子痛哭流涕,就像那天在医院里将小提琴拿给他时那样。
 
废物就是废物,除了任人践踏,还能做什么?
 
“汤臣”终于将目光从矮松转到汤天择身上,然而却没有出现汤天择预料中的愤怒,长长的眼睫抬起,幽暗的光线下,那眸子里竟好像蕴着笑意。他忽然向前轻身,凑近汤天择耳畔说了一句:“强颜欢笑,不累么,兄长?”
 
汤天择面色一变。
 
然而“汤臣”一触即离,还不等汤天择有所反应,已经退后一步,手中却多了一包烟和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汤天择摸向自己的衣兜,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那是他的烟和打火机!
 
“难道没人告诉过兄长,到手的东西,最后不一定就属于你么。”
 
“汤臣”也不看汤天择,兀自低头衔了一根烟,打了火将烟点燃,忽地抬眼与汤天择视线相对,笑了。
 
汤天择心里突地一跳,就见汤臣将那还燃着火的打火机随手一扔,丢向那被掘了根的矮松。冬天的蓟城本就干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打火机被扔出去时漏了液,火苗蹿得老高,一经接触松枝,顿时燃烧起来。
 
“你干什么!疯了么!”汤天择惊呼,四处去找灭火器。
 
而“汤臣”却看也不看,将那刚点燃的烟扔进火丛,不紧不慢地走上阶梯,去按汤家的门铃。
 
开门的人是汤权莉,在看到汤臣的一瞬,脸上本来带着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等吐出什么象牙,那双开过眼角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直勾勾越过汤臣肩头,盯着小花园里烧成一个火球的矮松。
 
“啊!!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她尖叫起来,却只是原地跺着脚,好像能隔空将那火势踩下去。
 
“汤臣”被她叫得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抬起手,像拨开个碍事的门帘,将汤权莉拨到一边,径自走进去。
 
汤奶奶到底是大半辈子在土房子里熬过来的,闻声出来看,见了火情,虽然也有些慌,倒不像汤权莉那样只知道歇斯底里地尖叫,喊保姆方阿姨去打水。汤权贵本来在书房打电话,听见楼下的鸡飞狗跳,从窗户探出头来,见只是一棵小树着了火,不由暗骂一帮子妇人少见多怪,指挥着汤天择去拿灭火器灭火。
 
因为这小小的状况,汤家着实乱上了一阵,而整个过程,“汤臣”都只是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等汤天择灭了火,一身狼狈地进门,汤权贵已经从楼上下来,一看到坐在餐桌旁像没事人一样等着开饭的汤臣,脸色沉了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起火了?”
 
这时汤家其他人也陆续在饭桌旁落座,汤奶奶一下一下顺着胸口,似是被吓得不轻,汤爷爷瞪着汤臣,好像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随时准备发难,而汤权贵则像斗鸡似地看着汤臣,也只有身为孕妇的芸姨神情还算正常,却也是低着头轻轻抚摸着肚子。
 
汤天择以为汤臣会将这件事栽在自己头上,已经做好了辩解的准备,甚至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处理火势时,将那没烧尽的打火机和半包香烟销毁了。
 
可谁知,面对一家人的诘问,汤臣竟是光明正大地一点头,承认了:“没错,树是我烧的。”
 
汤权贵一听,险些没忍住,一耳刮子抽过去,却忽然被汤臣一句话给定住了。
 
“爸,我妈昨天托梦给我了。”
 
“汤臣”没有错过汤权贵脸上精彩的表情,欣赏了片刻,才说:“妈妈说,让我将家门前的那两排矮松烧给她,不然……”说到这里,“汤臣”眸光渐深,凝视着汤权贵,缓缓吐露后面的话,“不然她死不瞑目。”
 
在提到“死不瞑目”四个字时,汤权贵十分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然而很快遮掩过去,板起脸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妈妈生前性子最好,怎么会说死不瞑目这种话。你这兔崽子,这是诚心回来捣乱么!”
 
“汤哥,有话说话,别总对孩子发脾气。”芸姨适时出来调和,甚至还充满善意地冲汤臣笑了笑。
 
汤权莉哼道:“嫂子你别管,我看他就是给我们找晦气,岳梦瑶死了也不让人消停。”
 
还不等汤家二老加入声讨大军,“汤臣”却敛目正色道:“怎么,爸,难道妈没告诉你关于那两排矮松的事?”
 
汤权贵今天被小儿子这一出接着一出,弄得心魂不定,此时见他说得煞有介事,下意识接口道:“什么,什么事?两排矮松有什么问题?”
 
“汤臣”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吃完饭我再和你去书房里慢慢谈。”
 
汤天择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脱口而出;“你今晚不回学校了?”说完才意识到这与自己好大哥的形象不符,暗自后悔,抬眼间,果然看到自己的母亲投过来一个提醒的眼神。
 
“汤臣”似笑非笑地看了汤天择一眼,拿起筷子在碗沿上轻磕,理所当然道:“嗯,今天就在家里睡了。虽然我已经搬出去,但是我猜以芸姨的性格,一定是给我留了房间的。是吧,芸姨?”
 
万芸在碰上那两道向自己投过来的视线时,蓦地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被看穿了身上的画皮,第一次拿正眼看向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孩子,牵强地扯开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当然,当然给你留房间了,今晚就睡家里吧。”
 
第14章:鬼上身14
 
“汤臣”顶着一家人各怀心思的目光,居然也能吃得下饭,只是明显这饭菜的质量让他不太满意,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我先去书房,爸,你慢慢吃。”
 
“汤臣”冲汤权贵笑了一下,甚至在经过汤权贵背后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然后慢悠悠上了楼。
 
“哥,你有没有觉得汤臣不太对劲?”汤权莉看着汤臣的背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也觉得小臣变化很大,怎么几天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汤奶奶接了一句。
 
汤权贵心绪不宁,并没有将这话听进去,只不耐烦道:“他和梦瑶感情向来好,梦瑶没了,他自然受打击。”说完,他也吃不下去饭了,筷子一撂,起身去了书房。
 
汤家的书房藏书量不少,基本都是汤夫人置办的,这其中还有过半的珍贵藏书,是岳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汤臣当初来搬家的时候,有心想要将这些书也带走,觉得留在汤家也是糟蹋,可惜心有余力不足,一方面是书的数量太多,他根本搬不走,另一方面,即便他搬走了,也没地方放。
 
汤权贵走进书房时,正看见小儿子闲闲地倚在书柜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其实说是翻看,只不过是从头到尾数了一遍页数,跟玩似的,汤权贵不禁在心里生出鄙视,心说这儿子从来就不是块学习的料,一身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病,哪像大儿子那么用功。以为他在看书?呵呵,也是抬举他了。
 
所以说,还是得像他这样的苦孩子出身才能成才。
 
汤权贵清了清嗓子,径自走到气派的老板台后,往高档真皮转椅里一坐,“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就在汤权贵进来的这会儿功夫,“汤臣”已经将两本砖头一样厚的精装书翻完,其中一本是在书柜角落里积灰的《法律条文汇编大全》,还有一本是游记类的画册,介绍了全国各地有代表省市的风土人情。
 
“那两排矮松到底怎么了?你妈和你说过什么?”汤权贵看着气定神闲的小儿子,忽然有点沉不住气了。
 
“汤臣”这才笑吟吟走过来,坐在汤权贵对面。
 
汤权贵虽然出身低微,到底做了多年的地产老板,怎么说也有点上位者的威仪,可是此时面对汤臣,气势却被不知不觉压了下去。只见他倚靠着高背座椅,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胳膊支起手肘,以手撑头,身体向一侧微倾,显出几分闲适。
 
这哪里是一个儿子面对父亲时应有的态度!
 
汤权贵一边在心里不满,一边又下意识学着汤臣的坐姿,觉得用那个姿势坐起来显得十分有贵气。然而他没想到,汤臣这么坐好看,是因为脸好身材好,换成体型发福挺着啤酒肚的他,就变成了一坨扭曲的猪肘子。
 
“爸,你是不是经常很不甘心?”
 
“汤臣”将汤权贵的样子看在眼中,唇角轻勾。
 
汤权贵一愣,没想到汤臣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汤家人要才有才,要勤奋有勤奋,凭什么就不如岳家?怎么岳家就能高官辈出,顺风顺水,汤家人却只能做点地皮生意,被那些蓟城显贵看不起?”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汤权贵的心坎里,让他内心不平翻涌而出。
 
是啊!凭什么看不上他们?自从岳家那老头死了,汤家如今在蓟城混得越来越艰难,那些势利眼以前不知怎么巴结他,如今全都给他找茬!不就是命么,不就是出身么!不就是因为他白身起家,祖上不是当官的么!他娶了岳梦瑶,所有人都说他是吃软饭傍千金,可是这家里一直是谁在拼死拼活赚钱?!
 
“汤臣”给汤权贵留了足够的时间酝酿情绪,才悠悠然道:“其实想要富贵盈门并不难,如果不是外祖坏了规矩,岳家到我母亲这一代只剩下一个身体不好的独女,以后也必定世世代代官运亨通。真是可惜了……”
 
汤权贵听得眼中精光一现,“坏了规矩?你姥爷坏了什么规矩?”
 
“我以为母亲和您说过的……”
 
“到底是什么事!”汤权贵这辈子的好奇心都快被吊起来了。
 
“岳家祖上曾与一个风水先生交好,那风水先生帮岳家布了风水局,只要按着这个风水布局布置家宅,就算不能高官厚禄,家中也会有官气回护,晚辈从政者辈出,仕途顺遂。可惜外祖是个痛恨封建迷信的忠实党员,不喜欢这些东西,从他开始,家里就不再布置那些了,至于后面的事……想必不用我多说。”
 
汤权贵听得出神,生意场上笃信风水命理的人很多,他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可是有的时候,邪门事儿真的很多,也由不得人动摇。
 
原来老岳家以前走运,都是因为风水好?
 
“那两排矮松,也是和风水布局有关?”
 
汤权贵心想自从岳梦瑶死后,他的事业就一直不顺,而岳梦瑶托梦让他儿子把那些矮松烧了,不会是……为了报复?这么一想,汤权贵面色如土,脑门上渗出汗。
 
见鱼已上钩,“汤臣”隐藏在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仿佛看着猎物正一步一步走进陷阱。
 
“爸。”他轻轻的一声,打断了汤权贵的思绪。
 
汤权贵愣愣地抬头对上儿子的视线。
 
“去请个风水师来给家里看看吧。”
 
汤家人都很好奇晚上汤臣在书房里究竟和汤权贵说了什么,怎么汤权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不停给人打电话,要找什么有名望的风水师来看家宅。
 
“小兔崽子不知道玩什么花样,哥也信他!还请一些乌七八糟的人来家里!”汤权莉晚上也在汤家别墅留宿,偷偷和汤奶奶抱怨。
 
汤奶奶却一直是儿子的坚定拥趸,叹了口气道:“请就请吧,你大嫂刚走,这家里说不定也不干净的,找人看看也好。”
 
汤权莉没有得到母亲的共鸣,憋了一肚子气,上楼时刚好碰见正在往房间走得汤臣,几步上前叫住他。
 
“汤臣!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一回来就闹得全家都不得安宁,是故意给我们找不痛快吗?”
 
“汤臣”转过身,打量了汤权莉一番,品评似地说:“五行属金,偏生妒火太重,烧了大好护林,招得满身小鬼。自己都快把自己克死了,还不肯消停点?”
 
“你说什么!!”汤权莉见鬼似地睁圆了眼。
 
“汤臣”却在这时靠近,在她耳畔笑着低语:“姑姑,看着你们都不痛快,我才痛快啊。”
 
在汤权莉近乎石化的瞪视下,“汤臣”毫不客气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万芸果然很会做人,不仅将汤臣原来的房间保留下来,甚至连布置都和以前没有多少变化。
 
“汤臣”进门后打量了一番,似是还算满意,走到窗前挑开窗帘向楼下看去,两排矮松依然矗立在夜色中,只有一棵被烧得面目全非。
 
“是不是心疼了?烧了你母亲的树。”
 
“汤臣”忽然低声开口。
 
一直藏在意识里的真正的汤臣,声音听起来从未有过的振奋。
 
“不,如果是我,只怕现在两排矮松都保不住了,还会被汤天择气死。”
 
望月宗主轻声笑出来,“嗯,还算知趣。”
 
“谢谢你,望,望月宗主。”
 
望月宗主显然被这声生涩的宗主称呼取悦了,又道:“放心,他们以后会将这两排树当祖宗供起来。”
 
汤臣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那两排矮松,真的和风水布局有关吗?”
 
望月宗主啧了一声,“你怎么和你那个爹一样蠢?”
 
汤臣:“……”
 
望月宗主:“当然是编的。”
 
汤臣:“……”
 
汤臣的这间卧房很大,里面自带一个洗手间,望月宗主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一直没有将身体的掌控权还给汤臣,自顾自地在那个可以游泳的大浴缸里放满热水,显然是准备亲自沐浴。
 
因为已经见识过望月宗主的手段,汤臣如今对他已经从恐惧到敬畏,因此也就没有主动提出要拿回身体控制权。
 
望月宗主放好了水,开始脱衣服。
 
浴室中有一面等身高的落地镜,他就站在镜子前,一件件衣服往下脱,刚开始还好,是外套和羊绒衫,然而等他把上身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时,汤臣那白皙劲瘦的身体就毫无遮掩地全部展露出来。
 
浴霸过强的灯光从上方照射下来,打在那细腻的皮子上,像镀了一层泛光的釉。
 
望月宗主看着镜子里的身体,微微挑了下眉,然后手向下,开始解腰带。
 
“那个……”
 
“怎么?”望月宗主的动作微顿。
 
汤臣微弱的声音响起:“你洗澡的时候,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第15章:鬼上身15
 
汤臣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同性,当他提出这小小的要求之后,望月宗主在镜子里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哦一声,慢条斯理道:“闭上眼睛啊,可以。”
 
接着他果真闭上了眼,然后继续去解腰带脱裤子。
 
自己摸自己没什么感觉,可是如果那两只摸你的手是被其他人操控的呢?
 
似乎因为眼睛看不见,望月宗主只能靠摸来寻找腰带的卡扣,于是先在汤臣腰上摸一圈,摸得力道火候刚好,够汤臣寒毛竖起来一片。
 
“怎么了?”望月宗主感觉到汤臣身体的战栗,十分“不解”地问。
 
汤臣:“……有点痒。”
 
望月宗主回答得很坦然:“嗯,抱歉,我不太熟悉你们这里的衣服。”
 
汤臣立刻说:“没关系,是我太敏感了。”
 
于是敏感的汤臣一路敏感着被望月宗主有条不紊地脱光,走进装满热水的浴盆。
 
“我是要一直闭着眼,对吧?”望月宗主十分配合地问。
 
“嗯,如果,可以的话……”
 
汤臣的身体可以感觉到热水的温度,可以感觉到自己手的触摸,可就是没办法夺回自主的操控权。氤氲的热气蒸腾着他的脸,他被望月宗主操控着,一点点将身体浸没在水中,浑身发烫。
 
这种体验太奇怪了,身体彻底暴露,在一个陌生人密切的窥视和掌握下,在水中被抚摸搓揉,而他却看不见那人。
 
“你很紧张。”望月宗主突然低声说,那声音就存在于他与汤臣共享的意识世界里,可又仿佛有人用唇贴着他的耳朵发出。
 
“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
 
“是么,那恐怕你要试着习惯了……”
 
汤臣突然感觉被望月宗主操控的手,正在往下面某个地方探去,脑子里好像火山喷发,每一个细胞都沸腾起来,他猛地睁眼,失控的中枢陡然恢复工作,给伸到半路的手下了个急刹车的命令。
 
望月宗主啧了一声,显示出不满。
 
汤臣却愣住了,从浴盆里抬起双手看了看。
 
他居然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哎,看来你已经知道该如何从我这里夺回身体了。”望月宗主倒也没有再和汤臣争,只是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一谈之前说的条件吧。”
 
汤臣尚且沉浸在重夺身体的意外和兴奋中,听望月宗主这么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嗯?什么条件?”
 
望月宗主道:“我帮你查清母亲去世的真相,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也要答应帮我。”
 
汤臣这才想起来,在学校那个洗手间里,望月宗主第一次正式和他说话时,的确说到过要让他答应他一些条件。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望月宗主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对于一个死人来说,他能有什么事想做?”
 
汤臣顿了顿,试探地问;“了却未尽的愿望?”
 
望月宗主不屑地哼了一声,“人都死了,还管他什么愿望。”
 
汤臣被勾起了好奇,“那还能有什么事想做?”
 
望月宗主嗤笑,可是汤臣却感觉出他的声音里不含一丝笑意。
 
“死人能有什么事好做?自然是要千方百计,死而复生。”
 
就在汤臣听望月宗主说起他要寻求复生之法的时候,蓟城CBD商圈某幢灯火通明的写字大厦里,挂有“和谐律师事务所”标牌的写字间,有个人正在落地窗边站着,望向窗外城市夜色。
 
那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袖子的边沿露出一枚精致又样式低调的袖扣,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流光。
 
这正是之前将汤夫人保险箱钥匙交给汤臣的方律师,他不苟言笑地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窗栏杆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方律师。”
 
一个声音忽然突兀地出现,紧接着一个身姿笔挺的高大男人走到方律师身后。
 
他本人的出现,和他的声音一样,出现得突然,好像就是那么凭空冒出来似的。
 
“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男人神色严厉,眸光冷沉,从头到脚的平整庄肃,唯有右手食指上扣着的一枚带有银色五角星装饰的指环有些逾矩,仿佛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身上。
 
方律师没有转过身,只是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夜景,但是方才一直绷直的脊背,却不由放松下来,“原来上面派你来了啊?怎么,是要革我的职?”
 
男人没有表情地看了方律师一眼,也没有在意他是不是正在用后脑勺对着他,只淡淡道:“你错过了除掉望月宗主残魂的最好时期。你可知道,一旦他复活,对阵法师世界意味着什么?”
 
“血雨腥风?”方律师反问,随即笑道,“都什么年代了,算了吧。”
 
“望月宗主活着的时候,不知多少人因他而死,整个阵法师世界过半数的邪术都是他开创,你认为上面给你下任务的时候,只是危言耸听么?”
 
方律师终于转过身来,抬眼与男人对视,眼睛眸色虽浅,却并不妨碍目光的锐利,“难道你没听过那个传闻?”
 
男人微微皱眉,“什么传闻?”
 
“望月宗主临死前,给自己下了永不超生阵,饱受割肉碎骨之痛,换得灵魂流连百世,只要他执念不散,便灵魂不灭。以为用普通的镇魂术就可以诛杀他?也未免太小看那位宗主大人了。”
 
“那也只是传闻罢了……”
 
“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呢?用镇魂术诛他一次,他的怨念只会更重一分,倘若有一天他重新回来,你们敢想象那个后果吗?”
 
男人似乎被说动,目光在方律师的脸上逡巡片刻,微微扬起眉:“看来你已经有别的办法了?”
 
方律师勾起唇角微笑,“是不是个方法,总要试试看才知道啊。”
 
汤臣没想到自己在如今的汤家,居然也能睡个好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身上附了个大神的缘故。
 
“早!”他起床和望月宗主打了招呼,却没有在意识里听到回应,便以为他还在休息,没有打扰他,自己去洗漱穿衣服。
 
直到汤臣将挤满了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才听到望月宗主不满地唔了一声。
 
望月宗主:“这什么东西!”
 
汤臣顿了顿,无辜地将牙刷拿出来低头看一眼,“牙膏啊……用来刷牙的。”
 
望月宗主;“不要,真难吃。”
 
汤臣:“……”
 
牙膏也不是用来吃的。
 
“我每天都用啊,你以前没注意到吗?昨天晚上还用了呢!”
 
“之前我只有在主导你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才能有感知。”
 
汤臣想了想,“可是昨天你主导的时候,我能有感觉啊。”
 
望月宗主:“废话,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自然契合度高。”
 
汤臣也不在意被嫌弃,只是推测着问:“所以你现在也能感知到了?那是不是说明你和我身体的契合度变高了?”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什么,继而暧昧地笑起来:“是啊,我们契合得更好了,说不定我以后就舍不得离开你了。”
 
汤臣:“……”
 
汤臣下楼的时候,方阿姨已经将早餐摆上了餐桌,时间很早,汤家并非所有人都起来了,而起得更早的汤家二老已经吃完了饭出去晨练,因此餐桌边就只有汤权贵和汤天择在用餐。
 
“我该说什么?”汤臣在意识里问望月宗主。
 
望月宗主:“说话还用我教你?”
 
“你要不要接过我身体的掌控权?”汤臣有点怕自己会怂,将昨天望月宗主打下的狂霸之姿消耗殆尽。
 
望月宗主:“你要不要干脆自尽,我把你身体的掌控权永远接过来?”
 
汤臣:“……”
 
汤臣努力回忆着昨天望月宗主面对汤权贵时的神态和举止,走到餐桌边坐下,可惜只学个皮毛,望月宗主骨子里的那种目无他人,却怎么也学不来。
 
好在汤权贵正在看报,并没有仔细留意汤臣。
 
“爸,昨天你让我看公司的报表,我发现近三年公司每年都有一笔款子放出去,虽然数目不多,却标注得不太清楚,只写了投资。”汤天择开口打破了这父子三人的沉寂。
 
汤权贵眼睛也没抬地问:“什么款子?多少金额的?”
 
汤天择似是无意地往汤臣这边瞥了一眼,“第一年两百万,第二年八十万,第三年打了一百万的预付项,还没汇出去。”
 
汤权贵翻起眼睛回忆了一下,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做生意的天赋,对于公司的账目,无论巨细,可谓烂熟于心,这是很多大老板做不到的。
 
“哦,我知道了,那是给汤臣老师的电影投资。”汤权贵说到这里,显出几分怒色,“搞个破电影,搞了三年也没有什么动静,全都打了水漂,我再往里面投钱我就是冤大头了,第三笔款子是我告诉财务不发的。”想了想,又道:“你先别声张,这笔款先不要归账,留着我有别的用。”
 
汤天择点点头,又看了汤臣一眼,似是担心地对汤权贵说:“可是这样的话,小臣怎么办?不是说有老师一直在照顾他,应该就是这个老师吧?不给他投资了,会不会为难小臣?”
 
汤权贵哼了一声,斜了汤臣一眼,那神情活像是在打量个钱口袋里的窟窿眼,也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报纸了。
 
汤臣默不作声地吃饭,却在意念里对望月宗主说:“陈雷的钱给不出了,怎么办?”
 
望月宗主却道:“一个赌鬼,给他钱做什么?”
 
汤臣惊讶,“赌鬼?陈雷吗?”
 
望月宗主也不解释,沉默一瞬,又低声笑起来:“不过,这笔钱总归不应落在外人手里。”
 
汤臣疑惑:“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有人按响了汤家的门铃,方阿姨去应门之后进来说:“先生,您请的那位风水先生来了。”
 
汤权贵忙站起来,堆好满脸的笑,狗迎主人一样小步跑出去。
 
望月宗主悠悠然道;“看吧,钱来了。”
 
第16章:鬼上身16
 
汤权贵请来的这位风水先生姓曹,在蓟城一带十分有名,即便佣金贵得吓死人,想要找他看家宅风水的人也能挤满蓟城二环桥。
 
“曹大师,快请进快请进,方阿姨,泡茶!”汤权贵笑容满面迎着三人进来,为首年长的一位,便是传说中的曹大师了。
 
曹大师长着一副和他身份十分匹配的仙风道骨,常年穿绸质唐装,蓄着齐整的山羊胡,凤毛菱角的几根头发妥帖地向后梳着,露出大半个发光的脑袋。虽然发量不尽如人意,但曹大师保养得还算好,皮肤白里透红,没有上了岁数人的褐斑和褶皱。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像是他的徒弟。
 
“汤老板不必麻烦了,我师父他只喝山庄自种的茶,其他的恐怕喝不惯。”曹大师自从进屋后就没有说话,只是负手四处打量,像是看不见这满屋的活物,唯有一个徒弟出来客气谢绝汤权贵的盛情。
 
“啊,是么,本来想让曹大师尝尝我这里的大红袍……”汤权贵故意点出茶种,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千金难得,他不是懂茶的人,只当最贵的就是最好的,一边说一边觑着曹大师神色,只等对方抬抬眉毛,就赶紧让方阿姨上茶。
 
曹大师徒弟看出汤权贵用意,眼中却显出对这暴发户老板的轻蔑,不过是值点钱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在他们面前显摆,真是无知浅薄。如果不是有贵人拜托到他们师父头上,就凭汤权贵,哪里能请得动他们师父?
 
“真的不用了,汤老板,您的心意我师父领了就是。”
 
汤天择早在汤权贵起身迎客时,已经跟着起身,因此餐桌旁唯有汤臣坐得八风不动。倒不是汤臣有意摆谱,实在是在曹大师进门的那一瞬,望月宗主便已经掌握了他身体的主导权,让他完全没有准备。
 
此时汤臣正在脑内和望月宗主打个商量。
 
汤臣:“宗主,以后你上我身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望月宗主:“好,以后我上你之前告诉你。”
 
汤臣:“……”
 
是上我身,不是上我……
 
曹大师本来目无旁人地相看着汤家室内风水,等他走进餐厅,看见了正在慢悠悠往面包片上抹巧克力酱的“汤臣”,蓦地一僵,那一身世外高人的仙气顿时退了个干净,正要诚惶诚恐地开口说话,“汤臣”却抬起一双漆黑的眼,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曹大师顿时把后面的话当个鸡蛋整吞下去,甚至垂首躬身,做出十分谦卑恭敬的样子。
 
汤权贵进餐厅时,正看见神色难以言喻的曹大师,再看那还在没眼色坐着吃东西的小儿子,立时来了火气,喝道:“怎么这么没规矩?竟然还当着大师的面吃东西?还不快过来向大师赔罪?”
 
“汤臣”已经将面包片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正准备吃,闻言只好将面包放下,正要起身,曹大师神色间却闪过惊惶,一嗓子吼出来:“万万不可!”
 
他这四个字实在是喊得有些激动,倒是让汤权贵愣住了,“汤臣”也顿住动作,在餐桌边静静看着他。
 
曹大师一脑门的汗,好歹急中生智,给自己圆了个说辞:“汤老板,令公子身有极贵之相,打扰了他进餐,已经是我唐突,你若是让他给我赔罪,岂不是有意折我的寿?”
 
汤权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师这是怎么说的……”
 
曹大师连连摆手,还露出个十分和善的表情,对“汤臣”说:“继续吃,不用管我。”
 
“汤臣”看着曹大师,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师。”说完,又安安稳稳地坐回餐桌,继续吃他的巧克力酱面包。
 
“大师刚才说的是真的?我家这小儿子……身上居然还有极贵之相?可是他从小就有心脏病,医生说活不长久的……”
 
曹大师神色微冷,“哦?汤老板是不相信我的话?”
 
汤权贵忙赔笑道:“哪里哪里,怎么会?”
 
汤天择下意识往前凑了几步,从汤权贵身后闪出来,让自己毫无遮挡地站在曹大师面前,似乎也希望得到一两句吉祥的谶语,谁料曹大师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么曹大师,您看出我家这栋房子有什么风水问题了吗?”汤权贵问。
 
“这家这栋楼,最大的问题就是缺角,厨房位于乾位,所谓乾门失火,因此首先要在……”曹大师话说到一半,却看到“汤臣”一手拿着面包片吃,一手指尖沾了牛奶,正悠闲地在桌面上画着横道,一长两短,两短一长……他瞳孔微缩,话音立刻一转,道:“首先要在你家门前的院子做些布置。”
 
曹大师身后的两个徒弟面面相觑,都觉得他们师父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临时改口,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位餐桌边的汤家二公子。
 
提起门前的院子,汤权贵立时想到汤臣和他说的那两排矮松,心道难不成岳梦瑶生前栽种的那些破松树真的有什么玄机?
 
“你们家这院子里,应该建个水池。”到了前院,曹大师又恢复了那道骨仙风的高人气度,给汤权贵吩咐,“就在这里,注意要建成半月形。”
 
“半月形的水池?”汤权贵意外,“这样我们家就能走运了?”
 
“这是自然,殊不知古诀有言:‘片钱半月塘,财谷百千仓’,你在这里建个半月形水池,保证以后顺风顺水。”
 
“我本来也是准备在这里建个喷泉的,如此一来倒是正好,不过这两排矮松怎么办?是不是要铲掉?”
 
“不可!你虽然建好了半月形的水池,可是只借来‘运’,而没有‘势’来辅助。孤月高悬,可谓高处不胜寒,即便吸引来财运也守不住,这时便要有星来烘衬,取‘众星拱月’之意。那两排矮松就是‘星’,非但不能铲除,还要精心照顾,掘了它们,就是绝了你们家的生气。”
 
汤权贵听得险些一个机灵,心里直后怕,再看那两排矮松时,简直比看到自己亲儿子还亲,恨不能立刻打个黄金大棚,把它们全都妥妥地护起来。
 
曹大师又道:“还有,等你建好了水池,再看这些矮松,便好像古时放笔的架子,而笔架旁应有砚台,你这水池便成了一方砚台,正所谓‘前塘似砚池,子孙登高第’,如此一来,汤家不仅财源滚滚,也会官运亨通,成就富贵双临的绝佳风水。”
 
汤权贵:大师真是说得好有道理!
 
曹大师的两个徒弟:师父真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个早晨过去,给汤权贵指点了迷津,接了汤权贵奉上的丰厚礼金,曹大师提出要再和汤家二公子单独说两句话。
 
汤权贵沉浸在汤家马上就要平步青云的喜悦里,好奇道:“曹大师找他做什么?”
 
曹大师回答得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汤臣”被汤权贵叫道二楼书房,里面等着的人却只有曹大师一人。
 
书房门关上后,曹大师立刻拿出汤权贵给他的银行卡,恭敬地奉到“汤臣”面前。
 
“汤臣”神色淡淡地接过那银行卡,掂量了一下,好像能掂出里面有多少钱似的,笑道:“辛苦半日,其实你可以留一半。”
 
曹大师头低得更加恭顺:“不敢,这里面总共两百万,应该全数奉上,还望您笑纳。”
 
“行吧,那你可以走了。”
 
曹大师迟疑了一下,问:“汤家新夫人即将临盆,可需要我对那胎儿做什么?”
 
“汤臣”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曹大师:“原来你还做这样的营生?”
 
曹大师心头一凛,“只是担心那新生儿碍了您的眼。”
 
“汤臣”半晌没说话,迫人的气场却让曹大师越来越心虚,差点两腿站不稳,坐在地上。
 
终于,“汤臣”收回了落在曹大师身上的目光,轻笑道:“不必多此一举了,汤家三子,天生逆骨,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讨债鬼,还是留给汤家人慢慢消受吧。”
 
曹大师一愣,紧接着心中发冷。
 
原来面前这位是想要将汤家搞垮!
 
“是,那晚辈就告辞了,您多保重。”
 
曹大师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缓缓舒了口气,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迎面碰上刚睡醒的汤权莉。
 
汤权莉披着一头大波浪发,只是在内衣外套了层薄纱睡衣,隐约映出性感内衣的轮廓。她似乎有意在等曹大师,见他出来面色一喜,立刻迎上来。
 
曹大师似乎觉得她有碍观瞻,眼皮猛地一跳,垂下眼去打算绕开她。
 
“大师!您给我看看吧,我总是碰不上好男人,他们和我在一起全都是为了我的钱!您给我算算,或是给我破解一下!大师!诶大师你别走啊……”
 
“汤权莉!你干什么呢!”汤权贵听见声音,忙过来将妹妹拉开,赔罪道:“大师对不起,我妹妹她不懂事,冲撞您了。”
 
“我怎么不懂事了!你请的这人不是很厉害么,让他给我看看怎么了?”汤权莉不服气,还想从汤权贵的钳制中挣扎出来。
 
汤权贵忍无可忍,一耳刮子打汤权莉脸上,“你还要不要脸!看你穿的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招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老大不小了还在哥哥家住着,真是不守妇道!”
 
汤权莉蓦地瞪大眼,捂着脸不可置信盯着汤权贵,哇的一嗓子哭出来,迈开腿就要跨上楼梯栏杆往下跳,偏在这时汤家二老从外面晨练回来,听见汤权莉的鬼哭狼嚎。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汤奶奶奔上楼,一见宝贝女儿要跳楼,差点两眼一黑厥过去,哭着喊着扑上来。
 
汤家一老两不小撕扯在一起难解难分,曹大师蹑手蹑脚趁着这个间隙溜下楼,叫上两个徒弟赶紧从这乌烟瘴气的汤家逃出来。
 
坐进车里时,曹大师的两个徒弟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疑问:“师父,您今天给汤家布的风水,好像不太对啊……”
 
“是啊,而且为什么您要把礼金给那个汤家二公子?”
 
曹大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是很疲倦,“你们有所不知,那个汤家二公子,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个阵法师。他之前在桌子上画下阴阳爻,已经告诉了我该如何给汤家布风水,我又怎敢违背他的旨意?”
 
两个徒弟一头雾水,“什么是阵法师啊?”
 
曹大师缓缓道:“如果说我们风水先生是利用阴阳五行的规律,那么阵法师,就是阴阳五行的真正掌控者,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而且若是他没有看错,那个汤家二公子的道行,就算在阵法师中,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汤家不知怎的得罪了他,以后恐怕是要倒大霉了。
 
第17章:鬼上身17
 
曹大师离开汤家之后,由汤权莉引发的家庭大战仍在继续,就因为汤权贵那句“老大不小了还在哥哥家住”,汤家差点被寻死觅活的汤权莉掀了房顶。汤奶奶心疼女儿,又舍不得骂儿子,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汤爷爷一看老伴晕了,像个炮一样炸开。万芸想要出来打个圆场,哪想到被化作疯狗的汤权莉撞个跟头,当场流出不少血。鸡飞狗跳的一家人吓傻了,也顾不上再撕逼,立刻叫救护车将万芸送去医院。
 
汤臣的卧室里,望月宗主听见乱哄哄的一家人关上别墅大门,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哎,总算清净了。”
 
汤臣沉默了一瞬,才小声道:“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厚道,但是看他们掐在一起……真是痛快啊!”
 
“只是到这种程度,你就痛快了?”望月宗主说着又将那张曹大师孝敬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往桌上轻飘飘一放,“那么再加上这个呢?”
 
汤臣一看那银行卡才想起来,他爸汤权贵送出去的两百万,还没凉透,就转手了一圈落到他的腰包里,也不知道他爸知道后会露出什么表情,汤臣心痒痒的,突然有点期待。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他原本打算给陈雷的那笔电影投资。”汤臣说,“难怪他不让汤天择将那笔钱归账。”
 
望月宗主没理会汤臣,径自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一看发现里面是空的,衣服早就被汤臣搬走了。
 
“在找什么?是要换衣服么?”汤臣好奇,不知道高深莫测的宗主大人又要做什么。如今汤臣已经对望月宗主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望月宗主内敛地一点头,显出几分严肃,“嗯,出门。”
 
汤臣打起了精神,“出门做什么?”
 
望月宗主:“我想吃巧克力,我要出去买巧克力。”
 
汤臣:“……”
 
汤臣这几天被望月宗主英明神武的高大形象蒙蔽,差点忘了那些天他背着自己偷偷嗑掉的巧克力。
 
望月宗主似乎感觉到汤臣情绪的微小波动,疑惑地顿了顿,挑眉问:“怎么了?”
 
汤臣:“没,没事。就是比较好奇,宗主为什么会喜欢吃巧克力。”
 
望月宗主回答得实诚:“我喜欢甜食,巧克力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里没有。”
 
因为没吃过,所以才这么爱吃么……
 
可是再这么吃下去,他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蛀牙而没法进入娱乐圈的准鲜肉了。
 
考虑到宗主大人对牙膏的厌恶,汤臣是不抱希望他在用自己的牙齿吃过巧克力之后会去乖乖刷牙了,但是他还不打算完全放弃自己的牙齿,于是决定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汤臣:“其实,你没有吃过的甜品还有很多,不只是巧克力。”
 
望月宗主:“比如?”
 
汤臣循循善诱:“比如冰激凌。”
 
于是十分钟后,望月宗主用汤臣的身体离开了汤家别墅,踏上了前往冰激凌店的路。
 
既然知道望月宗主是几千万年前的鬼魂,汤臣为他考虑,体贴地提出建议:“我们要去的那家冰激凌店距离这里比较远,宗主您可能不认路,要不让我掌控身体带您……”
 
然而汤臣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他看见望月宗主掏出了他的手机,点开了高德地图。
 
汤臣:“……”
 
说好的几千万年前的古代亡魂呢?为什么会用高德地图?
 
这脑内不幸地被望月宗主听见,望月宗主露出了看见弱智的表情,冷声道:“我看到你用过。”
 
汤臣:“……”
 
为什么脑内想的话他也能听见?简直鬼故事!
 
望月宗主适时地又给这鬼故事加了些恐怖的阴影,森然一笑,“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小蠢蛋。”
 
汤臣:“……”
 
望月宗主用高德地图查了一下路线,原本打算坐公交,却发现最近的公交站台离这个家家有豪车的高级别墅区要走上半小时,于是望月宗主十分与时俱进地放弃了公交,退出高德地图,又打开了滴滴快车。
 
汤臣:“……”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死了几千年的鬼魂儿到底掌握了多少现代文明的高科技?
 
望月宗主叫滴滴叫得十分手熟,还非常有品位地选择了专车,挑了个最贵的车型。
 
等他们成功坐进网约车时,汤臣终于压抑不住心中好奇,问:“宗主,您不是说您是阵法师么?不是可以用阵术嗖的一下瞬移么?居然也要叫车?”
 
怎么说得天花乱坠,到实战的时候却不行了呢?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别人说他不行,脑内说也不行。
 
望月宗主冷哼道:“还不是你的身体太没有用了,如果是用我自己的身体,还需要这么麻烦?”
 
汤臣:“我的身体和宗主的身体区别很大么?”
 
望月宗主:“当然,我很强,你以后试试就知道了。”
 
然而汤臣并不理解望月宗主想要他以后怎么试,难道要打一架么?
 
当曹大师将那张银行卡给望月宗主时,汤臣曾问过他,为什么曹大师会这么做。按照常理,风水大师之类的人,看到附在人身上的鬼魂,第一反应不是要驱鬼么?怎么反倒交出自己的银行卡?还差点跪下叫爸爸?
 
于是望月宗主向汤臣解释,曹大师之所以那么忌惮,是因为他不是一般的鬼魂,他是一个阵法师。
 
“到底什么是阵法师?”汤臣已经听过好几次,还是搞不明白这阵法师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和算命先生不一样?
 
“天地万物皆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气组成,因此懂得操纵五行之气的人,便可借此施展阵术。天下无物不可入阵,小到随意画一张符箓,排兵布阵,大到斩破时空阻逆,变幻沧海桑田,只要不出阴阳五行,皆逃不出阵法师的掌控。”
 
汤臣听得一知半解,又经过望月宗主详细的一番阐述,什么叫传送阵,什么叫传声阵,什么叫召唤阵……终于在脑内将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三》和时下流行的一款手游《阴阳师》结合在一起,外加一些高中时代看的修真小说,拼凑出一个勉勉强强的世界观,然后一针见血地问——宗主你能御剑飞行么!
 
望月宗主:“……我不能御剑,能御你。”
 
汤臣:“……”
 
好像就是从汤臣问出那个御剑的问题以后,望月宗主再也不肯和他说有关阵法师的事了。
 
此时坐在车里,被望月宗主嫌弃,汤臣非但没有自惭形秽,反而很善解人意地安抚:“宗主你不要担心,我答应一定会帮你找到身体,助你复活!”
 
望月宗主通过后车镜,丢给汤臣一个情绪莫辨的眼神,“你就不怕我复活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汤臣茫然:“嗯?会有什么后果?”
 
望月宗主盯着镜子里汤臣的脸,半晌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还能有什么后果?自然是我离开了你的身体,不再上你了。”
 
汤臣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望月宗主的用词:“宗主,是上我身,不是上我。”
 
可是望月宗主却好像没听见一样,闭目养神去了。
 
车子驶入蓟城的商业街附近,快要下车时,汤臣的手机响了。
 
望月宗主拿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要不要接?”望月宗主问汤臣。
 
汤臣点头,“一定要接,可能有活。”
 
望月宗主懒得管汤臣生活里其他的杂事,将身体控制权还给汤臣,让他自己处理。
 
汤臣如今已经非常适应和望月宗主交替控制身体了,在意识与实体中自由转换,接过手机说话时,连个卡壳的间隙都没有。
 
“喂,您好?”汤臣应了一声,然而对方的身份却让他意外。
 
这竟然是那天拍巧克力广告的导演。
 
“喂,汤臣是么?我是徐导,巧克力的广告样片出来了,投资方很满意,有个大秦传媒的经纪人朋友想签你,我记得你身上还没有约吧?怎么样,有兴趣么?”
 
第18章:鬼上身18
 
运气是个爱凑热闹的小妖精,霉字当头时躲你躲得远远的,可一旦有那么一丝丝沾上你,它们又立刻一窝蜂地扎堆过来,恨不能将你包裹成一条金光四射的好运锦鲤。
 
徐导的电话刚刚挂断,赵康言的微信消息又发过来,问汤臣在什么地方,说要介绍个乐方影业的经纪人给他。
 
乐方影业是一家老牌传媒公司,在娱乐圈风风雨雨走过二十多年,打造出无数精品偶像剧,培养了数代小花小生,如今内陆娱乐圈不少一线明星都是从乐方影业起步。可惜在最近资本爆炸的几年里,乐方影业因为转型不及时,逐渐被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的新兴传媒公司淘汰,没落了。而最具有代表性的新兴传媒公司,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大秦传媒,也就是小花林斯妮所在的公司。
 
如果换成其他没有约的素人,同时收到来自大秦传媒和乐方影业的橄榄枝,那肯定是连想都不用想,立刻顺杆爬进大秦爸爸的怀抱,可是汤臣不想拂了学姐赵康言的美意,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大秦如今一二线小生太多了,光是微博粉丝上千万的就有七八个,都是力捧的新人,就算大秦的资源好,也未必能分到他头上。
 
刚才徐导来电话时汤臣没有把话说死,现在倒是做出了选择,正琢磨该如何想个妥帖的说辞,谢绝徐导的邀请,谁知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望月宗主对他说:“那里就是大秦传媒?”
 
车子正从蓟城有名的创意产业园旁经过,透过车窗,老远就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红色篆体“秦”字,在一众楼宇间跃然醒目,正是大秦传媒的logo,独占了产业园中一幢小楼。
 
“嗯,那就是大秦传媒。”汤臣点头道。
 
望月宗主沉默了片刻,就在汤臣准备给赵康言回复,约定见面地点时,他忽然在汤臣的意识世界里开口道:“答应大秦传媒的邀请吧。”
 
汤臣一愣,“嗯?为什么?”
 
望月宗主也不愿详细解释,只是说:“你和那里五行相合,会有更好的发展。”
 
“可是……”汤臣想要再争取一下。
 
望月宗主却失去了耐性,声音微冷,终于显露出属于上位者的那种不容违逆的强势:“是你自己去接受邀请,还是想让我上你,然后再去接受邀请?”
 
汤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共用同一个身体,对彼此的情绪感知得格外敏感,望月宗主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强硬,让汤臣心里不舒服了,别扭地咳嗽了一声,“怎么,还闹情绪了?”
 
汤臣这时已经下车,用手机软件付了车钱,默默垂着眼往冰激凌店走。
 
“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满满的委屈都快将望月宗主的精神世界撑爆了。
 
汤臣走到柜台边,点了一份经典香草冰激凌,还让服务生给他多加些黑巧克力碎屑。
 
“这家冰激凌店的冰激凌非常有名气,你现在可以上我身来吃了。”汤臣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将吃冰激凌的勺子擦干净,乖乖坐好静待鬼魂上身。
 
看着那满满的一大份冰激凌,上面还点缀着汤臣特别交代加进去的巧克力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上古大魔头,千万年来头一次学会服软。
 
“好了,别生气了。”
 
汤臣不说话。
 
望月宗主瞥了眼桌上的冰激凌,略微挣扎了一下,“不然的话……先给你吃两口?”
 
汤臣:“……”
 
望月宗主见汤臣不动,眼看那散发着诱人甜味的冰激凌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融化,终于决定还是先吃为敬,等会儿再来收拾这个小麻烦。
 
而就在望月宗主开动时,冰激凌店躲在柜台后面一直偷看汤臣的几个服务生险些激动得尖叫起来。
 
“哎呀哎呀,太帅了!我头一次看见男人能把冰激凌吃得这么斯文好看!真苏!”
 
“奇怪,进门时明明那么软那么萌,怎么一开始吃冰激凌气质就变了?”
 
“刚才一直看着冰激凌不动是为什么?失恋了吗?”
 
其中一个小店员实在是觉得这男生太好看了,忍不住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店员是兼职大学生,原本也只是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感叹,说今天看到了一个吃冰激凌的小帅哥,没想到居然上了一小时热门微博,接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照片接连被几个大V号转发,另配上文字解释:冰激凌店偶遇校草。
 
一个下午时间,几个大V号的转发全部破万,居然霸屏了第二天的二十四小时热门微博!
 
当然,这都是十几小时以后的事了,
 
某位宗主大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个冰激凌,居然莫名其妙成了网红。
 
“宗主,到底为什么要坚持我去大秦传媒,可以告诉我吗?”汤臣等望月宗主吃完,终于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甜食似乎总是带着天然的治愈性,被冰激凌满足了味蕾的望月宗主心情十分舒畅,说话的语气可谓温柔,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回答,“不是说过了,你和那个地方五行相合,今后势必锐不可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汤臣:“可是我并不想……”
 
望月宗主却打断了汤臣,话锋一转,问:“你到现在还坚持认为是你父亲害死了你的母亲?”
 
汤臣愣住,不明白望月宗主为什么突燃提到这个,“难道不是?”
 
望月宗主道;“到底是不是,我还无法立刻做出判断。不过有一件事我十分肯定。”
 
汤臣:“什么?”
 
望月宗主:“凭你父亲的才智和城府,即便真和你母亲的死有关,他应该也不是独立行凶者,这背后看上去似乎另有其他人在为他策划。”
 
经望月宗主一语点醒,汤臣心里也慢慢回过味来。
 
据他所知,保险公司在赔保之前有严格的审查,尤其是这种大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审查程序更是繁复,只要受益人有一点可疑之处,都会让警方介入调查。
 
汤权贵敢于在汤夫人死后,立刻大张旗鼓地迎小三进门,暴露出他对岳梦瑶的情感不忠,如果真的是他为了保险金密谋杀害发妻,为何要故意做这种惹人怀疑的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新人换旧人不行么?他那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一年半载的功夫?
 
而且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保险公司撤去原来那份保险单,将受益人换成了汤权贵?要知道那可是境外保险机构,就算在国内手眼通天,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望月宗主没有打断汤臣的思路,一直安静地等着,他几乎能看见汤臣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自行列队,逐渐条分缕析,于是轻笑道:“还行,不算太笨。”
 
如今汤臣已经习惯了脑内住着一个窥屏的,倒不太意外望月宗主知道他想到什么。
 
望月宗主继续道:“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我就再说一点,短短几日相处来看,我丝毫没发现你父亲身上有任何闪光点,你母亲当年到底为什么嫁给他?”
 
汤臣:“听说他对妈妈特别好……”
 
望月宗主;“只是这样?一个家世才貌都属上等的女人,即便患有重病,也不至于一定要下嫁才能活下去。也许当初真的是被打动,可是在发现背叛后,依然选择忍气吞声,这就有点不符合常理了。在我看来,你父亲还没有强势到完全掌控你母亲的地步。”
 
望月宗主见汤臣沉默,唇角轻勾,将属于汤臣的眼睛微微眯起,使那双杏眼平添了狭长的弧度,漫不经心中随意一扫,却敛入迫人的锋芒。
 
“无需再多做赘言,我只想让你明白,你母亲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而如今的你实在太弱小,根本连去触碰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望月宗主说着起身走出冰激凌店,在路过一个服务生时,甚至还十分有风度地微微一笑。
 
“这世上并没有十成的公道。”望月宗主在意识中对汤臣轻声道,“想要活得明明白白,唯有逆水行舟,胜者为王,以财权为媒,去扒开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在望月宗主说这番话时,汤臣忽然感觉到一种浓重到令他窒息的苍凉,好像黑夜里的汪洋大海,任凭狂浪翻天,却只能听见惊涛拍岸的巨响,而眼前除了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疑问突然从汤臣心中生出。
 
这位望月宗主……他生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又是一个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过去?
 
完成了吃冰激凌的重要任务,望月宗主沿着商业步行街一路逛过去,看到什么甜品店都想进去看一看,最后被汤臣紧急叫停,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甜食不能吃太多!”
 
望月宗主很不满:“为什么?”
 
汤臣:“因为会变胖!我还要进娱乐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变成胖子以后是想去做特型演员么?”
 
望月宗主尽管非常不情愿,不过还是没有坚持,不禁怀念起了汤臣还没发现他时,那段可以将巧克力当饭吃的日子。
 
汤臣拿出手机给徐导拨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考虑清楚,愿意和大秦传媒签约,然后他又给赵康言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学姐对不起,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决定和大秦传媒签约了,真的太对不起了。”
 
汤臣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内心还是非常忐忑的,生怕赵康言会不开心,他很珍视这个学姐,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人之间生出嫌隙。
 
赵康言的消息立刻回复过来,语气还是经典的赵康言式:“什么毛病?能签大秦当然要签大秦!道的哪门子歉?大秦的哪个经纪人啊,名字发过来我给你查查他的底,别再摊上一个二百五把你给耽搁了。”
 
汤臣看到赵康言的回复,不由笑起来,心里暖暖的,然后回忆了一下徐导说的那个经纪人名字,给赵康言发了过去。
 
赵康言一看到名字,当即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汤臣顿时惶惶不安起来:“怎,怎么了?”
 
赵康言:“哎,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要倒霉啊还是要走运。”
 
汤臣:“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赵康言:“秦楠,你说的这个经纪人,他是大秦传媒老总秦孝义的亲侄子,因为父母早亡,是秦孝义一手养大,和亲儿子没区别。我也是刚刚听说他少东家不做,要跑去做经纪人了。”
 
汤臣:“那不是很好么……”
 
有这样背景的经纪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吧?怎么还说可能要倒霉?
 
赵康言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过来,紧跟着一句话:“秦楠,秦小少爷,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性别男,爱好,男。”
 
汤臣:“……”
 
赵康言补刀:“所以我现在十分怀疑他想要给你做经纪人的动机。”
 
汤臣:“……”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来都来不及了。
 
宗主大人,你坑爹坑大发了。
 
第19章:鬼上身19
 
汤臣约好和徐导在大秦传媒的三楼会议室见面,找到地方推门进去时,里面却只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人正坐在高背转椅中,背对着门,听到有人进来,才缓缓转过来,从上到下将汤臣打量一遍,目光中带着一种新奇。
 
“汤臣?”他扬了扬眉,顺便翻了下桌上一叠文件,文件最上面一页赫然就是汤臣的简历,还贴着一张汤臣的一寸照片。
 
汤臣有些意外,去年学校要求假期实习,他象征性地往不少影视公司投过简历,不记得自己曾经把简历投给过大秦传媒。
 
“徐导应该和你说了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楠,虽然以前没有带过艺人,但只要你签到大秦,我保证给你最好的资源。”秦楠说着将一份合同递给汤臣,“你先看一看我们拟定的签约条件,我相信不会让你失望。”
 
汤臣在秦楠对面坐下来,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两年的合约,五五分成,还有自主的资源选择权,不得不说,这条件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是太宽松了。
 
不过相比于这份签约合同,更让汤臣觉得心生疑惑的,是秦楠本人。
 
根据赵康言的描述,大秦传媒老板的侄子应该是个声色犬马的花花公子,可是此时在汤臣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梳着未经染烫的清爽短发,身上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明而有穿透力,像美国top10商学院出来的财团继承人,与纨绔二字毫不沾边。
 
到底是对方套路太深,还是群众的眼睛瞎了?
 
“签约条件没有问题,但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我是新人,为什么给我这么优待的条件?”汤臣客气地问。
 
秦楠将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梢微挑,终于露出点风流的端倪,笑道:“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大秦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联想赵康言对秦楠的评价,汤臣迟疑了,可就在这时,望月宗主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签吧,他不敢对你怎样。”
 
“可我总觉得这大秦传媒有点古怪,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想要迅速获取名利,只有在大秦传媒。你不想查明你母亲的死因了?”似乎为了给汤臣的选择在加上一块砝码,望月宗主沉吟片刻,又说;“你还记得你母亲那份保险合同的公司么?”
 
汤臣愣了愣,“宗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望月宗主道:“刚才你一路走进来时,与一个工作人员擦肩而过,我看到他抱着的文件袋上有那个保险公司的名字。”
 
汤臣终究是签下了合同,处理完签约事项,秦楠看了眼时间,“刚好,今天下午在产业园这边有个校园偶像剧的试镜,大秦和那边说好了要送个新人过去,就你了!”
 
秦楠十分有经纪人的自觉,刚将人拿下,就已经开始准备给汤臣跑通告了。
 
汤臣却没反应过来,“嗯?今天么?”
 
秦楠:“怎么,你今天有事?”
 
汤臣摇头:“没有。”
 
“那还有什么疑问吗?”秦楠打了个响指,会客室门外走进来一个梳着空气刘海的年轻女孩,秦楠介绍:“这是陆好佳,公司派给你的私人助理。”
 
陆好佳长着一双很大的眼睛,她冲汤臣嘿嘿一笑,有点认生似地小声道:“汤老师,公司里大家都叫我上好佳,就是那个零食品牌,这样比较好记,您也可以这么叫我。”
 
“好佳你带汤臣去做个造型,半小时之后准备出发去试镜,对了,抄一份汤臣的课程表给我。”秦楠有条不紊地交代这些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给好佳丢了个眼神,示意她带汤臣去忙,转而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话。
 
估计那边说话的人是秦楠平日的狐朋狗友,他和对方说话时,语气神态完全是三百六十度反转,仿佛瞬间成了一个混不吝的阔少:“晚上哪儿啊,成,那我一定要到场啊,陈少的面子能不给么……”
 
陆好佳似乎是个新人,带汤臣去化妆间这一路十分拘谨,大气都不敢喘,只有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的声音。
 
汤臣看了她一眼,问:“看你走路辛苦,是鞋子不合脚么?”
 
陆好佳看上去年纪很小,或许还没有汤臣大,过于稚嫩的身体被强塞进套装高跟鞋里,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汤老师您还是这公司第一个问我高跟鞋合不合脚的。”陆好佳笑起来,卸去了一身的诚惶诚恐,才显现出年轻人的跳脱。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嘛,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汤臣问:“既然穿着不舒服,为什么不穿平底鞋?或者换一双鞋?”
 
新出炉的蚂蚱妹子做了个鬼脸,“这是公司规定,必须穿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我薪水不高,买不起太贵的,不是纯皮的鞋都磨脚。”说着又心虚地一笑,“我是第一次给人做助理,听他们说给大明星做助理会有很多外快赚,以后如果有什么不足的你告诉我,我肯定改进,好好给你做助理!”
 
汤臣被这妹子的实诚逗笑,点头道:“那我以后也努力成为大明星,给你多发外快,买双小羊皮高跟鞋。”
 
陆好佳脸腾地红了,却目光灼灼地用力点头,“哎”了一声。
 
这妹子有点憨啊……
 
汤臣对陆好佳好感爆升,快到化妆间时随口又问她:“秦哥平时也是这个样子么?”
 
“啊?什么?”陆好佳茫然。
 
“没什么,只是今天第一次见秦哥,和别人形容的不太一样……”
 
“您说秦总啊!”陆好佳才反应过来汤臣是在问秦楠,想了想,也有点疑惑地说:“其实挺奇怪的,以前秦总一直在公司挂名,他是老秦总的侄子嘛,不太喜欢管事,全都丢给几个高层去做,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突然对公司业务感兴趣了,而且还要亲自做经纪人带新人……”
 
因为汤臣现在还是学生身份,而且底子好,不用过多地改造,大秦御用的造型师只是稍微给他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挑了一身潮牌休闲装让他换上。
 
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汤臣,陆好佳张着嘴巴呆了呆,饶是常年看惯俊男美女,对美色几乎免疫,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新认的正主太好看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别扭?”汤臣低头打量,对撞色的裤子有点不适应。
 
“不不不,非常好!这样非常好,可以准备下去了!”陆好佳冲过来,将汤臣想要换身衣服的打算果断掐死在摇篮里。
 
秦楠等在车里,看到焕然一新的汤臣,微微挑眉,却并未多做评价,只是歪头示意:“上车。”
 
陆好佳将一页纸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简单的校园故事梗概,还有人物小传,汤臣要去试镜的角色是里面的男三号,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人设很出彩。
 
细分起来,这部剧不算是单纯的校园偶像剧,里面掺杂了一些悬疑因素,故事开场就是一桩发生在政法院校里的命案,女一刑侦系的学生,男一和男二分别是专项组的刑警队长和犯罪心理学天才,而男三则是死者的男朋友,也是命案的重大嫌疑人。
 
之所以说这个人设出彩,是因为男三这个角色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双胞胎。在学校就读的是哥哥,杀人凶手是弟弟。汤臣去面试这个角色,就意味着要一人分饰两角。
 
“这部剧的女一已经定了,是林斯妮,公司直接参与投资,所以制片方愿意让我们往里塞新人。网络剧要求不高,但是这次请的导演来头不小,对演员比较挑剔,如果你实力不行,过不了他那关,公司只能推其他新人了,知道么?”秦楠叮嘱道。
 
汤臣忙点头,“是,我会尽力。”
 
试镜现场也在产业园里,开车不过三五分钟,虽然是网络剧,但因为制作班底好,请的女主名气大,又打着校园悬疑精品剧的噱头,来面试的人还是不少。
 
汤臣被秦楠带着往试镜大楼里走,出乎意料,却碰到了一个熟人。
 
“汤臣?你怎么来了?”薛子林惊讶地看着汤臣,往他手中的报名表扫了一眼,“你来面试哪个……”这话问了一半,薛子林脸色就变了。
 
汤臣这时也看到了他那张报名表上填写的人物角色:魏子枫。
 
正是男三的名字。
 
他们两个撞角色了。
 
第20章:鬼上身20
 
“你也是来面试这个角色啊。”薛子林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到跟在汤臣身后的陆好佳,有些意外,“签约了经纪公司?”
 
“嗯,刚签。”汤臣点头。
 
薛子林正想问签的哪家公司,秦楠这时走过来,拍了拍汤臣的肩,“这里人太多,你跟我来。”
 
薛子林在看到秦楠的一瞬,好像忽然被人抽干了身上的血,从头到脚褪去颜色,他怔怔地看着秦楠,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开口说什么,可是秦楠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径自带着汤臣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能施舍给他。
 
“秦少……”薛子林看着秦楠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彻底被对方无视,才慢慢找回一个阴郁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当完全不认识呢。原来大秦签的新人是汤臣,倒要看看你这次玩多久才腻……”
 
因为大秦是投资人之一,和其他经纪公司待遇自然不一样,秦楠领着汤臣直接去了专门的休息室,“现在男三已经试了十个人,你找一下感觉,想想如何表现出双生子的性格迥异,我和导演打声招呼你就可以进去了。”说完又回头吩咐陆好佳,“你就在休息室门外守着,不要打扰他。”
 
“明白!”陆好佳忙跑出休息室,满身干劲地充当起汤臣的门神。
 
“秦哥费心。”汤臣对秦楠感谢道。
 
秦楠也不废话,离开休息室去找导演给汤臣安排试镜。
 
汤臣忍了一路,终于找到和望月宗主交流的机会,在脑内轻声唤:“宗主?宗主?”然而叫了好几次也没有回应,汤臣以为望月宗主的鬼魂和人类一样,也需要休息,也许现在正窝在他身上打盹,便不再出声。
 
他其实很想和望月宗主倾诉自己现在的疑惑。从目前相处来看,这位小秦总堪称一个合格的经纪人,思维敏锐清晰,做事有条不紊,性格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汤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圈子里被传成一个不学无术的败类。
 
接下来二十几分钟时间,汤臣在休息室里认真揣摩男三魏子枫的人物角色。
 
根据故事设定,魏子枫是个典型的高富帅,家中经商,品学兼优,从小到大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然而鲜少有人知道,魏子枫其实本来有个双胞胎弟弟,兄弟两人亲密无间地共同成长,直到七岁那年,共生的命运被强行撕裂,从此沿着截然不同的轨迹运行。
 
魏子枫幼年时家境一度非常贫穷,父母都是小县城的工人,九十年代赶上下岗潮双双失业。上有尿毒症奶奶需要供养,下有两个儿子等着吃饭上学,魏家夫妇走投无路,决定将其中一个儿子送养给亲戚。
 
一切就像那个童话故事里写的,小哥哥和小弟弟半夜听见继母和父亲说要把他们丢到深山里,可是现实却不像童话故事里那般美好,魏子枫并没有像小哥哥那样想尽办法保护弟弟,而是在抓阄时做了手脚,让自己成为留在父母身边的孩子。
 
魏子枫的弟弟魏子林知道哥哥使诈,却没有拆穿。他被送给富裕的亲戚,似乎并没有如何悲惨,然而不幸的是,他仅仅在半年后就被人贩拐走,辗转卖去了东南亚地下组织,被当成杀手培养起来。
 
魏子林的整个青少年时代几乎是在炼狱中度过,扭曲的环境造就扭曲的人性,他对当年那个抓阄作弊的哥哥恨之入骨,获得自由身之后,对哥哥展开疯狂的报复,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掉,最后再用完美的证据链将杀人的罪名栽给他……
 
汤臣心里感叹这电视剧的编剧洒了一手好狗血,更加明白,秦楠给他接下这个角色可谓用心良苦。这兄弟相爱相杀的戏码,演好了一定非常圈粉,而且这种冲突性大戏剧性强的情节,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不是太高,只要够得上及格线,往往就能达到预期之上的成片效果,非常适合他这样的新人。
 
休息室同一楼层的试镜现场。
 
导演郑保平眉头拧紧得能夹断苍蝇腿,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一个试镜演员退出去之后,郑保平将手中的打分笔一丢,差点直接掀桌。
 
“现在这些小年轻都什么玩意,也好意思自称演员么?!除了瞪眼就是挤眉,学校里都怎么学的!”
 
郑保平五十多岁年纪,穿着皱巴巴的破布衫,半长不长的花白头发,外加一把配套的花白短胡茬,将邋遢二字演绎到极致。然而郑导生活上不修边幅,专业能力绝对过硬,以前在某国营电影厂任职期间,导出无数脍炙人口的精品剧,玩的是大制作,用的是老戏骨。如今给老朋友自己开的影视公司帮忙,这才勉强接下这部赶时髦的网络剧。
 
副导见郑老虎发威,赶忙安抚:“郑导您别急,好的在后头,这不是才试了一半……”
 
“还搞什么试镜?有什么意义?不就是走个形式么!你直接告诉那些投资人,想把谁塞进来,报个名单,咱也别在这里白费劲了。”
 
“那哪成啊,之前就说了,演员必须您郑导把关才行。”制片人也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前面那些都是小公司的,质量自然不尽如人意,后面这些才是正规公司的艺人,一定会选出合适的……”
 
郑保平知道自己也只能是发泄发泄,这试镜无论如何还得继续,十分心累地捏捏眉心,问:“刚才那个进来的是谁?”
 
制片人道:“那位是大秦的少东家,最近才开始自己带新人。”
 
郑保平撇嘴,心说得,又要塞进来一个败絮其中的花娃娃,只能捏着鼻子受,于是不耐烦摆了下手,“行了行了,让人进来吧。”
 
这是汤臣第一次正规试镜,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得知里面坐着的那位是圈内有名的大炮筒郑保平导演。
 
“望月宗主?”汤臣进门前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这回望月宗主并没有彻底将汤臣当空气,懒洋洋地发了个气音:“嗯?”
 
听见望月宗主的声音,汤臣莫名心安了不少,“我要去试镜了。”
 
望月宗主哦了一声,好像真的是刚睡醒,有点起床气地说:“试就试呗,跟我说什么。”
 
汤臣商量道:“所以等会儿我试镜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上我身啊?”
 
望月宗主:“你试镜的时候要吃巧克力和冰激凌吗?”
 
汤臣:“……好像不用。”
 
望月宗主:“那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身?”
 
汤臣:“……”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汤臣敲了敲试镜房间的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郑保平导演那双虎视眈眈的招子,居然没被吓退,先鞠躬问好。
 
“大秦的新人?”制片人看到汤臣,先是眼前一亮,见汤臣说是,笑着点头,“行,你们秦总已经说了你的情况,别紧张,就按着自己的理解发挥。”
 
副导演对汤臣的第一印象不错,不想让郑导难为他,先将话头抢过来,“你就先表演一下魏子枫第一次出场在生日会上送女友礼物吧。尽量把富家公子哥形象表现出来,但也不要太张扬,因为魏子枫不算是纨绔,甚至可以说是个暖男。”
 
后面一句很显然是有意提点,已经算是逾矩,郑导果然横了副导一眼。副导也是和郑导合作多年的后辈,冲他嘿嘿一笑装傻,郑导也懒得理会。
 
这场戏对汤臣来说太容易了,完全本色出演。
 
试镜场地里事先给演员准备了一把椅子,汤臣走过去坐下。
 
在他坐下的那一瞬,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垂下眼眉头微蹙,似乎正处于许多人的注目之下,显得有些尴尬。
 
“小诺,对不起,我忘记准备你的生日礼物了。”汤臣抱歉地冲对面空气一笑,杏眼含情脉脉,仿佛在凝视自己心爱的女孩。
 
原本是一脸不高兴的郑保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打破了表情的僵局,不由前倾身体,比方才多几分认真。
 
坐在汤臣对面的女孩似乎说了什么,汤臣一直认真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最后化为一声轻嗤的笑。汤臣探过身,从下往上打量了一下,仿佛想努力看清低着头的女孩的脸。
 
“真的哭了?”汤臣抬起手抹了一下女孩眼角的泪,语气中带着宠溺的温柔,“怎么这么傻呢,我骗你的。”说完又从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送到女孩面前,“你的礼物,我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怎么会忘呢?”
 
几下击掌声响起,制片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美人,此时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玩笑道:“非常好,我的少女心都要出来了。真希望坐在你对面的人是我。”
 
汤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冲几人鞠了一躬,“谢谢制片人老师。”
 
也不知道汤臣踩到望月宗主哪根不痛快的神经,他竟是在汤臣脑内冷哼,斥了一句:“轻浮!”
 
副导对汤臣的表现也很满意,觉得他天分不错,凭他对郑保平的了解,觉得这个水准应该已经能过他那道关了。
 
郑保平却没有对汤臣的表现作出评价,只是用打分笔轻轻磕了下桌子,说:“下面是魏子林的戏,你就演一下他被捕之后的内心独白吧。”
 
第21章:伏魔链1
 
汤臣从试镜的房间内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薛子林。两人对视的瞬间气氛有些微妙,倒是谁也没有说话,薛子林看上去也有点紧张,但他毕竟比汤臣经验丰富,状态很快调整好,进门时已经十分从容。
 
“怎么样?”秦楠在休息室里等汤臣,依然没有闲着,正低头翻看文件。
 
“还行,我看郑导好像对我挺满意。”汤臣也没有谦虚,如实汇报,“进去以后让我分饰双胞胎的角色,可是我觉得魏子林的那个演得不太好。”
 
秦楠简短地点了下头,又问陆好佳:“后面还有几个人试镜?”
 
陆好佳做了小半天跟班,总算找到表现机会,立刻道:“还有四个,其中有一个是天籁娱乐的艺人,竞争力比较大,好像和咱家汤臣是同学,也是电影学院的在读生。”
 
天籁娱乐也是近两年风头正盛的新兴娱乐公司,看名字就能猜到,这家公司的前身以音乐为主要业务,如今音乐市场不景气,天籁抓住粉丝经济的机遇顺利转型,效仿韩日练习生运营模式,只招男艺人,商业化量产偶像组合,最近一些十分有人气的“小鲜肉”,全都是他们力捧出来的。
 
“薛子林是吧?”秦楠接过陆好佳不知用什么方法弄来的试镜名单,大略扫了一眼,顺手拿出手机搜索,却没有找到薛子林的个人资料,“有他的照片么?”
 
汤臣抬头看了秦楠一眼,之前他们在大门口遇见薛子林,汤臣直觉薛子林应该是和秦楠认识的,可是此时秦楠这个反应,明摆着对薛子林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有!”陆好佳像个成功打探到敌情的谍报人员,兴奋地将一张照片递给秦楠,生怕别人听见似地压低声:“薛子林是天籁的练习生,还没有正式出道,天籁大概是想力捧他,捂得很紧,对外一直没有公布过他的信息,这张照片还是从他这次递交的报名材料中顺出来的。”
 
说完,陆好佳似乎觉得这顺照片的行为不太光彩,又红着脸补充;“这次试镜负责做报名统计的妹子是我合租的室友。我想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就把所有报名人的资料都拷贝过来,重点对象还要来了照片……”
 
汤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好佳同志,你路子挺广啊……
 
秦楠也意外于陆好佳的神通广大,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薛子林的照片,点点头,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地品评:“他外形不错,听说他最近傍上一个金主。”
 
汤臣仔细观察秦楠的表情。他这反应不像见过薛子林,完全就是在评价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所以为什么薛子林见到秦楠时是那样的反应?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知道秦楠是大秦传媒的少东家?
 
先前汤臣试镜的房间内。
 
郑保平导演终于见过所有试镜演员,他,副导,还有制片人,三人意见几乎没有什么分歧。他们正要拍板决定将这男三给谁,那边制片人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也不知道对面何方人物,让制片人立刻笑靥如花。可是听着听着,制片人脸色微变,偷偷看了郑保平一眼,显出几分为难。
 
“好的秦总,我明白了,嗯,一定按着您的意思办。”制片人结束通话后,像个霜打了的茄子。
 
副导好奇问:“怎么,是刚才那位秦总?”
 
制片人摇头,“不是那位小秦总,是大秦传媒的正头老板,秦孝义。”说着悄悄又往郑保平那边瞄了一眼,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容要僵硬得裂开了,“那个,郑导,秦孝义点名这部剧的男三要薛子林来演。”
 
郑保平直接摔了笔,准备走人,丝毫不给美女制片人面子。可怜的制片人连滚带爬冲过去,就差抱住郑保平的大腿哭嚎,“哎呀郑导,您先别气啊,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大秦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人呢,您仔细考虑考虑,何况那个叫薛子林的小孩也不差啊!”
 
副导也在旁边拉劝,仔细一想,又皱起眉,“不是说这位秦总手下的产业很多,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么?怎么忽然想起来管娱乐公司的事了?”
 
“这谁知道啊?”制片人心里翻了个白眼,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把巨大的毛刷子,好给正在发飙的郑大猫顺顺毛。
 
郑保平怒不可遏,“我先前说什么来着?要是早就内定了人选,就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如今我已经有了人选,投资方再来插手选角,拿我郑保平当什么?”
 
制片人也很冤枉,她自然知道郑保平心中人选是谁,她也喜欢啊,可是拿钱的老板突然发神经,她又有什么办法?摊子都已经撑起来了,怎么着也得摆下去不是?不然前期的工作不是都打了水漂?
 
“郑导,其实仔细想一下,那个叫汤臣的孩子虽然有灵气,但是弟弟的戏份还是缺少了一点爆发力。而薛子林就不一样了,哥哥的戏份差了点,演弟弟时那种扭曲黑暗满身负能量的张力表现得非常好,让他来演这对双生兄弟,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也不知道是顾忌老朋友的面子,还是制片人的话的确打动了郑保平,他终究是冷静下来,坐回椅子沉默半晌,才给出了一个妥协的条件:“让薛子林和汤臣再来试一次,这次我给他们说戏,看效果最后决定人选。要是汤臣能把弟弟的戏份表现得再好一点,我就定了他,不然你们就找别人导,我他妈谁的面子都不给。”
 
“是是是,那一定的,一定的。”制片人小声附和,在心里把那突然抽风的大秦老板日了几万遍。
 
“哎你听说了吗?这次校园偶像剧的拍摄地点定在帝象大学!”
 
试镜的结果会用电话通知,所以汤臣和秦楠陆好佳准备回公司,等电梯的时候身后站着两个小姑娘,正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闲聊。
 
“帝象大学怎么了?不是被评选过国内十大最美校园么?那里取景挺好的呀。”
 
“啊?你没听说过帝象大学的事?”开头说话的那个女孩语气极度夸张。
 
“到底什么事啊,看你神叨叨的。”另一个女孩说。
 
“帝象大学那可是著名邪地啊!听说那里风水不好,总出事!尤其是文学系大楼的故事,传闻大楼正门常年不开,因为只要开一次,学校必定死一个教授。”
 
“妈呀你可别吓唬我,这么邪乎?假的吧?”
 
“好端端的谁愿意造这个谣啊?不信你现在就去帝象大学文学系大楼看看,正门还用铁链子锁着呢!帝象大学建校也有年头了吧?谁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听说文学系大楼的名字叫念恩堂,乍一看好像是感念恩情的意思,可实际上是因为念恩堂下埋了一个女孩,女孩名字里就有一个‘恩’字……”
 
“天啊你可别说了,我这鸡皮疙瘩都被你说出来了!”
 
电梯门开了,等电梯的几人走进去,两个女孩也结束了谈话,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关合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飞快地冲过来,用手格挡住电梯门,气喘吁吁道:“是大秦的秦先生和汤先生么?郑导说要再加一轮试镜,请留步!”
 
与此同时,沉默多时的望月宗主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夺过汤臣身体的掌控权,无比强势地开口道:“这次我来帮你演。”
 
在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近乎命令的语气中,汤臣敏锐地感觉到望月宗主情绪里的迫切。
 
第22章:伏魔链2
 
“魏子林从小生活在病态的环境下,他是一个职业杀手,没有法律甚至道德底线,所有活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交易的对象。他很聪明,也很傲慢,即便最后被捕,嘴里也撬不出半句真话。只有在面对魏子枫,这个亲手铸就他悲剧命运却又和他血缘至亲的人时,他才会表现出情绪波动的一面。”
 
郑导给汤臣做了一个简单的人物剖析,然后要他即兴发挥一场魏子林和哥哥魏子枫的对手戏。
 
副导演看汤臣的目光有点惋惜。薛子林第二次的表现很好,拍这个偶像剧完全够格了,他背后又有大靠山,除非汤臣的表现能够触动郑导,才可能有扭转的机会。可是说句泼冷水的话,郑导拍了半辈子戏,什么牛逼演员没见过?视帝影帝在他面前也要叫一声老师,导演做到郑导这个水平,已经很少能为演员的演技动容了。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制片人依然和颜悦色地唱着红脸,心里却暗暗祈祷这小演员不要发挥太好,免得让她难做。
 
“汤臣”在副导喊开始以后,只是那样沉默地垂头站着,可是在场三人都能感觉到他入戏了,
 
他似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周身再也没有半分学生的稚气,像是从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走出来,因为无所惧怕,无所牵挂,而对一切漫不经心。
 
室内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微弱声音,两个导演和制片人都在这一刻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仿佛同时被汤臣身上气场所慑。
 
“汤臣”终于慢慢仰起脸,眼睛微眯,向旁边微侧了一下头,然后用一只手背遮住眼睛,好像此刻头顶并不是室内昏暗的白炽灯,而是刺眼的太阳。
 
“啊,阳光还真是刺眼。”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紧不慢转身看向摄影机,忽然绽开笑,“就像你一样刺眼,哥哥。”
 
制片人就坐在摄像机后面,清楚地从镜头里看到汤臣那一瞬间的眼神,竟是不由打了个突,如芒刺在背般不安地动了动。
 
“你以为我走到了绝路,所以才会用这样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对吗?”魏子林一点点迫近摄像机,就好像走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哥哥,英俊的面皮镀刻着堪称完美的微笑,却未能让那笑容进入黑洞般的眼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呢?”
 
魏子林停住了脚步,声音压得越发低柔,似乎凑在双生哥哥的耳畔轻语,“比如……我可以杀了你,伪装成是我畏罪自杀,然后用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副导演感觉那如毒蛇一样的话顺着耳朵往身体里钻,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时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汤臣垂在身侧的左手一直虚握着,像是拿着什么东西。果然,接下来就看到汤臣抬起左手,做了个拧瓶盖的姿势,喝了一口水。
 
“正常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不需要杀人,不需要担心被杀,可以上学,成家,颐养天年……哥,我们是双生兄弟,连DNA检测都一样呢,你说这是不是天赐给我的礼物?”魏子林似乎看到了哥哥陡然苍白的脸色,嗤笑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然而他这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为什么你在发抖?害怕我吗?”魏子林轻声问,以一种无辜的表情,却在此刻比任何狰狞的神态都要让人肝胆生寒。他目光不离魏子枫的脸,又兀自喝了口水,喝完以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像进食之前的野兽。
 
“他们把我们关到一个屋子里,不给饭,一星期后再打开锁,挑出还能喘气的。他们教会我们辨认人体的穴位和骨骼构造,丢给我们活人练习宰杀。他们让我们结伴去杀人,然后再想办法互相杀死对方……最后活下来的人,都是万中选一。”魏子林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是气息越来越不平稳,“你觉得这样活下来的我,会如此轻易被那些警察抓到吗?”
 
魏子林仰头将剩下的水全部喝光,肆意笑出声,也不知在嘲讽谁。
 
“在这个世界上,让我死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我自己想死……”魏子林的笑容突然凝固住,大口大口喘起粗气,竟像是要窒息一般,丢了瓶子,用几乎痉挛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显然是中了剧毒的症状。
 
“哥,你真的觉得,我想要杀你么?”他声音越来越虚弱,面部青筋暴突,赤红的眼睛瞪着摄像机的方向,艰难抬起手,似乎努力想抓住魏子枫的裤脚,可是终究没能成功,浑身泄力的一瞬,眼睛里掉出泪,算是完成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
 
汤臣试镜完毕之后退出了房间,副导和制片人怔怔地呆坐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曾听人说老戏骨们飙戏会震到现场,甚至会不知不觉被带入剧情和人物,居然也被他们碰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去看郑保平的反应,而郑保平却只是摸出烟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良久,留下一句:“我不管什么秦总赵总,这戏没有这孩子,我就不拍了。”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了。
 
制片人可怜巴巴地一路瞩目郑大猫离开,最后又将目光移向副导演。
 
副导演长呼一口气,起身过来拍拍制片人的肩膀,“相信你,你可以的。”
 
制片人:“……”
 
汤臣在望月宗主飙戏的时候全程待机状态,可是也能感觉到宗主大人的神演技,等望月宗主飙完戏把身体还给他,他立刻去找陆好佳,问她能不能弄来一份他的试镜录像。
 
“我想看看镜头里的自己怎么样,这样更有利于提高演技。”汤臣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点事对情报达人陆好佳同学来说,完全就是简单低配模式的副本难度,随便刷一刷就给他顺利搞来了。
 
汤臣晚上离开大秦传媒,没有回汤家别墅,而是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忽然想起一件事。
 
汤臣:“宗主,你是不是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上我的身了啊?”
 
望月宗主冷漠道:“嗯,你想怎么样?”
 
汤臣很包子地“哦”了一声,说没有什么,然后问望月宗主:“宗主,你想不想吃我亲自烤的纸杯蛋糕?”
 
望月宗主问:“纸杯蛋糕是什么?”
 
于是汤臣去超市采购了材料,又忙活了几个小时,用烤箱给望月宗主做了十几个纸杯蛋糕,邀请望月宗主上身来吃。
 
等望月宗主吃完,汤臣问:“好吃吗?”
 
望月宗主声音听上去极为愉悦:“嗯,比巧克力和冰激凌都好吃。”
 
于是汤臣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宗主,你是不是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上我的身了?”
 
望月宗主不耐烦:“所以你究竟要说什么?”
 
汤臣:“那,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做蛋糕了。”
 
望月宗主:“……”
 
第23章:伏魔链3
 
望月宗主被汤臣的纸杯蛋糕成功取悦了,又隐晦地暗示汤臣,今晚也许他们可以自己在家里做饭吃。
 
汤臣谦虚道:“宗主,我做甜食还行,但是做饭不好吃啊。”
 
望月宗主却不信汤臣的鬼话,“无妨,你做便是。”说完又不知道想起从哪里看来的台词,现学现卖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在望月宗主的盛情相邀下,汤臣炖了一锅豆腐鱼汤,又炒了一个香菇西兰花,还烤了点黑椒牛肉。望月宗主看了眼桌上的菜,色相已经能入他的眼,他先矜持地舀了一碗鱼汤,吹散热气喝了一口。
 
汤臣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望月宗主紧抿嘴唇,终于将鱼汤勉强咽下去,然后默默从嘴里吐出两片鱼鳞。
 
汤臣心虚:“我是不太会处理鱼……要不宗主您尝一尝那个香菇!”
 
望月宗主不动声色将那锅鱼汤推得离自己远一些,又拉过装香菇西兰花的盘子,颇为仔细地甄别了片刻,确定是能入口的,这才用筷子夹了一朵香菇放进嘴里,刚嚼一下,只听咯吱一声碎响。
 
望月宗主:“……”
 
即便汤臣已经将身体交给了望月宗主,此时依然能鲜明地感觉到那种砂砾在牙齿间被碾碎然后混入食物的牙碜感。
 
“我早就说过,我做饭不太好吃……”汤臣垂头丧气地说。
 
望月宗主简直透支了千万年的风度,才撑好一张光风霁月的脸,“饭菜还好,只是我方才吃了太多蛋糕,突然想起来,你似乎很害怕变胖?那我就不吃了,这些你留作明天的早饭吧。”望月宗主说完,就把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还给汤臣,然后开始装死,好像之前要死要活想吃汤臣做饭的鬼不是他一样。
 
汤臣心灰意冷地将饭菜偷偷倒掉,又烤了一个蜂蜜面包,准备留着第二天早上配牛奶吃,谁知道望月宗主狗鼻子那么灵,蛋糕还没出烤箱,就闻着味出来和汤臣搭话。
 
“你又做了什么?”
 
汤臣:“明早吃的蜂蜜面包。”
 
望月宗主:“唔……”
 
汤臣一听望月宗主这声音,立刻警醒,“今晚不能再吃甜食了!不然以后再也不做蛋糕了!”
 
望月宗主莫名其妙送给汤臣一个软肋,心中很是郁闷。
 
就在这时,汤臣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好佳。
 
这是陆好佳第一次给汤臣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声音居然有点发颤,当先抖过来一句转着调的高音:“老板!老板你快打开微博!你火了!你火了你知道么!”
 
汤臣愣了半天,脑内问望月宗主:“是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望月宗主:“面包好像烤好了。”
 
汤臣:“……”
 
自从汤臣向陆好佳画下成名后给她多发外快的大饼,妹子就开始以老板称呼他,自己给自己升了个首席秘书的高职,“老板,你快打开电脑或者手机,看微博热门!”
 
汤臣刚开了电脑,正打算看看试镜的录像,被陆好佳这一嗓子震得,哆嗦着手打开微博热门榜单,险些被自己的一张高清吃冰激凌图闪瞎了眼。
 
“这,这照片是谁上传的?”汤臣惊呆。
 
“好像最开始上传图片的是个冰激凌店打工的服务生。哎呀老板,你不用管这是谁传的,关键是你现在火了啊!有网友扒出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现在秦总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很多业内人问他是不是公司为了推新人在炒作。”陆好佳似乎已经从汤臣上热门微博的现象中,直接一步到位窥见了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本质,兴奋得快要从话筒另一头飞过来,“老板,秦总让我通知你,先别在网上做回应。你以前有没有个人微博?如果有最好清理一下,公司明天可能会借势直接给你开通认证微博。”
 
直到电话挂断,陆好佳的兴奋劲还在持续膨胀,好像分分钟都能原地爆炸,让汤臣很是心忧。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打开微信,果然被各路信息淹没,不少人都在打趣他,说他要红了,紧接着手机一刻不停地响起来。
 
“嗯,是我,对……”
 
“热门上的是我……我也不知道……”
 
最后汤臣终于不堪其扰,干脆将手机关机了。世界总算清静下来,他在望月宗主反复的提醒下,先跑去把烤箱里的面包拿出来,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把剩下的封好放进冰箱。
 
望月宗主很敏锐地提出疑问:“为什么还剩下一块?”
 
汤臣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你想吃啊。”说完将面包淋上了炼乳,拿到电脑前,让望月宗主上他身来吃,又将那张冰激凌店服务生偷拍的照片下载下来,放大仔细看。
 
不得不说,虽然图片里的那个人是汤臣自己,却又和他完全不同。望月宗主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即便面对他爱如生命的甜点,也透着一种可有可无的随意。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拿金属勺子在冰激凌杯里轻轻搅动,照片抓拍时,刚好往镜头方向瞥了一眼,汤臣稚嫩阳光的外形,配上望月宗主冷淡疏离的神色,竟碰撞出一种毫不违和的反差感。
 
汤臣看了半天,平生第一次看自己的脸看得移不开目光。
 
“宗主。”汤臣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开口轻唤一声。
 
望月宗主正专心致志地吃着蜂蜜面包,还很斯文地舔去上面的炼乳,根本没空搭理汤臣,只象征性嗯了一声。
 
“你生前长什么样呢?”
 
望月宗主半天也没有回答,汤臣不知道这问题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算不算唐突,正有点懊悔,却听望月宗主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汤臣最受不了望月宗主这样带着调侃的低声笑了,每次那声音从耳膜上震动开,都让他有种被通了电的感觉。
 
“嗯……宗主既然是一宗之主,肯定地位尊崇。又那么喜欢吃甜食……”
 
望月宗主:“嗯,然后呢?”
 
汤臣想了想,拿出纸笔:“我形容不出来,要不然我来画一下吧?”
 
望月宗主显然被勾起了兴趣,连面包都顾不上吃了,“哦?你还擅长画人像?”
 
汤臣:“小时候因为喜欢漫画,学过两年……”
 
望月宗主倒是没有在意漫画是什么,只是非常配合地将身体掌控权交给汤臣,道:“好啊,那你倒是画画看,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
 
于是十分钟后,汤臣在纸上画了个长发汉服版的HATA王子。【注】
 
望月宗主:“……”
 
汤臣从未感觉到望月宗主如此愤怒过,近乎被粗暴地上身。那画了汤臣脑内版望月宗主的画笔竟无端自燃,瞬间变成了一堆粉末,而画纸上的画,也被望月宗主拂袖一扫,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臣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什么招数?”
 
望月宗主阴森森地笑:“下一次再敢乱画,变成灰的就是你的狗爪。”
 
汤臣很想把那只画画的狗爪缩回来,缩了半天没反应,才意识到现在狗爪正在被望月宗主操控。
 
“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术吗?”汤臣忘了害怕,只是有点好奇地问。
 
望月宗主重新找了一支笔,铺开纸张在上面描画起来,冷声道:“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还不是你的身体太弱了。”
 
汤臣问:“那如果宗主找回自己的身体,还能施展出比这厉害的戏法么?”
 
“是阵术,不是戏法。”望月宗主不满地纠正,却没有回答汤臣的问题,只高深莫测地笑了一声。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汤臣惊讶地发现,望月宗主竟然已经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只见画中人长发垂散,身着玄色广袖长袍,生着一双狭长凤目,薄唇浅笑,虽然是张完全陌生的脸,但是那神态举止,却和望月宗主吃冰激凌时几乎一模一样。
 
汤臣:“这是……宗主么?”
 
“不然还能是谁?”望月宗主丢了笔,重新投入蜂蜜炼乳面包的怀抱。
 
汤臣忍不住称赞:“宗主,你,你真好看啊。”
 
望月宗主没做声,但是唇角却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一下。
 
汤臣想到望月宗主一直说要寻求复活之法,可是却没有告诉他究竟该如何做,此时看着望月宗主生前的画像,他忽然心念一动,异想天开地问:“宗主,你说想要复活自己,是要找到原来的身体吗?你们阵法师死后,是不是身体可以完整地保存下来?”
 
望月宗主却好像迟疑了一下,才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含糊道:“差不多吧。”
 
汤臣立刻眼前一亮:“那你的身体是不是就在帝象大学的念恩堂下?”
 
望月宗主却挑了挑眉,“为什么这样想?”
 
汤臣:“因为……宗主好像非常希望我能接下那部偶像剧,但是之前宗主却表现得完全不在意,直到听那两个工作人员提到帝象大学的事。”
 
望月宗主倒是为汤臣细腻的心思而感到意外,也没有否认。
 
汤臣见望月宗主默认了,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一方面因为猜中了望月宗主的计划而有成就感,另一方面,想到望月宗主找到自己的身体之后就要离开他,他又有点失落。
 
“其实想要去帝象大学帮你找到身体,也不一定非要接下这部剧。现在高校大多对外开放,你想去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去啊。”
 
谁知望月宗主却不领汤臣的情,“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么做自有道理,无须多问。”
 
不知是不是汤臣想多了,他总觉得提到找身体这件事,望月宗主似乎有点不高兴。
 
晚上临睡前,汤臣终于腾出时间把那段试镜录像拿出来看了,看完一遍,居然又点开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望月宗主很安静,汤臣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似乎又去休息了。汤臣就那样在漆黑的房间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看着望月宗主的表演录像出神。
 
当望月宗主说到魏子林小时候的遭遇时,也许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他根据魏子林人物设定的临场发挥,可是只有汤臣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一刻望月宗主心底深处翻涌的愤怒和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让我死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我自己想死……”
 
汤臣像是魔障了一般,反复回放望月宗主说的这句台词,不知不觉,居然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汤臣后知后觉地纳起闷来,抹了把眼睛,为这猝不及防的悲伤而感到莫名。
 
或许是因为看了太多遍望月宗主的表演视频,又或者是因为望月宗主那张自画像,汤臣这天晚上居然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趴在野草丛里,那草高得不像话,像参天大树一样。
 
忽然,他被人拦腰抓了起来,渐渐离开地面,他想挣扎,却发现双手双脚短得出奇,只能胡乱在半空倒腾。然后他看到一张少年人的脸,苍白没有半分血色,竟好像是年轻版的望月宗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小东西,就把你吃了吧……”少年流血的唇角勾起,眼神里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阴郁。
 
汤臣看傻了,又扭动两下,仿佛感觉到屁股后头有个短小的物什正在来回摆动,然后干了一件让少年大惊失色的事。
 
他居然,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他一下……
 
第24章:伏魔链4
 
汤臣一晚上都在梦见自己舔望月宗主,舔完手舔脸,舔完脸舔嘴,三百六十度花式舔完还不满足,居然还把脑袋拱进望月宗主的衣服里,最后被揪着后脖子拎出来。而梦里的望月宗主也从少年人的模样,渐渐抽条为成年男人,神情从冷漠到温和,有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是盛满笑意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汤臣非常心虚,害怕望月宗主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梦,以至于在望月宗主擅自上他身抢面包吃的时候,他都没有试图反抗。小心翼翼观察了一段时间,见望月宗主的确没有异常,汤臣才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进入期末考试,这是学校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正式课,各科老师都会划重点,而且为了方便学生们,大三上学期结束后,表演系的课就会变得很少了,所以汤臣老老实实搬去了学校寝室,决定珍惜度过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后几天踏实的校园生活。
 
显然抱着这一想法的不只是汤臣,一大早推开寝室的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们居然全都回来了。
 
门口床位的郭晓飞是个童星,土生土长的蓟城人,圈子里根基深,基本是在全国人民的殷切关注下茁壮成长起来的,有“国民儿子”之称。可惜乖巧可人的国民儿子长着长着长歪了,把自己长成了一个雅痞,帅还是帅的,就是不太像正道路子上的人。
 
此时郭晓飞正趿拉着拖鞋趴在床边,抱着一大摞书划重点,见汤臣进门,看也不看直接将一本马哲飞给他。
 
“文学系同学那里借来的,靠谱!快点划,一会儿就被对门那帮孙子抢走了!”
 
汤臣:“谢了!”
 
郭晓飞:“不客气,以身相许吧!”
 
汤臣还没等说什么,望月宗主先是冷哼一声,问汤臣:“你到底许了多少人家?”
 
汤臣:“……”
 
“不是的宗主,我们说的这个以身相许,和你们那个时代的以身相许不是一个意思,这只是开玩笑。”汤臣认真解释。
 
睡郭晓飞对床的罗启山脸上糊着面膜,拿着杯子过来接水时顺道掐了一把汤臣的脸蛋,颇为满意地啧了一声,“你家山爷才几天没摸着,居然比以前更好摸了!”
 
望月宗主声音幽幽地在汤臣脑内响起:“此人不仅面目可憎,还敢轻薄你,我看还是不要留了吧……”
 
汤臣要给望月宗主跪了,哭着说:“宗主你是开玩笑的吧?”
 
望月宗主:“虽然如今用你的身体,阵术无法完全施展,但想让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世上完全消失,还是办得到的……”
 
汤臣只好拿出最后杀手锏:“宗主,我还会做手工冰激凌!还有手工巧克力!”
 
望月宗主沉默一瞬,“算了,暂且留此人一条狗命吧。”
 
尚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狗命的罗启山将面膜摘下来,露出一张黝黑中正的硬汉脸,扛个枪就能直接上抗日前线那种。他这种外形没法走小鲜肉路线,好在有个知名的编剧老爸,做到某地方上的电影制片厂厂长,以后可以尝试做个实力派演员。
 
“我说汤臣,昨天的热门微博怎么回事,你咋成网红了?”罗启山说着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看看照片,又看看汤臣,再看看照片,“可是我怎么感觉气质不太一样呢?”
 
“汤臣,这应该是大秦的炒作吧?”正在靠窗的桌子边看书的薛子林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罗启山:“大秦?大秦传媒?”
 
薛子林笑了笑,“是啊,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汤臣已经签约了大秦传媒,而且是大秦老总的侄子亲自带他,厉害吧?”
 
“谁?大秦老总的侄子?”郭晓飞平时不怎么待见薛子林,他说话一般很少搭腔,不过这次却反应很大,“你是说秦楠?”
 
“好像是这个名字。”薛子林转而问汤臣,“是吧汤臣?”
 
汤臣点头,“嗯,是秦楠。”
 
郭晓飞皱起了眉,看了汤臣一眼,似乎有点试探地问:“你真的和他签了?见过秦楠本人么?”
 
汤臣道:“签了,我已经见过秦哥,感觉他人挺好,工作干练,话也不多。”
 
工作干练?话也不多?
 
这是秦楠?
 
郭晓飞狐疑,却没有点破,只叮嘱道:“反正你自己多长点心眼,我听说大秦水挺深的,不过他家资源好,容易红。”
 
罗启山咕噜咕噜饮牛一样灌了大半瓶水,过来将胳膊往汤臣脖子上一搂,插嘴道:“要我说啊,签什么公司,你就自己慢慢接活呗,还自由,等我爸那部新剧开拍,叫他给你弄个角色,老头子剧本写得不咋地,开播就是顶着红字头的央剧,还怕没戏演?”
 
汤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望月宗主正和他共用一具身体,所以对别人的触碰非常反感,为了罗启山生命安全着想,他默默将罗启山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搬下去,领了他的好意,“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也不会签公司,可是现在我想赚钱了嘛,还是要找个运营团队的。”
 
“啊,对了,我也是才听说……”罗启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却被郭晓飞打断。
 
“你别听大山瞎咧咧,他要是长了你这样的脸,准保早就把自己给卖了,现在他倒是想签公司,也得有人看得上他啊。”
 
罗启山一瞪眼,摸了摸自己端正的下巴,“我这脸怎么了?这是正宗的英雄脸!”
 
郭晓飞呵呵笑,“是啊,一看就是炸碉堡的。”
 
罗启山正满地找拖鞋准备抽郭晓飞这贱人一脑袋,却对上郭晓飞的眼色,看了看汤臣,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蔫了下去,似乎为自己险些戳人痛处而懊恼,最后十分闹心地抓了抓脑袋,一熊掌拍汤臣背上,“反正你记着,不论出了什么事,有兄弟在!”
 
汤臣险些被他拍吐血,郭晓飞在旁边目不忍视地捂住眼睛,仿佛再多看罗启山一眼就会掉智商。
 
薛子林看着互动的三人,眼神暗了暗。
 
一个寝室四个人,有时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无法融入。
 
可这是那个人的错么?
 
一个知名编剧的儿子,一个童星,一个外祖父是前市委副书记的富二代,只有他一个人一无所有,连学费都要靠公司来出。
 
薛子林知道他的室友们瞧不起他,他也接受。可是如今汤臣也什么都不是了,母亲死了,家产被小三和私生子哥哥夺了,外祖父更是人走茶凉,凭什么大家还对他那么好?
 
薛子林心里窝火,却竭力不表现出来,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拿起来一看,有两条消息进来。
 
第一条消息的发信人是“择”,第二条消息的发信人是“先生”。
 
薛子林看到第一条消息时没多大反应,看到第二条消息眼睛却亮了亮,居然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先生”的信息,内容只有简单几个字:“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他想也不想,直接回复了一个“好”,还在后面加上了可爱的笑脸。然后他又点开第二条消息,只不过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这个叫“择”的人发来的信息是个问句:“今天课程多么?想你了,晚上出来吃饭吧。”
 
薛子林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回复的内容却和他此时的表情大相径庭:“我也想你了!可是怎么办呢,今天好多好多课,要期末考试了,怎么复习都复习不完啊。”
 
汤臣这学期脑子一热,选了一门叫“解码中国上古神兽”的选修课。他从小就对中国古神话感兴趣,尤其是记载了各种新奇生物的《山海经》《神异经》之类的古籍,家里各种版本的神兽图鉴都有。可谁成想上这门课的教授是个抖S,居然要闭卷考试,而且还划了一百多种怪兽的体貌特征,让他们全都背下来,考试还要用文言文原文作答!
 
不少人都已经决定放弃这门课了,反正是选修课,大不了就当白修了,可是汤臣仗着自己的底子,决定抢救一下,毕竟如果这门课过不了,下学期就要再选一门选修课,而如今他已经签约了正式的经纪公司,通告肯定会一个接一个,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正午午休时间,在大多数学生都在拿出《中国电影史》《艺术创作分析》之类的课程笔记啃的时候,汤臣还在争分夺秒地背东方朔着的《神异经》。
 
“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兔,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食之……”汤臣背到后面背不下去,去翻书。
 
望月宗主不耐烦地在后面接道:“食之,言不真矣。这么简单还背不下来,真是蠢笨如牛!”
 
牛真的很无辜,汤臣也不生气,找到原文又看了两遍,对望月宗主说:“这个讹兽,看起来不就是会撒谎的兔子嘛!”
 
望月宗主:“不只是会撒谎,还善于伪装,可以假扮成任何人。”
 
汤臣:“诶?这讹兽还能变成人?”
 
望月宗主:“不然怎么是异兽呢,所有异兽都能变成人。”
 
汤臣:“这又是你们阵法师世界的设定么?好像玄幻小说啊。难道宗主你是从小说世界里来的?!我以前看的网络小说里也写到过这样的情节……位面空间!平行宇宙!”
 
望月宗主有点不高兴地打断汤臣放飞自我:“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前几天你不还见过一只讹兽么。”
 
而与此同时,商业中心某大型书城,一个面容出众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神异志怪”分类的书区里,随手翻看着一本《神异经》,书页刚好停留在讲解“讹兽”的那一章。
 
“来了?”男人目光还停留在书上,也不见他身边有什么人。
 
紧接着,就见他面前的书架有两本书被人从另一边拿下,露出了一张颇为怨念的脸,正是秦楠。
 
“方队长,方调查员!下次能别在有穷奇工作的地方见面么?我对猫毛过敏。”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喷嚏。
 
第25章:伏魔链5
 
这个被秦楠称之为方调查员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和汤臣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律师。
 
方律师没有理会秦楠的抱怨,照旧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怎么样,那个叫汤臣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秦楠摇头:“我看挺好的,精神状态不错。不过我说方队,那个附在他身上的阵法师魂魄到底是什么人的,为什么连你这个特别调查处的队长都惊动了。”
 
方律师终于抬起头看了秦楠一眼,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
 
秦楠嘴角一抽,心道,得,又来了。
 
方律师:“第一个问题,你确定想知道?”
 
秦楠觉得方律师外号“方三问”真是再形象不过了,虽然隐约觉得前面有坑,还是忍不住抓心挠肺的好奇,点了点头。
 
方律师伸出第二个指头,“第二个问题,你能保证在知道以后不会退缩,继续完成任务?”
 
这回秦楠表情带上了些许悲壮,再次点头。
 
“第三个问题,告诉你也可以,但这是一级机密,你知道泄露出去的后果?”
 
通常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扛不住方三问的三问,往往知难而退,当然也有百分之二十的人,反而会被这番故弄玄虚撩得更加渴望知道答案。很不幸,秦楠就属于后者。
 
“行行行,我保证不说出去还不成么,方队你快别卖关子了!”秦楠心急火燎地说。
 
方律师:“他是望月宗主。”
 
秦楠目光呆滞了一瞬,然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方律师也不急,闲闲地提醒一句:“别忘了你现在还在保释期。”
 
秦楠围着书架绕一圈又回来了,悲愤道:“这不公平!我只是临时工,怎么接这么危险的任务呢!犯人也是有人权的!”
 
方律师说:“根据文献记载,望月宗主谨慎多疑,如果派调查处的阵法师接近他,一定会引起他的疑心。但是异兽就不会了,他绝对不会想到异兽会为调查处做事。”
 
秦楠:“怎么感觉我像个异兽里的叛徒……”
 
“总之你的任务是查出望月宗主到底想做什么,还有要记得,我们的目标是全力保护那个孩子的人身安全。”方律师已经把书放回书架准备走了,临别前又嘱咐了一句:“你要走心一点,现在的秦楠和以前相差太多,长个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真给你们族群丢脸。”
 
秦楠还想再努力挽回一下,哭丧着脸追在方律师屁股后头,“就不能换个任务嘛?”
 
方律师摆摆手,“想想你的三百年刑期。”
 
秦楠:“……”
 
“还有,如果没有特别情况,以后尽量少联系我,要是让那位宗主知道你为我们做事……”
 
秦楠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起来。
 
就在秦楠目送方律师走出书城时,与书城一街之隔的某高空旋转餐厅里,薛子林正被笑容亲切的服务生迎入贵宾间。
 
贵宾间的位置非常好,从这里的观景台往下看,能俯视整个蓟城,给人一种这个庞大的城市正匍匐于脚下的错觉,所以薛子林非常喜欢这里。而那位“先生”似乎也看出来这一点,经常在天气好时约他到这家旋转餐厅吃饭。
 
“秦先生。”薛子林走进贵宾间时里面已经等了一个男人,正面向窗外看景,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男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
 
“是不是打扰到你上课了?”男人气质沉稳,能看出来不再年轻,但是因为保养得好,依然风度翩翩,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五官和秦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位正是传说中的大秦传媒老总,秦楠的亲叔叔秦孝义。
 
“没有,刚好我们今天没课。”薛子林立刻摇头,在男人的示意下坐在餐桌对面,此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价格不菲的料理,都是他喜欢的。
 
“那就好,先吃饭吧。我按着你喜欢的点了几样,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这些就足够了!”薛子林脸颊有点红,不太敢直视秦孝义的眼睛,只在秦孝义不注意时,才会偷偷看他。
 
“小薛,今天让你出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等薛子林吃了些东西,秦孝义才开口。
 
“嗯,什么事?”薛子林放下筷子。
 
“你那部偶像剧……可能要换人了,导演态度强硬,坚持要用大秦一个新签的演员,我不好驳他面子,况且这演员是大秦的人,我没有立场拒绝。”
 
薛子林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低垂下眼睫,掩盖住阴郁的目光,“是我还不够优秀,让先生白费心了。”
 
秦孝义皱了皱眉,似乎也有点为难,提议道:“不然你干脆签到大秦来,在我的公司里,我比较容易安排。”
 
薛子林目光闪烁,最后还是道:“不用了,谢谢先生的好意。”
 
“好了,不要伤心,以后还会有机会。”秦孝义说着伸过手来,安慰地揉了揉薛子林的头。“对了,我难得回蓟城,我那侄子也在,晚上找他出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如果平时我不在,你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薛子林忙推辞道:“恐怕今晚不行,还要回学校复习。”
 
秦孝义见他态度坚决,再想到自己那个侄子的名声,猜测薛子林可能是不想与他结识,便不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后秦孝义自己有事走了,派司机把薛子林送回学校。
 
薛子林从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彻底撕下无欲无求的乖巧面皮,心中的愤怒几乎能烧成火。也是巧合,他正看到从学校食堂里出来的汤臣,不由眯起眼。
 
薛子林之所以能从他那穷乡僻壤的老家走出来,顺利完成学业并且进入梦想中的电影学府,完全是因为秦孝义。大概十年前,秦孝义投资相看地皮,无意中在那个小山村里发现了他,从那时起便成为他的资助人。
 
如果说薛子林不幸的人生里有什么是让他感激的,那就是上天赐给他一个长腿叔叔。而随着时间积累,这份沉甸甸的感激慢慢发酵,变成一种不可为外人道的情愫。年轻气盛时,怀着某种想要与他平等对视的心理,薛子林毅然决定不再接受秦孝义的资助,自己签约了一个娱乐公司,成为练习生领薪水养活自己,还顺利考入电影学院。可是他没想到世道艰难,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艺校学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里,又怎能是那么轻易混出头的?
 
秦孝义大概是有心想要提携,早就透过消息要帮他把这个资源拿下来。魏子林,薛子林,连名字都是一样,根本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可是如今倒好,却被突然冲出来的汤臣抢了!
 
他怎么什么好事都要占上呢?
 
薛子林一直盯着汤臣走进教学楼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天择,是我。你最近有没有看微博热门啊?你还不知道么,你那好弟弟恐怕要翻身了……”
 
第26章:伏魔链6
 
此时,汤臣那张冰激凌店照片被挂在微博热门榜单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原本气氛一派和谐,网友纷纷借机在留言区里晒出自己学校校草的照片,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和谐的声音。
 
“这人要不是炒作我直播吞键盘!”
 
“呵呵,压一包辣条过几天他就开微博自炒了。”
 
“这是哪家新人要出道了吧?”
 
“营销狗滚!”
 
“这年头新人想出名真容易,只要一张整容脸和路人‘偶遇’的照片,再砸点钱让大v转发,小鲜肉心机棒棒的!”
 
这波黑评出现的时间非常微妙,刚好是在汤臣的黄v认证微博申请下来之后,卡得特别准,就算秦楠想要避过风头都不可能了,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很快就摸到了汤臣的老巢,就等着他发出第一条微博。
 
“秦总,那我们还要不要发了?”陆好佳手里攥着一条刚刚编辑好的微博,正准备用汤臣的号发出去,看到这个阵势吓傻了。
 
秦楠正在犹豫,忽然接到那部校园偶像剧的制片人电话。
 
“秦总!恭喜啦,男三的角色定了汤臣,一个月后在吴城开机,到时候我会让人将具体的行程安排给大秦发过去。”
 
秦楠挂了电话之后,思索片刻,直接给陆好佳下达了发布微博的命令,“就按原计划的来,你发完微博后再让大秦官微转发,简单直说推新人,不用卖关子,也不用多说别的。”
 
陆好佳:“可是秦总,现在发不是正好坐实了炒作嘛?这样对汤臣会不会不太好啊。”
 
秦楠:“嗯,发完微博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还有个任务交代给你。”
 
汤臣晚上去图书馆自习,看书看累了顺手点开微博,他记得陆好佳说过,晚上八点会给他开个人微博,而且会帮他发一条类似于自我介绍的处女微博,算是正式出道了。现在娱乐圈的艺人微博大多由经纪公司打理,汤臣也不觉得意外。
 
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果然看到汤臣的黄v,身份备注是大秦传媒签约艺人,然而让汤臣感到意外的是,粉丝那里居然显示有三万。
 
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过五分。
 
开博五分钟就涨了三万粉丝这是什么概念?汤臣甚至怀疑是公司为了造势给他买粉了。
 
望月宗主平时刷微博比汤臣刷得还欢,自然明白粉丝数代表什么,对汤臣说:“怎么样,我说过只要你去了大秦,一定势如破竹。”
 
汤臣点开微博主页,见上面已经有了一条微博——
 
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加入大秦这个大家庭,希望可以带来好作品,谢谢支持!
 
汤臣看微博下面的评论居然有几千,点开一看,竟然大多数都是骂他的。
 
完全懵逼状态的汤臣:“宗主,这破竹破得好像有点猛了啊。”
 
望月宗主沉默了半晌,非常应景地套用了一句从网上学来的话:“没关系,黑红也是红。”
 
汤臣:“……”
 
汤臣倒是不在乎网友如何评论他,进入娱乐圈就要做好被喷的准备,曾听说过不少前辈被网友私信骂到怀疑人生,他这个简直是毛毛雨。再说他昨天才成了网红,今天就宣布出道,想不让人误会炒作都难,黑子们骂一骂也只是图个一时痛快,放置不理会,很快就过去了。
 
于是汤臣又退出自己的主页,点开热门榜单,结果一刷新二十四小时热门微博,居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那条刚刚发布不久的微博,居然被顶到了热门第十六名,甚至盖过了几个正在上大红综艺的二三线明星。
 
汤臣不禁怀疑是不是微博出了BUG,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他那条微博评论数量已经破三万,转发数更是逆天,快要破十万了。
 
这是中了什么邪?!就算是公司的官微会为了宣传配合转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转发啊!汤臣忙点开转发详情,便看到了高居热门转发第一位的林斯妮。
 
Sunny_林斯妮:有过一次合作的亲师弟,真人比镜头里的帅,马上就有二次合作了哦~【调皮】
 
林小花如今正是气势如虹,死忠粉非常多,她亲自下场,照理说,粉丝们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表示一下支持,但是也绝对不会这么疯狂地帮忙轮转发,之所以数据如此惊人,是因为林小花不仅仅是转发了汤臣的微博,后面还附了个视频链接,正是她和汤臣拍的那支巧克力广告。
 
也是巧了,今天刚好是广告公开首发的日子。
 
汤臣拍广告当天,被望月宗主强制上身,还给弄得昏睡过去,所以根本不知道后面的广告拍成什么样了,有些迫不及待从包里摸出耳机,插上后点开广告视频,看完以后惊呆了。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广告原本的剧情应该是善良小助理暗恋霸道男总裁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如今这个……怎么变成了大佬言周教跟班小妹一路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点开下面的评论,不少网友大呼被里面的男演员苏到了,气场不要太强!
 
汤臣也忍不住在心里狂点头,把广告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望月宗主见状调侃:“原来你这么喜欢看自己的脸?”
 
汤臣非常直接坦率,“不是,我在看宗主,如果是我一定演不出来这种效果。”
 
望月宗主心情颇为愉悦,决定给汤臣一个恩赐:“你刚才看的那些书,是需要全都背下来么?”
 
汤臣愣了一下,翻了下已经划好重点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摇头道:“不用,这门课开卷考,只要看两遍熟悉下内容就好。”
 
望月宗主:“哦,那你不用看了。”
 
汤臣:“啊?”
 
望月宗主:“我已经全都背下来了,你考试的时候可以问我。”
 
汤臣:“……”
 
期末除了笔试,还有一些课程是需要交论文的,汤臣找了资料立好选题,正准备打开电脑开工,忽然察觉到有人向他缓缓走过来,起先他以为只是路过的同学,谁知那人却站在他面前不动了。
 
汤臣抬起头,看到举着手机正对他拍的陆好佳。
 
自习室里不能大声喧哗,汤臣只能给陆好佳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好佳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她家老板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神情有多无辜多软萌么,如果不是没那个熊心豹子胆,她都想伸爪子过去撸一把头毛。
 
直播呐!
 
陆好佳对汤臣做了个口型。
 
汤臣没有看明白,打个手势,示意陆好佳和他出去。见陆好佳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汤臣便起身往自习室外面走,陆好佳跟在他后面,路上一直用手机拍他。
 
出了自习室,汤臣总算能开口说话了,哭笑不得地问陆好佳:“你这干嘛呢?”
 
陆好佳已经快被直播界面上弹幕逗得快憋不住笑了:“直播啊!”
 
汤臣瞬间石化,“啊?直播?网络直播?现,现在吗?”
 
陆好佳:“对啊!刚才给你做口型你没看见啊?”
 
汤臣:“……”
 
第27章:伏魔链7
 
一场未经事前通知的直播结束,汤臣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长到二十万。翻看评论,大多数人都是被汤臣的反差萌圈粉了。
 
“天啊看广告以为是个大总攻,没想到居然是一只萌萌哒小呆b。”
 
“第一次看到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那么认真复习马哲,我被莫名地戳到了哈哈哈。”
 
“天啊他刚知道自己上直播时的那个表情太有趣了,我已经无限循环出不来了……”
 
“楼上+1”
 
“楼上+2”
 
“楼上+10086”
 
“呵呵那些之前说人家是野鸡学校的人啪啪打脸了吧!我都看见桌上放着的学生卡了,有名有姓有学号,野鸡你个大脑袋!附电影学院20xx级表演系录取名单一份!”
 
汤臣的微博下被刚涌入的粉丝疯狂刷屏,即便偶尔有说他作秀的言论,也很快被更多的好评吞没,粉丝们只顾一遍一遍打开直播回放和巧克力广告舔屏,越舔越欢乐,连掐架的空闲都没有,甚至有大触仅仅用这两个视频资料,就剪辑出了一个汤臣个人向的水仙视频【注】,上了某弹幕视频网站的热门首页。
 
才宣布出道,没有任何正式资源,就打响了这样的名头,这在娱乐圈里恐怕是头一份了。
 
这回汤臣的网红身份实至名归,陆好佳高兴得嗨了一晚上,然而原本在第二天准备推出新人组合的天籁娱乐却没那么愉快了。
 
“喂,汤总,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这件事交给您处理吗?大秦推出的那个新人外形和定位和子林那么像,今晚又闹出这么大动静,明天我们还怎么发布新组合?要知道子林可是组合的主推……”薛子林的经纪人徐磊也是即将推出的新组合“Super”的经纪人,此时正在给人打电话,竭力压抑着怒意。
 
本来徐磊听说大秦签了新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方没有水花还好,如果有水花,一定要想点办法打压下去,不能让人抢了明天“Super”出道的风头,可是天籁的一位大股东直接给他通了消息,说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啊,要打压一个新人出道的方法多了,他发宣传片你就想办法屏蔽视频链接,上热门就想办法给平台甩钱撤热门,核心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要给对方被人关注的机会!可是这个汤总倒好,居然雇水军黑人家!确定不是在给人送热度?脑子简直进屎了!
 
偏偏这个汤总是公司的大股东,从天籁转型崛起之前就入资了,徐磊只是个打工的,自然不敢把火往老板身上发,也只能在挂了电话之后骂几句娘。
 
而电话的另一头,汤天择在自己市中心的公寓里丢掉了手机,顺势将只穿着浴袍的薛子林压在沙发上,低头亲吻他。
 
薛子林却显得不那么高兴,将头一侧,用手不轻不重地打了汤天择一下,“讨厌你!不要碰我!”
 
汤天择也不生气,逗弄地去咬薛子林耳朵,“怎么了?又哪里惹我们宝贝生气了?”
 
薛子林:“还说?要不是你雇水军黑汤臣,他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热度!明天我们组合就要正式宣布出道,我和他以后肯定是走一个路子的,吸引的受众有重合,人们又大多先入为主,我可不想处处被他压一头!”
 
汤天择却轻笑出声,“你怎么和你那个经纪人一样笨?”
 
薛子林不明所以。
 
汤天择懒洋洋坐直了身体,扯开领口,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浅酌,“这次只是黑他炒作而已,本身就不算是什么大的黑点,自然没有影响。你和他戏路像,最好的办法可不是让他名不见经传。”
 
薛子林听出点猫腻来,神色和缓,凑到汤天择身边讨好地挽住他的胳膊,“哦?那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呀?”
 
汤天择道:“汤臣有大秦保驾护航,日后的资源不会差,像徐磊说的那样,单凭冷处理不让他出头绝无可能。他想红就让他红,你们风格相似,戏路一样,以后有他的地方就有你,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给他致命的一击。他人气越高,以后你踩着他上去,起点才会更高,不是么?”
 
薛子林琢磨过味来,终于笑逐颜开,跨开两腿骑在汤天择身上。
 
汤天择扬了扬眉,“怎么,现在高兴了,愿意让我碰你了?”
 
薛子林乖巧地搂住汤天择的脖子,撒娇道:“我也只会和你生气嘛……”
 
汤天择掐住薛子林的下巴亲了一下,忽然正色,“对了,我一直让你盯着汤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薛子林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汤天择捏住他下巴的手加重力道,害他吃痛,不过这么一刺激,竟真的让他想到什么,“哎呀我记得那天,就是你送我回学校那天,不是在学校门口碰上他了么,摄影系的一个老师找他。当时他眼睛很肿,好像哭过,我还从没见过他哭成那样过。要说是因为他妈死了,那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吧?”
 
汤天择眼睛微眯,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回我们家的别墅了。”可是当时的他可不像个哭鼻子的可怜虫,不仅不可怜,还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你知道那天他是从什么地方回的学校?”
 
“这我怎么知道?”薛子林有点不耐烦。
 
汤天择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将薛子林的腰一搂,让他撞在自己的某个地方,暧昧道:“宝贝,你要是能查出他那天离开学校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将薛子林身上的浴袍解开,毫不温柔地掠夺起来。
 
汤臣在考试作弊机望月宗主的帮助下,终于顺利度过了考试周,着实省下不少力气,尤其是那逆天的上古神兽考试,汤臣因为怕被怀疑抄袭,甚至还有意空了几题没答。
 
望月宗主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在汤臣回到出租屋后,第一时间提出要求,让他给他做纸杯蛋糕。
 
“宗主,虽然每次都是你在吃,可是胖的是我啊……”汤臣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有点发愁,决定在开机之前找个健身会所练练,毕竟他曾经是个有人鱼线的男人!
 
望月宗主也不搞独裁,非常民主地给汤臣提供了选项:“哦,吃蛋糕和洗澡不闭眼,你选一个吧。”
 
汤臣:“……”
 
第28章:伏魔链8
 
对于大多数在校生来说,期末考之后就意味着大解放,总算能安心睡到自然醒,熬夜熬到吐白沫,可是汤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秦楠抓去了公司,开始接受各种艺人培训,陆好佳更是尽职尽责,搬个小板凳天天监视汤臣的饮食,还要督促他加强锻炼健身塑形。
 
这对汤臣来说倒是没什么,可是望月宗主却很不爽,没有甜食的鬼生简直生无可恋。汤臣为了安抚好这樽大神,只好背着陆好佳和秦楠给望月宗主做些低糖甜品,再默默计算好卡路里,在健身时将强度加大。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汤臣实在是吃不消,这天晚上连续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中间休息的时候直接窝在躺椅上睡着了。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皙的皮肤下泛着潮红,碎发也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
 
汤臣的私人教练之前有事出去了,他原本给汤臣定的是五公里的慢跑任务,哪能想到汤臣会偷偷把速度调快了一倍,这会儿估计时间差不多,就回到健身房,打算给汤臣进行接下来的抗阻力训练,一进门才发现汤臣已经躺在了躺椅上。
 
私教一开始以为汤臣睡着了,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睁着的,而且正盯着对面的全身镜看。私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这小演员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谁会看自己看得那么投入专注?那沉郁的目光中似乎包藏着某种隐秘的渴望和侵占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恋狂。
 
听到私教进来,汤臣目光稍移,瞥了他一眼。
 
私教发誓,就在汤臣看他那一眼的瞬间,他竟然有种想要夺门而去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下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汤臣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竟是又看向镜子,笑吟吟地说了句:“小点声,不要吵醒他。”
 
私教:“……”
 
私教战战兢兢地将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确定里面只有汤臣一人,竟不知道汤臣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不过碍于对方气场,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小心翼翼道:“那个,我们该进行抗阻力训练了。”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汤臣淡淡吩咐。“稍后我会看着办。”
 
私教就这样被打发小丫鬟一样打发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平时训练的时候他可是很硬气的,经常将小演员折磨得死去活来也毫不手软,今天怎么怂成了这样?!私教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重振旗鼓,继续回去履行一个私人教练的职责,就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登登登的高跟鞋声。
 
“庞教练!汤臣训练完了吗?”陆好佳抱着一个没来得及拉上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途中还在拼命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塞。
 
庞教练:“啊,还在做抗阻力训练……”
 
“您帮我把箱子拉上,我去找汤臣,拜托啦!”陆好佳将行李箱往庞教练怀里一塞,便火烧屁股一样奔向健身房,一记飞天脚砰地踹开门,吼道:“老板快点准备!剧组提前半个月开机,让我们明早开机仪式之前务必赶到吴……”陆好佳话喊到半截,对上两道冰冷的视线,顿时哑了火,后面的一个“城”字,只剩下一个微不可闻的气音。
 
汤臣被陆好佳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惊觉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衣摆不知为何竟掀了起来,差不多将整个腰腹部分全都露了出来。他看了看陆好佳,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下衣服,“现在就要走?那我去洗个澡还来得及吗,身上出了汗。”
 
陆好佳张了张嘴巴,终于怀疑刚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家萌萌哒汤老板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可怕的眼神呢?“嗯,半小时之内,我们在楼下集合!我已经给你收拾好行李了,咱们直接去机场。”
 
汤臣洗了个战斗澡,套上衣服就要往外跑,却被望月宗主提醒:“把头发吹干。”
 
“来不及了,我带上帽子就好。”汤臣很怕让别人等自己,胆大包天地准备拿宗主的话当耳边风。结果望月宗主凉凉地来了一句:“是不是太久没上你,不老实了?”汤臣只好又跑回去把头发吹了,这才和陆好佳在楼下的保姆车集合。
 
秦楠已经坐在车里的副驾驶,好歹是第一次正式活动,他身为经纪人,自然要和汤臣一起去,况且之所以会匆忙更改开机时间,是因为林斯妮档期有变。林斯妮在外界一直以耍大牌闻名,这次因为她一个人就要让整个剧组的工作安排变化,恐怕郑保平导演又要气得不轻,他总要代表大秦去给人家一个交代。
 
“秦哥,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剧本呢,原本不是说过两天把剧本给我们发过来吗?现在突然提前开机,台词怎么办?”汤臣坐上车之后问秦楠,因为和秦楠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没有那么拘谨,他便探着身子,将胳膊随意搭在秦楠的椅背上。
 
秦楠表情没有变,却一下绷直了身体,默默离开了靠背,好像汤臣是一只天敌。
 
“这是刚刚发过来的剧本,你先看看吧,开拍前几天不一定有你的戏,你可以趁机准备一下。”
 
因为时间匆忙,剧本只是电子版,还没有打出来,汤臣接过秦楠递过来的平板,这才看到剧名,居然是化用了某著名电影的名字,叫《这里的校园静悄悄》。
 
陆好佳也麻利地拷贝了一份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撸了撸袖子,对汤臣道:“老板你先看着,我这就把你的台词部分整理出来,这样你背起来比较方便。”
 
汤臣很庆幸自己居然碰上了陆好佳这样的助理,一路开往机场,他已经将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陆好佳也将所有属于他的台词高亮。他的出镜次数不多,但只要出来就是重头戏,不是大段台词念白就是打戏,都不是能随便糊弄的。
 
他们是坐最后一班飞机前往吴城的,据说是因为第二天开机仪式定的时间非常早,如果明天再赶过去就来不及了。
 
顺利登机之后,汤臣抓紧每分每秒开始背台词,然而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和他打了个招呼:“真是巧,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第29章:伏魔链9
 
就在汤臣一行人乘坐红眼航班前往吴城时,吴城某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内,林斯妮的经纪人陈姐正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房间内一片凌乱,拆了箱的行礼扔得到处都是,化妆台上有一根用完没有封盖子的睫毛膏,黑色的膏液在象牙白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像是被人故意画上去的。落地窗边放着一台跑步机,上面还搭着微有些汗湿的运动背心,显然是刚被人脱下来没多久。
 
陈姐的手机忽然响起,才刚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找到斯妮了吗?”
 
电话是林斯妮的生活助理打来的,在那边声音发抖,“陈姐,不然我们报警吧……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斯妮姐啊!她手机也没带,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人才丢了半天,还不到报警时间。再说你是想毁了斯妮的前程?一旦惊动警方,那些记者还指不定怎么写!我们先冷静冷静,再想想办法……”
 
“如果是绑架怎么办?”
 
“不会,真要是绑架,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陈姐说得镇定,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很大把握,“小范你听我说,再带人去吴城所有知名夜店找一圈,我再想办法弄一份酒店的监控录像,看看……”
 
“陈姐。”小范忽然打断了陈姐,声音有点古怪地问:“你知道斯妮姐是穿着什么出去的吗?”
 
穿的什么?
 
最近林斯妮接了一个叫“Sherlock”的时装品牌的代言,几乎所有服装都是品牌赞助,而所有赞助品的清单都要经过陈姐的手,所以陈姐很清楚林斯妮这次出来拍戏都带了哪些衣服。
 
“你等等,我看看……”晚装和几套套装都在柜子里挂着,常穿的两套休闲服也在箱子里扔着,大衣,羽绒背心,羽绒服,皮风衣……
 
陈姐一个个数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所有衣服都在?
 
经过套房内的洗手间时,陈姐愣了愣,发现里面地面湿润,散发着淡淡的沐浴液香,而挂在玻璃柜里的双人浴袍,只剩下一件了。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即便吴城隶属江南,远不及蓟城的冬天严寒,却也是阴冷潮湿。
 
陈姐此时看着那只剩下一件浴袍的玻璃柜,在往窗外看了眼,突然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陈姐……”小范的声音再次从话筒另一头传来,只是声音已经变了调,“斯妮姐她……是不是穿着酒店的浴袍出来了?我,好像看到她了,她正在帝象大学,念恩堂的楼顶!”
 
从蓟城前往吴城的飞机上。
 
汤臣抬起头,认出和自己说话的男人,正是那个给他保险箱钥匙的方律师。
 
“是您?您也要去吴城吗?”汤臣有些惊讶,毕竟一定要赶晚班飞机去吴城的人不多,经济舱里乘客寥寥无几,其中还包括了十多个大秦的工作人员,而商务舱内更是只有他和秦楠,这个方律师什么时候上来的他都没有注意。
 
“嗯,有人请我去吴城做个风水局。”
 
汤臣这才想起来,从头到脚都写着“社会精英”四字的方律师,原来还有个神棍的身份。
 
说到底,汤臣和方律师还算是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如果说一定要找些话题,那也只有他母亲的事。
 
“方律师,有件事那天没来得及问您。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母亲会将那把钥匙委托给您吗?”
 
“你已经去银行打开保险箱了?”方律师不答反问。
 
汤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律师,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方律师见汤臣如此执着,也不再回避,坦然道:“我和你母亲的长辈有些渊源。”
 
汤臣惊讶,“您认识我外祖?”
 
方律师摇头,“我和你外祖的父亲关系很好。”
 
汤臣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如果外祖的父亲还活着,如今只怕有九十多岁了,这方律师顶多也只有三十几岁,满打满算他根骨清奇,打从出生开始便和外曾祖结成了忘年交,外曾祖也要六十多岁。然而他外曾祖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宗主,你是不是和我说过,这个方律师是一位阵法师?”汤臣问望月宗主。
 
“嗯,怎么想起问这个?”
 
汤臣:“所以阵法师的寿命会很长么?”
 
望月宗主道:“会比普通人长一点,但是不会像你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写的,活个几百几千年都不死,那种简直是胡说八道。”
 
汤臣心说那么嫌弃,为什么还要偷偷用他的手机看修真小说。
 
“不过,也有例外。”望月宗主沉默片刻,忽然又补充道。
 
“嗯?什么样的例外?”
 
“如果一个阵法师,能找到和他五行属性完全相配契合的人……”话说到一半,望月宗主却忽然冷笑,汤臣莫名感觉到周身窜起一股寒意,“算了,能碰上这种好事的人几千万年也找不到一个,还不如当作没有。”
 
汤臣并不明白望月宗主怎么好端端的生气了,好像满心满肺充斥着焦躁,他又找机会问方律师:“您和我妈妈认识吗?”
 
方律师道:“只见过一面,就是她将保险箱钥匙委托给我的那次。”
 
汤臣有点失望,见方律师拿出笔记本电脑看文件,他也就不再打扰,自去背台词了,他甚至没有察觉到,直到下飞机住进酒店,望月宗主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里的校园静悄悄》虽然是网剧,却因为是郑保平导演,又有当红小花小生加盟,关注度不小。一个星期之前正式官宣,女一号林斯妮带头转发,另有男主和男二的扮演者,两位人气上升的一线小生刘明威和黎青配合,很快便把《这里的校园静悄悄》推到热门话题,成为当日娱乐圈的头条。
 
因而第二天早上的开机仪式举行之前,已经有不少媒体去场地蹲点,其中还有不少林斯妮及两位男主演的粉丝应援。相比之下,汤臣只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角色,只要跟着打打酱油就好,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然而让汤臣没想到的是,当他洗漱好准备去酒店餐厅吃个早餐的时候,林斯妮却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外,面色惨白,眼下青黑,像是一晚没睡好。
 
“汤臣,你救救我!救救学姐!”林斯妮一进门就抓住汤臣的胳膊,摇摇欲坠险些瘫坐在地上。
 
第30章:伏魔链10
 
在人前风光无限的林斯妮此时哭得毫无形象,坐在地上死死抱着汤臣的大腿。
 
“学姐,您先进来,有人过来看到就不好了。”汤臣努力将林斯妮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到床上,在哭声把人招来之前手疾眼快地关上房门。
 
林斯妮已经穿好了准备参加开机式的衣服,但是脸上的妆却只画了一半,眼妆才刚上了眼线,只有一只眼睛画了眼影,此时被她这么一哭,再一揉,活像个肿了独眼的大熊猫。
 
“我,我害怕……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可是,可是你知道的,不是我的原因……”林斯妮快把自己哭断气,胡乱抓过汤臣的被子往脸上蹭。
 
“学姐,您别把妆揉到眼睛里。”汤臣赶紧跑去翻行礼箱,找出自己备用的卸妆棉,又拿了包纸抽,“有什么事慢慢说。”
 
林斯妮接过餐巾纸用力擤了擤鼻子,把鼻头弄得红通通,又取了片卸妆棉用力抹眼睛。汤臣实在是看不下林斯妮这么摧残自己,便亲自动手帮她。林小花大概是被人伺候习惯了,见汤臣帮她弄,也就欣然受之。
 
汤臣的动作很温柔,不像陈姐和其他助理那样,丝毫没有对林斯妮投以异样的目光。林斯妮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稳下来,微睁着眼看面前这白白嫩嫩的小学弟,那眼睫毛又长又密,眼珠黑亮水灵,不禁想到了家里养的那只小金毛。
 
都是小天使啊。
 
“嗯,已经卸干净了。”汤臣终于将林斯妮那张大花脸擦干净,找了面小镜子给她看,衷心赞美一句,“学姐素颜也这么好看啊,其实可以不用上妆,省得还要麻烦化妆师,折腾半天发现根本没什么区别。”
 
虽然林斯妮此时没什么心思关注自己的脸,但还是被汤臣逗笑了,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愿听别人说自己美,她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汤臣坐旁边。
 
汤臣生怕再刺激到林斯妮,便听话地坐过去。
 
“外界都说我耍大牌,其实小臣你也这么觉得吧?可是有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林斯妮终于倾吐出掩埋在心底的秘事,因为清楚汤臣知道她的底,所以说话时反而没什么忌讳,“自从养了那小鬼,我的运道是好起来了,可是心火特别旺,有时候脾气上来完全控制不住,整个人都特别躁,而且最近感觉越来越受那东西的影响了……”
 
接下来林斯妮便将昨天晚上忽然失去神志,只穿着酒店浴袍从消防梯爬上帝象大学念恩堂大楼的事告诉汤臣。别说林斯妮身临其境,光是汤臣在这里听听,都觉得那情景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想爬到大楼楼顶,要不是及时被我的助理和保镖找到,我都不敢想象等我爬到楼顶会发生什么事……”林斯妮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包括这次临时变更档期,也是被那东西逼的,如果不按照日期开机,就让我横死街头,我,我真的害怕啊,我刚开始养它,也只是想红,从来没害过别人……”
 
林斯妮哭着哭着就抱住了汤臣,拿他当了个人形抱熊。
 
汤臣也不能将人推开,只能轻拍着林斯妮的背安抚,倒是腾出空来在脑内问望月宗主:“宗主,你是早就知道学姐养小鬼,所以拍广告那天才会给她留下字条么?”
 
望月宗主不知因为什么,竟没有回应。
 
汤臣又问:“你当初留下字条提醒学姐,是因为有办法帮他化解的,对吗?”
 
望月宗主还是没回答汤臣,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夺过汤臣身体的掌控权。
 
林斯妮抱着软软的学弟正哭得投入,不料忽然被强硬地推开,她顶着一双桃子眼,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见刚刚还努力逗她笑的学弟已经面无表情走到桌边,从酒店准备的便签本上撕了一页纸,三两下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将纸折成一个三角包,走过来递给她。
 
“把这个带在身上,三个月内保你平安无事,想要斩草除根,便要将那鬼祟送出,到时候我会去府上处理,走吧,不送。”
 
没等反应过来,林斯妮已经被不由分说推出了门,好像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是团讨人厌的癞蛤蟆。
 
原本以汤臣对望月宗主的了解,这位应该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可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望月宗主竟然主动出手帮忙。
 
汤臣正想道谢,却听望月宗主语气十分淡漠地说:“林斯妮运势不错,即便不养小鬼,日后也必定出头。帮她一次,她自当会在事业上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要记住了,我帮她,是因为她对你有用,如果是对你毫无用处的人,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而且我奉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别忘了你签约大秦的目的。”
 
汤臣被望月宗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承认他想帮林斯妮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她很可怜,而且他挺喜欢林斯妮的戏,觉得如果她就这样毁了很可惜。
 
望月宗主感应到了汤臣的想法,冷笑道:“她可怜?有什么好可怜的?不过是为了贪图名利自作自受。擅用邪术就要能承担后果,既想取其利,又想避其害,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处处可怜别人,可谁又来可怜你?也难怪会落得个财命两空的下场,有这个闲心关怀别人,不如想想该如何往上爬,尽早为你那死不瞑目的母亲伸冤。”
 
汤臣被说懵了,自从认识望月宗主,他还从没有用这么严厉的措辞说过他。而可悲的是,望月宗主说得也没有错,他知道母亲的死另有蹊跷,可他都做过什么呢?他还是每天睡得香吃得饱,好像根本忘了这一回事。一直以来他所依靠的都是望月宗主,试想如果没有望月宗主,他恐怕早就变成一个缩头乌龟,像以前的二十年人生,钻进自欺欺人的壳子里假装外面盛世太平。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汤臣眼圈红了,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被望月宗主斥责,还是因为的确觉得自己没用。
 
早上六点,所有剧组人员都聚集在帝象大学文学系大楼前。
 
开机仪式之所以定的时间这么早,听说是因为请过风水师推算,不仅是时间,就连烧香的方位和地点也是特别指出的。
 
尽管已经清了场,还是有媒体和粉丝进来,林斯妮身为女主,自然得到最高关注,她盛装出席,一如既往的唯我独尊气场,甚至在烧香时还戴着墨镜,不用想也知道,媒体指不定又如何评论她耍大牌,连导演郑保平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早上林斯妮突然发疯冲出门,当时有不少人追出来,看到她进了汤臣的房间。从汤臣的房间出来之后,林斯妮就一直戴着墨镜,也没和什么人说话,连化妆师要来给她上妆都拒绝了。众人心里正纳闷,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汤臣,眼睛居然也是红红的,还蔫头耷脑。
 
娱乐圈里的人惯会拜高踩低,于是林斯妮和汤臣不合的传闻就在这一个早上的时间飞快传遍整个剧组。
 
开机式开始的时候,出演男二的黎青和出演男一的刘明威小声说:“喂,你听说了么,Sunny可是和那个叫汤臣的小演员不合,那小演员怕是要倒霉。”
 
刘明威皱了皱眉,“他出道时斯妮不是还转了他的微博,这种闲话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还是不要理会吧。”
 
黎青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你没看那细皮嫩肉的,指不定咱林小花就好他这一口,被潜了还没眼色地纠缠,惹人烦了呗。要我说现在的小鲜肉,为了上位也是什么都能做,没听说他经纪人是谁么?秦楠啊,敢说不是睡上来的?”
 
刘明威没再接话,他不太喜欢黎青这人,靠着和副导演有点亲戚关系才进的圈,不上不下混了好几年,虽然天赋不错,有演技,却不怎么努力,还特别八卦地看谁都像是睡上去的。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他倒也不愿意帮汤臣说话得罪他。
 
主创人员揭了摄像机上的红绸,算是开机仪式结束。也不知道秦楠是如何神通广大地将郑保平哄顺溜的,居然没有因为林斯妮改档期而发飙,什么也没说直接开戏。
 
如秦楠所料,第一天果然没有汤臣的戏,也难为他昨晚拼死拼活将所有台词背了下来。因为心情低落,汤臣没有去旁观现场,而是一个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背台词。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汤臣不知不觉绕到了传说中的帝象大学文学系大楼前门。
 
寻常的大楼多是坐北朝南,可是不知道这文学系大楼初建时,设计者是怎么想的,竟然将整个大楼颠倒过来,做成了坐南朝北的格局,因而此时虽然阳光正好,前门这里却完全被大楼的阴影笼罩,显得阴森森的。
 
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文学系大楼念恩堂的正门常年不开,被铁链锁着。
 
汤臣此时站在门前的树影里,望向大门上因锈迹斑斑而显得十分有年头的锁链,心想,望月宗主如果在这幢大楼下找到属于他的身体,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第31章:伏魔链11
 
“在外面站这么久, 不冷?”沉默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望月宗主终于开口说话。
 
汤臣回过神来,这才觉得手脚冰冷, 从里到外冻透了。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 以前就听人说过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很多北方人不适应, 昨晚在酒店吹着空调睡了一晚,本来就觉得喉咙不太舒服, 这会儿不知不觉又在外面站了几个小时,经望月宗主提醒, 抽了抽鼻子,觉得的确有点塞住了。
 
“汤臣!”不等汤臣说话,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汤臣回头看,见一个场务冲他招手,“郑导叫你过去,下午先拍你的戏。”
 
“哎,来了!”汤臣答应了一声,忙不迭跑回片场。
 
按照事先发的日程表, 汤臣今天是没有戏的,但是听说林斯妮昨晚着凉病倒了,没办法只好换其他场次。剧组里像是这种为了方便大牌临时换戏的事很常见, 要是没有准备, 台词记得不熟或是状态没调整好, 小演员往往就要挨骂。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提前开机, 大多数演员都准备得仓促。
 
所以这会儿便有不少人暗暗同情汤臣。
 
看吧,果然是和林小花关系闹僵,开始给他穿小鞋了。
 
郑保平大概也是被林斯妮磨得没了脾气,此时坐在摄影机后一言不发,像个正在憋大招的开山怪,简直是QQ版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副导演见了汤臣,抱歉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辛苦了哈小汤,一会儿拍和萧成在篮球馆的那场戏,准备了么?”
 
汤臣点点头,“嗯,应该没问题。”
 
萧成是剧中男二,由黎青出演。他是犯罪心理方向的天才研究生,性格却比较孤僻,而且是运动白痴。和汤臣在篮球馆的对手戏是他的出场戏,萧成在东半场测试投篮,不慎砸到西半场打球的魏子枫。因为性格使然,萧成没有为此向魏子枫道歉,险些遭到魏子枫朋友的围殴,最后还是魏子枫为他解围。不过在篮球馆的更衣室里,萧成却堵住了魏子枫,说欠他一个人情,如果有一天他被人污蔑谋杀,说不定会还给他清白。
 
这场戏主要是为了表现萧成傲娇又毒舌的别扭性格,也算是为后面的情节打下伏笔,看上去众星拱月的魏子枫,只是一片衬托红花的小绿叶。
 
拍摄场景就定在帝象大学的体育馆里,汤臣换了夏季篮球服,光着胳膊腿,冷得有点打哆嗦。
 
陆好佳气鼓鼓的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上午拍戏时剧组发了姜糖水,她想给汤臣用保温杯打一瓶,却被人以演员不在场为由拒绝。此时见汤臣穿得那么清凉,而黎青却穿着正常的长衣长裤,更是有点愤愤不平。
 
“怎么就让你穿这么少?这体育馆里说话都有哈气,真是欺负人!要不我去找秦哥说说!”
 
“别!”汤臣忙拦住陆好佳,安慰道:“情节需要嘛,魏子枫是校队训练,萧成只是普通的体育课测试,怎么能一样。”
 
陆好佳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汤臣,“冻坏了可咋办?”
 
“没关系,我外号小火碳!”仗着陆好佳不知情,汤臣用他那二十年的病秧子体质吹了个大牛,然后跑去篮球场地,和那些作为群众演员的帝象大学篮球队员一起热身。
 
这边郑导一切准备就绪,拍摄开始,黎青站好位,往汤臣那边瞄了一眼,微不可见扯了下唇角,然后将篮球用力抛出。
 
篮球飞过半个篮球馆,不偏不倚,狠狠砸在汤臣后脑勺上。
 
尽管是情节安排,汤臣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这篮球的力道会这么大,竟一个没站稳被砸得趴在地上。
 
“卡!”郑导叫了暂停,指着汤臣问,“怎么回事?”
 
汤臣爬起来的时候眼前还有点发黑,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站稳!”
 
“没事吧?”
 
“没事!”
 
郑导挥挥手,“再来。”
 
黎青第二次扔球,比预定的早了很多,所以还没等汤臣转过身,篮球便迎面砸在他脸上。
 
“对不起,是我没掌握好。”黎青抱歉地一笑,走过去拍拍汤臣的背,“没事吧?我球感不太好,总是丢不准。”
 
这还想怎么准?专业运动员都没他这么准的吧?
 
在场的人都看出黎青是有意刁难汤臣。
 
“黎青你看准点再扔!”副导演知道自己这个表外甥的尿性,就爱欺负新人,尤其是外形好以后可能挡他路的小生。在副导演看来,黎青这情商基本是告别娱乐圈了,偏生他表姐觉得娱乐圈来钱快,非得把儿子往这里塞。
 
汤臣觉得鼻梁火辣辣的疼,生理性刺激的眼泪不停往下流,正想说话,却感觉到望月宗主将他的身体接管过去。每当望月宗主掌控身体时,他的感官都会稍微削弱一点,因而立竿见影地减轻不少痛苦。
 
黎青让这靠睡上位的小演员吃瘪,心里正暗爽,本以为他敢怒不敢言,一定会说没关系,然而当汤臣抬起头时,那两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莫名让黎青心里发憷,感觉被毒蛇盯上。
 
“没关系,我没事。”如预料之中,小演员淡淡笑了一下,的确和他说了这样宽慰的话,甚至还示好地在他手腕上轻拍了两下。
 
化妆师来给汤臣补妆,遮掩鼻梁上的红肿。
 
黎青回到自己的站位,等场记再次打牌喊开始,他抬手准备扔球,顿觉手腕传来剧痛,害他球都没拿稳,差点扔到郑导身上。
 
“停停停!!黎青你干嘛呢,到底能不能拍!”副导演还不等郑导发话,先自己炸了,觉得这张脸快被熊外甥丢尽了。
 
黎青也很委屈,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疼起来,像是严重扭伤了,“表舅,我,我手疼……”
 
“你活该!”
 
谁让你非得用那么大力气扔球祸害人!
 
副导演不比别人,他很清楚选角时发生的事,显然郑导十分看重汤臣这个后辈,只要他人品没问题,日后一定还会多加提携,黎青给他找不痛快,不就是打郑导的脸么。
 
“你过来。”
 
副导演把黎青拎到一边,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等黎青再次回来时,像只斗败了毛的公鸡,总算老实起来,几场戏很快顺利拍完,只是期间他总偷偷揉自己的手腕,好像一直在忍受剧痛。
 
望月宗主帮汤臣教训了黎青,便又将身体还给他,没办法,他实在是没法对着黎青那张脸,说出全优好学生魏子枫的台词。不弄死这人已经是宗主大人最大的克制了。
 
和黎青的对手戏拍完,天色已黑,汤臣还需要出外景,拍一场大雨中的戏。这是剧中连环案的其中一个凶杀现场,没有什么台词,只需要一个背影和侧脸,以现在外面的温度,肯定比较受罪,大牌演员估计直接就用替身了,可是汤臣却没有那个资格。
 
望月宗主想要上汤臣的身替他挨过这场戏,谁知汤臣却执意不肯,居然难得强硬地守住身体的掌控权不放,在零下三四度的环境下穿着单衣,被洒水车浇了个透心凉。
 
陆好佳在导演喊卡的一瞬间,张开一张大毛毯飞扑过去。汤臣被裹成了一个粽子,不忘向大家鞠躬道谢。经过这一下午的拍摄,剧组的工作人员对这个刚出道的新人印象分直线上升,戏好,又谦虚有礼貌,后勤大姐甚至一改之前的态度,主动煮了姜水给汤臣。
 
也不怪圈子里很多人对小鲜肉心里抵触,实在是现在年轻人浮躁的太多,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有金主肯捧,就眼高于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这样的人往往红起来目空一切,摔下来也是又快又惨。
 
很显然,由大秦少东家亲自带出来的汤臣,在今天之前就是人们眼中的“那种”小鲜肉。
 
陆好佳好不容易将汤臣塞进酒店房间,发现这货居然往床上一栽就不动了。
 
“老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陆好佳见汤臣脸红扑扑的,伸出爪子正要去摸摸他脑门,谁料老板却倏地睁开眼,吓得陆好佳“妈呀”一声,矫健地向后跳去。
 
怎么又是这种眼神儿呀,好吓人!
 
“我没事,你出去。”已经鸠占鹊巢的望月宗主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别扭地学着某人的口吻找补一句,“今天辛苦一天,早点休息。”
 
陆好佳感觉她家汤老板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一点也不软,也不萌,根本不敢和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直接吓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哭唧唧地嘱咐,如果真的不舒服要记得给她打手机,她好出去买药。
 
将陆好佳打发走,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望月宗主见汤臣没有一点动静,似乎是睡过去了,便替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睡衣吹干头发,才重新躺回床上。
 
汤臣大概是被惊动醒了,轻吟一声。
 
望月宗主有些恼怒地斥责:“谁让你逞能?病了还要连累我。”
 
汤臣发烧没有力气,只能在脑内属于两人的精神世界里小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不会显得那么没用。”
 
望月宗主沉默了。
 
汤臣又道:“宗主,我一直没有忘记妈妈的事,我想查明真相,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从小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妈妈让我尽量对别人好,也尽量保持情绪平和,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我很平庸,也不聪明,不太懂得拒绝,也许你很讨厌这样的人,但我愿意改变,也愿意学。所以你不要现在就放弃我,好不好?也不要生气,我会改的……”
 
也不知是不是烧的,汤臣说到最后,反复重复那么几句话,有点胡言乱语。
 
望月宗主听到最后,非常想堵住汤臣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汤臣这些话不是用嘴说,而是通过意念让他感知。
 
直到汤臣安静了,望月宗主无言良久,才叹了口气,“怎么那么蠢,谁说我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
 
不喜欢你用被我占有的身体,去拥抱别人。
 
第32章:伏魔链12
 
汤臣睡了一觉, 第二天居然神清气爽,丝毫没有昨晚淋完洒水车后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
 
陆好佳一大早便蹲守在汤臣的门口, 听到里面有动静, 警犬一样冲上来挠门。等门开以后,看到如假包换的软嫩老板, 她才悄悄舒了口气。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了啊?昨晚看你好像发烧呢!”
 
汤臣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门, “啊?我昨晚发烧了么?”
 
陆好佳赶紧点头,顺便控诉:“是啊!我要给你买药, 你还让我出去。”
 
汤臣心里很清楚究竟是谁将陆妹子撵走,安抚道:“可能是我昨晚太困了, 对不起啊, 反正现在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对于陆好佳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她家摇钱树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见汤臣的确什么毛病都没有,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将老板昨晚的“眼神杀”丢到脑后,给汤臣带了早饭, 又跑出去约化妆师。剧组有专门的化妆师,像是林斯妮这样的大明星,都会带着自己专门的化妆师, 反正这次拍的是现代剧, 不需要做特别的造型。但是像汤臣这样的小角色, 只能排着队让剧组化妆师给上妆。
 
今天有汤臣的戏, 为了能让汤臣上妆效果好,拍出来帅破天际,陆好佳昨天特地贿赂了化妆师,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面膜白粉,倒是把那化妆师妹子哄得眉开眼笑。不过也多亏了陆好佳自身皮肤好到逆天,送礼也送得理直气壮,要是换一张黑黄的皮子,送人家面膜怕是要挨打。
 
汤臣明显觉得今天剧组的人对他态度好转不少,甚至有很多人主动和他打招呼,导演郑保平还难得问了一句:“昨晚看你好像发烧了,回去吃药了吗?”
 
旁边坐在小板凳上背台词的林斯妮闻言,立刻抬起头看汤臣:“发烧了?怎么弄的?”
 
汤臣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昨天有点累,回去睡了一觉就好了。”
 
副导演适时插嘴,“能不生病么,大晚上零下两三度,我们穿棉袄的都要冻死了,别说你还要淋冷水。”
 
郑保平横了林斯妮一眼,“汤臣那场戏本来是打算年后拍的,到时候就没那么冷了,谁能想到会提前。”
 
林斯妮知道这是郑保平在斥责她擅自换戏,要是以前的她,现在只怕脸色要不好看了,可是自从昨天汤臣将那个神奇的三角纸包交给她,她比以前平和了不少,看啥都觉得美好,简直是身如菩提心如明镜。
 
“郑导,我昨天是真的起不来了,之后我向您保证,推掉所有通告好好演这部戏,绝对不轧戏,随叫随到,全力配合!”林斯妮本来就长得好看,卖乖讨巧很难让人反感。
 
郑保平鼻子喷气,脸色倒是和缓不少。
 
不少人都觉得,汤臣让林斯妮在郑导面前难看,大概要遭报复,毕竟谁都知道林斯妮那张狂的性子,不禁都为汤臣捏把汗。
 
今天大部分都是林斯妮和男主的对手戏,说句公道话,林斯妮虽然在业内臭名昭着,演技确实一流,一个星期前刚下映的一部大女主电影票房和口碑双赢,不然以郑导的身份,早就忍不了她这狗脾气。而男主的扮演者刘明威也是难得的颜好演技流,日后很有希望成为演艺界的中流砥柱。这两人配合,简直行云流水,几乎都是一次过。
 
因为拍摄顺利,剧组里所有人心情都不错,只有一个人愁眉苦脸。
 
经纪人陈姐见助理小范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斯妮,过来戳戳她的头:“发什么呆?”
 
小范转过身,恍恍惚惚叫了一声“陈姐”。
 
陈姐:“嗯?怎么了?”
 
小范:“你说斯妮姐可怎么办啊?”
 
陈姐现在只要提到林斯妮,心脏自动快跳几拍,“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范:“斯妮姐她刚才让我去给她买个锅。”
 
陈姐愣了一下:“……买什么?”
 
小范;“锅。”
 
陈姐:“她要买锅干什么?”
 
小范快哭了:“我哪儿知道啊!您说她这又是哪一出啊!”
 
陈姐沉吟良久,认命地想,算了,她爱买啥买啥吧,只要别再穿着浴袍往外跑就行。
 
拍完了林斯妮和刘明威的戏,还要加两场汤臣和林斯妮的夜景戏,不然今天汤臣也不用来片场了。这两场汤臣扮演的都是魏子林,他在行凶时被林斯妮无意撞破,企图杀人灭口,却因为林斯妮点破他身份而一时大意,让林斯妮逃走。
 
根据情节安排,汤臣需要抓林斯妮的头发,又要从背后勒住她脖子,这种戏对新人来说不太容易,下手轻了效果出不来,下手重了又容易得罪人,尤其和他对手戏的还是林大小姐。
 
郑导甚至提前打了预防针:“一切为了镜头效果,演员们好好配合,可以事先交流一下。”
 
林斯妮总算找到一个和汤臣说话的机会,一脸高冷地走到汤臣身边,转身背对众人视线,立刻露出一张老母亲脸,“小学弟啊,你昨天没事吧?我实在是因为眼睛哭得太肿没法上戏,听说还拍了淋雨戏,对不住了啊。”
 
汤臣笑道:“学姐之前受了那么大惊吓,休息调整一天很正常,没关系的。”
 
林斯妮现在看汤臣就像看个宝,哪儿哪儿都好,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去摸他脑袋,“还别说,你昨天给我的那东西真管用,我都两年多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你知道连续两年睡眠不足还天天做噩梦是什么滋味吗?”
 
接下来林斯妮又巴拉巴拉给汤臣传授秘诀,告诉他怎么在镜头前站位才拍得好看,台词和表情细节应该注意什么,甚至告诉他怎么能从她这里抢戏。
 
“哎我跟你说啊,我咖位比你大,行内潜规则,镜头啊灯光啊什么的肯定是可着我来,你吧,不是要从后面勒住我吗,可以稍微这么侧过来一点,这样既能把观众的关注点吸引过来,又不怕把我挡住被我家粉丝喷,记住了,这么站!”
 
汤臣哭笑不得,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演员教别人怎么从自己身上抢戏的,不过林斯妮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却,只能乖乖应下。
 
林斯妮真是越看汤臣越顺眼呀,不只是因为他帮了她,外形和性格也喜欢,只不过偶尔这小孩冷下脸,会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见两人交流的差不多了,天色也彻底黑下来,导演那边喊开拍,汤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出一个杀人狂魔的状态,却听望月宗主忽然开口:“我来演。”说完不由分说挤走了汤臣,夺过身体掌控权。
 
汤臣意外:“嗯?宗主不是对演戏没什么兴趣吗?”汤臣知道望月宗主其实并不耐烦帮他演戏,第一次拍广告是为了趁机吃巧克力,第二次面试是为了让他稳拿出演机会,好来帝象大学做他想做的事,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望月宗主:“魏子林的戏我演比较合适。”
 
汤臣:“嗯?为什么?”
 
望月宗主抬眼看向已经准备就绪的林斯妮,幽幽一笑,“因为我杀过人啊。”
 
汤臣:“……”
 
魏子枫最好的朋友在深夜里被人扼死,已经通过蛛丝马迹预测到连环凶杀案下一个受害人的女主蒋雨涵,找到魏子枫朋友在学校外的出租房,正撞见作案完毕的魏子林。
 
蒋雨涵转身欲逃,却被魏子林狠狠揪着头发拖回来,刚扼死过人的软绳勒住她脖子。
 
魏子林:“呀,被你发现了,这可不怎么美妙。”
 
蒋雨涵微喘着气,竭力镇定,“魏子枫,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魏子林幽暗的眼眸像不见底的黑洞,他贴在蒋雨涵的耳边轻声细语,“杀人还需要动机?”
 
蒋雨涵道:“你杀的人都是和你最亲密的人,爱人,朋友,这个男生不是你十几年的好友么,可是你却把他杀了,为什么?”
 
魏子林显然没有耐心再和蒋雨涵废话,加重力道准备勒死这爱管闲事的女人,却忽听蒋雨涵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你……根本就不是魏子枫!”
 
魏子林动作猛地一顿。
 
蒋雨涵乘胜追击:“相传魏子枫有个双胞胎弟弟,早年失散,魏子林,是你吧?”
 
听到双胞胎弟弟几个字,魏子林的情绪明显失控,蒋雨涵趁机往魏子林肋下狠撞,挣开束缚逃出生天。
 
这场戏镜头的最后停留在魏子林那张阴郁的脸上,窗外的万家灯火倾泻进漆黑的室内,给他打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双胞胎?”魏子林低念一句,无声地笑了。
 
“卡——很好!汤臣的感觉对!今天收工吧!”
 
郑保平对汤臣非常满意,可以说是超乎他的预期,原本他还以为凭汤臣的年龄和阅历,表现不出魏子林那种扭曲阴暗的心理,看来天赋是个好东西,老天爷赏饭吃,拦也拦不住。
 
郑导越是赞赏汤臣,剧组的工作人员就越是为汤臣担心,毕竟是汤臣和林斯妮的对手戏,导演只盯着一个人夸未免太不给林小花面子。当然,到了郑导这个段位,圈里需要他给面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林斯妮不敢对郑导有什么意见,还不得和汤臣对上?
 
没看拍完那场戏林小花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了?
 
而传说中要和汤臣对上的林小花,拍完戏就钻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不知道鼓捣些什么,大家都吃完饭了她也没出来,只闻到满走廊的奇怪味道。
 
因为晚餐望月宗主吃了太多小甜饼,汤臣决定去酒店健身房把多吃进去的卡路里全都消耗掉。大秦做投资人就是这一点好,财大气粗,剧组的吃住条件都不错,连酒店都是星级配备。谁知刚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就看见林斯妮神神秘秘拎着俩保温瓶过来。
 
“呐,小臣,姐特地买锅给你熬的。”林斯妮这回连学姐的第一个字都省了,直接变成亲姐,将保温瓶塞给汤臣,“我家祖传驱寒汤,你昨晚不是淋雨了么,虽然没感冒,也容易落病根,年轻时不知道好好保养老了有你受的!”
 
汤臣简直受宠若惊,本以为林斯妮送了东西就会走,谁知林小花想了想总觉得不放心,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推着汤臣进了屋,“不行,这东西不好喝,回头你再给我倒了,我得看着你喝下去。”
 
汤臣没办法,只好打开保温瓶,闻闻那味道,的确特别奇怪,只能憋着气闷了一大口。
 
林斯妮一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此时生生把自己笑成了慈祥可亲的老祖宗,见汤臣实诚地连干了两保温瓶的驱寒汤,不禁心满意足,收瓶子的时候想到之前演的戏,连连称赞:“弟啊,你这演技也是没的说了。你知道么,当时你勒我脖子的那一下,我都入戏了,还真以为你要勒死我呢!”
 
望月宗主冷不防地在汤臣脑内冷笑:“是啊,我真想勒死你呢。”
 
汤臣看着林斯妮,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白水,冲干净嘴里驱寒汤留下的怪味。
 
林斯妮走后,汤臣感觉出望月宗主不像昨天那样冷着自己,试着重新和他沟通感情。
 
汤臣:“宗主,为什么对林学姐怀有那么大敌意?”
 
望月宗主:“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的身体。”
 
汤臣:“可那是我自己的身体啊。”
 
望月宗主;“现在也是我的。”
 
汤臣:“……”
 
望月宗主:“还有,这女人做的东西太难吃了!”
 
第33章:伏魔链13
 
汤臣在健身房运动期间, 望月宗主一直在脑内抨击林斯妮的驱寒汤。
 
“不过是淋了些冷水,我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 就用五行之气调整你的静脉内息, 将所有寒气逼出体外。还需要那个女人来多此一举?”
 
汤臣好奇:“五行之气是什么?还能治病吗?”
 
望月宗主十分有兴致地给汤臣讲解:“不是和你说过了么,阵法师就是能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的人。五行之气无处不在, 大到宇宙星辰,小到虫草尘埃。人的身体脏器穴位经脉, 自然也在五行范畴。比如人体十二经,其中每一条经络都有自己的五输穴, 分别为井,荥, 输, 经,合,对应阴经五行的木,火,土,金, 水,阳经五行的金,水, 木, 火, 土。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 导相生之气,疏相克之气,几个循环下来,便可健体强身。”
 
望月宗主说完这一大篇,本以为会把没见识的愚蠢凡人镇住。
 
谁料汤臣听完,只是点点头:“哦,听起来好厉害。”
 
望月宗主:“……”
 
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阵术,便无法对阵法师产生真正的敬畏。偏生望月宗主生前翻云覆雨恨不能把天掏个窟窿,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无根无倚,飘若浮萍,五行之气尽散,也只剩下一点与风水神棍无异的微末伎俩。
 
望月宗主说得没趣,索性闭嘴了。
 
健身房里除了汤臣,此时还有个剧组里的策划,也没见他如何锻炼,从汤臣进来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似乎是在谈另一个影视项目。
 
“不是说了么!不能有鬼,不能有鬼!可以是外星人,是精神病,管你是什么就不能是鬼!有鬼过不了审!你他妈听不懂话?”那策划说到最后怒了,愤而挂断手机离开。
 
汤臣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热身,准备去做器械,这时却见刘明威脖子上挂着毛巾走进来。
 
刘明威的外形并没有黎青出色,和汤臣的室友罗启山是一挂的,肤色偏黑五官俊朗,他性情中正平和,出道多年,一直稳扎稳打,直到三十岁出头才混出名堂来,因此受到不少黑粉嘲笑,黑他是“老生”。他本来就对汤臣没有坏印象,两天相处下来,更是对他增加不少好感,他进来后和汤臣主动打了招呼,便去骑动感单车。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刘明威忽然道;“其实我看得出来,sunny和你关系不错。”
 
汤臣愣了愣,笑道:“是啊,学姐一直很照顾我。”
 
提到林斯妮,刘明威眉目温和,“她嘴坏,心是好的。昨天临时换戏,也是头天晚上出了点状况,大概是吓到了,你别介意。”
 
汤臣道:“斯妮姐的事我听说了,不会多想。”
 
刘明威有点意外,“原来你也知道斯妮那件事了?”他神色忽然凝重下来,“大概说这些你们年轻人会嘲笑,我这人比较迷信,以前就听说帝象大学这里一直很邪性,其实刚知道是在这里拍,我原本不想接这部戏。”
 
汤臣笑道:“刘哥你这说的,还你们年轻人,您才比我大几岁?”
 
刘明威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收敛住,叹了口气道:“哎,你们不怕,是因为不知道。我在吴城公安口有点关系,听说近一年,帝象大学文学系大楼,啊,就是那个念恩堂,已经跳了六个人,当地政府怕影响百年名校声誉,一直低调处理,压着媒体不让曝光。”
 
汤臣听到这里,忽然就想到了林斯妮。她那天晚上也是爬上了帝象大学念恩堂,幸亏被人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明威道:“我家里就是吴城的,听老一辈人提过,解放前帝象大学就出过类似的事,连着六个学生从念恩堂楼顶上跳下来,还有传闻说如果有第七个人跳下来,就要出大事,后来好像还是找了大师来作法,才没有再死人。”
 
汤臣听刘明威说得怪瘆人的,忍不住搓搓胳膊,“这真的假的?传得也太邪乎了。”
 
刘明威:“总归是传说,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念恩堂正门?”
 
汤臣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第一天开机式后到那边转了一圈,锁住了。”
 
刘明威:“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锁门的铁链?”
 
汤臣:“这倒是没留心,怎么了?”
 
刘明威道;“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念恩堂周围一圈,立了十二铜像,那锁门的铁链和所有铜像相连,因为链子被埋在地里,不仔细看不出来。听说解放前就是高人用这铁链镇住了帝象大学下面的厉鬼,所以很多人戏称那是帝象大学的伏魔链。”
 
汤臣觉得刘明威可以不用演戏了,直接去讲鬼故事说不定更有造诣,他这从来不怕鬼的人都给说得手脚发冷,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逻辑,既然说是那伏魔链镇住了邪灵,怎么现在伏魔链好好在这里挂着,又有人跳楼了呢?
 
汤臣还在脑内向望月宗主求证:“宗主,你听说过伏魔链的故事么?刘大哥说得这事靠谱不?”
 
望月宗主却忽然装起了天真无邪,“我一个死了千万年的上古阵法师,怎么会知道你们普通人几百年间的事。”
 
汤臣:“……”
 
所以还是传说故事吧?
 
汤臣运动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房间,因为电梯等了很久也不下来,他想健身房在八层,他房间在五层,不如爬楼梯来得快。然而才进入楼梯间,汤臣就听见了陈姐的声音,她似乎在六楼的位置和人打电话。
 
“你说什么?斯妮被天眼的人拍了?不是让你们多加注意的么!穿浴袍爬大楼消防梯,这视频传出去斯妮不得被说成是精神病?快点处理!去和天眼交涉,务必不能把视频放出去!”
 
汤臣听得心里一凛,天眼是娱乐圈里著名的狗仔工作室,专门跟踪明星爆料隐私八卦。听陈姐这个语气,恐怕是那天晚上斯妮被他们的人拍了。
 
当红小花夜半穿浴袍爬上大楼消防梯,神情诡异疑似被小鬼反噬。这标题想想就觉得惊悚。等陈姐打完了电话离开,汤臣才继续下到五楼,刚走出楼梯间,却碰上忧心忡忡的副导。
 
“汤臣,你看没看到黎青?”
 
汤臣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副导心烦道:“这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天都没见着人影。你要看到他就告诉他,说我找他有事。”
 
汤臣应了一声,副导又步履匆匆地离开,他回到房间以后隐约有种不安感,问望月宗主:“宗主,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厉鬼作祟吧。”
 
望月宗主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汤臣:“这么肯定?”
 
望月宗主:“因为有鬼过不了审。”
 
汤臣:“……”
 
所以宗主你是什么东西?
 
第34章:伏魔链14
 
汤臣洗个澡就睡下了, 因为白天拍戏顺利,又吃饱喝足运动了一番, 他入睡很快, 而且睡得也很沉。望月宗主等汤臣呼吸平稳,上了他的身, 无声无息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望过去,能直接看到帝象大学的校园。
 
孤月高悬下的帝象大学未显出百年学府的安和宁静, 反而如一潭散发着阴森死气的渊薮,将城市的一切繁华热闹隔绝在外。望月宗主眸色好像也被这寒夜染黑, 他没有开灯, 直接离开了房间,然而还没走到电梯,忽然听到一阵骚动声,有四五个导演组的人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对,就是黎青!在帝象大学念恩堂的楼顶!副导已经赶过去了。”
 
“我的天这是要干什么!”
 
“报警了么?”
 
“可不是想报警么,但黎青的经纪人压着不让……”
 
酒店五层几乎被剧组包下来了, 除了汤臣,还住着很多配角演员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那几个导演助理一路往这边走, 有没睡的人被惊动, 陆续打开房门出来查看情况, 还有人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您怎么也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陆好佳看到汤臣, 急吼吼冲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原本熟睡的汤臣竟一下惊醒,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酒店走廊内,一时有点懵。
 
望月宗主:“……”
 
陆好佳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好像有张冰冷的大手盖住天灵盖。她哆哆嗦嗦抬头对上老板两道视线,差点吓尿。
 
汤臣不明所以,语气还带着睡醒的惺忪茫然,“宗主,为什么出来?嗯?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望月宗主终于将阴沉的目光从陆好佳身上收回来,对汤臣道:“没什么,听说黎青出了事,我看大家都出来了,就你一个人还在睡觉不太好。”
 
“黎青?他出什么事?”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望月宗主没有解释,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酒店,不知为什么,汤臣总觉得宗主大人他有点不高兴。
 
几乎没用多久,基本整个剧组的人全都聚集在帝象大学念恩堂下。
 
念恩堂传说有至少两百年的历史,当年建的时候只有四层,还是木质建筑,八十年代初时这里烧了一场大火,后来原址翻修,考虑到用地紧张,便直接加盖到六层。
 
此时黎青正一动不动站在六楼天台边,像个风一吹就能掉下来的人偶,副导演还有几个人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说着什么,他却无动于衷。学校保安和剧组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从消防梯往上爬。导演郑保平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长羽绒服,袜子都没来得及穿,棉鞋和长度不太够的睡裤间还露着半截脚脖子。他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是现任帝象大学的校长,姓万。
 
万校长脸色非常不好看,两眼直勾勾盯着念恩堂顶的黎青,如果仔细观察,甚至会发现他在瑟瑟发抖,“上去的是个男孩,这回完了,第七个人了,完了,大祸临头……”
 
郑保平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和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又回头问助理:“报警了吗?”
 
助理小声道:“黎哥经纪人不让报警,怕影响不好……”
 
郑保平大骂:“放屁!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让消防队过来!出了人命他就影响好了?!”
 
“没用的,没用的,上去的是个男孩,这回必死无疑了。”万校长像是被复读机附体,只会一遍遍重复相同的话。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听说念恩堂下埋着一个女孩,名字里就有个‘恩’字,时不时出来索人命,真的假的啊?”却被郑保平狠狠一瞪,缩回了脖子。
 
林斯妮大概是代入感太强,尤其吓得不轻,裹着大衣颤巍巍凑到汤臣身边,压低声问:“难道黎青也偷偷养了小鬼?”
 
望月宗主此时已经将身体交给汤臣掌控,却一直沉默不言,汤臣听林斯妮这样问自己,正想向望月宗主求证,却忽然听他说了两个字:“七杀。”
 
汤臣没听明白,“什么七杀?”
 
望月宗主道:“这念恩堂下埋着一个死人,因怨念积聚而成阴气之源,需用法器镇着,现在有人想要那法器,但是又怕被阴气反噬,便布下七杀阵。‘克我而与我同性者为七杀’,找七个与那死人性别相同而五行相克的人在这里枉死,即可成七杀阵,暂时压制住阴气之源。”
 
汤臣惊讶,“性别相同?”可黎青是男的……难道念恩堂下真的埋着宗主的身体?
 
望月宗主没有再多说,上了汤臣身直接往念恩堂正门走,汤臣急忙问:“宗主,我们这是要去给你找身体?”
 
有人敢惦记他看上的东西,本该是一件生气的事,可是不知为什么,望月宗主竟被汤臣这无知的问题逗笑了,顺着他道:“是啊,我们去给我找身体。”
 
汤臣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想问什么,忍住了。
 
望月宗主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道:“怎么,是不是担心那个黎青?”
 
汤臣没吭声。
 
“放心,他死不了。”
 
敢在他面前用七杀阵,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望月宗主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斥了汤臣一句:“哼,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你是狗么?”
 
如刘明威所说,念恩堂四周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二铜像,这些铜像多是历史名人,每一尊铜像下都有斑驳的铁链。铁链与铜像并没有焊接在一起,在基座底部缠绕一圈,两端分别又埋入地下。这么看上去,很像是一条极长的完整锁链绕了念恩堂一圈,只在遇到铜像时露出部分缠绕一下,末端一直通向念恩堂正门,扣入一把古旧的大铜锁。
 
汤臣注意到,这锁链上坑坑点点,似乎因为历经久远年代而留下划痕,可是仔细看去,却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划痕,它们非常有规律,像是某种被人有意刻上去的图案。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些图案很眼熟,可是不记得在哪里见到过,正想问望月宗主这是什么,忽听望月宗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睡吧。”
 
这短短两个字就好像一句魔咒,汤臣控制不住地眼皮发沉,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望月宗主立在念恩堂正门前,轻轻一拂,那把不知锁了多少年月的铜锁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扣在锁中的铁链应声而落。望月宗主唇角微勾,正要去抓铁链,却被某种力量阻止,伸出去的手仿佛碰到了某种屏障,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那冰冷的金属锁链。
 
“望月宗主,这个时候取走伏魔链,恐怕不太合适吧?”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居然是和汤臣他们同乘飞机来吴城的方律师。
 
望月宗主看向方律师,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哦?哪里不合适了?”
 
“伏魔链是在此地镇守阴气之源的,若是宗主擅自将其收走,恐怕会祸及普通人。”
 
望月宗主嗤笑一声,“既然如此关心凡人性命,为何还要留此遗患,难不成是等着人来布下七杀阵,弄死几个人再将东西拿走?”
 
方律师被望月宗主说得语塞,却是不卑不亢道:“我们想过很多办法,却没法彻底清除这些乱战时期留下的阴气之源,只能暂时以法器镇住……”
 
望月宗主很是看不上地将方律师打量一番,“现在的阵法师,都这么没用了?”
 
方律师无言以对。
 
望月宗主趁机补刀:“真是世风日下!”
 
汤臣这次睡着之后,又做了奇怪的梦。
 
不过这次让他大松一口气的是,他没有在梦里舔望月宗主,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草地上……看月亮。
 
天上的越亮又大又圆,黄澄澄的,像泛着葱花味儿的大烙饼。
 
汤臣一眨不眨地抬头看着,馋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汤臣也没有回头,直到眼前被一片黑布挡住。汤臣看不见烙饼了,往旁边挪了挪,见又能看见烙饼,才屁股落地坐下。可是那黑布使坏,跟着他往旁边挪,又重新挡住了视线。汤臣没办法,只好再往旁边挪,可是每挪一点,那黑布就跟着挪一点,最后汤臣急了,糊了那黑布一爪子。
 
低沉的笑声传来,黑布动了动,汤臣顺着黑布往上看,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人。
 
是个长得怪好看的少年。
 
少年在汤臣面前蹲下,伸出指头戳了两下他的脑门,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小东西,那么喜欢看月亮啊?那不如……就叫你望月吧。”
 
第35章:伏魔链15
 
夜近子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大雾,空中原本清明的圆月变成了一个毛月亮。然而那雾气嚣张得遮天蔽月, 却好像唯独拿一颗星星没有办法。那枚亮得刺目的星子犹如突兀的银钉, 明目张胆钉在天幕上,让一切天体黯然失色。
 
望月宗主和方律师说着话, 好整以暇往天上看了一眼,居然露出赞许的笑, “七杀夺宫,选这个日子结阵, 布阵者倒是有点小聪明。”
 
方律师也往天上那颗孤星看去,却不同于望月宗主的悠然, 神色极为凝重。七杀星主凶恶, 如今七杀当道,下面的七杀阵可谓是与其相得益彰,几乎没有破解之法,也就是说,念恩堂楼顶一定要跳下来七个人,而那个被选中的年轻男演员, 必死无疑!
 
望月宗主似乎终于失去了耐性,缓缓抬起左手,手背朝下, 平端于胸前, 右手并双指为诀, 抵在额头, 与左手形成一个交叉十字,划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位。
 
方律师见状,面色微惊,刚要有所动作,却听望月宗主冷冷地警告:“小辈,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伏魔链我今日必取之。再者,难道你们不想将这里的阴气之源彻底根除,永绝后患?”
 
说话间,自望月宗主凝诀的指尖,居然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他随之在半空中飞快划出阵术符文,那金色光晕仿佛浸满了墨汁的毫笔,随着望月宗主指尖划过,在半空留下金色的光痕。
 
方律师终究是没有动,甚至是有些动容地盯着这位上古大阵法师施展阵术,神色间却透着不解和惊骇。
 
“甲子乙丑海中金,壬申癸酉剑锋金,庚辰辛巳白蜡金,甲午乙未砂石金,壬寅癸卯金箔金,庚戌辛亥钗钏金,天下之金,皆归我用,起!”
 
随着望月宗主这一声,悬于半空的金色阵术符文忽然平推向前,那先前由方律师布下用来阻挡望月宗主接触伏魔链的阵术,就这么被轻易击破。金色符文于半空中化为万点金屑,尽数没于锈迹斑斑的铁锁链之中。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伏魔链犹如一条被唤醒的亘古巨龙,开始隐隐震动。
 
念恩堂后门广场,有人惊叫起来。
 
“我的妈呀怎么觉得刚才地面晃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也有人喊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脚下有东西在动!”
 
“好像……好像整个地面都在动!”
 
“不好,是地震了!”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明显,念恩堂大楼开始摇晃,四周土地竟龟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并有不断加宽的迹象。帝象大学一些留校的学生有追星族,之前都不知道猫在哪个山头看热闹,这时候全都像翻了窝的蚂蚁一样被炸出来,又是尖叫又是四散奔逃。
 
在念恩堂楼顶,黎青在最初的那一下震动没有站稳,副导演手疾眼快在他摔下去的一瞬扑过去抓住他的腿。于生命危急时刻,黎青总算大梦初醒,一看自己大头朝下做着六层高空表演,吓得直翻白眼。
 
呼救声,地裂声,碎石掉落声,几乎充斥了整个帝象大学,然而望月宗主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盯着那正在努力从地底挣脱出来的伏魔链。
 
“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看你这样子,应该就是那种满嘴仁义道德的阵法师吧?七杀阵已破,不去救人么?”
 
方律师看向念恩大学楼顶,只见黎青正被吊在半空,后面一串人拉着他,在岌岌可危的大楼上摇来晃去,随时有可能串成串一堆儿掉下来。
 
“望月宗主,晚辈有一件事不明白。听说宗主当年给自己下了永不超生阵,继而可以维持灵体不散。可是据我所知,灵体虽然可以保有阵法师精神记忆,却因失去了五行之力而虚弱无比。一旦强行使用阵术,便会让灵体消散。宗主如今为了一条伏魔链,居然不惜散灵而动用大阵,到底为了什么?宗主附在这个凡人身上,想做什么?”
 
望月宗主见在如此危机的时候,这人居然还能思维清晰地说上这么多,不由大为赞叹,继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律师似乎也没打算得到望月宗主的回答,又往黎青那边看了一眼,带着探究意味地问:“望月宗主,您今晚在施阵之前故意让汤臣睡过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不知道您想要做什么吧?”说到这里,方律师果然看到望月宗主神色微变,又补充一句,“他是不是也不知道,您有一天会因为不断施展阵术而散灵消失?”
 
望月宗主大怒,“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可以滚了!”
 
也是在同一时间,伏魔链忽然发出嗡鸣声,终于全部从地底挣出来,带着碎石土块冲天而起,游龙般在空中盘旋。望月宗主伸出手,那伏魔链便好像认主一样,乖乖向望月宗主飞来,又随着他手上一个变诀,化作长鞭向方律师抽去。
 
方律师在伏魔链抽来时轻巧后跃,迅速在面前布下防护阵术,他也不恼怒恐慌,只意味深长看了望月宗主一眼,道:“都说望月宗主一诺千金,既然宗主说要为我们除去这里的阴气之源,伏魔链便赠与宗主了,我会向上级报告。”
 
伏魔链一击即回,并没有追着方律师抽,明显是警告大于惩戒,方律师借着这一跃之力,正好落在念恩堂楼顶,在副导演即将脱手的瞬间抓住黎青的脚踝,将人拖了上来。
 
其实方律师这次之所以会来吴城,就是因为收到了消息,怀疑有阵法师在这里布置七杀阵。七杀阵乃上古大凶之阵,传说中正是望月宗主所创,可是布阵之法已经失传多年。
 
那么这次的布阵者究竟是谁?
 
是望月宗主吗?
 
他大动干戈,不惜以散灵为代价得到伏魔链,究竟要做什么?
 
七杀阵破,伏魔链出,压抑了不知几百年的阴气从地底冲出,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昏天暗日的龙卷风。望月宗主便站在风眼处,听着风中似哭似笑,面色未变分毫,从容祭出伏魔链,缠住那即将扩散的风旋,发丝乱舞唇角含笑,竟凭借汤臣的身体,显示出几分上古大魔头的邪性。
 
区区阴气之源在他眼中又算得什么?
 
想当年,这些不过是他用来看家护院的小机关。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打着正义旗号的阵法师死在其中,碾碎了虚伪的面皮……
 
吴城地震引发七级飓风,百年教学楼下惊现千年木乃伊!
 
这条足以惊爆人眼球的新闻几乎一夜间刷爆了各大新闻客户端,网络平台和社交媒体。
 
当网友们进一步得知,这新闻中的百年教学楼正是那传说中的帝象大学念恩堂时,有关帝象大学念恩堂的灵异事件惨遭挖坟,各种所谓的“亲身经历”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被添油加醋编成帖子段子,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天朝人民向来对这种神神鬼鬼的邪乎事充满好奇和兴趣,于是有不少“业内人士”为了蹭热度也纷纷出来点评,形容这帝象大学是个如何如何的凶煞之地,唬得煞有介事,恨不得在帝象大学的校徽上卡个戳,上书:邪地认证。
 
当然也有刚直不阿的考古学家和地质学家们出来科普辟谣,分别从科学和人文角度分析论证,这里出现木乃伊是多么附和社会主义价值观。
 
网络上是一片狂欢,然而亲临现场的当事人们却都惊魂未定,经过昨晚那一夜折腾,郑保平导演给整个剧组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
 
“哎呀昨天晚上可真够邪乎!又是有人跳楼又是地震的!”
 
“是啊,据说后面还引发了七级大风,幸亏咱当时已经撤回酒店了,太吓人了。”
 
“要我说还是黎青最该庆幸,我可是眼睁睁看着他吊在半空,就是那个节骨眼地震了,你说背不背?”
 
“听说多亏了一个学校保安,不顾危险冲上去把人拉回来……”
 
陆好佳和几个剧组人员一起在酒店餐厅吃早餐,一边听身边两个妹子八卦一边刷微博,她登录时忘记切换,用了汤臣的官方号,瞬间就被几万私信和留言轰炸,小粉丝们知道《这里的校园静悄悄》剧组正在帝象大学拍摄,纷纷对汤臣表示关切。
 
陆好佳飞快地将几个主演和导演的微博看了一遍,见还没有人发声,便老老实实地选择安静如鸡,准备等林斯妮那些大牌说话后再发博,心中却在激动:她家老板居然也开始有小粉丝了!出了昨天这么一档子事,老板参演的这部网络剧绝对要火啊!登上人生巅峰简直指日可待!
 
汤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安安稳稳地躺在酒店里。
 
可是有点太过安静了。
 
他一下惊醒,再也没有半点睡意,有点慌乱地问:“宗主?宗主你在吗宗主?”
 
没有得到回应,汤臣有点急了,责备自己昨天为什么会突然睡着,难道宗主趁着他睡着时找到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离开了?
 
因为心急,所以汤臣在刚开始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留心,直到这时,才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了。
 
为什么……他看很多东西都在发光?虽然深浅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金色的光?
 
这怎么回事?
 
汤臣突然觉得锁骨处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他跑到浴室对着镜子拉开睡衣领口,惊愕地发现,右侧锁骨上居然有一条大约三厘米长的竖线,而且隐隐泛着金光!
 
这是……什么东西?
 
汤臣用力蹭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没用,那痕迹就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他又拧开水龙头沾着水用力搓,将大半衣襟弄得湿透了,锁骨红了一片。
 
就在这时,汤臣听到了那个让他骤然安心的声音。
 
望月宗主:“别搓了,把衣服整理好。”
 
汤臣差点哭出来:“宗主,原来你没有走!”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目光在汤臣锁骨处流连,“真是轻浮”
 
第36章:伏魔链16
 
汤臣知道自己身上出现的怪现象一定和望月宗主有关,非但没有听话将衣领系好, 反而往下拉了拉, 完整露出锁骨上的那道金色痕迹,“宗主, 我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啊?还有我现在看好多东西都在发光!金灿灿的光!”
 
说话时汤臣又在洗手间里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东西发光的亮度都因材质不同而有所不同, 尤其以金属制的东西发出的光亮度最强,就连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望月宗主声音却很平静,“不用害怕, 这只是五行印记而已, 不出半日就会隐去。”
 
汤臣:“五行印记?什么是五行印记?”
 
望月宗主道:“每一个阵法师身上都有五行印记。五行印记顾名思义,即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 因此印记也为五边形, 根据阵法师对五行之力掌控的不同,每条边的长短也不一样。如今你身上出现的正是代表金之力的那条边。”
 
汤臣听望月宗主说得神乎其神, 却抓住了重点,“可我又不是阵法师,怎么会有五行印记?而且这五行印记只有一条边。”
 
望月宗主:“你不是阵法师,但我是阵法师。只有一条边是因为我昨晚收复了伏魔链, 伏魔链是金属性的上古神器, 助我恢复了部分金之力。”
 
汤臣恍然:“所以宗主你想来帝象大学, 不是去找身体, 而是为了伏魔链, 就是锁住帝象大学前门的那条锁链对吗?!”
 
望月宗主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汤臣脑子里顿时涌入一大堆修真小说的设定,撑破了脑洞,大着狗胆胡乱猜测:“所以宗主,其实你想让我帮你做的,根本不是找到身体吧?其实是想要我帮你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种神器?五行之力全都恢复,你就能活过来了吗?!”
 
望月宗主沉默片刻,难得夸赞汤臣,只是这夸和损听起来好像差不多,“不容易,原来你还没有我想的那么蠢。”
 
汤臣小时候最喜欢看七龙珠,对一切需要收集东西的故事设定有种迷之喜爱,集齐七个召唤神龙什么的……所以这回他是要集齐五样东西召唤宗主了么?
 
望月宗主感应到汤臣脑内乱七八糟的想法,斥道:“以后少看点无用的书!”
 
汤臣不介意被宗主嫌弃,只顾兴奋地问:“宗主,那我现在能看到东西发金光,是不是因为你恢复了操控金元素的力量?所以连带着我也能看到物体的金属性之气?”
 
望月宗主道:“阵法师可以看到一切物体的五行之气,但是可以控制,你如果不适应,我可以交给你不去看五行之气的方法,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汤臣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这么新奇的体验,哪里舍得这么快就让宗主收回去?
 
他一直听望月宗主说他是阵法师,可是却从来没有觉得阵法师有什么神奇之处,主要还是无法理解,可是此时看着周围金灿灿的东西,他突然对阵法师的世界生出极强的兴趣,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一会儿又照一照镜子,甚至又跑去重新打开水龙头,看见那水中散发的金光,自言自语道:“嗯,没错,水里面也有金属元素呀,所以应该也有金气!”
 
“宗主,是不是人的五行之气以水土两种为主?”汤臣突然问。
 
望月宗主有点意外,“哦?你怎么知道?”他如今又看不到水之气和土之气。
 
汤臣眼睛快要兴奋得冒光了,“因为人体的主要构成是水和碳呀!”
 
望月宗主:“……”
 
能看到金之气的汤臣就像一只得到了新玩具的狗,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先是到网上寻觅了一张常见物化学元素分析表,又对着表格到处找东西,那种乍一看完全不会让人想到有金元素物品,如果汤臣能看出发光,再对着元素表找到微量的金属元素,就会特别激动,还会大叫:“宗主,宗主,你看这个居然也有金属元素啊,完全想不到啊!”
 
望月宗主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上了汤臣的身,收了能看见五行之气的神通,汤臣这才消停下来。
 
“你这是疯了吗?要拆房子?”望月宗主看着快要被翻得底朝天的酒店房间,突然有点头疼。
 
汤臣这会儿才知道怂,小声道:“对不起宗主,我,我只是没见过嘛……”
 
“蠢货,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五行之力是让你用来玩的?”
 
想当初他第一次看见电视火车手机,还不是一样淡定么?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陆好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板?你起来了吗?”
 
汤臣一听这声音立刻石化了,瞄了眼满屋狼藉,恳求望月宗主:“宗主!你,你不是恢复了金之力吗,那是不是只要含有金之气的东西都能操控?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
 
望月宗主回以汤臣一声呵呵的冷笑,理都没理他,直接去开房门。
 
元气满满的陆好佳在房门打开的一瞬,看到屋内情景,下巴险些掉下来,目光依次扫过让人掏了棉絮的枕头,拆得能看见主板的笔记本电脑,和十几片被打开包装的不同品牌面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才憋出一句:“老板,您……在做什么?”
 
林斯妮原本有事要找汤臣说,昨晚太混乱没有机会,这时跟着陆好佳一同过来,闻言往前探头看了看,噗哈哈笑出声,“哎呦,这怎么跟我家小金毛似的?拆家啊?”
 
望月宗主别有用心地在这时将身体掌控权还给汤臣,汤臣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没什么,昨晚吓到有点睡不着,焦躁了。”
 
陆好佳:“……”
 
这焦躁得也太吓人了点,都快焦躁变种了。
 
因为汤臣他只是拆,并没有真的破坏什么东西,所以还是有希望将房间恢复原样的,看他在房间内忙活得团团转,陆好佳和林斯妮也非常慷慨善良地提供了帮助,三人齐心协力,终于在酒店清洁工来之前成功抹去了一切拆家罪证。
 
林斯妮见汤臣神奇地将笔记本电脑重新装好,赞道:“小臣啊,你是不是会修电脑啊?”
 
汤臣道:“嗯,还行,简单故障可以修。”
 
林斯妮大喜:“那敢情好,以后电脑有什么问题我就找你了,你也知道的,做我们这行不能随便将这种东西交到别人手里,不放心。”
 
汤臣点点头,“好啊,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问题,都行。”
 
望月宗主在汤臣脑内冷哼,“不过是帮你整理了一下房间,就要以身相许了么?真没出息。”
 
汤臣早已经习惯了望月宗主动不动就生一小段令人费解的闷气,更何况他今天有错在先,正心虚着,也就没敢多嘴,见陆好佳正在收拾面膜,他忽然道:“那个牌子的面膜都扔掉吧,不要了。”
 
陆好佳看了看手中的面膜,还是某国际大牌,不由疑惑:“嗯?为什么啊?这个牌子老板不是一直在用么?”
 
汤臣回想方才看到这面膜上快要刺瞎眼的金光,斟酌道:“嗯……那个牌子汞有点超标,还是别用了吧。”
 
陆好佳是来给汤臣送早饭的,他见汤臣一直没有去餐厅吃早饭,就打包了一份甜甜圈和牛奶。汤臣听陆好佳说才知道今天剧组休息,又十分滞后地得知了昨晚有关帝象大学的新闻。
 
“刚才制片那边发来了通知,说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帝象大学的灵异事件,可以趁着热度炒作新剧,叫我们这些演员不要多说什么,只报个平安就好,刚才我已经帮你发博了。”陆好佳说着拿出手机,将汤臣的微博账号和密码发给汤臣,“刚才秦哥联系过我,说以后微博交给你自己打理,这样比较有生活气息,更容易吸粉。”
 
汤臣一早醒来就在忙着从望月宗主那里接收新的世界观,直到现在才有功夫拿出手机刷新闻,当他看见新闻说在念恩堂下发现了千年木乃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宗主,这不会真的是你的身体吧?”
 
望月宗主:“你觉得呢?”
 
汤臣:“……”
 
望月宗主;“我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窝囊?还被人用大楼镇住。”
 
“所以帝象大学的灵异事件,都是和那具死人身体有关吗?所以斯妮姐和黎青才会往楼上爬?你不是说这世上没有鬼!!”汤臣感觉受到了欺骗。
 
望月宗主:“本来就没有鬼。那叫……嗯,磁场。磁场你懂么?因为特殊的五行布局,这人被葬在这里,各种五行之气发生对冲,产生了某种磁场,人靠近就会收到磁场干扰,精神恍惚,产生幻觉,做出奇怪的举动。”
 
汤臣:“……”
 
怎么感觉宗主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陆好佳离开后,林斯妮也神叨叨地问起千年木乃伊的事,汤臣原封不动将望月宗主的话复述给她,听得林斯妮一脸懵逼。
 
“啊,这,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还以为闹鬼呢哈哈哈。”林斯妮干笑几声,不过很快又心情愉悦地说:“小臣你可能还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被天眼的狗仔拍了,本来还挺害怕的,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就可以往灵异事件上靠,反正有那木乃伊背锅,我倒是巴不得天眼将视频放出来呢,说不定还能赚个热度!哎怎么一碰上你就总有好事,你可真是姐的吉祥物。”
 
把林斯妮送走,某个吉祥物终于忍受不了宗主的睁眼说瞎话,揣摩了一个宗主大人心情好的时机问:“宗主,既然你说这世界上没有鬼,那么你……是什么?”
 
望月宗主道:“世间万物皆具有五行之气,人也一样,即便死后也会因精神执念强烈而残留下五行能量,你们普通人不知其中关窍,便称之为鬼魂。阵法师因天生能操控五行,死后残留的五行能量也比较强,所以会形成灵体。”
 
汤臣:“所以宗主现在是灵体?是所有阵法师死后都会变成灵体么?”
 
望月宗主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需要复杂的阵术配合,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正当汤臣想要问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望月宗主却语气一转,傲然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不是普普通通的阵法师都能有灵体的。”
 
汤臣觉得宗主那“看我是不是很厉害还不快跪下叫爸爸”的情绪几乎要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犹豫着是不是需要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崇拜感来满足宗主大人膨胀的虚荣心。
 
这时又听望月宗主说:“好了,该吃早饭了。”
 
汤臣往陆好佳给他带的早餐盒望去,只见里面装着满满的甜甜圈。
 
第37章:无梁殿1
 
蓟城商业中心写字楼,方律师走进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 门页又自动向两旁缓缓打开。
 
方律师抬起眼,看到站在电梯门外的男人也不觉得意外, 唇角勾起一个十分克制的弧度,“领导,最近我们好像经常见面。”
 
男人面无表情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重新关合后他才目不斜视道:“如果不是你的任务又出了差错, 我也不会来叨扰。”
 
两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站在电梯里,彼此保持适当的距离,说话时全都面向电梯门, 谁也不看谁,好像那面厚实的金属板才是他们的交流对象。
 
方律师:“哦?我又犯了什么错?”
 
男人:“因为工作失误导致国家一级神器丢失, 方律师,你这是渎职。”
 
方律师好像才回忆起来什么,“哦, 原来领导说的是伏魔链的事,可是用一条伏魔链, 换取一个阴气之源被彻底根除, 应该不算吃亏吧?”
 
男人:“功过相抵, 所以方律师现在还没有被革职。”
 
方律师淡笑, 向男人微点了下头, 以示谢意, “不是领导在上面帮忙说话,这件事估计不会这么容易解决,这份回护之情,方某心领了。”
 
“不用谢我,只要你能顺利解决望月宗主的事,这些都不算什么。在念恩堂布七杀阵的人查出来了吗?”
 
方律师摇头,“当天晚上除了望月宗主,没有其他阵法师露面。”
 
“是望月宗主?”
 
“还不确定,我个人认为不是。因为念恩堂死第一个人时,望月宗主还没有苏醒。不排除另有其他布阵者,只是当晚出于什么原因没敢动手。”
 
“继续追查。”
 
“这是自然。特别调查处成立的宗旨,就是不能让普通人的世界受到阵法师世界干扰。维护和平,不放过一个不法分子。”
 
男人终于转过头,刚好与同时看过来的方律师视线相对,两人之间有种难言的默契,“方律师,我一向信任你。”
 
方律师莞尔,“不会让领导失望。”
 
电梯门再次打开,男人出去时回头提醒:“最近不太平,方律师,你要多加小心。”
 
大概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事件,《静悄悄》的剧组明显比以前更有凝聚力了,无形中增加了默契,拍摄异常顺利。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年关将至,因为制片方要求加快拍摄进程,抢在暑期上线,又考虑到学校开学后人流较大不便于占用场地,所以原打算春节放的三天假期也被取消了,所有工作人员都要在片场过除夕。
 
过年在外工作回不了家,这在圈内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多数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已经成家的工作人员或许还会请个假连夜赶回去吃顿年夜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狗们就没有那么多牵挂,早早约好了饭局,准备除夕当晚玩个通宵。
 
陆好佳一听说过年不能回家,高兴得想要出去放鞭炮。
 
汤臣好奇:“回不了家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陆好佳撇撇嘴,“每年回去都要给七大姑八大姨带礼物,见到小孩还要给压岁钱,我们家孩子多,简直要扒去我一身皮,不回去正好!不然我还没有借口呢。”
 
林斯妮正坐在旁边小马扎上啃地瓜,听了也过来插嘴,“哎呀可不是么,我明白那滋味!想当初我没出名给人打杂跑龙套,一个月也就能赚两三千,除去房租生活费,基本不剩下什么,最不愿意过春节啦,一提回家就哆嗦。”
 
陆好佳满眼崇拜地仰视着林斯妮:“斯妮姐,你这是妥妥的逆袭啊!”
 
林斯妮嘚瑟地一扬下巴,冲陆好佳抛了个媚眼,“姐也看好你,小陆加油,以后踹了你们那个小秦总自己做经纪人单干!要说你们那个小秦总也是,什么经纪人啊,把汤臣往片场一丢就不管了,统共也没露几次面。”
 
一提到秦楠,陆好佳这才想起来,对汤臣道:“斯妮姐不提我差点忘了!老板,秦总说今晚要过来,还说要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汤臣:“嗯?什么人?”
 
陆好佳道;“没说,不过听秦总那语气,好像是个大人物。”
 
郑保平导演的妻儿都在国外,索性也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过年,整个剧组早早就惦记上,要把郑大猫灌醉。于是三十这天下午,最后一场戏刚拍完,郑保平就被剧组的熊玩意儿们连拖带拽绑架到饭店包厢,轮番上阵开始敬酒。一圈喝过来,郑保平导演那一脸凶相被洗刷得分毫不剩,变成了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对谁都笑呵呵的。
 
“郑导,拍完咱们这场戏,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啊?听说马上要接个大制作吧?”林小花很有心机地开始套话。
 
郑导嘿嘿点着头,“是啊,后面还有一部历史正剧,打算去南城取景。”
 
“南城?听说那边有个无梁殿挺有名的。”
 
郑导连连点头:“是啊,就在那!”
 
有人兴奋道:“哎呀郑导选的拍摄地怎么都这么腥风血雨的,听说那无梁殿也是著名邪地!”
 
“拍得什么故事啊,开始选角了吗?”
 
副导演见郑导要把下一个项目全盘拖出,这在业内不合规矩,赶忙岔开话题打住。
 
“你们问那么多,小心郑导酒醒了找你们算账!”
 
众人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追问。
 
汤臣倒是感觉到,提起无梁殿时,望月宗主似乎很感兴趣。于是他脑袋里的灯泡瞬间亮了,兴奋地问:“宗主,这无梁殿里也有你要的东西吗?!”
 
望月宗主道;“不知道,还要再看看。”
 
“要我说啊,咱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也是缘分,虽然刚开始出了点状况,但是大家也因祸得福了嘛!”副导演见大家兴致高昂,开始在酒桌边打起感情牌,“说句心里话,拍了这么多年戏,我还真没看见哪个剧组处得像咱们这么好。就说斯妮吧,我是第一次和她合作。以前听人说她耍大牌,可是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没见她耍大牌,倒是个真性情的姑娘!来,我敬斯妮一杯,权当为过去的误解赔罪!”
 
林斯妮忙站起来,连说不敢当,大家趁机跟着副导一起敬她酒,转眼就把林小花喝成了林红花。
 
接着副导又开始点评别人,往死里夸,夸完之后总不忘找理由敬酒。渐渐大家回过味来,这才觉察出副导深沉的心机,原来他是想把所有人灌醉,搞个同归于尽,借此拯救被“群殴”的副导演,免得这帮兔崽子可着老头一个祸害。
 
可是察觉归察觉,已经被灌的人自然不甘心看着其他人逃过一劫,于是自发地变成了副导的同谋。
 
汤臣心中越来越忐忑,眼看着众矢之的就要轮到自己身上,小声地对望月宗主道:“宗主,我不能喝酒啊,怎么办?”
 
望月宗主:“哦?为什么不能喝酒?”
 
汤臣支支吾吾,“我以前喝多过一次,然后发生了点事。”
 
望月宗主:“什么事?”
 
汤臣觉得很难以启齿,不过还是忍痛向望月宗主挖开了自己的黑历史,“高中毕业时和同学去ktv唱歌,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差,第一次喝多,然后……然后我是听同学说的,因为我后面的事都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喝多了以后,就喜欢跳舞。”
 
望月宗主:“是么,跳得怎么样?”
 
汤臣:“……”
 
这应该不是重点吧?
 
汤臣一想到那段黑历史就无地自容,据说当时还被同学录了视频,因为觉得太羞耻他一眼都没敢看,只不过听同学说,自己喝多以后简直化身舞王,随便放一段舞蹈视频就可以跟着跳下来,不仅动作相差无几,表演欲还特别强。那天之后,还莫名其妙有两个男生向他表白。
 
“反正我是不能喝酒的,宗主,你帮我想想办法。”
 
望月宗主不知道在想什么,很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没事,尽管喝吧,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会让你睡过去,然后送你回房。”语气中竟满是兴味。
 
汤臣听望月宗主这么说,也只能如此。
 
果然,在点评了几个资格稍微老的演员之后,大家终于将魔爪伸向了满场看上去最没有攻击性的小白兔。
 
“汤臣真是特别让我和郑导惊艳,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能驾驭好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双胞胎演得都很传神。”
 
“是啊,连我都觉得很佩服呢!”黎青适时附和,那天晚上的跳楼事件着实把他吓得不轻,新闻传上网之后,他那站在念恩堂楼顶的高大身影给网友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一时间照片被做做成各种表情包,而黎青本人也很悲催地得了个“跳楼哥”的外号。
 
本来走得是当红小生路线,这么一来莫名其妙变成了搞笑艺人,黎青心里很苦。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压下了他嚣张的气焰,之后又被副导抓去狠狠教训一番,终于老实下来。
 
“汤臣实在是对不起,先前我对你多有误会,以为你是靠睡金主上位的,这一个多月的戏拍下来,我承认,你确实有实力,就算是睡金主也没毛病!”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天生长了一条招人打的舌头,要不是相处久了知道黎青只是嘴贱,还要以为这是故意要给汤臣难看。
 
林小花叹了口气,拍拍黎青的肩膀,“黎青啊。”
 
黎青一脸茫然回头去看林斯妮,还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口业。
 
“闭嘴吧你!”众人异口同声道。
 
黎青:“……”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副导演长叹一口气,转头不想再看他。
 
黎青被众人鄙视,并不影响汤臣被灌酒,糖衣炮弹的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向汤臣砸,作为浅资格的小演员,这满桌人谁的酒都不能推,汤臣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头开始发沉,汤臣在脑内对望月宗主说:“宗主,我要不行了……”
 
望月宗主:“嗯,放心,这就送你回去。”
 
第38章:无梁殿2
 
望月宗主心里很清楚, 如果直接提出离席,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醉鬼一定会百般阻挠,所以他也不动声色,只以去洗手间为借口离开了包厢。总归这餐厅是在酒店内部, 回房间方便得很。望月宗主上了汤臣的身,刚一回到房间, 直奔笔记本电脑。
 
打开某著名宅腐视频网站, 望月宗主熟练地搜索了“威风堂堂”“孑然妒火”“虎视眈眈”几个舞蹈视频,点开给汤臣看。
 
汤臣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说话的声音因为沾染上醉意而有些软, 所以听起来格外乖顺, “不行,我心脏不好, 太剧烈的舞蹈不能跳的。”
 
望月宗主循循善诱道:“你不记得了吗?我上了你的身,你现在已经是个健康的人了。”
 
汤臣似乎很是费力地理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望月宗主的话,终于被说服, “哦,那好吧。”
 
望月宗主其实有点怀疑, 他从来不知道汤臣会跳舞,而且据他所知, 这些舞蹈都是要经过反复训练才能跳好的,会不会是这小傻子被同学忽悠了,其实他只是喝多了耍点酒疯, 根本没有说的那么神奇。
 
正当望月宗主放飞内心,兀自做着各种猜测,忽听汤臣道:“好了,我就跳这个吧。”
 
望月宗主瞄了一眼,见汤臣点开的是一个叫wiggle的视频。
 
“先等一下。”望月宗主的声音很平静,翻出汤臣的手机,调成录像模式,找个地方架好,然后再将身体的掌控权重新交回给汤臣,道:“嗯,就对着这个跳吧。”
 
汤臣看了眼手机镜头,突然嘿嘿傻笑一声,然后将电脑放在一旁,将音乐声放大,开始按照视频里的动作跳起来,不说十分精确,却也有八分像模像样。跳到一半,他似乎觉得地上空间太小,不够发挥,又脱了鞋蹦上床,一边跳一边脱衣服……
 
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估计是透支了全部体力,汤臣这才睡死过去。
 
在汤臣睡下以后,按捺了很久的望月宗主立刻操控着他的身体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拿手机,坐在床上一条一条视频看起来。
 
视频中的小白兔在撩人的音乐中变成小妖兔,眼神因为醉酒而迷离,盯着镜头,就好像透过镜头看着此时正在看视频的望月宗主。
 
望月宗主虽然自始至终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是看着看着,脸上居然现出可疑的红晕,默默捂住了眼睛。
 
好想弄死那些看过汤臣跳舞的人啊……
 
望月宗主将所有视频文件打包,存在了一个不显眼的文件夹里,还加了压缩密码,刚弄好这些,忽听有人敲门。
 
秦楠站在门口,手半举于空中,似乎还要再敲,门却已经开了。
 
“哦?秦总?”望月宗主微挑眉,站在门页关合的阴影中,冲秦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秦楠在看到汤臣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此时站在面前的可不是自家公司白嫩可爱的小演员,而是“那位”,他虽然竭力装出大秦少东家的从容气势,腿肚子却开始抽筋。
 
“在休息么?之前我让好佳和你说过,今晚要去见一个人,没忘吧?”秦楠一板一眼道。
 
“啊,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准备一下,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望月宗主也没有问秦楠要去见什么人,好像早就知道对方身份,直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不用准备,这就走吧,秦总。”
 
秦楠被最后那一声“秦总”叫得心跳都加快了两拍,下意识和“汤臣”拉开距离。
 
望月宗主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嗅了嗅,笑道:“秦总刚刚吃了什么,身上怎么有种炖兔肉的味道。”
 
秦楠:“……”
 
有那么一瞬间,秦楠很想拔腿就跑,宁肯服刑几百年老死在狱中,也不愿意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煞神。
 
望月宗主啊,此时附在汤臣身上的人可是望月宗主!
 
对异兽来说,望月宗主的大名可能比在阵法师中更有影响力。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如果没有望月宗主,也许如今的异兽,就不可能变成人形,甚至更有可能异兽的种类要比现在少上数百种,而后世在凡人世界广为流传的《山海经》《神异经》等描述上古神兽的古籍,以及各种神话传说,就不会存在。是望月宗主以阵术改造百兽,才有了今天这般庞大的异兽族群。因异兽继承了部分阵法师的能力,又保留野兽本性,刚出现时一度被人视为妖物。甚至直到今日,异兽中的大部分也依然凶残成性,四处为祸人间,被阵法师猎捕追杀。
 
在异兽眼里,传说中“造百兽,驱万妖而乱天道”的望月宗主,是神,亦是魔。
 
当然,秦楠这么畏惧望月宗主,只是因为他是一只性情温顺的讹兽,顶多干点诈骗偷盗的勾当,也许换成穷奇饕餮混沌等上古凶兽,只怕早就欢欣鼓舞,恨不能立刻匍匐在望月宗主的脚下,恳求为其效命,在他的统帅下恢复洪荒时代的荣光。
 
秦楠将汤臣带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套房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秦楠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
 
望月宗主进门后目光在男人身上一扫,是个普通人,不是异兽,也不是阵法师。他当初第一眼看到秦楠,便知道他是什么,还以为这大秦传媒就是一窝讹兽的老巢,如今见秦孝义并无异状,不由深思。
 
所以秦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和那些废物阵法师勾结在一起,要监视他吧?
 
呵呵,还真有趣。
 
“汤臣,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叔叔秦孝义,他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想要和你谈一谈,特地拜托我约你见面。”秦楠还不知道煞神此时心里在琢磨什么,但是出于源自本能的惧怕,他还是希望自己尽量少和望月宗主待在同一屋檐下,尤其是在他家小演员的意识看上去正处于沉睡的时候。
 
“叔叔,人我给你带到了哈,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了。”秦楠完成秦孝义交代的任务,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秦孝义显然也并不想当着秦楠的面和汤臣谈话,他一走,正中下怀。
 
“坐吧,不要紧张,我只是有一些私事想问你。”秦孝义示意汤臣坐在对面的沙发,仔细端详了一阵汤臣的脸,感叹道:“你长得可真像你的妈妈。”
 
望月宗主表露出适当的惊讶。
 
“哦?秦总认识我的母亲?”
 
秦孝义笑道:“是啊,确切地说,我是认识你的外祖父,原蓟城市委副书记。岳书记清正廉洁出了名,当年就连我们这些投资商心里都是服气的。如果不是因为女婿给他弄出事来,岳书记应该会更进一步吧?他老人家脾气也是倔,退下去后居然断绝了一切人际往来,这又何必呢?错又不在他……”
 
“外祖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如今我母亲去世了,家里更没有人提起老一辈的事。”望月宗主不接秦孝义的话,原封不动地将太极打回去。
 
秦孝义倒是不由多看面前这年轻小演员一眼,的确比薛子林那孩子出挑,难怪那个圈里出了名难搞的郑保平会看上他。
 
“小汤,其实我今天专程找你来,倒不是为了叙旧。”秦孝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汤臣。
 
望月宗主接过文件,大致一扫,眸光微凛。
 
“秦总怎么会有我的病历?”
 
“别误会,我并不是有意调查你,只是碰巧给你出诊的叶医生,也是我的私人医生。”秦孝义解释道,“人到了我这个位置,总要顾忌很多,所以我的私人医生平时都接触过什么人,给什么样的人看过病,我总要有个大致了解。发现你的病历,也只是偶然。”
 
望月宗主将病历缓缓合上,抬眼看向秦孝义,“所以秦总想要问我什么呢?”
 
秦孝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面前这年轻男孩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他久居高位多年,即便和他旗鼓相当的生意对手,也很少会给他这样的紧张感,更何况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
 
“据我所知,这几个月你在拍摄的过程中,曾有过不少激烈的武戏,可是以你的身体条件来看,应该无法承受这样激烈的运动吧?你现在心脏已经没有问题了?”
 
望月宗主勾了勾唇角,“是啊,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吧?我原本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后来居然莫名其妙地痊愈了,我也一直很是费解。”
 
“医学奇迹?”秦孝义愣了愣,一丝浓重的悲伤在他眼中划过,暂时遮掩住目中的精明锐利,“要是医学奇迹也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该多好……”
 
秦孝义似乎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很快调整过来,冲汤臣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只是我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他也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只不过,他没有你这样幸运,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第39章:无梁殿3
 
汤臣醒酒后发现自己居然还坐在餐厅的包厢里, 正在看郑保平和刘明威唱二人转。他环顾一圈,见大多数人都已经喝趴下了,林斯妮丢了一只鞋,靠在旁边沙发上打着呼噜, 陆好佳抱着她那只没穿鞋的脚丫子,睡得口水都流出来。黎青扶着一个空酒瓶泣不成声, 把自己哭成了孟姜女。
 
汤臣有点担心地问:“宗主, 不是说你要送我回房间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啊?我,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望月宗主从秦孝义那里离开, 本来想继续回房间看视频的, 可惜不凑巧, 途中碰上把自己喝成了脑残的黎青,死拖活拽把他重新拉回了饭局。望月宗主很生气, 偏生黎青倒霉,好巧不巧命主属金,恢复了金之力的望月宗主略加惩戒,让他想起了半辈子的伤心事。也多亏黎青是那种没心肝的性格, 不然换个心思细腻的,这会儿只怕该伤心欲绝地跳楼了。
 
“没关系, 你喝多以后只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我就没有送你回去。”望月宗主的瞎话也是张口就来。
 
汤臣对望月宗主总是坚信不疑的, 稍微放下心。
 
也许那次同学聚会,大家只是恶作剧骗他吧?
 
汤臣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剧组之前说好要一起看春晚打牌,看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不太可能实现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几人回房间去休息,余光里一瞥,发现手机竟然提示存储空间将满。
 
他明明记得还有几个G的空间啊?怎么会突然满了?
 
汤臣用软件做了一下清理,也只腾出两百多M的空间,还是太满了。
 
汤臣嘀咕:“奇怪,怎么会没地方了呢,这几天也不记得保存过什么大文件。”
 
望月宗主理直气壮地批评汤臣:“还不是你下了太多游戏。”
 
汤臣很委屈,“我也只是下了阴阳肝和亡者农药这两个啊,一直都在手机里,玩了那么久也没提示存储空间不够。”
 
望月宗主:“删了吧。”
 
汤臣:“……”
 
望月宗主:“有时间多读书,我还可以教你五行之歌。”
 
汤臣在宗主那魔音穿耳一样的“删了吧删了吧”中,终于屈服了,想想以后拍戏跑通告,大概真的没有时间玩游戏。这还是他母亲出事之前玩的,想当初他还砸了不少钱,是服务器里人人膜拜的大佬,就这么删了,汤臣的心都快要流血了。
 
删除游戏后,多出一个多G的空间,和之前比还是差很多,汤臣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偷偷安装了后台软件。
 
望月宗主:“再删点照片吧,没有你的照片都可以删掉。你这个手机像素高,照片太占地方。”
 
汤臣:“……”
 
宗主你很懂啊,说好的千万年前的死人呢?
 
春节过后,剧组又加班加点地拍摄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全剧杀青,大家在杀青宴上都有些恋恋不舍,郑保平导演甚至明着放话,觉得几个演员都不错,日后希望还能有合作。
 
结束了网络剧拍摄,汤臣也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回到空置了近三个月的出租屋,却发现一路回家总有人探头探脑地跟着他,回头查看,只偶尔看见几个窃窃私语穿着学生装的小女孩。
 
汤臣:“宗主,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呀?”
 
望月宗主:“嗯,她们是私生饭。”
 
汤臣:“私生饭是啥……?”
 
接下来某只上古老鬼就兴致勃勃地给现代小鲜肉科普了一下什么是私生饭,什么是anti饭,什么是路人偶遇,什么是前线,什么是粉头,汤臣听到最后两眼都是蚊香圈,纳闷宗主平时都看了什么,怎么对粉丝文化这么了解。
 
望月宗主语气中难掩得意,哼哼道:“你现在知道了?所以给我准备手机不是白准备的!”
 
说起手机,这还是大年初一那天,汤臣的各种微信群里疯了一样发红包,尤其是剧组群,没事干的人故意发红包,正在工作的人抢不着,等着山水轮流转,休息了以后同样发红包报复,这么一来一回,群里就像下了红包雨,光是林斯妮一个人,一天发红包就发了两三万块钱。
 
望月宗主看汤臣抢红包看得眼馋,坚持一定要给自己准备一部单独的手机,理由也说得很煽情。
 
“你会不会经常觉得很不真实,觉得我这个人看不见摸不到,就好像不存在,梦一醒,就找不到任何痕迹了?或许有一部属于我的手机,你会知道我存在过。”
 
汤臣被望月宗主说得差点掉眼泪,于是当天就乖乖给宗主准备好新手机,望月宗主自己挑的,和汤臣的手机是同款不同色,凑了一对情侣配。
 
望月宗主有了新手机,也不玩汤臣的手机了,还自己注册了微信号和微博号,微信加了汤臣的好友,还打着汤臣小号的名义进了各种红包群,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望月宗主却对他的微博号遮遮掩掩,坚决捂着不肯告诉汤臣。
 
不过,倒是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发生。
 
在望月宗主有了独立手机之后,汤臣那原本快要满格的存储空间,竟然又神奇地释放出七八个G。
 
汤臣将有私生饭尾随的事告诉给秦楠,这学期的课很少,不需要经常在学校,依着秦楠的意思,汤臣最好从学校旁边的出租屋搬出来,公司会专门给他找公寓住下。汤臣觉得这样工作生活都很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还不需要他付房钱,于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因为汤臣是新人,出演的又是男三,《这里的校园静悄悄》一共只拿了二十万的片酬,再加上之前望月宗主从黄法师那里威逼来的两百万,除去生活用度,汤臣现在的全部身家一共是两百一十多万,这对一个艺人来说并不算多,因为出道后随着出席各种活动的增多,花费也很惊人。所以汤臣觉得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比较好。
 
提出要退房,汤臣那位房东师兄差点坐地大哭。
 
“小学弟,你要是退房,我这房子就租不出去了啊……”
 
汤臣很为难,“不然的话,我这一年的房租不要了?学长就当是违约金吧。”
 
房东学长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干了,回头让那个赵康言知道,非得掐死他不可,于是抹干净眼泪长叹一声,“哎,算了,可以理解,你也算是出道了嘛,注意点隐私比较好,这个房子确实不适合再住下去了。搬家需要人手么?我后天没有课,可以过来帮忙。”
 
汤臣觉得这学长真是大好人,“不用不用,有公司的人过来,多谢学长!”
 
望月宗主这时却忽然对汤臣说:“你告诉他,让他在你搬出去之后,去外面发个广告,就说只要在这里租房,逢考必过,否则双倍返还全额房租。”
 
汤臣:“嗯?宗主是要在这里做什么有利于考试的风水局吗?居然能逢考必过?!”
 
望月宗主:“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文昌星在位,还怕考试么。”
 
汤臣惊呆,有点不敢置信;“阵法师还能操控天上的星星?”
 
望月宗主笑,“宇宙星辰,皆有五行之属。你说能不能操控?”
 
汤臣:“……”
 
望月宗主悠悠然道:“文昌为南斗第七星,为魁名之宿,又为文贵之星,主文字功名。五行属金。”
 
最后四个字才是重点,文昌星五行属金,而如今的望月宗主,刚好恢复了五行中的金之力。
 
汤臣将望月宗主的话告诉给房东师兄,房东师兄却以为汤臣是在开玩笑。
 
“这样的话,师兄你这凶宅就不怕租不出去了。”
 
“小学弟,我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别拿师兄开涮了哈!”
 
汤臣一再坚持,甚至最后还给房东师兄写了一份保证书,“师兄你就按我说的做,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考试失利,我帮你付赔偿金!”
 
房东师兄哭笑不得,不过等到汤臣走后几个月,他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又苦于找不到租客,不得已使出了这个方法,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汤臣所说,只要在他这间房子里备考,无论考什么,简直所向披靡,真是当之无愧的逢考必过!没用多久,他这房子便声名在外,再也不用发愁租不出去。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坐地起价,什么都不干,只将这房子圈起来当摇钱树,不过这位师兄却是个为了追求理想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他见房子果然好用,便自己住进去复习了半年,顺利考上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南加州电影学院,然后将房子潇洒地一卖,直接出国深造去了。而在他将房子转手之后,房子的逢考必过功能就消失了,让买家捶胸顿足。不过师兄卖房子的时候,并没有加太多价,虽然比正常房子贵一些,却还在合理的成交价范围内,买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汤臣送走房东师兄,好奇地问:“宗主为什么要帮房东师兄?”
 
望月宗主道:“他是你的贵人,今天帮他一个忙,日后他可成就你登峰造极。”
 
定好搬家日,陆好佳听汤臣说有很多东西,亲自带着一辆大卡车杀过来。为了保护好摇钱树的隐私,她不让任何搬家工人插手动汤臣的东西,全都要亲身上阵。好在汤臣当初没有从别墅里搬什么大件家具过来,都是一些零碎物品,陆好佳和他两人还能扛住。
 
“老板,你家里怎么这么多巧克力盒子啊!你到底偷吃了多少巧克力!”陆好佳一边收拾一边质问。
 
汤臣只顾着和望月宗主小声商量:“宗主,这冰箱太重了,能不能用阵术帮个忙?”
 
望月宗主拒绝得毫不留情,“这种小事怎配动用阵术?”
 
汤臣:“哦……”
 
不过望月宗主看汤臣吭哧吭哧搬得费力气,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动了动手指头,帮他把冰箱弄下楼。
 
汤臣见望月宗主似乎不太高兴,忙安抚道:“宗主,那边的公寓楼有电梯,就不需要再动用阵术啦!”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
 
等汤臣再返回楼上时,忽听陆好佳在房内惊呼一声。
 
“妈呀!这什么玩意儿!”
 
汤臣忙跑进屋,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只红烧汤臣,脸红得能滴出血。
 
只见陆好佳脚下躺着一样东西,正是宗主大人初来乍到时在网上订购的男版充气娃娃。
 
第40章:无梁殿4
 
汤臣从来没有问过望月宗主, 为什么会买这样一个充气娃娃, 甚至早就忘了有这么一件东西的存在。面对一脸震惊的陆好佳,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望月宗主这时却在汤臣脑内给出了答案:“我刚上你身时,曾尝试着将灵体移转到那人偶身上。”
 
可是人偶没有血肉, 又怎么能承载一个阵法师的灵体?
 
汤臣立刻猜到了, “宗主是不是一定要附在活人身上?”
 
望月宗主:“也并非所有活人都可以。”
 
汤臣:“那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
 
望月宗主:“还要看被附身之人的身体是不是和灵体契合。”
 
“所以我的身体和宗主的灵体非常契合?”
 
“是啊。”望月宗主的语气忽然带上几许讳莫如深的意味, “契合得就像是我自己的身体。”
 
陆好佳见汤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阵,然后窘迫地将充气娃娃抱起来, 一溜烟跑出了门,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继发现她家摇钱树是个精分之后,三观再一次受到了冲击。不过她能怎么办呢?自己认的老板,哭着也要跟下去, 更何况老板大多数时候都是可爱的小天使, 不能因为他偶尔犯病就抛弃他呀。
 
不过说到老板精分,陆好佳很早就发现了, 老板似乎有双重人格, 但她一直觉得这没什么,直到老板买了新手机, 申请了微信号自己和自己聊天,她才觉得这件事有些严重。
 
申请两个号玩精分其实也没什么, 可是谁会像老板这样,玩得那么投入?老板甚至还给自己的小号取了一个别样的名字——望月宗主。
 
宗主,我睡了, 晚安。
 
宗主,明天带你去吃冰激凌。
 
宗主,我好像感冒了,抱歉又要给你添麻烦。
 
陆好佳无意间瞥见这样的聊天记录,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恍惚间,竟真的以为老板身边生活着一个被称为“宗主”的朋友。
 
老板是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林斯妮被小鬼反噬,望月宗主给她的纸符能保三个月平安,如今三个月时限已到,汤臣也应邀来到林斯妮的家,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套复式公寓。
 
林斯妮从红起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狗仔似乎对她情有独钟,而汤臣最近也渐渐有了一些粉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网红起家,粉丝里的私生饭特别多。所以约好见面的这一天,为了不被人跟拍,两人弄得像地下工作者接头。
 
“对了小臣,你怕不怕狗啊?”好不容成功进入公寓楼电梯,林斯妮问汤臣。
 
“嗯?斯妮姐家养狗了吗?”
 
“可不是嘛!养了一只金毛,特别能拆家。”林斯妮看着汤臣,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扑哧笑出来。
 
汤臣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五行之气,他兴奋之下差点把酒店拆了,林斯妮好像就说他像她家金毛来着,不禁有点难为情,“我不怕狗,还挺喜欢的,可惜以前家里人不让养。”
 
林斯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就是我家旺财吧,特别粘人,也不惧生,喜欢往人身边凑,你不怕就好。”
 
汤臣自己不怕狗,又问望月宗主:“宗主,你怕狗吗?”
 
望月宗主奇怪道:“狗有什么好怕的?”
 
汤臣:“那宗主喜欢狗吗?”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狗有什么好喜欢的?”
 
汤臣跟着林斯妮走出电梯,还没走到她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吠叫声。即便隔着一层门板,几乎都能看见在家苦守的汪星人等回主人那种兴奋得不停摇尾巴的样子。
 
林斯妮听见声音,按密码锁的速度都加快了一倍,随着滴滴一声开锁提示音,门开了,一团金灿灿的小毛球从里面弹射出来,直扑进林斯妮怀中,开启了舌头刷脸模式。
 
汤臣看到小金毛,不知为何,脑子里居然鬼使神差地出现了望月宗主一脸嫌弃说“轻浮”的样子。他微愣,十分纳闷为什么他只是看过望月宗主的画像,却仿佛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人,还总是频繁地在梦里见到他。
 
“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林斯妮抱着金毛示意汤臣进去,那金毛这会儿才注意到主人身边还站着个喘气的,先是象征性叫两声,显示了一下领地主人的权威,继而暴露本性地凑过来,用鼻子闻汤臣。
 
汤臣看得有趣,低头逗金毛玩,猝不及防和它来了个鼻头碰鼻头的亲密会晤,被那湿漉漉的鼻尖一碰,汤臣惊得又立刻缩回去。
 
林斯妮见状笑道,“看来我们家旺财非常喜欢你啊,一般只用鼻子碰同类呢。”
 
这还是林斯妮第一次请圈内朋友到自己家,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夹着金毛在厨房里一阵乱翻,也没能找出个喝水的杯子。
 
汤臣进门之后,试着按照望月宗主教给他的方法看五行之气,刚看到周围物体的金之气,却愣住了。
 
“宗主,为什么斯妮姐家的金之气全都在往楼上涌啊?”
 
在汤臣的眼前,林斯妮家物品摆设的金之气非常浓郁,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都比普通的同类物品亮上许多。只是这些东西的金之气并非像以往看到的那样,均匀地包裹在物体表面,而是源源不绝向着林斯妮家二楼涌去,由此在半空中形成一条条半透明的金色光带,十分壮观。
 
“你退下,后面的交给我。”望月宗主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接过了汤臣身体的掌控权。
 
林斯妮这边刚给汤臣鼓捣出一杯热茶,却见汤臣已经走上楼去,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旺财啊,乖乖在楼下待着哈,不要乱跑。”然后她把金毛关进厨房,自己跟着汤臣上了楼。
 
养小鬼不是能见光的事,林斯妮家里又经常有清洁工来帮忙打扫,所以她将那小鬼藏得非常隐蔽,林斯妮有信心,即便来上一个连的熊孩子,将她家翻成底朝天,也不会找到小鬼在哪里。然而汤臣上了楼之后,却根本不用她引路,竟好像早就知道小鬼在哪里,没有丝毫犹豫地直奔东北角衣帽间。
 
林小花的衣帽间像个世界顶级奢侈品展览会,里面随便拎起几样就能凑台中产家庭的小轿车。可是对于此时的汤臣来说,衣帽间里的一切摆设都如同虚设,因为他就要被刺瞎眼睛了。只见满室充溢的金之光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体,仿佛这整个衣帽间是一台硕大无比的炼金炉,里面的金水正在随着沸煮不断翻滚。只不过这台炼金炉是个漏了底的,所有金气都在疯狂向着一面衣橱倾泻。
 
“打开暗门。”望月宗主沉声命令。
 
林斯妮丝毫不敢耽搁,熟练地打开衣帽间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加固了重重密码锁的保险柜里却是空无一物,林斯妮伸手进去摸了摸,扣开保险箱下的金属板,原来这保险柜竟没有做底,直接和地面焊接在一起,金属板下就是房间地面。
 
地面上有个电动开关,林斯妮将那开关按下去,衣帽间一面的衣橱忽然动了起来,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缓缓打开。
 
一个隐藏的房间就这样一点点展露出来。
 
汤臣没有看到预想中供奉神鬼的祠堂。
 
眼前呈现出的,竟是个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婴儿房。可是这给汤臣带来的冲击远比那种阴气森森的祠堂来得更强烈。
 
婴儿房整体被布置成粉红色,天花板下挂着很多可爱的小铃铛和千纸鹤装饰,地上摆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呈众星拱月之势,包围着房屋正中一个和成年人身体差不多大小的布偶。
 
这布偶被做成了一个人类女人的样子,褐色绒线的半长烫发,高挑的细眉,卷着长睫毛的塑料眼睛,涂得粉嫩的薄薄嘴唇,有点像国产动画片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里的“围裙妈妈“,只是布偶的腹部是被掏开的,柔软的棉絮中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柱形水晶瓶。
 
汤臣突然很不想看清那水晶瓶里究竟有什么。
 
“这小鬼是什么人让你请的?”望月宗主问。
 
林斯妮觉得小学弟又变得令人害怕了,那周身所散发出的迫人气场让她几乎不敢抬眼看他,战战兢兢道:“是,是徐双姐。”
 
汤臣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心生不妙。
 
徐双啊,简直是如雷灌耳,原本默默无闻的女演员终于被伯乐发现,短短三年内接连斩获影后视后,被誉为“票房和口碑的双保险”,“会行走的收视率”。绝响之作更是让她的名字红遍东南亚,甚至在欧美巨星云集的好莱坞也能争得一席之位。
 
可惜在一年前,徐双卧轨自尽,据说是因为患有重度抑郁症,又没有及时采用药物治疗。
 
佳人音容尚在,却已经香消玉殒,唯留下世人哀婉叹息,影视界又损失了一颗天纵之资的瑰星。
 
徐双也是大秦的签约艺人,性情偏激,人却不坏,当年在林斯妮最困难的日子帮了她不少,后来指点她去请小鬼改运,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林斯妮心中一直很感激她。
 
望月宗主又问:“去哪里请的?谁请的?”
 
林斯妮快被望月宗主严厉的神色吓哭了,说话开始结巴:“就是香港啊,请,请这种小鬼,不是都要去香港东南亚那边么?这个大师很有名望,是徐双姐亲自带我去的……”
 
汤臣问:“宗主,斯妮姐请的这个小鬼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望月宗主冷笑,“好一个大师,将刚从女人腹中剖出的活婴做成阵眼,强行吸收受阵之人的五行气运,这是要给谁吊命吗?”
 
说话间,暗室外面忽然窜进来一个毛球,林斯妮惊呼,想去抓却没能成功,小金毛一路狂吠,直奔那水晶瓶而去,却在半路被人拦腰抄起来。
 
望月宗主将金毛抱在怀里,原本沉郁的神色竟然缓和不少,他只是随意在金毛身上摸了两下,原本躁动不安的小狗发出嗷呜嗷呜的哼唧声,似乎十分享受,然后老老实实在望月宗主怀里窝好,安静了。
 
汤臣看到望月宗主这撸狗顺毛的娴熟动作,不由惊讶。
 
宗主这是做过铲屎官吧?
 
第41章:无梁殿5
 
“旺财!不是说不让你乱跑吗?”林斯妮忙将金毛抱过来, 责怪地戳了戳它的脑袋。
 
“你这条狗养了快一年吧?”望月宗主看着正在愉快向他吐舌头的金毛问。
 
林斯妮仔细回忆了一下, “应该差不多, 抱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只小奶狗呢。”
 
望月宗主淡淡道:“嗯,要是没有它,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林斯妮:“……”
 
“犬类阳气极重, 天生具有压制阴气的作用。好好待你的狗吧。此番我帮你将小鬼解决掉, 只是切记,日后不可再重蹈覆辙。”
 
面对冷面版的汤学弟, 林斯妮总有种自己正在挨长辈训的错觉,而且居然还觉得理当如此,不由耷拉下脑袋连连应是。
 
“好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无需望月宗主说第二遍,林斯妮就已经抱着狗滚出了暗室, 等她反应过来, 人已经站在衣帽间外,还有点纳闷自己怎么会如此听话。
 
林斯妮离开后, 望月宗主走到那被剖开了肚子的人形布偶面前, 汤臣终于看清水晶瓶里装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手指长的小胎儿,细细的小胳膊像是螳螂腿, 连五指都没有分开,就那样皱巴巴一团泡在不知名溶液中, 通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石灰色,源源不绝的金之气正注入它身体内。
 
“宗主,斯妮姐请的这个小鬼究竟有什么玄机?和其他小鬼不一样么?”汤臣看得一阵阵心惊。
 
望月宗主道:“这不是普通的小鬼, 而是阵法师炼制的傀儡。阵法师虽然能够操纵五行,却和常人一样,也会生老病死。阵法师濒死之际,五行之力衰竭,便有人通过邪术盗取他人身上的五行气运续命。气运越强五行能量越强,而通常来说,气运强者绝非等闲之人,往往非富即贵,轻易不好招惹,弄不好就会被高人察觉。相比之下,名伶之流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们既享受世人喜爱推崇,气势如虹,却根基浅薄,正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所以宗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斯妮姐送这种傀儡,助她成名,然后再盗取她的气运?之前的徐双也是这样?”
 
“嗯,气运被盗尽的人,如若浮萍无依,往往表现为精神恍惚气血虚弱,往往也就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汤臣听得唏嘘不已,“原来阵法师也有这么可怕的。”
 
望月宗主突然问:“怎么?你觉得我不可怕?”
 
汤臣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不可怕呀。”
 
望月宗主:“那么你觉得这个盗取人气运的阵术可怕吗?”
 
汤臣:“可怕!”
 
望月宗主:“那如果我说这个阵术是我创造的呢?”
 
汤臣:“……”
 
望月宗主嗤笑出声,“说什么都信,你是狗吗?这么可怕的阵术,怎么会是我创出来的?”
 
汤臣觉得,自从被望月宗主附身,他的心脏变得不是一般的强健。
 
“那么宗主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嗯,傀儡呢?还有宗主不是说这世上没有鬼嘛?为什么斯妮姐要把这地方布置成这样?”汤臣又飞快地瞥了那水晶瓶一眼,几乎能立刻脑补出十万字鬼婴乍起睁开血红双目露出青色獠牙和上古大阵法师的大战一百回合的场面。
 
“本来就没有鬼。”望月宗主快要解释得不耐烦了,“这些所谓的小鬼,也不过是利用普通人死后残余的五行能量。执念越深遗恨越强,五行能量越多。你说一个未满十月的胎儿被强行剖出母体,它的执念和遗恨是什么?”
 
汤臣的目光依次扫过被剖开肚子的布偶和布置成婴儿房的暗室,恍然道:“想要在母亲腹中平安成长降生,还有出生后作为小婴儿被百般呵护宠爱。”
 
望月宗主唇角微勾,“总是在蠢笨得让我以为无药可救时聪明一下。”
 
汤臣对望月宗主的嘲讽已经习以为常了,满心关注的都是望月宗主会如何破解这个阵法,随时准备看宗主发大招。
 
然而预料中的大招并没有等来,望月宗主只是在室内扫视一圈,将几样东西换了摆设的方位,比如将东南角的婴儿床移到西南角,将天花板吊下来的八十一根千纸鹤铃铛装饰品撤换成六十四根,堆放了满地的毛绒玩具也换了排列方式。
 
汤臣能清楚地看到,在望月宗主做完这些之后,那水晶瓶吸收金之气的速度明显下降了。
 
望月宗主走到那个人形布偶面前,盯着水晶瓶看了良久,将其取出放在房间正中的地面上,轻叹一声,“天下万物皆由五行而来,再化五行而去,山川江流是你,清风明月亦是你,何必拘泥于这一抔蝼蚁之躯。去吧!”
 
随着这最后两个字说出,望月宗主一挥手,在那水晶瓶上方轻拂而过。
 
原本成旋涡状被不停吸入死婴体内的金之气,在望月宗主这一挥之下,竟然被打散,迅速向四周褪去。而那水晶瓶里的液体也随之干涸,失去了给养的死婴飞快地萎缩干瘪,最终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某个躺在病床上的苍白男人眉心微蹙,氧气面罩因为他突然的急促呼吸而蒙上一层哈气,床头的警报器尖锐地鸣响起来,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进来,给男人上心脏除颤器,然而心脏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还是飞快地下降……
 
离开林斯妮的家,汤臣心情非常轻快,想到临走前林斯妮家那只叫旺财的金毛恋恋不舍的样子,问望月宗主,“宗主,你其实是很喜欢狗的吧?”
 
望月宗主不置可否。
 
汤臣再接再厉,“你看,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要不要养一只狗啊?”
 
望月宗主却斩钉截铁道:“不许养。”
 
汤臣:“……”
 
望月宗主又强调:“什么都不许养。”
 
汤臣想要做铲屎官的美梦破灭,有点蔫,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叶医生。
 
“他找你做什么?不要接。”望月宗主说着就要按拒接键。
 
“宗主,不要!等等!”汤臣急忙阻止望月宗主,夺过身体掌控权,接起了电话。
 
“汤臣?”叶枫清冷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嗯,是我,叶医生。”
 
“最近一直联系不到你。”
 
汤臣一愣,“叶医生给我打过电话么?”
 
“嗯,是啊,想告诉你,你那把小提琴修好了。”
 
汤臣有点纳闷,既然叶医生给他打过电话,那么即使他忙起来没听见,也应该有存下通话记录啊,可是他手机上并没有叶医生的未接电话。
 
“前一阵跟了个剧组,可能手机信号不太好吧?”汤臣只能这样敷衍。
 
叶枫没有继续追究,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变化,说话时好像总是那样清清冷冷的样子,“你出院时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每个月要来我这里复查一次。”
 
汤臣早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对不起叶医生……”
 
叶枫:“你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今晚有时间吗?”
 
汤臣:“啊?”
 
叶枫:“我今天值夜班,你可以过来我帮你做个检查。”
 
望月宗主在汤臣脑内冷笑了一声。
 
汤臣有点害怕被叶医生发现他的心脏恢复了正常,这该怎么解释?他正犹豫着,却听叶医生道:“刚好把你的琴拿走。”
 
这回汤臣就不好拒绝了,当初毕竟是他拜托人家帮忙修琴,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人家叶医生再给他亲自送过来,总要他亲自过去取。
 
“那好,叶医生几点在医院?我们先在您夜班之前去吃一顿饭吧。”
 
晚上按照约定时间,汤臣再一次来到明夏医院,说起来,他和望月宗主的奇妙缘分就是从这里开始,而他的命运,也是从明夏医院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汤臣对这家医院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汤臣在去找叶医生之前,先去护士站逛了一圈,看到了正准备下班的徐凡凡。
 
徐凡凡看到汤臣之后,眼睛都要放光了,“呀,这不是042床嘛!现在可是大明星啦!能不能给我签名呀?”
 
汤臣将带来的礼物放下,让护士们分掉,然后坐在护士桌后面给徐凡凡签名,结果这个头一开,简直一发不可收拾,签完一个又来一个,护士桌前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甚至还有住院的患者过来一起拿着小本本凑热闹。
 
“这是在做什么?”不苟言笑的叶医生一经出现,排队要签名的人立刻做鸟兽散。叶医生目光透过冷光镜片一扫,落在徐凡凡身上。
 
徐凡凡缩起脖子吐了吐舌头,非常抱歉地对汤臣说:“对不起哈042,给你添了麻烦。”
 
汤臣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主动来看你们的,打扰到大家工作。”
 
叶枫看了汤臣一眼,淡淡道:“过来,到我办公室。”
 
望月宗主在汤臣脑内冷哼:“他以为他是谁?也敢支使本尊?”
 
汤臣:“他是在对我说啊。”
 
望月宗主再次冷哼:“打狗还要看主人。”
 
汤臣:“……”
 
叶枫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甚至透着种清冷的味道。不像大多数医生那样忙得没有精力整理,办公桌上往往堆着乱七八糟的病历本和文件夹,他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样式最普通的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白水。
 
“现在工作很忙吗?”叶医生从旁边的书柜上取出汤臣的病例,坐在办公桌边翻看。
 
“还好。”
 
“心脏觉得如何。”
 
“挺好的。”
 
“我去过你们学校找你。”叶枫忽然抬起眼,目光十分有穿透力地望向汤臣。
 
汤臣惊讶:“叶医生去过我们学校?”
 
叶医生神色疏淡地点了下头,“嗯,在你们寝室的楼下,想要将这个还给你。”说完,叶医生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大纸袋,纸袋里装着一个小提琴盒子。
 
汤臣接过纸袋,手轻轻在那提琴盒上拂过,这琴盒的牌子他听说过,很贵,但确实是好东西。他将琴盒打开,看见里面那把恢复如新的小提琴,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怎么样?觉得海满意吗?”
 
汤臣用力点头,轻轻将提琴取出来,搭上琴弓拉了一下试音,“嗯!几乎和以前一模一样!”
 
叶医生唇角难得翘起一点弧度,“你会拉琴吗?”
 
汤臣:“会一点,不算精通。”
 
叶医生道:“要不要拉一首曲子试试?”
 
汤臣正在犹豫,却听望月宗主警告:“不可以给他拉。”
 
汤臣终于忍不住问:“宗主,你为什么对叶医生这样充满敌意呀?”
 
望月宗主:“你是蠢货吗?”
 
汤臣莫名其妙被骂,很是费解,不知道又是哪里触到了望月宗主的逆鳞。
 
望月宗主:“他想泡你,没看出来吗?”
 
汤臣:“……”
 
第42章:无梁殿6
 
汤臣觉得望月宗主的脑回路真是越来越清奇了, 叶医生只是对患者比较负责而已, 因为碰巧认识会修理小提琴的人, 才会顺便帮他的忙。
 
望月宗主知道汤臣在想什么,冷笑道:“怎么那么顺便就愿意帮你的忙?还亲自送到你们学校?”
 
汤臣:“可是叶医生是男的啊。”
 
望月宗主:“男的就不能泡你?”
 
汤臣:“……”
 
汤臣和望月宗主在脑内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一时间竟忘了提琴还架在脖子上。叶医生见汤臣保持着侧头夹琴的姿势, 整个人却是魂游天外的, 终于忍不住探过身,从白衣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汤臣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脖子不累吗?”
 
汤臣这才回过神, 有点尴尬地放下了提琴,面色微赧。
 
叶医生低声笑起来,起初似乎还想要克制,不过一旦笑出来,就很难收敛。他站起身, 脚步轻快地往办公室外走, 回头示意汤臣跟上。
 
“去哪里?”汤臣问。
 
“去给你做个心电检测。”
 
汤臣:“是不是要先去楼下挂号?”
 
“不需要,医院有家属福利。”
 
汤臣:“……”
 
望月宗主:“我怎么说的来着?这人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别有用心!”
 
见汤臣愣住, 叶医生坦然道:“反正我也没有家属, 这福利不用也是浪费。”
 
“多谢美意,这机会还是留着给叶医生以后的家属用吧, 我现在已经康复,应该不会再来复诊, 我们后会无期。”望月宗主这次不等汤臣说话,直接上了汤臣的身,拒绝得十分干脆。
 
叶医生感觉到汤臣周身气势的变化, 微蹙了下眉,见他就要离开,正要追过来,谁料却被忽然转过身的汤臣一把揪住衣领推在墙上。
 
“离我远点,听懂了吗?”望月宗主盯着叶医生的眼睛警告,将一张银行卡塞进叶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唇角勾起有些嘲讽的笑,“提琴修得不错,看在你办事得力,这些算是赏钱,只是不要贪心,觊觎不该你想的东西。”
 
说完,望月宗主拎起提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叶医生办公室。
 
叶医生一直注视着汤臣背影,愣怔片刻,神色却突然凝重起来,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等对面通了,开门见山问:“喂,你最近在做精神分裂的课题吧?有关重度昏迷后的第二显性人格特征?我这里有个患者……”
 
汤臣因为望月宗主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上他的身很生气,而且还那么没有礼貌地对待叶医生,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理他。
 
“你父亲要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回去吗?”望月宗主没话找话地问。
 
算起来,汤臣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回汤家别墅,听说万芸又给汤家添了个男丁,汤权贵给汤臣打过好几次电话,让他回家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水先生那场“天生极贵之相”的胡诌打动了汤权贵,他对汤臣明显比以前热络很多,慈爱程度几乎和岳梦瑶活着的时候相差无几了。
 
汤臣没有回应望月宗主,秦楠替他接了个杂志采访,是配合《这里的校园静悄悄》前期宣传,这会儿他正坐在大秦的化妆室里,陆好佳在和化妆师商量该给他设计什么样的造型。
 
“不就是帮你回绝了一个人?至于这么不高兴?还是说,你对那叶医生有意思?”望月宗主也有些恼火,毕竟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过。
 
汤臣忍无可忍,“宗主,叶医生只是帮了个忙!”
 
望月宗主:“他很喜欢你。”
 
汤臣:“哪里看得出他喜欢我?”
 
望月宗主:“哪里都看得出。”
 
汤臣:“是不是只要有人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愿意帮我的忙,都是喜欢我?”
 
望月宗主不说话,汤臣觉得和一个千万年前的鬼魂实在难以交流,有点无力地说:“宗主,你觉得我特招人喜欢吗?”
 
望月宗主:“是。”
 
汤臣:“……”
 
望月宗主:“不招人喜欢怎么会有三十多万的粉丝?”
 
这个理由真是服!汤臣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粉丝数又不代表什么的……宗主,以后不要这样了。”汤臣叹了口气,以前望月宗主也会强行上他的身,他都觉得没什么,后来两人渐渐达成了默契,望月宗主分寸掌握得很好,如果是和他的私事有关,从来不会擅自干涉。可是昨天面对叶医生,望月宗主居然用他的身体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这让他觉得不被尊重,也很难堪。
 
望月宗主同样觉得汤臣愚蠢至极。
 
他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叶医生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对他别有心思。
 
“你觉得我会看错?”
 
汤臣无奈,只好换一个方向,“宗主,你觉得叶医生是坏人吗?”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瞬,“如果不算他对你另有企图。”
 
汤臣:“那么他喜欢我不是好事吗,宗主为什么会生气?”
 
望月宗主:“……”
 
上能捅天下能穿地的望月宗主,居然被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难住,哑了火,在绞尽脑汁的酝酿之后,终于憋出一句:“谁说我生气?”然后就兀自躲到汤臣的意识角落生闷气去了。
 
想要采访汤臣的杂志是近年来在圈里发展势头强劲的新兴杂志,以同步采访直播而出名。汤臣的粉丝从他出道到如今,除了一个广告片和一个校园图书馆突击直播,再也没有其他素材可以舔,只能看看一些“路人偶遇图”解馋,因此他要上采访的消息一出来,粉丝们早早守在了直播间,采访还没开始,各种大赏票就刷到飞起。
 
因为汤臣是新人,没有什么关注点,杂志采访有保密协议,又不能问太多有关网络剧剧情的问题,主持人只能瞄准娱乐八卦,将问题集中在他和林斯妮的关系上。
 
主持人:“听说小臣和林斯妮的关系很不一般啊?两人是同门师姐弟对吗?”
 
汤臣:“嗯,斯妮姐人很好,拍戏时也比较照顾我。”
 
主持人笑:“两人不会是情侣吧?”
 
汤臣忙否认:“怎么会?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主持人:“可是有人看到过小臣去林斯妮家呢,有路人拍到过照片哦。”
 
汤臣愣住,杂志采访的内容事先都会有报备,可是这个问题可不在问题清单上。
 
站在直播间外的秦楠神色微变,和杂志负责人冷了脸,“怎么回事?你们这个主持人要做什么?”
 
负责人不敢得罪大秦的少东家,连连告罪,让导播通过耳麦敲打主持人。可是那主持人却好像完全将导播的警告当作耳边风,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外面经常有人说林斯妮请小鬼供在家里,既然小臣去过林斯妮家做客,有没有看见小鬼呢?”主持人好像半开玩笑地问,可是这问题中满满的恶意都快要溢出屏幕。
 
汤臣的粉丝几乎出离愤怒了,一些比较偏激的更是开始疯狂刷弹幕辱骂主持人。
 
主持人笑吟吟地瞥了眼手中的平板,“哎呀,看来这个问题让小臣的粉丝们很不开心呢,都在骂我让我去死,嗯……还有一些话,实在是念不出来,应该都是正在上学的小妹妹吧。”
 
不过几句话,就将汤臣的粉丝鉴定为低龄没素质脑残粉,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粉丝们快要气疯了,有人直接追到主持人的微博下面要求道歉。
 
汤臣的微博粉丝数现在有三十多万,实际上非常活跃的死忠粉也就一两万而已,其中能冲动到去网上怼人的就更少了,热度不会太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求某某向汤臣道歉的话题,竟然在直播开始五六分钟之后,直接空降到了微博热门话题榜第一,华丽丽挂在微博客户端最显眼的位置,任凭谁无意间看到,都会觉得这又是哪来的脑残。顺便嘲一下,这个汤臣又是哪根葱,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怎么回事,这主持人和咱家汤臣有仇吗?”陆好佳急得直跳脚,恨不能直接冲进直播间撕了女主持人。“要不直接断了直播吧!”
 
秦楠摇摇头,“现在断了直播,后果只会更严重。也许是冲着林斯妮来的。”
 
女主持人见汤臣被他问得毫无还击之力,像只越战越勇的大公鸡,“小臣说林斯妮没有养过小鬼,那么又如何解释这段视频呢?”
 
汤臣看到女主持人手里的平板,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林斯妮半夜穿浴袍爬念恩堂的录像,虽然不太清晰,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那就是林斯妮,而且连她当时木然的表情都呈现出来,用鬼气森森来形容也不为过。
 
网络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这一刻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汤臣的粉丝们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服务器快点崩溃,让这见鬼的直播结束。
 
主持人目光灼灼,烈焰般的红唇向一边勾起了唇角,带着点幸灾乐祸地等待汤臣的回答。
 
汤臣进退两难,整个《静悄悄》剧组都没有对帝象大学的灵异事件作出解释,他更不能随意乱说,但他又不能随便撒谎,在众目睽睽之下,避而不答也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要是有什么意外发生,终止直播就好了……
 
汤臣这样想着。
 
然后就在下一刻,位于女主持人头上方的打光灯忽然螺丝松动,整个灯体从天花板脱落,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女主持人的头,鲜血不要钱地留下来,倒是和主持人的大红唇来了个完美配色。
 
汤臣:“……”
 
望月宗主发出一声冷哼,“这女人真是吵死了,打扰到我午睡。”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微博热门榜单第一名,成功被#女主持人直播被灯砸破头#的话题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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