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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风水不好 中——柳木桃

 第43章:无梁殿7

 
随着女主持人受伤, 虽然看上去很吓人, 经过查看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头皮被金属灯罩边沿磕破了,不过即使是这样, 直播也没法继续下去, 汤臣的粉丝们直呼大快人心。
 
“哎呀, 怎么赶得这么是时候,刚好就砸到她了。”陆好佳说得好像忧心忡忡, 却是满脸洋溢喜气。
 
“收敛一点。”秦楠提醒。
 
陆好佳哦了一声,踩着细高跟冲过去帮忙,麻利地和其他工作人员将女主持人抬出了直播间,又是叫救护车,又是找冰袋止血, 只是眼睛里一直闪耀着愉悦的小星星。
 
秦楠身为异兽, 刚才清楚地看见一道金色符咒打入女主持人头顶的悬灯,那金属螺丝像是活了, 自己就把自己拧下来, 摆明了就是某个大魔头动了手脚。
 
哎,招惹谁不好, 偏偏去动老虎尾巴?
 
秦楠居然有点同情那个女主持人了。
 
可是随着这件事一起发酵的,还有林斯妮的午夜爬楼事件, 狗仔头子天眼工作室直接甩出视频,那可与惊悚片媲美的视频效果让网友们议论纷纷,各种大V又冒出来从各种角度分析点评, 最后得出结论——林斯妮这是中邪了。
 
林斯妮沉默了两天之后,公开发表视频声明,说自己在拍摄网络剧《静悄悄》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的确状态不太好,甚至有几个晚上出现了梦游行为,视频中所拍摄的情景正是她一次梦游,幸亏当时被剧组的同事及时发现,才没有发生危险。
 
林小花不愧是演技超神,说这些话时三分后怕七分可怜,即使称不上楚楚动人,也没法让人产生反感。粉丝们更是争相在微博下留言,说我们斯妮工作压力太大了云云,还会科普各种有助深度睡眠或者缓解压力的偏方,活生生将评论区变成了养生贴。
 
不得不说,林斯妮的团队的确厉害,公关能力破表,视频流出后非但没有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还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顺带手宣传了一下新剧。
 
当然,广大路人网友还是更愿意相信灵异神鬼之事,有好事之徒将黎青的跳楼视频又拿出来讨论,可怜的黎青躺着也中枪,不过黎青粉们却借着这个机会为偶像平反。
 
“要说只是我家黎青一个人出事,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可是如今爆出林小花也出了类似的事,这说明什么?明明就是邪地作祟,当初那些说黎青精神病有抑郁症的人,打脸疼不疼?”
 
“打个商量,这锅我们黎青不背,林小花也不要背,我们推给那只千年古尸好不好?”
 
刚刚平静下来的帝象大学念恩堂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因为地震损毁,念恩堂一直被处于维修中,绿色的施工防护网像一面配色诡异的面纱,将念恶堂变成了一位半遮半掩的神秘美人。
 
刚好正赶上开学热潮,不少帝象大学的学生纷纷上传文学系大楼图片,几乎全程直播施工现场,害得工程队亚历山大,丝毫不敢拖延工期,加班加点地干活。就这样热闹了一个多月,念恩堂终于修正一新。
 
传说中的帝象大学文学系大楼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几乎所有帝象大学的学生都在网上发了同样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也同样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门搜索。
 
念恩堂正门打开了!
 
“以前每次从文学系大楼门前走,我都觉得阴森森的,尤其是那十二个铜人,跟长了眼睛似的,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们学校有传闻,文学系大楼正门开一次死一个人,所以正门一直锁着,每次都要绕远路走后门。如今总算可以从正门走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静悄悄剧组真是吉祥物,笔芯。”
 
自此,帝象大学念恩堂正式从全国十大邪地除名。
 
《这里的校园静悄悄》制片方都不是傻子,这种大热度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至少省下几百万的宣传费用,如果能趁着热度开播,不用想也知道,最起码头几集,数据肯定会爆。可惜整部剧的后期制作没有完成,策划和制片人紧急开会,最后拍板决定,将这部剧改成周播剧,档期从暑假提前到两周后,一边播一边制作,先剪个先导集出来,赶在热度下去之前上线。
 
某医院的病房里,那个之前采访汤臣的女主持人脑袋包裹得像个大粽子,正躺在床上一脸怒容地和人通电话。
 
“什么?尾款没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可是按照你们说的做的,为了难为那个小演员,工作也没了,还得罪了大秦,现在人躺在医院里,你们居然要扣我尾款?!呵呵我不管最后的效果是怎么样的,丑话说到前头,敢少老娘一分钱,老娘就把这件事捅出去,以后你们那位也别想在娱乐圈里混了!”
 
女主持人怒而摔电话,因为动作太大而牵动了伤口,这时有人敲门,陆好佳捧着花篮水果走进病房,老大的不情愿,如果不是她家汤老板,她才不会来看这个女人呢!
 
“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陆好佳将大花篮往床头一放,冷清的病房顿时显出几分生机和温馨。
 
“是你家那个小演员让你来的?”女主持人狐疑地问。
 
“嗯,是呀,他一直惦记你呢,觉得是因为给他做采访才受了伤,心里有点愧疚。”陆好佳拿了个苹果坐在床头削,和女主持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女主持人想到打自己住院开始,一直没有人来探望,唯有这个被她收钱故意算计的小演员还惦记着她,不由有点心酸。
 
“让他小心点天籁娱乐吧。”女主持人突然说,很有深意地看了陆好佳一眼,“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陆好佳放下了苹果,有点疑惑地看向女主持。
 
“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吧?他是天籁娱乐的暗股东。”
 
汤臣坐在大秦的办公室里看刚刚上线的《静悄悄》先导集,可是总有网页莫名其妙地弹出来,都是诸如“白莲花” “圣母病”的搜索词条。
 
汤臣默默关了网页,继续看先导集。
 
望月宗主冷哼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因为汤臣让陆好佳去探望那个女主持人,望月宗主已经赌气好几天都没有和他说话。
 
“可是她毕竟是被我们弄伤的。”
 
望月宗主纠正:“是被我,不是我们。”
 
汤臣:“是宗主。但宗主和我是一体的呀。”
 
这句话莫名取悦了望月宗主。
 
汤臣继续道:“虽然她有意为难我,但是也不至于让她见血。”
 
望月宗主:“哦?这么说是我做错了?”
 
汤臣:“宗主出手帮我,我很感激,可是当时也有其他办法呀,比如可以让摄影机出故障,可以让吊灯砸断直播线路,那么多可行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造成人身伤害呢?宗主是阵法师,想要一个普通人无声无息地死掉也不是难事,可是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也太过残忍。如果宗主不是阵法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造成他人人身伤害,如今都要负法律责任,我只是让好佳去探望照顾她,这也是我的义务。如果不是因为身份不方便,本该我自己去的。”
 
望月宗主这次沉默了良久,久到汤臣几乎要以为他又要像前几次那样生闷气不理会他,却忽然听望月宗主轻轻说了一句:“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怎能让恶人得报?”
 
汤臣愣了一下,神情黯然下来,“我怀疑妈妈被我爸一家人设计杀害,可是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杀了他们,只想要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如果别人伤害我,我也要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那么我和我所憎恨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强者为尊,仗着从宗主你这里得到的力量,为所欲为罢了。”
 
汤臣说完这些,望月宗主彻底不再说话了,汤臣心情也有点沉重,不过他没沉重多久,就被《静悄悄》的先导集吸引了。
 
这个先导集算是一个加强版的预告片,没有特别连贯的剧情,只是将一些精彩片段集合在一起。
 
在整部剧的拍摄期间,魏子林的戏份一开始都是望月宗主替他演的,可是汤臣觉得这样很像是作弊,而且望月宗主也不能跟他一辈子,他以后离开了怎么办?所以汤臣那段时间天天磨着副导演,白天拍完戏,晚上就把拍摄样片借来看,反复研究望月宗主的举止神态,到后来,他不让望月宗主替他演,几乎也能以假乱真,将魏子林的角色诠释到位。
 
于是汤臣看先导集就有了别人不会体会到的乐趣,他开始在里面找哪些镜头是他演的,哪些镜头是望月宗主演的,再互相比对。
 
正玩得不亦乐乎,汤臣接到了秦楠的电话。
 
“汤臣,你上一下微博,配合宣传。”
 
汤臣以为秦楠说的是《静悄悄》的上线宣传,然而等他打开微博,却一下愣住了。
 
这……是什么?
 
郑保平导演相隔十年,再度出山执导历史大剧,《汉武》开机在即,演员阵容敲定。
 
一个名为“电视剧汉武官方微博”的微博号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后面圈了一大堆演员微博,咖位一个比一个重磅,林小花在其中,也只能混个中间,而在所有名字的最后,赫然出现了汤臣的微博名。
 
然而点开评论区,画风却让人完全意想不到。
 
不知道是谁将《汉武》的拍摄地泄漏出去,说是要在南城英武陵取景。于是网友们纷纷留言,队伍还一水儿地整齐划一。
 
“哎呦,又是一个著名邪地,郑保平导演,你可以的!”
 
第44章:无梁殿8
 
南城英武陵传说是殷商时期英武侯的陵寝, 然而因为年代久远, 别说这位公元前大将军的灵柩, 就是他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一星半点,所以南城英武陵遗址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已经完全不可考证, 不过据说当年乾隆皇帝出宫溜达碰巧经过这里, 提笔落了一块石碑,从此这里便被盖章英武陵, 一辈一辈在当地老百姓的传说中成了真。
 
当然,那块乾隆爷亲自题字的石碑,如今也只是活在传说中,从来没人见过。
 
改革开放以后,南城市政府为了吸引游客促进旅游业发展, 大张旗鼓修建了一座英武陵, 将这里开辟成烈士陵园馆,倒也不算完全坑人骗财的虚假景点。只是这英武陵里有一件怪事, 就是供奉抗日烈士排位的墓馆, 当初不知道听了哪位高人指点,居然建造了一座全木质仿古无梁宫殿, 从此以后就接连有怪事发生。
 
首先说这无梁殿,本身就是个灵异事件, 不管多热的天,只要进了里面,就会觉得阴冷无比。南城七八月份最热几乎能达到四十多度, 穿着热裤吊带都要热成狗,进无梁殿时却要穿上风衣,不然会冻得妈都不认识。
 
还有一件怪事,也说不上会不会只是巧合使然,却带有更多的血腥恐怖意味。
 
英武陵附近有一个工厂区,每天晚上都有工人下夜班,为了回宿舍方便,很多人会从英武陵后门翻进园区,再从无梁殿正对门的一条小路穿出去。
 
就是这条小路,经常会发生恶性凶案,不是抢劫就是强女干,受害者无一生还,死状还都特别凄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梁殿门前这条幽深的小路上,每一块石砖几乎都被人血浸染过。
 
时间久了,当地人谈无梁殿门前小路色变,渐渐就没人再来走这条路了。不过或许因为这条路上枉死的人太多,即使青天白日下,路人经过这里也觉得凉飕飕的。
 
《汉武》的官宣才出来半个小时,南城英武陵无梁殿一举登上热搜,这逻辑也是够玄幻的。
 
看着那一溜齐刷刷的千万级粉丝账号,汤臣的名字混在其中显得十分违和,有点像被人误圈的。甚至还有网友好奇点进去追到汤臣的微博下,留言问他是何许人也的。
 
这个班底,这个制作,对汤臣来说无疑是当天砸下的大馅饼。
 
汤臣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秦楠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接了《汉武》,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透风。
 
秦楠:“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郑保平导演亲自点名要你,从接触到签合同,就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汉武》一看名字就知道,主要讲述汉武帝的生平,汤臣对那段历史本来就很感兴趣,舔了舔嘴唇问:“那我在里面演哪个角色呀?”
 
秦楠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你猜猜?”
 
汤臣觉得这样的阵容,他顶多在里面混个小配角当当,而且戏份不会太多,但是既然主创特地圈了他的微博,再考虑他的外形,应该是出演一个比较年轻的人物,而且也不会是让人没有印象的路人甲角色。
 
“难道是少年张骞?”汤臣脑洞大开,已经看见自己扎着大红花牵着小毛驴出使西域的情景了。
 
秦楠:“不是。”
 
“少年司马迁?”史家之绝唱啊,虽然后面获罪被阉了,可那也是一代宗师了啊!
 
秦楠:“再猜猜,往戏份多了猜。”
 
戏份多?
 
汤臣眼睛亮了:“不会是霍去病吧!”
 
秦楠:“不是。”
 
“难道是废太子刘据?”
 
秦楠:“也不对。”
 
汤臣绞尽脑汁,那还能是谁呀?最后他绞尽脑汁,大着狗蛋猜了一个:“汉武帝的少年时期?”
 
秦楠:“比这些戏份都多,一共八十集的电视剧,你从十五集左右开始出场,一直到七十多集才杀青。”
 
汤臣听傻了,这戏份比重,几乎要和汉武帝本人持平了呀,究竟什么角色才能一直续航这么长时间?
 
望月宗主见秦楠一直逗傻子一样逗汤臣,忍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冷声说了一句:“你没完了吗?”
 
秦楠在话筒另一边抖了抖,再也不敢卖关子,干脆利落道:“你演的是汉武帝的贴身太监春来。”
 
汤臣:“……”
 
汉武帝身边的小太监……
 
历史上著名的太监,要么臭名昭着,要么做了什么救国救民的大好事,因为西汉皇权强势,宦官对朝政并没有什么影响,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不多,汉武帝身边的太监,好像也只有在晚年涉及到废太子巫蛊之祸案时才有几个奸宦留名。
 
所以这个从二十集就出现的太监春来,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原创人物吗?
 
“太监春来从小陪伴在汉武帝身边,直到汉武帝废掉太子刘据,血洗长安城,才因病去世。可以说是个很重量级的配角人物,而且最关键的是,春来从青少年到晚年,演员不换,全由你一个人出演,这在整个剧组都是头一份的,连汉武帝都要换三个演员。”
 
“从青少年到晚年,确定都让我演?”汤臣不可置信,这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太高了,不过虽然困难,演好了一定是大放异彩的。
 
“没错。”说到这里,秦楠也不禁感叹,“看来这位郑导演很想提携你啊,好好加油。”
 
秦楠又嘱咐了汤臣几句,正要挂断电话,他那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卧槽!你是谁!你他妈怎么长得和我……唔!”
 
汤臣:“秦哥,你那边谁在说话?”
 
秦楠波澜不惊,“没事,电视里的声音,明天接你去拍定妆照,又要忙起来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也不等汤臣回答,秦楠直接挂了电话。
 
汤臣问望月宗主:“宗主,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呀?”
 
望月宗主:“没有呀。”
 
汤臣:“……”
 
难道是他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见两个秦总的声音?
 
周三有两节必修课,汤臣周二晚上回到学校宿舍,居然碰到了罗启山。
 
罗启山大马猴一样蹲在床上,一见到汤臣就跳下来搂住他的脖子,嘿嘿嘿笑得特别猥琐。
 
“咿呀,咱们的小太监回来啦?”
 
汤臣:“……”
 
望月宗主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汤臣给他灌的洗脑鸡汤: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能随便动用阵术伤人害人,然后咬着牙对汤臣说:“把他的脏手拿开。”
 
汤臣忙从罗启山魔爪下逃出,惊讶道:“你也进了汉武的剧组?”
 
罗启山得瑟地扬起脑袋,“我家老头是总编剧,给我走后门塞了一个角色。”
 
走后门有这么骄傲么……
 
汤臣实在没法理解罗启山的脑回路,这大马猴从来不像其他二代那样,虽然实际上沾了父辈的光环,却总是极力回避提到父辈的名字,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成果都是靠天分和努力换来的。但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大家心里都门清,也只有罗启山,恨不能嘴上挂个大喇叭,到处说自己是靠爹上位,连罗大编本人一提到这个儿子,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过说句公道话,罗启山戏路虽然窄,专业能力却是没得挑。
 
“你要演谁啊?”汤臣好奇。
 
罗启山尾巴都要摇起来,神气活现道:“我的偶像啊。”
 
汤臣差点直接淌下口水,“霍去病么?”
 
罗启山很是爱莫能助地揉了把汤臣的头毛,“羡慕不?”
 
汤臣问:“你能骑马吗?”
 
罗启山瞬间石化。
 
汤臣微笑着拍了拍罗启山的肩膀,拿了两本书放进书包,出去上课了。
 
罗启山觉得汤臣变坏了,心肝黑黑的。
 
汤臣进教室时还忍不住偷笑,罗启山大一那年骑单车出过事故,差点压爆了蛋蛋,从那以后对一切需要骑乘的东西产生了心理阴影,因此没少被郭晓飞取笑。郭晓飞甚至打趣说他以后完了,没办法骑乘式了,被罗启山追着揍了一个学期。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汤臣笑够了,又有点惭愧地嘀咕了一句。
 
望月宗主:“嗯,学坏了。”
 
汤臣叹了口气,积极做自我检讨。
 
望月宗主:“不过孺子可教。”
 
其实望月宗主心里是很平衡的,自从附在汤臣身上,他觉得他变得越来越婆妈,只是他一个人变也不公平,总要互相影响才对,就算他这个大魔头不把汤臣教成一个小魔头,也总不能连半点怼人的技能都没有。
 
课上到一半,中间休息时薛子林也来上课了,在教室里找到汤臣,看他身边有空位,直接坐过来。
 
“恭喜啊,汤臣,接了《汉武》的戏,还有启山,接下来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工作了。”
 
汤臣意外,“嗯?你也进了这个组?”
 
薛子林淡淡地笑道,“是啊,我演废太子刘据。”
 
第二天《汉武》的剧组拍定妆照,大制作的服化道具的确是讲究,一个随随便便的小配角,衣服配饰都没有半点马虎,汤臣,薛子林,罗启山三人都是小演员,照理说应该会被人排到最后,说不好就要白等一天,不过罗启山的老爹是总编剧,剧组的人多少给他一点面子,找了个空隙给他们插了队,只要等半个钟头就能去定妆。
 
“有个总编的父亲就是不一样。”在休息室里等待时,薛子林似笑非笑地说。
 
罗启山大条没听出薛子林话里的酸意,还在那里臭美,点开手游争分夺秒刷了把排位赛。
 
薛子林又去看汤臣,却见他已经蹲到角落里去背台词了,最后只好没趣地低头玩手机。
 
汤臣刚从秦楠那里拿到剧本,就迫不及待翻开,陆好佳已经用记号笔给他标注出专门属于他的部分。
 
太监春来的第一场戏,是和尚未被立为太子的汉武帝刘彻相遇戏。
 
春来因为年纪小刚入宫,经常被大太监欺负,一次刘彻无意间撞到,看见几个大太监正逼迫春来满地爬学狗叫,大怒之下惩罚了几个太监,见春来长得好看,又很伶俐,便留他在身边伺候。
 
汤臣看完第一场戏,开始琢磨,“还要学狗叫啊……”
 
望月宗主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中似乎充满期待,“是啊,还要学狗叫呢。”
 
第45章:无梁殿9
 
三个人终于做好了造型, 本来汤臣是小角色, 又不出名, 片方有点不想给他出片,耐不住罗启山拉着那负责人一顿神侃, 直到把对方侃出一脑袋小麻雀, 才让汤臣做了个添头。
 
罗启山外形硬朗, 浓眉大眼特别精神,少年飞将军的行头一上身, 那简直荷尔蒙爆表,熟女看了想扑倒,幼女见了要抱抱。而薛子林本身走的就是清俊小生路线,配上据太子的汉服装,玉冠束发, 锦袍宽带, 当得起一个公子如璧。
 
到了汤臣这里,因为是小太监身份, 只能穿灰扑扑的太监服, 头上还要带个奇怪的黑纱冠帽,脸上也没有上太浓的妆, 和威武雄壮的霍去病,风流俊逸的据太子站在一起, 衬得像根水青葱似的。
 
“别说,你还挺配这身衣服的。”薛子林从头到脚打量汤臣一番,笑着说。
 
罗启山熊瞎子一样围着汤臣观察了一圈, 掐指一算,“这部剧怎么也得拍七八个月,你散戏多,没准得跟全程,到了七八月份你这里三层外三层,不得热死呀?”
 
《汉武》整个剧组都是属处女座的,各种服化道具追求完美,所以几乎每件戏服都要尽量还原史实,里衣外衣不能少,便服还好,正装为了出效果,布料都很硬挺,太监的服装相当于其他演员的正装,所以无论什么戏份,都要穿着,非常辛苦。
 
汤臣说:“不怕,不是说那边的无梁殿凉快嘛,没我的戏时我就往里面一躲。”
 
罗启山痛心疾首:“我家小臣臣真是傻到天真,你以为在英武陵取景,就会一直待在无梁殿附近吗?”
 
《汉武》的剧组之所以会在英武陵取景,当然不只是一个无梁殿,当初建园时,为了做出亮色,陵园内有很多仿汉建筑,几乎将所有能见到的汉遗址建筑全都复制到这里,做了个汉代公园出来,虽然做工不甚精致,拍汉代戏却再合适不过。
 
汤臣想了想,混不在意地嘿嘿一笑,“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忍着。”
 
罗启山忽然压低声,神秘兮兮道:“对了,你们听说没?那无梁殿邪的很。”
 
薛子林瞥了汤臣一眼,“那不正好,说不定我们这个剧组也有静悄悄剧组的好运呢。”
 
罗启山没听懂,“静悄悄剧组怎么好运了?”
 
薛子林扯了扯嘴角,“借着邪地的事热炒呗,没见点击量多高呢。”
 
当天晚上,《汉武》的官博开始定点发布演员定妆照,其他人要么是威武霸气的将军,要么是尊荣无上的贵胄,再不济也是辅佐社稷的文官,换到汤臣这里,却成了一个太监。
 
有不少网友调侃,这是怎么混进主演队伍的小配角。
 
不过汤臣的粉丝们看到照片,却纷纷留言表示,他们家偶像简直萌翻了!
 
“这么萌的小太监,最后不黑化简直对不起这张盛世小白莲的脸蛋呀!”
 
“从内部人那里搞来汤宝贝的档期,要拍八九个月呢,估计后期也不会换人!同求黑化!”
 
“求黑化+1”
 
“求黑化+2”
 
“查过了,历史上没有春来的原型,请主创们自由发挥。”
 
大概是受到《静悄悄》剧情的影响,汤臣粉丝们舔汤臣的一人两角舔得如痴如醉,那强烈的反差感不仅稳固了原来的粉丝,还迅速圈了一大批新粉进来,水仙视频剪刀飞起,几乎在弹幕网阵霸屏,汤粉们就像上了瘾,恨不能汤臣的每一部剧都能表现出对比强烈的双重性格。
 
晚上汤臣躺在大秦为他准备的复式公寓里,几乎将所有台词背了个七七八八,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听望月宗主道:“有人在门口。”
 
这半夜三更的,汤臣险些被望月宗主这冷不防的一句话吓精神了。
 
“是……是在我们家公寓门口吗?”
 
“嗯。”
 
“什么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汤臣翻下床,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走到门口,果然感觉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开门!”望月宗主命令。
 
有望月宗主在,汤臣倒也不怕真的碰到小偷歹徒之流,几乎是在望月宗主下令的同时,猛地解锁开门!
 
门外站着的年轻男人猝不及防间根本没法躲避,和汤臣刚好撞上了一个照面。
 
汤臣愣了愣,觉得面前这人看上去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也是个大秦的签约艺人,比汤臣大两岁,却已经签约大秦四年了,可惜一直没有火起来。
 
“你是……沈乔?”
 
年轻男人见汤臣认出他,有点意外,“你,你认识我啊?”
 
汤臣委婉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言外之意,你大半夜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沈乔脸色微红,垂下眼小声道:“我在你家门口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按门铃,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汤臣与人相处一直是慢热型,其实不太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见沈乔说完就不再开口,却也不离开,他关门轰人不是,放人进来也不是,一时间有点尴尬。
 
“让我来吧。”望月宗主接过了汤臣身体的掌控。他将门拉得更开一点,勾唇对着沈乔笑,居然主动邀请:“进来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聊。”
 
沈乔面露欣喜之色,“真的么!谢谢,怪不得公司里的人都说汤臣你心好。”
 
望月宗主挑挑眉,居然显得十分有风度,“都是一个公司的人,客气什么。”
 
沈乔推不过主人的“盛情”,脱了鞋进屋,在汤臣的客厅里打量。
 
望月宗主给他倒了一杯茶,笑吟吟地一伸手,“坐。”
 
沈乔坐在沙发上喝茶,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汤臣”闲聊,说到后面,不得不提到自己不顺的演艺之路,居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这条路太难走了,我,我不甘心啊,就这么蹉跎光阴……”
 
望月宗主见来人终于说到正题了,好整以暇地坐正了身体。
 
沈乔见“汤臣”自始至终都不肯接话,只好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
 
“你觉得林斯妮这人怎么样?”
 
望月宗主扬了扬眉毛,“为什么这样问?”
 
沈乔颇有点愤愤不平,“她之前和我一样,演了几部戏没有水花,就被公司冷藏了,可是后来突然又爆红了,你相信那个传说么?”
 
望月宗主还是坐在那里不搭腔,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就是养小鬼的事?”沈乔直接点出来。
 
“所以你要问我什么?”
 
“汤臣你不是去过斯妮姐家吗?怎么样,她有没有供小鬼?”
 
“没有。”望月宗主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吧……”
 
“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要问?”
 
沈乔离开时,汤臣依然有点莫名其妙。这人是来干嘛的,难不成真是想要问问看林斯妮有没有使用邪门歪道,然后如法炮制?
 
封建迷信害死人。
 
只有望月宗主自己知道,沈乔并不是来打听养小鬼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汉武》剧组开机时,已经是五月初,网络剧《这里的校园静悄悄》播出了大半,剧情渐入高朝,汤臣饰演的双生子身世揭开,恶魔弟弟报复优等生哥哥,兄弟两人相爱相杀的戏码狠狠戳中了广大腐女的兴奋点,双生子的同人小黄文满天飞。汤臣的粉丝数量开始暴增,等到最后一场戏魏子林死时,网友们更是要给编剧寄刀片。
 
所以《汉武》即将开拍时,汤臣这个春来的小太监角色,也就比预期中得到了更为广泛的关注。
 
“我头一次因为一个太监,想看一步历史正剧。”
 
诸如此类的评论几乎每天都在刷屏。
 
然而汤臣却不知道自己的自攻自受已经成了年度网络最红人气cp,只顾沉浸在台词的海洋中。
 
尤其是第一场即将开拍的戏,不知道翻来复起看了多少遍,生怕一开始就表现不好,给同组的演员前辈们留下不专业的坏印象。
 
郑保平导演还特地在开拍前拍了拍汤臣的肩膀,很是器重地说了一句:“好好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台词看得太多,汤臣在开拍前打了个小盹,居然又梦见了望月宗主。
 
这一次他是趴在望月宗主的身上。宗主闭着眼,长长的眼尾极好看。他用两只眼盯着宗主看,屁股后面有个物什,甩来甩去。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危险,想叫醒宗主,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人扼住,最后拼尽全力,才叫出望月宗主的名字。
 
可是听到他的耳朵里,那个名字却变成了一个字。
 
“汪!”
 
望月宗主被惊醒,眼睫轻轻颤动两下,睁开了。
 
“望月真是调皮,吵我睡觉,你说该怎么罚你?嗯?”
 
汤臣的鼻尖被点了一下,那修长的指尖凉凉的,却带着一股很好闻的清香。
 
可是下一刻,那清香消失了,连同夏夜里的长椅,和长椅上躺着的那个人,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取代。
 
汤臣猛地惊醒,听见有人叫他,要去拍戏了。
 
第46章:无梁殿10
 
汤臣总会梦见活着的望月宗主, 这一点他刚开始还不太明白, 不过后来仔细想想, 又了然了,觉得一定是望月宗主附身于他, 所以导致他会受到宗主原本记忆的影响, 看到了宗主生前的事。
 
只是汤臣以前每次做完梦, 醒来都会记不清具体情节,但这一次, 他心中却感觉到某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即使醒过来,也发了很久的呆,仿佛还沉浸在梦里被烈火焚身的恐惧和无助中。
 
回想梦中望月宗主最后那几乎发了疯的样子,汤臣突然非常想知道, 望月宗主是怎么死的,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因为《汉武》讲述的是汉武帝的一生,情节的时间跨度非常大, 武帝一共要换四个演员, 从三四岁的小孩,到十岁左右的的少年, 再到青年,最后的中老年戏份是整部剧的重头, 请到老牌视帝陈良佑出演。
 
和汤臣最早搭戏的,就是其中出演武帝青年时代的演员,名叫杜运谦, 是个不知来头的新人。
 
“小臣臣啊,我听说那个杜运谦是带资进组,貌似家里还是红顶的,来演戏纯属玩票。这种人不好伺候,你要小心点。”在汤臣开第一场戏之前,林斯妮神神叨叨地跑来和他说。
 
林斯妮在剧中出演平阳公主,也就是那个后来将歌女卫子夫献给武帝,又嫁给赫赫有名的卫青大将军,和武帝关系非常亲密的姐姐。
 
自从望月宗主帮林斯妮解决了小鬼的问题,林斯妮整个人的状态有了很大变化,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不会像以前那么浮躁了,为了接《汉武》的戏,她甚至主动推了其他通告,不轧戏不接广告,老老实实待在剧组,比抱窝老母鸡还要安生。所以这两天虽然没有她的戏,林斯妮还是待在剧组里。
 
“杜运谦么?难怪我一直没有在组里见到他。”汤臣心说难怪,一个新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郑保平的戏,居然不到他的戏就不来片场,这是多大的谱?估计圈里很多大腕都不敢这么做。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人,表面不论如何风光,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一朝从天堂到地狱,被人玩死都不知道。”林斯妮说到最后,看向汤臣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甚至非常有暗示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别得罪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汤臣点点头,倒也没有太往心里去。他和林斯妮不同,对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没那么怵,外祖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没少和这路人打过交道,只是后来岳家衰落,才渐渐不联系了。
 
林斯妮见汤臣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她话中的深意,不由心里为他捏把汗。
 
汤臣到片场就位,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杜运谦。
 
大概出身世家的人,相貌都不会太差,最起码气质摆在那里,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杜运谦举手投足间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有种大家公子的范儿。
 
他虽然第一天来剧组,却没有耽搁戏,十分准时地在开拍前上好妆,汤臣过来时,他正穿着太子常服站在树荫下和郑保平说话,因为天气有点凉,身上还披了件黑色大衣。听人说汤臣来了,转过头来,目光从上到下在汤臣身上过了一遍,满意地笑了。
 
“青年武帝与春来相遇,各组就位,演员还需要交流吗?”郑保平问。
 
汤臣和杜运谦几乎同时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开始正式拍摄。
 
皇宫偏僻的永巷深处,小太监春来正被几个大太监围起来调戏。
 
“小东西,再叫一声给哥哥们听听,叫得好听了有赏。”一个太监掐尖着嗓子笑道。
 
“汪!”
 
“对,叫得好,就是这么叫!再叫两声,再叫两声!”太监们拍掌称赞,在春来一声声的狗叫中越发兴奋,甚至其中一人还抡起鞭子开始抽他。
 
春来为了躲避鞭子,不得不满地乱爬乱棍,滚了一身灰扑扑的,还在不停学着狗叫。
 
因为被母亲逼娶陈阿娇而心生不满的太子刘彻,这几天正因为烦闷而满皇宫乱转,无意间走到附近,听到惨叫声和长鞭声,不由驻足,好奇地问:“那边什么声音?”
 
身边跟着的宦官在宫里待了不少念头,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不敢有所隐瞒,“回殿下,这是宫里的老黄历了,新人进宫总要被老人欺负欺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别污了眼,还是移步吧。”
 
刘彻却不耐烦,这内侍是他母亲宫里出来的,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管东管西,年幼时倒不觉得有什么,近来却越发让他不耐烦。此时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么劝他不要过去,他还偏偏要过去瞧个热闹,于是懒懒笑道:“呦,原来哪里都有弱肉强食,那就过去看看,大鱼是怎么吃小鱼的。”
 
春来爬着爬着,忽然觉得鞭子停下来,可是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不停在地上乱爬,最后蒙头转向地撞到一个人腿上,忙瑟缩地退后,一边嘴里不停学着狗叫。
 
“汪,汪!”
 
谁知上方忽然传来笑声,“这哪来的小奶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春来发现这说话人的声音并没有宦官特有的尖细阴柔,有点发懵地抬起头,这时才发现,那些原本在折磨戏弄他的太监们全都跪在了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浑身瑟瑟发抖。
 
“抬起头来,我看看。”刘彻命令。
 
春来乖乖抬起头,他年纪小地位低,又刚进宫不久,还辨认不出太子服饰,只知道这深宫中,不是宦官的男人都是得罪不起的贵主,不敢不听话。
 
刘彻目光中流露出惊艳之色,“长得真是俊,怎么进了宫?”
 
春来老实回答,“家里穷。”
 
刘彻道:“站起来,转一圈。”
 
春来从地上爬起来,按照刘彻说的转了一圈,尺寸有点大的纱帽随着他这一转而歪向一边,他不得不伸出手扶正,宽大的袖子落下,露出两条白皙到近乎透亮的胳膊。
 
“怎么在学狗叫?”刘彻问。
 
“他们让我学的啊。”春来这么说,跪在地上的太监们不由心生怨恨,都觉得这小畜生是有意告状,默默盘算等着太子殿下离开,一定要好好修理他。
 
“哦?”刘彻见春来答得如此坦然,神色间并无委屈憎恨,不由来了兴趣,“那你愿意学狗叫吗?”
 
春来很严肃地摇头,“不愿意。”
 
刘彻:“那为什么还要学?”
 
春来:“因为不学就要挨揍,还不如好好学。”
 
刘彻:“可是你学了,这不也挨揍了?”
 
春来揉了揉鼻子,皱眉道:“能揍得轻一点。”
 
刘彻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长久以来的郁积居然被这么个小宦官驱散了。
 
“以后你就跟着我住在东宫吧。”刘彻说完,冷冷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太监,“我看你们喜欢狗叫,就在这里叫吧,不许停,每个人都要叫满十万声,违令者斩。”他又回头吩咐跟在身边的内侍:“你留下来看着他们,少一声都不行。听见了吗?”
 
这场戏拍摄得很顺利,杜运谦将刘彻这位少年天子的霸道全都演出来了,汤臣对小春来这样的角色更是十分擅长,郑保平导演非常满意,让人开始准备下一场戏。
 
汤臣正在拍打戏服滚蹭上的土,杜运谦却走过来,很自来熟地搂住汤臣的脖子。
 
“小臣,看来你是完全忘记我了。”
 
杜运谦说话时离汤臣很近,鼻息几乎都能喷到他的耳朵里,本就是分有磁性的声音有意压低,传入耳中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汤臣侧过头,正对上杜运谦的那双充满进攻性的眼睛,那目光就那么直直落在汤臣身上,带着某种近乎赤裸的意图,丝毫不加掩饰。
 
“你忘了么,当年岳爷爷在世时,我跟随父亲上门拜访过,你刚好在岳岳爷爷家避暑。”杜运谦说到这里,态度更为暧昧地靠近了一些,这次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为了我嘴里的一块糖,还把初吻献出来了。”
 
汤臣努力回忆,这时才想起来,好像确实听过杜运谦的名字,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他的手却已经不受他控制地抬起,一把将杜运谦推开。
 
“滚。”
 
汤臣:“……”
 
望月宗主在汤臣的脑内淡淡道:“这次我没有伤他,我会用你所说的合法方式,让他滚得远远的。”
 
汤臣:“……”
 
他其实非常不想知道望月宗主想出了什么合法方式来表示对杜运谦的不满。
 
望月宗主对杜运谦冷笑,悠悠然道了一声:“杜兄。”
 
如果现在身体的掌控权在汤臣这里,恐怕他浑身的汗毛都要被望月宗主这一声叫得竖起来。
 
本来因为突然被推开而微微皱眉的杜运谦,却随着这一声微扬起眉,颇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汤臣,似乎刚刚认识他。
 
望月宗主瞥了杜运谦一眼,笑意愈发意味深长,“杜兄最近运气应该不大好,想不想翻盘?”
 
杜运谦面色微变,“小臣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如果说杜运谦在装大尾巴狼,那望月宗主就是啸天犬。
 
“不明白是吧,那就算了。”说完便悠哉转身,信步而去,居然将那一身太监服穿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杜运谦犹豫再三,被撩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叫住汤臣。
 
“等一下。”
 
望月宗主勾起唇角。
 
汤臣:“宗主你要做什么?”
 
快醒醒啊!
 
望月宗主:“你不要担心,杜运谦只是最近在赌场输了不少钱,我真心想帮他的。”
 
鬼才信……吧。
 
汤臣:“宗主不是说会让他滚得远远的?”
 
望月宗主:“是啊,等他死了,不就滚得远远的么。”
 
汤臣:“……”
 
第47章:无梁殿11
 
夜深人静, 整个剧组收工, 汤臣却偷偷从酒店出来。
 
此时他正站在无梁殿正门前的那条小路。
 
悄无人息的英武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显出几分阴森诡异, 每有风拂过,树叶舞动的簌簌声都像是有人拨开树丛走来。
 
“为什么要来这里?”汤臣不明白望月宗主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
 
望月宗主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杜运谦为什么必死无疑吗?”
 
汤臣:“这里和杜运谦有什么关系?”
 
望月宗主:“你试着看看这里的五行之气。”
 
汤臣按照望月宗主所说, 试着放松精神, 眼前的黑夜顿时被深浅不一的金光取代, 这是金属性的五行之气。汤臣几乎是立刻注意到脚下这条小路的异状。
 
虽然说世界上几乎没有五行属性构成完全相同的物质,但是同种类的东西, 五行构造还是差别不大的,所以每一种东西呈现出的金光亮度差不多,比如在森林中,每棵树所含有的金属性元素差不多,所以呈现出的金光亮度近乎相同, 而如果将树木与地面比对, 因为泥土砂石和树木的金属性元素含量差别极大,就会有明显的金光亮度差异。
 
可同样是石砖铺砌, 汤臣面前这条小路, 所发出的金光却和其他几条路的光度呈现出明显的不同。汤臣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了几步,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条路上的金光虽然远比其他地方亮, 可是有缺漏的地方,就好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油漆工, 将漆桶打翻,然后胡乱地东摸一下,西刷一下, 油漆涂得足够多的部分,大概用肉眼无法再分辨油漆刷过的痕迹,变成厚重的完整一片,可是油漆量比较少的部分,就会清楚地看清刷漆时的痕迹。
 
汤臣路过某处,发现这里有一长条金色的光带,就好像是有什么从这里被人拖拽出去。还有一些地方,地面上有零零星星大小不一的圆点图案,很像是液体滴落留下的痕迹。
 
汤臣忽然觉得有种很强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这是什么?”汤臣问。
 
“人血。”
 
汤臣:“……”
 
汤臣默默挪动脚步,挪出了那条小路的范围,站在路边的草丛里。
 
“宗主,能不能打个商量啊?”汤臣瑟瑟发抖地问。
 
望月宗主:“怎么?”
 
汤臣:“以后再说这么可怕的事,能不能提前给我个心理准备?”
 
望月宗主很奇怪地问;“人血有什么可怕?”
 
汤臣居然觉得无言以对。
 
宗主说的没错,人血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涂满了整整一条小路而已。
 
看着那堪比鲁米诺反应现场的石板路,汤臣才恍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场景熟悉,这明明就是他高中时看过的那些犯罪题材美剧啊!想到之前听过的传闻,汤臣对望月宗主说:“这里总会发生非常恶劣的凶杀案,难道和阵法师有关?和这座无梁殿有关?”
 
望月宗主:“是不是有关,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汤臣望了一眼不远处静静蛰伏于黑夜中的无梁殿,想到里面供奉了数百个烈士排位,种年阴冷,饶是他不怕鬼,也不想靠近,尤其是这半夜三更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进那里吗?”
 
望月宗主嗤笑:“害怕了?”
 
汤臣:“没,没有呀。”
 
望月宗主突然又说:“哎,好久没有吃甜食了。”
 
汤臣:“英武陵这里这么偏僻,很难弄到甜食的吧?”
 
望月宗主:“可人血是甜的。”
 
汤臣:“……”
 
望月宗主:“看到那些没有血的地方了吗?刚好还需要一个人的血量填满,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姓杜的就会死在这条路上。你说我要不要在他死后,顺便来喝点他的血?”
 
汤臣听望月宗主说得一本正经,头皮发炸,有点凌乱地问:“宗主以前喝过人血吗?”
 
望月宗主神秘地一笑,“你猜?”
 
汤臣:“……”
 
望月宗主没有再继续吓唬汤臣,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上了汤臣的身,径直向无梁殿走去。
 
“现在无梁殿已经关门了吧?我们也进不去呀,要不等明天天亮了再来看吧?反正明天没有我的戏,时间很充裕。”汤臣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因为无梁殿里都是灵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英武陵的管理部门并没有在这里安装先进的保险门。望月宗主走到无梁殿大门前,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门上只有一把很普通的锁,就是那种街头十几块钱一把,来个稍微专业点的小偷就能捅开的那种。
 
“凡人有眼不是珠,居然用这么一把破锁。真想看看如果有阵法师知道这里放着什么东西时的表情。”望月宗主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这把大铁锁的嫌弃。
 
不过在从小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汤臣看来,世界上任何锁都是安全可靠的,都代表着“闲人止步”。于是他对望月宗主道:“门锁了。”
 
望月宗主:“哦。”
 
然后望月宗主抬起手随意一拂,门锁应声而落。
 
汤臣:“……”
 
然而就在望月宗主要推门而入时,身后突然有人叫汤臣的名字。
 
“小臣!”
 
望月宗主听见声音,面露不满,不得不退回了脚步,随手将无梁殿的大门重新锁上。
 
杜运谦站在那条金光灿灿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他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谈话环境,对汤臣道:“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如果不是司机看到你往这边走,我就找不到你了。”
 
汤臣经过望月宗主的一番提点,此时再看杜运谦,总有一种在看死人的感觉。
 
“找我什么事?”望月宗主冷淡地问。
 
杜运谦打量汤臣一番,似乎在掂量什么,笑道:“小臣戏里戏外的样子还真是差很多,和我记忆中也不同了。”
 
望月宗主淡淡道:“是么,我倒是不记得你了。”
 
杜运谦噎了一下,不过既然有求于对方,他也就忍下了少爷脾气,“小臣……”
 
望月宗主皱了皱眉:“杜兄还是直呼其名吧。”
 
杜运谦长这么大,估计也没有谁敢这样顶撞他,脸上的笑容快绷不住了,重重说了一句:“汤臣。”
 
望月宗主勉强满意了,这回没有再打断杜运谦,只是有点心不在焉地默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杜运谦继续道:“白天你和我说过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望月宗主:“什么意思,难道杜兄自己不明白?”
 
杜运谦神情严肃下来,“你说的能帮我翻盘,这种话不能乱说吧?”
 
望月宗主:“如果杜兄完全不相信,今晚就不会来找我。”
 
杜运谦:“你总要给我一个坚信不疑的理由。”
 
望月宗主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一亿九千三百四十七万。”
 
杜运谦一惊。
 
望月宗主缓缓勾起唇角,感叹一句:“杜兄好大的手笔啊,只是这挪用公款的亏空,该怎么填呢?”
 
杜运谦脸色很不好看,目光也沉下来,“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望月宗主:“怎么,杜兄难道要杀人灭口?”
 
杜运谦豪赌输了从他老叔叔那里挪来的公款,这件事还一直瞒着家里人,毫无防备下居然被望月宗主说中了准确的数字,难免心惊肉跳,不过很快他就显示出红顶公子的城府,调整好了状态,对望月宗主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汤家和岳家当年那是什么关系?要不是岳老书记秉性忠直,被女婿连累出事后断绝了一切人际关系往来,我们现在还是发小哥们,你又何至于忘了我?有我在,你那个外面生的大哥,又哪敢这么放肆嚣张。”
 
望月宗主:“杜兄倒是把我的家底摸透,只是如今自身难保,就不用操心我的事了吧。”
 
杜运谦故作亲昵地说:“不操心你的事,我操心我自己总可以吧?和哥哥说句实话,你有什么办法帮我填上这窟窿?”
 
望月宗主瞥了眼他们两人一路走过的,那条泛着金色光芒的路,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居然没有和杜运谦计较哥哥弟弟的一通乱叫。
 
望月宗主:“自然是哪里跌倒的,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杜运谦:“你的意思是……还去赌场,把钱赢回来?”
 
赌桌上的事谁能说得清?都是输多赢少,别这个窟窿没堵上,再闹一身债,回头被家里人发现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杜运谦犹豫了。
 
望月宗主拍拍他的肩,笑得一脸善意,“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汤臣对望月宗主愿意出手帮杜运谦十分费解。向来喜欢多管闲事的是他,也不是宗主大人的行事风格呀。
 
“宗主真的会去赌场帮杜运谦把钱赢回来?”
 
望月宗主:“言出则必行,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会做到。”
 
“可宗主不是讨厌杜运谦吗?为什么要帮他?”
 
望月宗主笑:“有人在无梁殿布下了绝煞阵,不帮杜运谦,怎么将布阵之人引出来?”
 
第48章:无梁殿12
 
汤臣心中有个疑问, 既然杜运谦现在这么急着弄钱, 为什么还会有闲心跑来演戏?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 想要快速搞到钱,难道不是应该想办法打通人脉, 做笔来钱快的生意?总不能是想在娱乐圈出名, 然后凭借片酬发财吧?
 
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汤臣仔细回忆, 记得外祖父在世时,似乎称赞过“杜家小辈”前途不可限量。而杜运谦是杜家第四代中唯一的子嗣, 祖父说的应该是他。那么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赌场中弥足深陷?
 
望月宗主本来不想在汤臣面前多提杜运谦,但整整一个晚上都被他脑子里各种各样的问题烦扰,终于忍不住解释几句。
 
“很明显,有人在做局偷盗杜运谦的气运。气运不挤, 自然头脑浑噩, 做事颠三倒四。这也就是杜运谦天生气运强势,换了个人, 恐怕这会儿早就命丧九泉。”
 
汤臣:“又是偷盗气运?难道他和斯妮姐一样, 也养了小鬼?”
 
望月宗主冷笑道:“阵法奥妙无穷,单是偷盗人气运的邪阵, 又岂止一二?”
 
汤臣问:“宗主说杜运谦会死在无梁殿门前那条路上,是不是和他的气运有关?所以这次要去赌场, 重新帮他赢回气运?”
 
望月宗主这回没有回答汤臣,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走出酒店房间。
 
杜运谦正在一楼大厅等着汤臣。
 
望月宗主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眉毛微挑:“怎么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杜运谦很是尴尬,“你说让我穿一身红,也太扎眼了!”
 
望月宗主点点头,“行,不穿也可以,恕不奉陪了。”说完转身,竟是真的准备打道回府。
 
杜运谦忙上前阻拦,陪笑道:“我到了地方再换还不行吗?”
 
望月宗主:“不行。”
 
杜运谦心中不满,不过是去赌场而已,为什么一定要从头到脚穿红?红色西装西裤也就罢了,大不了在里面配一件黑色衬衫,再配上黑色皮鞋,也能被人称上一句“风流骚包”,可是从头到脚穿红色算怎么回事?不仅要红鞋,还要配红色帽子。
 
他又不是天线宝宝!
 
杜运谦几乎怀疑这表面上细皮嫩肉天真堪比小白兔,实际上肚子里冒黑水的前初恋是故意整他。
 
望月宗主倒也不算无理取闹,居然和颜悦色开始给杜运谦解释:“你是庚午年生人,命主属土,八字较弱,需以火来助。投机赌博之地,风水多凶煞,你不穿一身红来旺气,是想为案上鱼肉,主动给人添菜?”
 
杜运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到了赌场再换还不行吗?”
 
望月宗主:“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杜运谦纠结之下,还是默默回房间,穿上红衬衫,红裤子,红外套,红皮鞋,又戴了一顶小红帽,妥妥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热火红辣椒。
 
汤臣在杜运谦重新出场的一瞬,没绷住,在望月宗主脑内哈哈哈哈哈笑起来。
 
望月宗主唇角微勾,十分愉悦地斥责:“不稳重。”
 
汤臣内心:宗主太坏了,宗主一定是故意的。
 
酒店一楼的前台服务员本来一直花痴这位传说中的神秘杜公子,却被再次亮相的杜公子惊出了一口茶,差点报废了面前的电脑。
 
杜运谦非常郁闷,没好气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望月宗主笑得十分有风度,“请。”
 
为了不让剧组的人看到他那一身“惊为天人”的着装,杜运谦一路走位风骚,终于在被人注意到前钻进了车里,和望月宗主两人一起离开英武陵园区,向南城机场驶去。
 
这两天没有汤臣和杜运谦的戏,他们刚好可以去一趟海州。海州是著名赌城,整个城市的经济支柱就是赌博业,单是一条横贯城市的大道两旁就有数十家国际闻名的大型赌场林立,更不要说那些隐藏在深巷中的小赌坊。
 
杜运谦可以躲过剧组工作人员的眼睛,却没法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隐身,当压力施加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化为动力,杜大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决定将羞耻化为无耻,也不再遮掩,昂首阔步脚下生风,居然走出了巴黎时装周的名模范儿。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拍摄,直呼南城机场偶遇“奇男子”。
 
有这么一块行走的聚光灯在,走在他身边的汤臣也难免不引人注意,问题的关键是,杜运谦以前并非公众人物,但是汤臣这张脸却有不少人认识。
 
汤粉圈里几乎沸腾了,不时有粉丝偶遇图发出来。
 
“哈哈哈我们汤攻又出来巡山了,这次还带了个红衣护法!”
 
“红衣护法也很帅啊,看好红衣护法受!”
 
“不可以!能配得上我们汤攻的只有汤受!邪教退散!”
 
此时《这里的校园静悄悄》已经将近尾声,非但没像大部分影视剧那样后期收视回落,反而话题性越来越高,尤其是汤臣一人两角的精彩表现,风头几乎盖过了主角,让魏子林这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形象深入人心。汤臣的粉丝圈里更是分裂为“汤攻党”和“汤受党”,与其他cp不同,别家都是两家明星粉丝对撕,汤臣家却是一派其乐融融。
 
几乎不到一个小时,汤臣和杜运谦的机场图就登上了微博热门榜,知情人士爆料,两人近期正在拍摄郑保平导演的新作《汉武》。于是《汉武》再次成为了热门搜索,连着几天在网络上都很有存在感,不知道为制片方节省了多少宣传经费。
 
下午三点,杜运谦和汤臣出现在海州最大的赌场,望门赌场正门口。
 
车子刚停下,便有泊车小弟迎上来。小弟不愧是在这种销金之地浸氵壬良久,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看到杜运谦那一身行头,表情居然也没有什么异状,显然认出了这位常客,笑容增添了几分热络。
 
“杜公子,您来玩了?这次还带了朋友么?”
 
杜运谦在这里输了将近两个亿,此时看赌场内的一只蟑螂都不顺眼,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拿出红色墨镜往脸上一扣,一言不发地进了赌场。
 
望月宗主站在大门口随意看了两眼,嗤笑地说了一句:“好个百鸟入笼困雀局。”
 
汤臣好奇问:“什么意思?”
 
望月宗主指了指赌场主体建筑,“你觉得它像什么?”
 
汤臣看了看,只见望门赌场主建筑呈现一种接近于圆柱形的样子,建筑外墙有一道道竖直的突出石料装饰,包裹在圆柱形的建筑外,远远看去,居然像个大笼子。
 
汤臣:“是鸟笼?”
 
望月宗主:“不错。赌客们从走进大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笼中鸟了。”
 
汤臣有点担心地问:“这个局很厉害吗?”
 
望月宗主轻蔑地笑,混不在意道:“不过是凡人风水师的把戏。”
 
海州人笃信风水比内陆更甚,几乎每一家赌场的风水布局都很有门道,一些赌场甚至专门养着几个风水师坐镇。因此一身红的杜运谦刚出现在赌场中,立刻便有懂行的人注意到他。
 
“注意了,有桩子入场,红衣服的。”监控室负责人用对讲机和场内的荷官说了句黑化,立时便有七八个荷官同时看向杜运谦。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的杜运谦站在场中环顾一圈,回头看汤臣,“我们玩什么?”
 
望月宗主问:“你喜欢玩什么?”
 
杜运谦:“德州扑克。”
 
望月宗主把玩着手中面额一块钱的筹码,摇摇头,“那个太慢了,什么时候能帮你赢回两亿。”
 
杜运谦见汤臣说得坦然,似乎赢两亿就是分分钟的事,更加燃起希望,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个先前被他视为猎物的漂亮青年,“那你说玩什么?”
 
望月宗主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赌场边缘,“就玩那个吧。”
 
杜运谦顺着望月宗主的目光看过去,扬起眉毛,“老虎机?”
 
望月宗主将手中的筹码放在杜运谦手中,嘴唇不动地低声道:“去吧,左边数第七台机器”
 
赌场中的每一台老虎机反钱几率都不一样,但是有行业规定,所有老虎机返钱几率加起来需要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到百分之一百零二,这就意味着,有的机器中奖率会很高,而有的机器中奖率会非常低,所以玩家能不能赚钱,很大程度上和能不能占到好机器有关。
 
一直盯着杜运谦的荷官们看到他走向那台机器,不由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那台机器是全场赢率最低的机器了,似乎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返过钱。
 
身处于监控室的负责人却没有几个荷官那样容易放松,甚至更为敏感地紧张了起来。
 
杜运谦走到汤臣让他去的机器旁边,别的机器后面都有人在排队,唯独这台没有,他是老玩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机器赢率不高,心中虽然有些怀疑,不过却不拿一块钱当回事,随意丢进投币槽,拉了一下拉杆。
 
老虎机上的三个转轮图案飞快地转起来。
 
同时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监控室负责人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什么。
 
而就在同一时间,杜运谦面前的老虎机屏幕慢慢停下……
 
三个小丑图案。
 
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接近于警报的铃声,同时有电子语音在铃声中一遍遍重复:“Big Bonus!Big Bonus!”
 
赌场大厅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第49章:无梁殿13
 
监控室的负责人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己心里那隐约的担心从何而来。
 
是天井值!
 
每台老虎机都会有一个天井值, 即未中奖次数达到一定数值, 下一轮的中奖几率就会变成百分之百!而且奖金还会翻几十倍!
 
杜运谦玩的那台老虎机已经很久没人中奖了, 机器无限逼近天井值,不乏精明的老油条赌徒来尝试, 可是机器却像个无底洞探不到头, 只负责吞钱, 渐渐大家也就失去了兴趣,却没想到居然被这个奇怪的红衣人捡了个大便宜, 而且居然摇到了三个小丑,全场最高的赔率!
 
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老虎机几乎是赌场内唯一与赌技没有关系的赌博项目,拼的只是运气,一切赢率全凭机器设定, 就算赌中高手也没把握比菜鸟赢更多的钱。负责人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梁先生么?今晚有个不好对付的客人, 恐怕要请您出来镇场。”
 
赌场一楼大厅,杜运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懵了, 直到工作人员将他的老虎机一百万奖励全部兑现,才恍恍惚惚意识到, 他居然只用一块钱,就赚到了一百万。
 
望门赌场为了凸显特色,给顾客带来更多的年代感, 所有老虎机都是老式的,并没有用新式的电子屏幕,全部采用金属机械转轴。汤臣能够清楚地看到,刚刚杜运谦拉动操作杆,老虎机里的金属转轴在慢慢停下来之后,又非常逆物理地往前转动了两下,最终停留在三个小丑的图案。他不用猜都知道,这与望月宗主脱不开干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杜运谦在望月宗主的指点下,虽然没有再次摇出三个小丑的大奖,却还是陆陆续续赢了一百多万,几乎把把中奖,从不失手。
 
“先生手气这么好,不如到楼上VIP贵宾间玩些大的?”
 
杜运谦玩上了瘾,正拉老虎机操纵杆拉得欢快,不料却被一个荷官微笑着拦下来。
 
听到“贵宾间”三个字,杜运谦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至今无法忘记,就是在望门赌场的贵宾间里,他没日没夜,像是着了魔一样将大把大把的钱散入赌桌,他越输越多,越输越想回本,就是在那一个晚上的时间,浑浑噩噩输进去一个多亿,等到大脑从狂热中清醒过来,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我就在这里玩玩……”
 
杜运谦想要拒绝,望月宗主却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似乎对那传说中的贵宾间十分有兴趣,“杜兄,不如去看看?”
 
现在的杜运谦,对汤臣简直有了全新的认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神。既然财神爷发话,他心里虽然还有点不情愿,却没有再推辞,跟着荷官走入水晶电梯,直接去了二楼。
 
汤臣一进入二楼的贵宾间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贵宾间大门装潢得十分气派,红木门口,雕梁画栋,乍一看很有些古风韵味,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门口边缘有一条条黑色木纹,与老虎斑纹别无二致,木梁上方又隐现腭膛纹,这使得整扇大门像是老虎大张的嘴巴,人走进去,犹如羊入虎口。
 
“大门做成这个样子,看着好凶险。”汤臣偷偷对望月宗主道。
 
望月宗主笑了笑,“还不止如此,你再看看这里的穹顶。”
 
汤臣依言朝上看去,只见整个贵宾间的天花板,被设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形状,穹顶四周悬满了刀剑兵器作为装饰物。
 
望月宗主冷笑道:“万箭穿心诛杀阵,再配以天罗伞阵,好狠的手段。”
 
“杜运谦就是因为这些阵法的作用,才会输那么多钱?”汤臣问。
 
“一家赌场,可不只是为了杜运谦一个人才会设计成这样,任何一个走进这里的赌客,只要是和赌场庄家对上,则必输无疑。”
 
杜运谦这时已经被荷官引领到贵宾间一张骰宝桌边,那里早就恭候了一个赌场的工作人员,看装扮,与一楼的普通荷官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穿着更为考究,气度也十分不凡,一看就是个有些本事的人。
 
“杜先生,要和朋友试试玩两把骰子吗?”那人问。
 
杜运谦下意识回头看汤臣。
 
望月宗主谦虚道:“这个我玩的不好。”
 
杜运谦当即就要走人。
 
望月宗主:“不过你可以试试。”
 
杜运谦:“……”
 
杜运谦还是留下来了,战战兢兢坐在骰宝桌边,刚开始他很谨慎,只押很小的筹码,而且只押大小,不押花样,如此一直稳赢不输,渐渐地他找回了玩老虎机时的自信,开始加大赌注,那陪玩的荷官眼中终于露出了笑意,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进入陷阱的势在必得。
 
一个小时过去了,杜运谦面前的筹码越堆越多,几乎破了千万,终于,他赢红了眼,在一次开盅之前,押上了自己一半的筹码。
 
荷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似乎很遗憾杜运谦没有将所有筹码押上,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去开盅。
 
汤臣在荷官开盅的瞬间,发现了问题,“宗主,他换了骰子!”
 
望月宗主上前按住了荷官的手,那荷官微微一惊,有点心虚,还以为他的动作被这人发现了。
 
“杜兄,今天手气这么好,还如此拘谨做什么?不如将所有筹码全都押上?”
 
杜运谦愣了一下,向汤臣投以疑惑的眼神。
 
望月宗主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那荷官手又微微动了动,感觉到下面的骰子还是自己换的那三个,心下稍安,也附和道:“是啊杜先生,既然手气这么好,不如将所有筹码都押上,一旦这局赢了,您今晚就可以从我们这里赢走至少三千万。”
 
杜运谦盘算了一下,总归他现在这些钱也是今晚空手套来的,即便全都输了又能怎么样?既然汤臣让他全都押上,那肯定是赢的几率更大一些,一旦这把赢了,他的筹码就能翻个翻。于是他也不再犹豫,将所有筹码推上赌台。
 
“押围骰,三个六。”
 
杜运谦正在犹豫着这次要买大还是买小,忽然听汤臣在旁边淡淡这么说了一句,险些闪着腰。
 
围骰,即投注指定的三颗一样的点数,比如押三个一点,三个二点,三个三点……
 
围骰是骰宝中所有押花样中赔率最高的一项,一赔一百五十。
 
杜运谦此时的全部筹码有一千多万,如果押中,就意味着可以一次赢得十五亿。而如果输了,他就要赔进去十五亿。
 
十五个亿……
 
这对杜运谦来说,简直是要了命。
 
准备开盅的荷官同样额头冒冷汗,虽然对自己的赌技很有信心,但是面前这个按住他手的年轻人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气场太过强大,简直比他们那位梁先生还要让人畏惧。十五个亿……这要是开出来输了,他估计也要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命令声,让他退下去。
 
荷官如释重负,向杜运谦和汤臣鞠了一躬,道:“两位贵客,如果押围骰,这个数额超出我的权限范围,需要换成我们的经理来开盅。”
 
汤臣之所以会看出荷官换了骰子,并不是他眼神多么好,而是因为他看得出金属性的五行之气,现在骰盅里放着的三颗骰子,中心位置有耀眼的金光发出,明显是包了金属的芯子,与先前的三个骰子不一样了。
 
骰子里包金属芯,明显是荷官要出千。
 
别的不敢说,只要是金属有关的东西,都无法脱离望月宗主的掌控,汤臣笃定杜运谦不会输,可是他也不想让杜运谦赢,毕竟只要长颗脑袋就明白,如果真的从赌场里一次性带走这么多钱,赌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因而当他看到荷官提出异议,心中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巴不得赌局就此取消。
 
然而在那位荷官离开之后,很快又有另外一人进来。
 
这人长着一双似笑非笑的吊梢眼,年纪不大,面色苍白,看上去像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但是他身上有种很强的气场,这感觉让汤臣觉得熟悉,好像和望月宗主身上的气质很相似。
 
“鄙姓梁,可以叫我梁若,有幸识得两位贵客,招待不周,还望包涵。”梁若伸出手,先是和汤臣握了一下。
 
即便汤臣的身体现在正被望月宗主掌控,体感敏锐度下降,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梁若手上冰冷的温度,那简直不像是活人的手。
 
“幸会。”望月宗主道。
 
梁若与望月宗主对视了一瞬,那浅灰色的眼珠子和他的手一样,给人冰冷的寒意。他终于松开手,又去和杜运谦握手,态度却明显敷衍了很多。
 
“杜先生是押了全骰对吧?那么,我们就此开盅吧?”梁若伸手示意。
 
“好,梁先生请。”望月宗主也退后一步,汤臣还从来没见过宗主对谁如此客气过。
 
梁若的手覆上骰盅的瞬间,杜运谦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买定离手,开。”梁若轻声道,随之将骰盅一掀。
 
三颗骰子显出不同的数字,分别是一点,两点,三点。
 
梁若唇角勾起,看向杜运谦,“杜先生,你输了。”
 
杜运谦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三颗骰子,然后两眼一翻,就地晕死过去了。
 
第50章:无梁殿14
 
望月宗主将昏过去的杜运谦塞进车里, 驶向机场, 梁若带着一行酒店工作人员在赌场大门口, 一直目送着汽车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嗯, 已经交过手了。什么望月宗主, 也不过如此。”梁若语气轻蔑,“不需要刻意回避, 这次如果再挡路,直接出手便是。”
 
汤臣很为杜运谦担心,问望月宗主:“宗主,杜运谦真的要还清望门赌场十五个亿的赌债?”
 
望月宗主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输了钱, 自然是要还的。”
 
“可是最后那一局, 我原本以为宗主一定会帮杜运谦赢的。”
 
望月宗主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拿出手机预订回南城的机票, 心不在焉道:“我是打算让他赢啊, 奈何技不如人,碰到了高手。”
 
汤臣总觉得望月宗主语气轻松得不像是被高手摆了一道, 狐疑地问:“宗主是说那个叫梁若的人?”
 
望月宗主:“对啊。”
 
汤臣:“他是阵法师吗?连宗主也打不过他?”
 
望月宗主唇角微勾,“是很厉害的阵法师, 连我也打不过。”
 
杜运谦在机场被弄醒,一言不发地过了安检,直到登上飞机, 神情还是呆滞的,那一身红衣服也没能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多几分血色。
 
“汤臣,我该怎么办?”航程过半,杜运谦在空乘送餐时忽然捂住了脸,浑身发抖。
 
汤臣看着失魂落魄的杜运谦,心中很愧疚,觉得杜运谦之所以会背上这么多赌债,和他有很大关系。如果不是他认识自己,如果不是遇到了望月宗主,他根本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愿赌就要服输,我当初并没有承诺过一定会帮他赚钱。”望月宗主听到了汤臣的内心想法,语气漠然,“他自己赌输在先,想要捞回本,就要承担得起捞不回来的后果。”
 
“可是如果不是宗主,他也不会再输这么多钱。”汤臣到现在才回过味来,感觉望月宗主这前后的行为,和给人做局的赌场没有区别,先是放纵赌客赢钱,到了最后一把押大,直接将人推进火坑。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设套啊!
 
望月宗主冷笑:“现在倒是怨怪起我了?怎么当初没有拦阻?不也是想要帮这姓杜的翻盘?”
 
汤臣觉得望月宗主阴晴不定的疯狗病又要犯了,只能闭嘴不说话。
 
望月宗主见他沉默,心中暗火顿时变为明火,蹭蹭蹭快要从嗓子眼里窜出来,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嘲讽,“也不怪乎你担心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终究是不一样,不是还亲过人家么。”
 
汤臣搜肠刮肚,把自己从穿开裆裤有记忆开始一直到上学的事全都过了一遍,根本就不记得有从杜运谦嘴里抢糖这么一档子事,估摸十成是这人胡扯,他原本就觉得尴尬,偏偏望月宗主没事就喜欢拉出来说道,心中更是恼怒,终于忍不住回嘴道:“我就是担心他,就是喜欢他,就是亲了他!这和宗主有什么关系?”
 
望月宗主这回终于不出声了。
 
下了飞机回到剧组,天依然是黑的,他们这一次是漏液而出,漏液而归,倒也不算翘班翘得明目张胆。送杜运谦回了房间,汤臣回到自己的住处,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从床上爬起来,突然想到什么,想找自己的银行卡,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望月宗主问。
 
汤臣不理会望月宗主。
 
望月宗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汤臣不和他说话,“如果是在找那张黄法师给的银行卡,就不要找了。”
 
汤臣动作停了下来。
 
望月宗主:“忘了吗?已经给叶医生了。”
 
汤臣:“……”
 
汤臣凌乱了,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望月宗主当初发狂犬病对叶医生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最后就是将一张银行卡潇洒地塞在叶医生口袋里。
 
那里面有两百多万啊两百多万!其中还有他拍《静悄悄》的片酬!
 
望月宗主明显感觉到汤臣的情绪比之前更坏了,替自己找补道:“叶医生帮你修了琴,这点打赏总是要有的。”
 
汤臣彻底不想再理会望月宗主了,一肚子闷气地去睡觉。
 
望月宗主等汤臣睡熟了,才又默默从床上起来,先是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汤臣的脸,望月宗主呆呆地看了许久,眼神有片刻的迷茫,然而很快那黑眸中的感情就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重新变得冷漠克制。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时,望月宗主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上面摆放着一瓶彩虹糖。他还记得汤臣背着陆好佳和秦楠偷偷摸摸将这糖买回来时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宗主,这里买不到甜品,你如果馋了就先吃点这个糖吧,我回去给你烤纸杯蛋糕。”
 
望月宗主重新将目光从彩虹糖上收回,走出了房间,当整个身影隐藏在黑暗中,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也没什么。”
 
离开酒店后,望月宗主直接去了英武陵。
 
无梁殿门前的那一条石砖小路,在月色清辉的映照下,像是一条幽幽的冥界之路。
 
望月宗主站在小路边,负手看着那安静矗立在夜幕下的无梁殿,在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声音显得很凌乱,听上去不只是一个人,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的闷哼声。
 
望月宗主眉毛微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小路旁的树丛摇晃起来,很快现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那是三个男人,其中两人拖拽着另一个,被拖的那个人样子很奇怪,身上并没有捆缚什么东西,可是却好像被人五花大绑,双臂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反剪在身后。他的嘴也没被人封上,可是嘴唇却张不开,像是被人用胶水活生生黏住了。
 
“梁先生说他今晚在望门一口气输了十五个亿,气运已尽,可以动手了。”
 
“不是说至少还要一两年呢么,这小子怎么搞的,一晚上就输了这么多,真是自己想快点死。”
 
“谁知道,反正咱们不用再辛苦盯梢了,今晚宰了他,就能拿到安魂木了吧?”
 
“废话不要多说,我们办完了事好交差。”
 
两人说着将第三个人拖上石砖路,那人不停挣扎,月光下被照亮了脸,正是杜运谦!
 
其中一个男人不知道在杜运谦嘴巴附近做了什么,杜运谦居然能重新开口说话了,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家公子的气派,吓得涕泗横流,不停向两人告饶:“两位大哥!赌场那边不是说了,给我一个月的筹钱时间!明明说好了的啊!”
 
然而那两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杜运谦在说什么,其中一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向另一人抱怨:“真麻烦,非得虐杀才行,还要让他叫出声,吵得耳朵疼。”说完,男人持刀的手高举,狠狠向杜运谦腿上扎了下去。
 
杜运谦发出痛苦的惨叫,可是那声音明明听着很凄厉刺耳,却连附近的声控路灯都没能点亮,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他的声音一丝不落地笼罩起来,无法被外面听见。
 
这一刀扎到了杜运谦的大腿动脉,鲜红的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石砖地面,填补了这条路上最后一点未曾沾染血腥的空白。
 
杜运谦挣扎着想要逃离,一点点向远离两个男人的方向爬,可是却显得那样无用,两个男人也不追,就那么看着他慢慢爬,甚至像是看到了什么趣事一样,粗野地笑出声,一边继续在杜运谦的身上补刀。
 
而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望月宗主,却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他的双眼只是盯着漆黑一片的无梁殿。
 
就在这时,望月宗主听到了一个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不敢置信。
 
“所以,宗主其实早就知道,杜运谦今晚会遇害?甚至是宗主有意让他输光了气运,让他的死期提前?为什么?”
 
望月宗主淡然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不知道自己明明想办法让汤臣陷入了沉睡,汤臣却依然醒了过来。
 
他醒了多久?他都听到了什么?
 
也是在这同一时间,石砖小路尽头的无梁殿内,竟是突然亮了起来。
 
两个正在向杜运谦施虐的男人也被亮光吸引,都住了手,而杜运谦已经因为疼痛失去了意识。
 
“安魂木!是安魂木!”两人齐声惊呼,眼中均显出贪婪。
 
安魂木,为安天下亡魂而生,遇横死枉死之血,遇不甘不忿之怨,方可显出真身。
 
望月宗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第二件东西,可是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因为他听见汤臣在两人共有的精神世界里说道:“原来宗主就是为了这个,才会看着杜运谦走上死路。”
 
他的语气是那样震惊,也充满了失望,仿佛细小的刀子,一点点割着他那并不存在的心脏。
 
那两个男人此时已经向着无梁殿奔去,望月宗主目光沉郁地盯着他们,不紧不慢步出了阴影,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对汤臣道:“你到今天才发现吗?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第51章:无梁殿15
 
劫持杜运谦的两人冲到无梁殿大门前, 其中一人手轻轻一拂, 便让大门上的锁开落。
 
无梁殿正门缓缓向两旁打开, 显出满室金光,整座宫殿都像是沐浴在金辉之中, 从房顶的屋檐, 到地面的木质地板, 连同那供奉的数百个抗日烈士牌位。
 
两人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却又突然想到什么, 面面相觑起来。
 
“不对啊,不是说安魂木只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雕么,这怎么整座宫殿都在发光?”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有死?”一个人指了指后面躺在地上的杜运谦。
 
“没错,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安魂木安魂木嘛,没有枉死之魂, 又哪来的安魂?”持匕首的男人重新走到杜运谦身旁, 抬手就要划向他的咽喉,谁知匕首却忽然脱手而出, 向旁飞出去。
 
石砖路上走来一个年轻人, 脚步无声无息,举止近乎优雅。
 
“什么人!”两人喝问。
 
“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不要挡路。”年轻人声音不大,却给人以压迫感。
 
“我看是你找死!”两人中的一个冷笑, 并指为诀,在身前快速划了两下,只见一个车轮状的光纹图案出现于半空中, 那搅动着的光纹好像绞肉刀,携带着凌厉之势向年轻人推去。
 
不需要继续往下看也能预料到,当那东西触碰到年轻人的身体后,会发生怎样的惨剧。
 
汤臣被那阵法师施展的阵术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几乎能感觉到光刃割在面颊上的刺痛,可是望月宗主操控着他的身体,居然不躲不闪,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望月宗主伸出右手,如空手接白刃,竟直接从那金色阵术光纹中插入,轻轻一握拳,便将那阵术光纹震碎,使之化为点点金屑。
 
那出手的阵法师大惊,“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那阵法师出招,到望月宗主破招,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望月宗主脚下步子甚至没有丝毫停留,一步步迈向无梁殿。
 
两个阵法师被逼得不得不后退,彼此对视一眼,放开五行之力布下法阵。
 
望月宗主冷哼,“不自量力。”
 
接着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画了个圈圈,那两名阵法师所布下的阵术中,所有用到金属性之力的部分全部失效,直接废了整个法阵。
 
两人这才看出来,原来这年轻人只能操纵金属性之力,顿时会心一笑,以木水火土四种五行之力重新布置阵法,虽然效果比之前那个差了很多,却是他的克星。
 
然而新的阵法施展出,却依然被年轻人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开了,他们的五行之力就好像突然全部失控,被那年轻人随心所欲地操纵。
 
“这不可能!你明明只能操控金属性之力。”两个阵法师错愕。
 
望月宗主倒是不吝于让两人死个明白:“金为火所克,木为金所克,相克者相斥。而水为金所生,金为土所生,相生者相吸。五行相生相克,牵一而动全身,你们以为只不动用金属性之力,便能克制我?如今的小辈,真是狗屁不通,愚蠢之极。”
 
两个阵法师听得愣怔,仿佛醍醐灌顶,居然有种那么多年的阵法都白学了的挫败感。
 
望月宗主向来讨厌蠢笨的人,如果不是今天身上还带了个观战的,或许顺手就让这两个碍事的消失了。他也不再理会他们,站在无梁殿正前方,抬手结出法印。
 
“这位前辈,既然想要得到这安魂木,就要解开封印。”两个阵法师见望月宗主实力深不可测,脾气又不大好,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让他们灰飞烟灭,因而见风使舵,十分狗腿地上前献计献策。
 
“哦?那你们说,这封印该如何解开?”望月宗主问。
 
“听说是要找齐了七七四十九个气运极盛的人,等他们气运消磨殆尽,再带到安魂木附近宰杀。”
 
望月宗主幽幽道:“是么,可是我不想让那个人死,又想取安魂木,你们说,该怎么办?”
 
两个阵法师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下意识往后退。
 
望月宗主低声笑起来,那声音在两人听来,好像催命的梆鼓,他们转身就跑,却不料已经有数千道金光化为透骨钉,向他们追去。
 
随着噗噗一阵声响,有透骨钉打进两人身体,顿时见了血,他们也顾不上查看伤口,只为了逃命,飞速在半空招唤出传送阵法,纵身跳起跃入传送阵,消失在半空。
 
而随着两人的血滴在石砖路面上,无梁殿的光亮骤然加强,周围也起了风。
 
望月宗主并指抵在额前,低声默念:“戊辰已巳大林木,壬午癸未杨柳木,庚寅辛卯松柏木,戊戌己亥平地木,壬子癸丑桑柘木,庚申辛酉石榴木,天下之木,皆归我用,起!”
 
在极致的光芒中,无梁殿突然烧着了,大火一遇木质结构,蔓延得非常快,几乎瞬间便将整座宫殿吞没,然而那火苗也是奇怪,好像只盯准了无梁殿烧,即便火舌在无梁殿毗邻的林木上舔过,也未能燃着半片树叶。
 
承载了安魂木封印的无梁殿在大火中一点点化为齑粉,然而一块滚动着淡绿色光晕的巴掌大小的东西,却如凤凰涅盘,自灰烬中冉冉升起,向望月宗主手中飞来。
 
然而就在望月宗主即将接到那东西时,突然有人横空冲出来,企图半路夺取。
 
望月宗主动作却比那人更快一步,在抢夺者几乎要得手时,一掌拍向那人胸口。
 
那人不敢硬接,只好向后避让,可是却错失了夺取安魂木的最佳机会,安魂木收入望月宗主掌中,汤臣这时才看到安魂木最为真实的样子。
 
原来它竟然是一块巴掌大的木雕,木雕的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
 
那人一次没有得手,却不肯放弃,又几次尝试,即便是汤臣也能看出,这个阵法师的道行可比之前两个强多了。
 
以望月宗主为中心,四周相继出现传送法阵,幽蓝的阵术光芒宛如冥火,将这英武陵内照射得鬼气森森。
 
先前逃走的两人去而复返,这回有了同伴,底气显然足了不少,只是身上被望月宗主用透骨钉打出的伤口仍然在。
 
“望月宗主,我们无意冒犯,只要交出伏魔链和安魂木,自然放你离开。”那企图抢夺安魂木的人戴着黑色面罩,看不清脸面,但显然是这些人中的头目。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来送死么?”望月宗主负手立在包围圈中,语气淡淡地问。
 
那头目笑道:“听说过宗主生前的事迹,可是如今前辈也只剩一缕灵体,还要附在别人身上,恐怕与当年也没法相提并论了。奉劝宗主还是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也好尽早回去交差。”
 
望月宗主笑了,眼睛却连看都不屑于看他们:“好,你们不妨试一试,看能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安魂木在望月宗主掌心里变成淡绿色的光团,没入到身体里。
 
汤臣在那安魂木的光团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忽然体会到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和经脉流入体内,温暖又轻柔,充满了生机和力量,他觉得锁骨处有种不轻不重的灼烧感,
 
那些阵法师见望月宗主毫无转圜余地,只好来硬的,可是即便他们所有人一起上,也无法控制住望月宗主,最后那头目急了,用语言刺探。
 
“伏魔链,安魂木……如果不出意外,宗主应该还要找三样东西吧?可是我家主人想找齐这五种东西,是有特殊的目的。不知道宗主大人想要这五样东西,是为了什么?”
 
头目说着,又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望月宗主,可是汤臣在这一刻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此时这个阵法师正在看的不是望月宗主,而是他。
 
“难道说,宗主也是为了……”
 
头目的话没有说完,胸口却忽然挨了一重击,当场吐出口血,向后跌坐在地上。
 
“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话太多了吗?”望月宗主目光从未有过的冰冷骇人,那视线几乎能凝成实质,悄无声息绕上人的脖颈,随时置人于死地。
 
头目震惊,似乎万没有料到望月宗主还保留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刚才几乎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可是体内五脏六腑俱震,身为阵法师的五行之气护甲,在这个可怕的大魔头面前,形同虚设。
 
预估失误,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够给面前这位送菜的。
 
“都滚吧,今晚本尊不想杀人。”
 
他不想让那个此时正在看着他的人看到,他手染鲜血。
 
又有脚步声传来,这人是汤臣和望月宗主的老熟人了。
 
方律师手持一柄长木剑,无视在场对峙的望月宗主和一众阵法师,径直走到杜运谦身边,亮出证件。
 
“特别调查处办案。阵法师之间的纠纷不归我管,但是阵法师不得伤害凡人,我要将他带走,你们几个……”
 
头目见特别调查处也被惊动了,今晚绝对讨不到好处,不敢再逗留,忙做了个手势,所有阵法师通过传送阵纷纷逃散。
 
方律师也不急着去追,只是俯身查看杜运谦的伤势。
 
“奉劝你一句,若想真正救他,就不要抹去他的记忆。”望月宗主对方律师道。
 
方律师愣了一下,神色十分复杂地看向望月宗主:“好,我只会消除他关于阵法师的记忆。”
 
在确认杜运谦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方律师在杜运谦额头上轻轻抚过,淡淡的符文一闪即逝。方律师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监控局吗?查查刚才在英武陵附近出现过的传送阵,看看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处理好公事,方律师回头看了眼无梁殿的方向,居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望月宗主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无梁殿的大火熄灭,整座殿宇消失,只余空荡荡的一串串烈士牌位安好无损,整整齐齐排在石砖铺成的地基上。
 
望月宗主孤身立于黑暗中,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可是月夜下,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终于,沉默被汤臣打破了。
 
汤臣:“所以杜运谦不会死了吗?”
 
望月宗主:“你很希望他死?”
 
汤臣:“没有,只是宗主说过,他必死无疑……”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如果不遇到我,他就必死无疑。”
 
汤臣心情忽然轻松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我就知道宗主是好人!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想宗主。”
 
望月宗主毫不留情地斥责:“愚蠢!”
 
汤臣被人骂,居然还能笑出来,“嗯,我是很蠢,不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宗主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哼,谁让你不肯老老实实睡觉。”
 
望月宗主说着,拿出汤臣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52章:无梁殿16
 
南城警方接到报警电话, 连夜赶到英武陵, 同时赶到的还有南城医院的救护车。警笛声和救护车鸣笛声彼此交织, 将原本寂静无人的英武陵炸成了一锅沸水。
 
《汉武》剧组的人听说组内演员出事了,大半夜在无梁殿门前小路被人捅了十多刀, 险些集体吓疯。
 
郑导再次穿着不太够长的睡裤, 露着脚脖子登场。然而当郑大猫站在无梁殿门前那条石砖路, 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却是一言不发, 只用一双看尽了各种戏剧冲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无梁殿呢?!他走遍祖国山河好不容易选中的外景呢?!!
 
网络媒体时代,任何新闻的传播都是光速级别的。“郑保平带队剧组再度出事!疑似官二代演员英武陵内惨遭歹徒毒手,身中数十刀性命堪忧。无梁殿一夕之间消失不见,殿内烈士牌位完好无损。”这样充满噱头和添油加醋的新闻一经发出,顿时引爆了新一轮的八卦狂潮。
 
“无梁殿没啦”一举登上微博热门话题榜第一, 热门搜索榜第一。同时登上热门榜的还有“汉武剧组”“英武陵灵异事件”等关键词,
 
因为《汉武》剧组内大牌云集,电视剧本身又是年度可期待值最高的历史大剧, 事发后一个小时之内, 各路狗仔便闻风而来,简直是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不愁一个月内的娱乐版话题了。
 
杜运谦被紧急送往医院,作为在场的唯一目击者, 汤臣被记者围攻了。
 
记者:“无梁殿怎么会消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臣:“无梁殿会消失,是因为着火了。”
 
记者:“着火了怎么没有烟味?”
 
汤臣:“大概是因为这里比较开阔,空气流通较快。”
 
记者:“着火了殿内的烈士牌位怎么没事?”
 
汤臣:“大概是因为……呃, 牌位比较结实?”
 
记者:“……”
 
在此时的记者们眼中,这位新出道的人气小生简直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中一个记者终于不耐烦再继续诱导汤臣说出他们想听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之前网上有传闻,说无梁殿这里是全国知名邪地,路上冤死鬼太多才总容易出事,小臣觉得今天发生的意外和这些传闻有关吗?”
 
大概是被望月宗主洗脑成功,汤臣听到“冤死鬼”三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摇头,脱口而出:“肯定没有鬼,有鬼过不了审啊。”
 
记者们全体被噎,在直播网站看到这一幕的汤粉们险些被萌吐血,几乎要把弹幕刷爆了。
 
不过汤臣刚从记者那里脱身,转眼又被警方盯住,被要求回警局做笔录。
 
作为在场的唯一目击者,也是监控录像中唯一与杜运谦接触过的人,汤臣在警察们的眼里突然显得非常可疑。
 
“你说发现受害人时,他已经受伤昏迷了?”
 
汤臣点头。
 
“没有发现别人?”
 
“没有。”
 
“那么你如何解释在凌晨孤身一人前往英武陵?”
 
汤臣想了想:“直觉吧。”
 
警方:“……”
 
要不是这小演员长得太单纯无害,警方们都要怀疑这是犯罪凶手有意调戏警方。
 
一个警员将一份望门赌场的账单推到汤臣面前,目光犀利:“据调查了解,你与受害人于昨晚前往海州,欠下十五个亿的巨额赌债,受害人出事,是否和十五个亿的赌债有关?你们是否因为赌债分摊不公而闹矛盾?”
 
汤臣默默将账单拉过来,没说话,找了支笔,在账单下面的空白位置写了一串数字。
 
警察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
 
汤臣:“望门赌场的电子账号和密码,我昨天用这个赢了一些钱,两相抵消,应该没有输十五个亿。”
 
警察狐疑,不过查了下望门赌场的资料,得知他们除了开设实体筹码,也会提供电子记账服务,这是望门赌场的特色服务,为了方便那种低调不愿意引人注意的赌客。
 
将汤臣的账号密码输入望门赌场官方网站,南城警方还在怀疑这是可疑的小演员在耍花招,然而当他们点击查询,看清上面的余额时,却集体惊掉了下巴。
 
同一时间,望门赌场最高层的总经理办公室,梁若接到财务部门电话,被告知赌场这个月的流水少了十几个亿。
 
这怎么可能?
 
梁若皱眉,算上他赢杜运谦那一场,应该多十几个亿的流水才对,怎么反倒少了?
 
财务部的人也好像刚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杜先生的欠款还没有入账,所以没记入流水,如果算上这笔钱的话……嗯,那就和我们平时的水平差不多了。”
 
梁若沉思片刻,命令道:“仔细查。”
 
一定有人从他们这里赢走了十几个亿的赌金,而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南城警局里,两个办案警察足足数了几遍,才确认没有数错汤臣电子账户余额后面的零。
 
“这笔钱是你赢来的?”
 
汤臣无辜地点头。
 
“那么减去杜运谦输掉的钱……”
 
汤臣:“还剩一亿九千三百四十七万。”
 
望门赌场的财务部门很快给梁若做出了报告。
 
“梁总,已经找到了。有位客人昨晚从进赌场开始,就一直用电子账号买暗桩。”
 
“买暗桩”是望门赌场在进入大数据时代后,推出的独一家的特色服务。像赌马一样,押人,不押项目。也就是看好哪一个赌客,买他的输赢。
 
这种玩法很新鲜,也不需要出现在牌桌边,赌客们只需要在进入赌场后下个手机APP,就可以轻松查到每一个赌客进入赌场后的出手赢率。赌客的名字后面都会有两个操作按钮:“Victory”和“Defeat”,买暗桩时只需要点其中一个,然后输入押注金额,软件会根据全场押注情况自动算出赔率。这是继老虎机后,操作第二简单的轮盘游戏,一经推出便广受欢迎。
 
梁若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禁深吸一口气,“那个赌客是不是一直买杜运谦?”
 
财务部的人道:“没错!就是杜运谦。”
 
“一路买他赢,只到最后一局,买了他输?”
 
财务部的人激动地点头:“就是这样!那一局,全场只有他一个人买了杜先生输,所以赔率爆了历史新高!”
 
梁若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人的脸,披着一层稚嫩的少年皮,内里却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鬼头。
 
真是轻敌了。
 
“好了,不用多说了。”梁若打断了财务部工作人员的汇报,“算算他赢了多少钱,再减去杜运谦输掉的部分,给我一个数字。”
 
“嗯……他一共从我们这里赢走了一亿九千三百四十七万。”
 
梁若眉头一挑。
 
和杜运谦输掉的金额一样,分文不多,分文不少。
 
这算什么?一个警告么?
 
梁若的办公室里忽然出现传送法阵,先前那个想要从望月宗主手中抢夺安魂木的阵法师从里面跌出来,剧烈地咳嗽:“老大,我们失手了……”
 
梁若坐在办公桌后沉默良久,吊梢眼天生带着似笑非笑,叫人看不出喜怒,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先生么,对不住,这次是我大意了……”
 
汤臣被警方盘问了半宿,实在没盘问出什么,又实在找不出他对杜运谦出手的动机,最后只能把他放回去。
 
心口压的大石头全都卸下,汤臣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不少。因为望月宗主又收复了安魂木,重获五行之力中的木之力,汤臣也跟着沾光,能看清木属性之气了。
 
于是汤臣眼里的世界不再是金灿灿一片,又掺杂了绿色的光芒,虽然没有第一次看到金属性之气那样稀奇,却也没消停,回了酒店没回房间,先是去酒店大厅摸了一圈。
 
“这套红木家具居然不是实木的!光的亮度不对呀!酒店老板一定被坑了……”
 
“啊,这楼的混凝土墙偷工减料,里面掺了木料,这能结实吗?钢筋那么少,地震来了怎么办……”
 
望月宗主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上了汤臣的身,把他塞回房间。
 
汤臣连续忙活了两天,又是去赌场又是赶飞机,晚上还差点目睹一场凶杀惨案,估计如果不是被望月宗主附身,肯定会累虚脱。
 
第二天还有他的戏,他准备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
 
在浴室里脱衣服的时候,汤臣忽然想到什么,摸了摸自己的锁骨,然后跑去镜子前,果然看到在原来的金属性五行印记上,又多出了一条长度大概四厘米的淡绿色光痕,和之前那条金色光痕成一定角度连接在一起。
 
汤臣摸了摸,问望月宗主:“宗主,这是木属性的五行印记吗?以后等你觉醒了水火土其他三种五行印记,会连成一个五边形吗?”
 
望月宗主却没有回答汤臣,只是直直盯着汤臣锁骨上新出现的那道绿色光痕。
 
每一个阵法师身上都会有五行印记,因为个人对五行之力掌控度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形状。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五行印记,因此五行印记就是一个阵法师的烙印,终身不变,独一无二。
 
可是望月宗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道在汤臣身上新出现的木属性五行印记,与那条金属性五行印记呈现出的长短比例,和他的五行印记不同。
 
他的金属性印记应该比木属性印记长才对,和汤臣身上的正好相反。
 
第53章:海眼水1
 
因为无梁殿突然消失, 很多外景需要调整, 郑导很不开心, 给全组放两天假。剧组里的人早就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憋狠了,好不容易白捡来两天假期, 纷纷逃回市中心改善生活, 甚至有如林斯妮之流的女星, 直接买飞机票回蓟城做美容做SPA。
 
不过好歹是有同事刚刚出了事,剧组里的人也不至于没良心到不顾同事死活, 所以在纷纷作鸟兽散之前,相约去南城医院看望杜运谦。
 
杜运谦毕竟是刚入圈,大家和他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甚至知道他家世背景的人也很少。尽到情谊,也就告辞了。算来算去, 倒是汤臣能勉强和他称得上朋友。
 
“杜运谦, 为什么从输钱到现在,你一直没有怨我?”汤臣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在病床边问。
 
杜运谦脸色很不好看, 但是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并没有走投无路的颓靡。望月宗主告诉过汤臣, 杜运谦经过昨天一晚,身上被人下的邪术就破了, 他天生是气运之子,没有人给他身上做手脚,日后气运会一点点回来, 所以汤臣对杜运谦现在的状态,倒也不意外。
 
“为什么要怨你呢?”杜运谦苦笑,“都是我咎由自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浑浑噩噩,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回头看看,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汤臣舔了舔嘴唇,“那你以后,应该不会再赌了吧?”
 
杜运谦仰头靠在床头上,闭上眼叹息:“以后?我还有以后吗?”
 
其实岂止是他自己没有资格谈以后?他头脑一热用叔叔的权限挪用了巨额公款,如今又欠下十几亿的赌债。杜家三代为官,亲族中不乏从商的巨贾,可是让他们倾其所有来捞他,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就算真的不顾一切替他擦干净屁股,只怕也要被拖累下去了,更不用提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对杜家造成的恶劣影响。
 
想想爷爷生前对他的期望,杜运谦悔不当初。可是这世上又哪有后悔药来卖?
 
汤臣将望门赌场的电子对账单拿出来,放到杜运谦手边。
 
杜运谦睁开眼,“这是什么?”
 
汤臣说得很心虚:“我没有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一直用手机买暗桩来着。”其实汤臣根本从头到尾没看到望月宗主有买过什么暗桩,不然也不至于对宗主生出误会。
 
杜运谦打开电子对账单看了眼,神色大变,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扯掉输液针头。
 
“这,这是真的?”
 
汤臣点头道:“望门赌场那边已经将我账户上的钱转到了你那里,和赌债两相抵消,应该还剩一亿九千多万吧,据说已经提现返还给你了,你查一查银行卡。”
 
杜运谦几乎以为汤臣是在开玩笑涮他,可是见他神色认真,才颤着手摸来手机查看,当他看到那上面的数额时,宛若重获新生!
 
汤臣看着杜运谦激动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祈祷杜运谦吃过这一次教训,以后不会再赌了。宗主可是说了,是因为有阵法师算计他,他才肯出手帮他,不然他就算被赌债拖累死,他也不会帮他回一分钱的本。
 
杜运谦眼圈有点红,再抬头看向汤臣,目光带上了一点以前未曾有的东西。
 
其实如果只是想讨好他帮他忙,汤臣完全可以直接帮他赢回输掉的钱,之所以设了这样一个局,是想让他彻底断了赌瘾吧?不曾体会没顶绝望,又怎会心生忌惮?
 
“小臣,谢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两个字,然而杜运谦自己却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一个人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在了他心里。
 
不论如何,杜运谦偷偷用他叔叔的名义挪钱的事儿,还是惊动了杜家,杜运谦有没有被狠狠修理不知道,但是有关他无梁殿前被劫持的事,居然被悄无声息地弹压了下去。或许是杜家怕再追查下去,会牵扯到望门赌场,暴露杜运谦曾私挪公款的事实,因而给南城公安部门施加了压力。
 
这案子本来就不好办,那晚的监控录像里没有留下任何杜运谦进入英武陵的记录,唯一在场的汤臣又被受害人本人一口否决嫌疑犯的可能性,反正没出人命,上面的人又不愿意细查,南城警方倒是省心了,直接将这案子定成了一桩悬案,便在沸沸扬扬的灵异说中,任凭舆论放飞。
 
于是有关无梁殿的神秘传说在网络上越传越邪乎,直到《汉武》开播,无梁殿门前那条小路还时不时被人拿出来说道,甚至在之后的几年里,带动了英武陵的客流。
 
汤臣离开南城医院,不知道该如何挥霍剩下的一天多假期,他明显感觉到望月宗主话不多,便以为他还在生他的气。
 
“宗主,你要不要吃手工蛋糕呀?”汤臣问。
 
望月宗主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怎么,这是为了谢我救你的初吻对象,才想着要讨好我?”
 
“都说了他不是我的初吻对象。”汤臣认真纠正,“我只是觉得,之前误会了宗主,应该向你赔罪。”
 
望月宗主:“你误会了什么?”
 
汤臣:“误会宗主不是好人。”
 
望月宗主:“这又不是误会。”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汤臣了然,顺毛道:“好了我知道了,宗主不是好人。所以宗主要不要吃手工蛋糕?”
 
望月宗主觉得这愚蠢的凡人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他勉为其难地同意去尝试一下传说中的手工蛋糕。
 
汤臣用手机软件搜到南城一家十分有名的DIY蛋糕店,找到地方一看,却有点囧,因为店里的顾客都是一对对小情侣。
 
“要给女朋友做蛋糕吗?”蛋糕店老板娘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汤臣。
 
汤臣推了推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呀。”
 
老板娘奇怪这年轻人怎么在屋里还要戴墨镜,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年轻,“那你看看喜欢哪种蛋糕,我可以教你呀。”
 
望月宗主冷冷在汤臣脑子里插了一句:“不要她教。”
 
汤臣对老板娘笑道:“谢谢您,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做做就好。”
 
喜欢完全原创DIY的顾客不少,老板娘不再勉强,将蛋糕图样画册收起来,给汤臣安排了料理台,并准备好工具和材料,便不再打扰他了。
 
汤臣做甜品向来拿手,以前还专门跑去法国学过,做出来的蛋糕比很多蛋糕店买来的都要像模像样。
 
他决定给望月宗主做个抹茶套餐,先用平底锅将奶油乳酪融化,倒入牛奶搅拌成糊,在放进抹茶粉,玉米粉,蛋黄和细砂糖。
 
望月宗主很安静地看着,觉得汤臣每次搅拌面糊的声音都特别悦耳,因而也就不打扰他。
 
准备好主料,汤臣又将蛋白打发泡,拌入芝士面糊。所有准备妥当,汤臣选模具的时候动作僵硬了一下,因为店铺里准备的模具居然都是爱心形状的,即使是普通的圆形方形模具,中间也会有诸如“Love”“Miss You”“Marry me”之类的字样。
 
汤臣莫名觉得脸发热,最终选了一个普通的心形模具,将面糊倒进去,放入烤箱。
 
抹茶蛋糕正在烘烤中,汤臣又重新和面,准备给望月宗主烤抹茶曲奇。
 
望月宗主趁着汤臣和面,突然问:“很热吗?”
 
汤臣:“啊?”
 
望月宗主:“你的脸很烫。”
 
汤臣:“……”
 
宗主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病估计是治不好了。
 
汤臣的手脚很麻利,绝对可以和专业级别的甜品师相媲美,因为工作间都是开放的,他戴着墨镜本来就显眼,外形又出挑,很快吸引了店里顾客的注意。
 
一个女生对陪同的男朋友说:“看看人家,给女朋友做甜品多尽心呀!”
 
旁边男生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是给女朋友做的,说不定只是被人雇来的甜品师傅呢。”
 
女生向男生翻了个白眼,“你没看他做甜品时的表情吗?那绝对是陷入热恋的样子呀。”
 
男生:“哦,戴着墨镜你也能看出表情?”
 
抹茶冰激凌做好时,蛋糕和饼干也相继出炉,汤臣大功告成,将东西端到餐桌边,坐下来。
 
先前那女生激动地用胳膊肘捅她男友,“看吧,女朋友要来了!学学人家!”
 
汤臣摆好了餐具和纸巾,在脑内对望月宗主说:“宗主,好啦,尝尝吧。”
 
于是在蛋糕店内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墨镜小帅哥居然自己把自己做的蛋糕,冰激凌,饼干……全——吃——了。
 
女生:“……”
 
男生:“怎么样,还要我学学人家吗?”
 
这究竟是多大的生活情趣,才会自己跑来DIY蛋糕店做了一堆甜品然后再自己把它们全部吃掉啊?吃之前还要拍照,是不是还要发朋友圈?
 
汤臣乖乖等望月宗主吃完了抹茶套餐,打着商量问:“宗主,听说南城有个5A级的国家公园,里面有从东京移植的樱花树,现在正好开花了,你要不要去看呀?”
 
大概是吃得餍足,望月宗主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温柔,“嗯?你想去看?”
 
汤臣狂点头:“是呀是呀。”
 
望月宗主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可是我不想去。”
 
汤臣蔫了:“……哦”
 
望月宗主:“除非……”
 
第54章:海眼水2
 
汤臣坐在前往国家公园的巴车上,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趴在窗边往外看。四月的南城沐浴在春色中, 大巴车穿行于城市街道,汤臣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城市的浮光掠影反射在墨镜镜片上。
 
“宗主, 你说的那个温泉, 是不是要找的水属性宝物呀?”汤臣想要去看樱花,望月宗主说除非汤臣到了国家公园愿意爬山, 去看一看那里的温泉。
 
汤臣的脑袋里好像装了一台条件反射器,现在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任何带有水,土,火字样的名字,都会特别敏感, 琢磨这会不会是宗主需要的宝贝。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望月宗主回答得模棱两可。
 
抵达南城国家公园已经是下午, 汤臣买了一张门票进入景区,闷头对着景区背后的地图查找, “宗主, 你想去哪里呀?”
 
望月宗主兴致缺缺,如今人间景色, 与他活着的那个年代比实在是逊色太多,所以尽管这南城国家公园在国内享有盛誉, 被称为“一步一景,处处留影”,望月宗主还是连看都懒得看, 还不如在网络上刷段子来得吸引人。
 
见望月宗主不说话,汤臣便自作主张,“那我们先去看樱花吧。”
 
南城和日本东京是友好城市,互通友好那年送给南城五千株不同种类的樱花树苗,并派遣专门技术人员来指导种植,所以南城樱花久负盛名,每年花期的樱花景致可与日本当地相媲美,吸引大量游客。
 
想要去樱花园有几条不同的路,汤臣特地挑了人最少的那一条,这条路没有经过任何园区景点,是从一片树林里穿过,只有简陋的石块拼成断断续续的小路。
 
汤臣一进入树林就通体舒畅,负氧离子充沛的空气每呼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望月宗主见汤臣站在林子中央大口大口深呼吸,傻得不忍直视,“你在干什么?”
 
汤臣:“这里空气好,不像蓟城污染那么严重,抓紧机会多吸两口。”
 
望月宗主奇怪道:“多吸两口有什么用?”
 
汤臣:“对身体好啊。”
 
真是没出息,只是这样就觉得满足了吗?
 
望月宗主意念微动,假如汤臣现在用五行之眼看这片树林,一定会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只见树木与树木间缠绕着的浓浅不一的绿光,正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出来,向着汤臣包围过来,如半透明丝带一般的木属性之气源源不绝渗入汤臣的身体里。
 
木主治愈,主生机,汤臣好好的在那里做着深呼吸,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像是过电一般,一阵阵酥麻感从周身流淌过,让他血流加速,心跳加快。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腿软,汤臣几乎站不住,忙走到一棵大树旁,背靠着树干微微喘息,白皙的脸颊透出红晕。
 
望月宗主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了?”
 
汤臣:“有,有点热。”
 
望月宗主:“这样就受不了吗?”
 
汤臣:“啊?宗主你在说什么?”
 
望月宗主无辜道:“没什么呀。”
 
汤臣终于穿出了树林,除了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腿软脚软,的确比之前精神百倍,多日来的疲倦一扫而空。看到心心念念的樱花,汤臣很兴奋,他不好意思像那些小孩一样围着樱花树疯跑,只能等到有风吹过时,装作无意间经过树下,吹了一身的花瓣,再摇摇脑袋将花瓣抖落,屡试不爽,乐此不疲。
 
望月宗主倒是难得没有出言嘲讽,耐着性子陪着汤臣一遍一遍去接樱花雨。
 
“宗主,我们在樱花树下合个影吧!”汤臣提议。
 
望月宗主:“我们怎么合影?”
 
汤臣说了一句“等着啊”,便跑去找了附近的游客,请求帮忙拍照。
 
游客见汤臣是自己一个人来玩,便很热情,让汤臣站在樱花树下,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谢谢!可以再帮忙拍一张吗?”汤臣拜托道。
 
“还是这个取景吗?”
 
“对!”
 
游客打了个OK的手势。
 
汤臣在游客再次按下快门前向旁边移动了两步,侧出一人身的位置,然后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了望月宗主。
 
“宗主看镜头!”
 
望月宗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按照汤臣说的抬眼看向镜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漠然,甚至看向镜头的目光也带上几分疏淡的冷意。
 
汤臣从游客那里拿回手机时,对照片相当满意,打开处理图片的软件将前后两张照片合成在一起,于是樱花树下出现了两个“汤臣”的合影,一个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对着镜头笑得春光灿烂,一个侧身插着口袋眉毛微挑地瞥过来,满脸不容侵犯的高贵冷艳。
 
“怎么样?”汤臣将合成后的照片拿给望月宗主品评。
 
望月宗主:“不怎么样。”
 
五分钟之后,窝在酒店里睡得昏天暗地的陆好佳摸出手机,刷了一下微信朋友圈,看到老板的小号头像居然换了,樱花树下亲密无间站着两个男人。
 
这什么情况!
 
陆好佳像条敬业的缉毒犬,噌地从床上弹起来,点开头像图片查看大图。
 
陆好佳:“……”
 
老板这是自恋癌晚期了吗?居然把自己P成两个,成双成对看樱花?
 
陆好佳又点开老板小号的主页,看到最新发布的朋友圈状态,然后出离愤怒了。只见老板发了九张各种抹茶口味的甜品,配图文字言简意赅:好吃!后面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
 
他居然偷偷溜出去吃甜品,还一口气吃了这么多!
 
陆好佳恨不得立刻飞到汤臣身边,把他抓到跑步机上狂跑十公里,好把这些令人恐怖的卡路里全都消耗掉。
 
上好佳:老板,你怎么能吃这么多甜品!后天还要上镜啊!脸肿了怎么办!
 
陆好佳狂躁地在这条微信状态下留言,同样留言的还有娱乐圈里汤臣的好基友们。
 
Sunny_小林子:哎呦,小臣臣这么开心?
 
罗启马尔泰山:在南城吗?怎么不带上我嘤嘤嘤!下个月我进组你要带我重新吃一遍!
 
黎Q回复上好佳:呵呵敢说汤小公举胖?十秒钟拉黑倒计时开始。
 
陆好佳不喜欢黎青,也就没有搭理他,因为不放心,想要再发私信嘱咐汤臣几句,让他不要在这两天放飞自我,身为艺人哪怕胖上半斤上镜也会受到影响。然而当陆好佳私戳汤臣,却震惊地发现,她居然真的被拉黑了……
 
勤勤恳恳的忠心小助理捧着手机,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南城国家公园占地面积极广,依南山而建,望月宗主所说的山中温泉,便是在这南山上。南山不算矮,却没有建缆车,想要爬山没有捷径,只能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汤臣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以前心脏不好,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干,现在因为望月宗主附在他身上,他再也没有了这些顾虑,恨不能天天去参加铁人三项。
 
可是他不介意,不代表其他游客不介意。
 
汤臣爬山途中,就听见几个人向当地的导游抱怨。
 
“南山这里客流量不小了,山也不低,怎么不好好修个观光缆车,这样山上的酒店生意会更好吧?”
 
导游神秘兮兮地说:“哎,怎么不想修呀,只是修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不是死人就是塌方,后来找了一个高人来看,说这里风水有问题,不能动工。”
 
游客们听导游说得怪邪乎的,半信半疑。
 
汤臣却被戳中了兴奋点:“宗主宗主宗主!”
 
望月宗主:“嗯?”
 
汤臣:“听见了吗?他们说这里风水不好啊。”
 
望月宗主:“所以呢?”
 
汤臣:“所以这里的温泉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呀!”
 
有了动力,汤臣爬山的劲头非常足,赶在太阳落山前就找到了著名的南山温泉池,累得直喘。
 
望月宗主站在温泉边矜持地看了一眼,“嗯,不是,走吧。”
 
汤臣:“……”
 
望月宗主明知故问:“怎么了?”
 
汤臣:“可不可以,歇一会儿再下山啊?”
 
望月宗主:“累了?”
 
汤臣:“没有!”
 
望月宗主目光扫过,落在不远处挂着一排排灯笼的温泉旅店,提议道:“累了今天就不要下山了,在这里住一晚。”
 
汤臣去打听了一下,温泉旅店价格不便宜,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于是打开微信向朋友求助,先是给陆好佳发了一条信息,却被陆好佳无情地回复了个大白眼。
 
汤臣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助理,只好去求助秦楠,秦楠却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有回复,汤臣很挫败,只能试着戳戳林斯妮。
 
关键时候还得学姐罩,林斯妮听明白汤臣的处境,二话不说直接转了两千块钱过来。
 
汤臣:“学姐,用不了这么多钱,我只是住一晚。”
 
林斯妮却非常不怀好意地嘿嘿怪笑:“没事,南山温泉嘛,知道的,那边项目挺多,有点费钱,记得要温泉间,好好享受,学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汤臣问望月宗主:“学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望月宗主:“我又如何知道?”
 
汤臣揣着一脑袋问号走进温泉旅店,按照林斯妮的指点,特别要了温泉间。
 
第55章:海眼水3
 
这家南山温泉旅店之所以远近闻名, 甚至能吸引到像林斯妮这样的明星,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温泉间。所谓温泉间, 是指并非水管引流,而是原汁原味坐落在温泉池畔的一楼半开放式房间, 阳台的温泉池直通天然温泉池, 整个旅店就只有三间不算大的房间, 一晚的费用却有五六千快。汤臣是用了林斯妮的内宾卡号,才只用了不到一千块就住进来。
 
“宗主, 你看这里,能直接看到天上的月亮。”
 
汤臣喜欢洗热水澡,理应是温泉爱好者,以前却因为心脏原因不能泡,所以这次还是有点激动的, 一进房间就跑到阳台, 蹲在温泉池边撩水。
 
因为还未正式进入夏季,山中温度又低, 温泉水面上滚着浓浓的水汽。汤臣撩了两下水, 突然感觉水里好像有东西,细细长长的一条, 像是鱼,尾巴却特别长。他吓了一跳, 然而再定睛看去,水面上的热气被风吹散,显出清澈见底的温泉水, 里面什么都没有。
 
汤臣怀疑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我饿了。”望月宗主说。
 
汤臣忙找出客房服务菜单,给望月宗主点了两块玫瑰起司。
 
望月宗主:“你不给自己要点吃的?”
 
汤臣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一份酱骨的照片上收回来,叹气道:“宗主,我们虽然是两个人,可是只有一个身体呀,如果每次都吃两人份,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做特型演员了。”
 
望月宗主:“我只要一杯饮料,你叫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汤臣愣了一下,这还是望月宗主第一次愿意主动让出肚子,把点餐权交给他。
 
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点不适应,捧着菜单半天没有动。
 
望月宗主等得不耐烦,直接用他的身体给服务台打了电话,要了一杯甜酒,还给汤臣点了大份的酱骨。
 
汤臣惊讶:“宗主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呀?”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在那菜单酱骨图片上点了点:“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自从有了望月宗主,汤臣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了,所以客房服务的门铃声响起时,他的眼睛都要放光,将一份酱骨啃得干干净净,连上面的白色软骨都给啃下来。
 
望月宗主嫌弃道:“怎么啃得比狗都干净?”
 
汤臣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自己一口没动的甜酒,对望月宗主道:“宗主,这个留给你喝了。”
 
望月宗主“嗯”了一声,“一会儿泡温泉的时候喝吧。”
 
按照酒店规定,泡温泉之前要洗澡,汤臣吃饱喝足,冲进淋浴间迅速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围着浴巾跑到阳台,欢快地跳进了温泉,扑通一声,溅起很大片水花。然后下一刻,他又迅速地爬了上来。
 
汤臣:“烫烫烫烫!”
 
望月宗主怒斥:“蠢货!这是温泉,有这么往里跳的吗?”
 
汤臣第二次学乖了,顺着台阶一点点把自己浸入水中,一直浸没到胸口,感觉到一点轻微的窒息才停住,闭上眼十分享受地发出一声轻吟。
 
汤臣:“宗主也喜欢泡温泉么。”
 
望月宗主:“温泉有什么好泡的?想当年望月宗富有三山五海,什么样的温泉没有,可比这个强上百倍。”
 
汤臣:“这样啊,宗主执意要在山上住,我还以为宗主喜欢呢。这是我第一次泡温泉,我倒是很喜欢。”
 
望月宗主:“嗯,我以前养过一条狗,它也喜欢。”
 
汤臣以为望月宗主又在嘲讽他,早就习惯了,倒也没往心里去,拨了拨水,拉过水面上飘着的一个小木盆,把事先放在岸边的甜酒拿过来放在里面,这样就能方便望月宗主边泡温泉边喝酒了。
 
“宗主,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汤臣靠在岸边,有点懒洋洋的。
 
望月宗主:“嗯?什么事?”
 
“就是你收复的伏魔链,还有那个安魂木,平时都放在哪里了?是像修仙小说里那样,收在内府里吗?”汤臣说着,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他没有意识到,这样做,其实等同于摸了望月宗主,自从两人共用一个身体,彼此都十分注意,轻易不会触碰到他别私密的地方以免尴尬,可是今天汤臣吃了一份酱骨,高兴得有点找不着北,此时又被热气一熏,脑子就有点晕。
 
望月宗主夺过身体掌控权,将汤臣那停留在小腹上的爪子挪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说话的声音却带上沙哑。
 
“不是和你说过,少看一些闲书?”
 
汤臣辩驳:“可是我在你附身之前就看了呀,又没办法忘掉。”
 
若是放在以前,望月宗主一定直接无视汤臣,可是今天他却难得有耐心,居然平托出手掌,只见他的掌心里渐渐浮现出一金一绿两个光球,绿色的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狗木雕,金色的变成一根银光闪闪的精致链子,团在一起,一只手便能抓过来,早已看不出它当初盘亘在帝象大学念恩堂时的模样。
 
这两样流传不知几千万年的天地五行至宝,就这么大咧咧地被望月宗主搁在温泉池边,让汤臣随便看。
 
汤臣趴在温泉池边,先是抓了抓那链子,很快便失去兴趣,注意力被安魂木吸引。
 
“为什么这种厉害宝贝会被雕成小狗啊?”汤臣疑惑,对着那狗木雕仔细看,发现这只狗居然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两只耳朵软趴趴耷拉下来,有点憨,一看就不是一只厉害的狗。木雕的雕工很精致,活灵活现的,如果不是用木头雕成,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只真狗了。
 
望月宗主没有回答汤臣,只是无声地同汤臣一起看着那木雕,缓缓将杯中酒饮尽。
 
汤臣又趴在温泉池边上,和那木雕狗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被热气熏得脑袋发晕,眼前景物逐渐模糊,温泉池不见了,眼前的小狗木雕也不见了,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正坐在满树繁花的红樱下,低垂着眼,十分专注地雕刻着手中一截木头。
 
男人长得真好看啊,长长的睫毛遮掩了黝黑的眼眸,仿佛水墨染就。
 
偶尔有风吹过,在一片簌簌声中,落英缤纷,汤臣忍不住跑过去仰头接那些飞舞的花瓣,将它们堆放在男人垂落在地的宽大衣袖上。
 
男人发现了,也不抖落衣袖,任凭汤臣忙活来忙活去,将那衣袖用花瓣填满,给自己做了个花瓣垫子,然后四肢摊平肚皮着地趴上去。
 
汤臣趴得太舒服了,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直到鼻尖被什么东西碰了碰,睁开眼发现面前居然出现了一只狗木雕。
 
“这是给我们望月做的磨牙棒,喜不喜欢?”
 
头顶传来一个好听的男人声音,带着浅浅笑意。
 
汤臣试探地用鼻子嗅了嗅。
 
男人声音里笑意愈深,“这次可以随便咬,不怕咬坏。”
 
汤臣终于放心大胆地一口咬下去,叼着那木雕小狗飞一般地跑走了。他没有任何顾虑地奔跑在山林间,踏过软泥青荇,压倒绿草春花,趟着溪水惊走一排排游鱼,天光云影也不足以成为藩篱。好像这天地,也只是为了让他尽情撒泼打滚而存在。
 
本来就是为了他而存在。
 
试问这天底下,有谁开山立宗,会以一只狗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宗派?
 
三山五海,九州半壁,到头来,都变成了一只狗的地盘。
 
千古荒唐。
 
望月宗主在汤臣睡着后,从温泉池里出来,走到洗手间的落地镜前,手缓缓覆在右侧锁骨的位置。
 
他的掌心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光晕,等他再次把手拿开,只见上面有一金一绿两道五行印记。
 
望月宗主沉默地凝视着那块印记,用手轻轻抚摸。
 
“望月……”
 
他终于呢喃出这个名字,好像这两个字透支了他千万年所有的情绪。
 
望月,是你吗?
 
望月宗主闭上眼,触碰到五行印记的手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将手上移,摸上脸颊,抚过五官轮廓,最后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像是寒冷彻骨的人,努力通过拥抱自己,取得一点仅存的温暖。
 
门铃响了。
 
望月宗主却没有去开门,只淡淡道了一声:“进来。”
 
房门推开,进来的居然是个衣着考究的鹤发老人,他身后还跟了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大人,这是方才您付的房款,已经原数给您退回来了,服务台的小辈术法太浅,没有认出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望月宗主:“这是你们应得的钱,退回来做什么?”
 
老人恭敬道:“大人在这里住,已经是我们的荣幸,又怎敢收钱?”
 
望月宗主没有再推辞,只是问:“你们虎蛟一族,为何隐居在这里?”
 
老人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小小的波动,有点难以启齿地说:“凡人间盛传,吃了我们可以治疗……嗯,治疗痔疮,大量捕杀未成形的幼崽。族群不甘屠戮,百代之前便躲到这里,祖祖辈辈开设旅店谋生,并不曾谋害别人,还望大人明察。”
 
望月宗主:“我原是看中你们的那口温泉,不过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老人思考片刻,试探道:“大人要找的东西,可是海眼水?”
 
第56章:海眼水4
 
南山温泉南岸被几家温泉旅店占据, 整个北岸却被封闭起来, 建了一座私人别墅。别墅风格与南山融为一体, 并不显得突兀,能看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此时在别墅的温泉池边,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躺在藤椅上, 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如果不是看出他胸脯还有微弱的起伏,都要以为这躺着的是个死人了。
 
“书落。”
 
随着这一声温柔的轻唤, 男人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这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秦的老总秦孝义。他手中端了一个木盆,里面盛着热水,走到藤椅边将木盆放在地上, 将男人扶起来。
 
“书落, 感觉好些了吗?”秦孝义问。
 
被称为书落的男人冲秦孝义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虽然面容憔悴, 这一笑却足以让人惊艳, 隐约可见全盛状态下的风华。“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秦孝义蹲在藤椅边仰头看着程书落, 也笑起来。他挽起衬衫袖子,将程书落的脚轻轻放进木盆里, 为他搓洗揉捏,一边洗一边温柔道:“你的身体不能泡温泉,用热水泡泡脚也好, 可惜这南山温泉虽然也是灵水,却不能用,还要找到海眼水才行。”
 
程书落抬起手,轻轻放在秦孝义的肩膀上。
 
秦孝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程书落。
 
程书落轻声道:“孝义,伏魔链和安魂木已经没有了,天命如此,你这又是何必?”
 
秦孝义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抓住程书落放在他肩头的手吻了吻,“没有伏魔链和安魂木,我再去找别的,又不是非这两样东西不可,我会有办法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在同一时间的温泉南岸,和望月宗主说话的老人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海眼水的消息尽数告知,见望月宗主没有其他事吩咐,便将身后的小男孩拉出来,赔罪道:“刚刚是我的小孙子不懂事,偷偷藏在温泉水里扰您雅兴,还望大人宽恕。”
 
那小男孩刚开始好奇地躲在爷爷身后,时不时探出个头来偷看,被爷爷拉出来后,乖巧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望月宗主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没有耐心和这一对祖孙周旋,挥手让他们退出去。
 
离开房间后,一直忍着不敢说话的小男孩问老人:“爷爷,那个大哥哥是阵法师吗?”
 
老人一改在望月宗主面前的恭敬卑微,又恢复成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贾。
 
“他不只是阵法师,还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阵法师,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些异兽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人类的身体。”
 
“那他的脾气很不好吗?为什么爷爷那么害怕他?”
 
老人没有回答,因为现在的小男孩还无法理解敬畏和害怕的区别。
 
只是说到这位上古大阵法师的脾气……
 
说他脾气坏,倒也不一定有多坏,不过是很古怪罢了。
 
能古怪到什么程度?
 
洪荒之末,伏魔玄铁出世,不知道有多少大阵法师为它争得你死我活,这位得到伏魔玄铁后,却做出什么事呢?
 
他用那伏魔玄铁,打了一条狗链。
 
汤臣在外面玩了两天,重新回到剧组,发现不只是他,逃离郑大猫高压四十八个小时,所有人都容光焕发,回满了体力重新投入到拍摄中。而更让所有人惊奇的是,郑保平导演居然用这两天的时间,非常神奇地在原址复原了无梁殿!
 
不过说是复原,其实只是抢工搭出的拍摄布景,从正面看虽然和原来的无梁殿差不多,却只有一个架子,打开无梁殿大门,里面只是一面半砖厚的死墙,但也十分不容易了。
 
因为杜运谦受伤住院,青年时期武帝的戏份挪到后面,郑导和视帝陈良佑协商,两人是多年的朋友,陈良佑十分给面子地提前一个月进组,开始拍摄武帝中后期的戏份。和陈良佑同时进组的,还有一个熟人,居然就是那天晚上大半夜找到汤臣家,问如何养小鬼的沈乔。
 
沈乔看上去精神不好,在片场时总是咳嗽,因为是一个公司的,汤臣多少关心他一些,中午在休息室找到沈乔。
 
“我从家里带了两瓶止咳糖浆,就怕拍戏时会感冒咳嗽。这个牌子效果特别好,你要不要试一试?”为了这两瓶药,汤臣特地穿着戏服回了一趟酒店,折腾了一脑门汗。
 
沈乔捂着胸口,能看出在努力压制咳嗽,看到汤臣时,眼神有点复杂,“谢谢你了。”他接过药,直接打开一瓶喝了下去,似乎想到什么,很过意不去道:“汤臣,那天晚上我多喝两杯,又想不开,跑去你家说了一大堆废话,真是抱歉,打扰到你了。”
 
汤臣摆摆手:“没事,别放在心上。”
 
望月宗主在汤臣脑内嗤了一声:“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乔在剧中出演张骞,戏份不算多,和陈良佑有几场对手戏,另外和杜运谦有几场戏,需要等他归组之后再拍。
 
今天拍的这场戏,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归国,汉武帝亲自为其接风洗尘。汤臣只需要在武帝旁边站着,没什么台词,所以很轻松,可是沈乔就非常紧张了,他本来就是新人,第一次和视帝演对手戏难免有压力,如今又咳嗽严重,很影响状态。
 
果然到了开戏的时候,沈乔因为控制不住咳嗽NG了好几次,郑导浑身散发低气压,片场氛围凝重。
 
汤臣看沈乔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犹豫再三,偷偷问望月宗主:“宗主。”
 
还不等他说完,望月宗主就不客气道:“不行。”
 
汤臣一呆:“可是我还没有说呀。”
 
望月宗主:“你不是想要我帮那沈乔,让他不再咳嗽?我回答了,不行。”
 
汤臣:“哦。”
 
望月宗主觉得是时候治一治汤臣这爱管闲事的病了:“你现在打开五行之眼。”
 
汤臣不明白望月宗主是什么用意,不过还是听话照做,试着放松精神,一眼就发现了异样。
 
因为现在他已经能看到金属性之气和木属性之气,所以眼前的世界都沐浴在金光和绿光中,片场中的所有东西,甚至是来回走动的人,他们身上都有两种五行属性光芒,然而有一个人,五行之气的光芒却和其他人不同,他身上的那两种光并不是散的,而是形成光带,围着他周身按照一定规律流动,源源不绝注入他胸口某个位置。
 
望月宗主;“看到了么?”
 
汤臣很惊讶:“沈乔身上的五行之气怎么是这样的?”
 
望月宗主:“再仔细看。”
 
汤臣更仔细观察,渐渐看出门道,恍然道;“他,他是阵法师?可是,看着也不像呀。”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看看吧,什么才是演技。”
 
汤臣又盯着沈乔看了很久,他此时正在休息调整状态,时不时咳嗽两下,这次汤臣终于看清了,发现他胸口的位置有一个部位冒着黑气,那金木两种五行之气就是在往这个地方注入。
 
“他胸口是受伤了吗?连阵术都治不好么?”汤臣问。
 
望月宗主:“放心,反正死不了。”
 
一场戏磕磕绊绊总算拍完,导演刚喊“CUT”,沈乔就跑到一边咳得惊天动地,害得郑导脾气都没得发,只能换其他人的戏。
 
沈乔感觉自己快要咳吐血了,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碎过,又重新拼接起来,虽然还是囫囵个,却布满裂纹,只需要轻轻牵动,就疼进骨头缝里。
 
“喝口水吧。”
 
眼前出现一个保温瓶,沈乔抬起头,看到穿着太监服的汤臣。
 
沈乔接过汤臣递过来的水,感激地一笑,“谢谢。刚才多亏了你,那条才能过。”
 
刚才拍的那场戏NG了十几次,好不容易有了不错的效果,快结束时沈乔又忍不住想咳嗽,因为这场戏是个长镜头,拍不过只能再从头来,汤臣自作主张将本该在后面说的一句台词提前说了,陈良佑是老戏骨,立刻明白汤臣的意图,很自然地将戏接过来,沈乔也在这间隙重新忍住咳嗽,又完美地将台词接下来。
 
其实汤臣这么干,是顶着巨大风险的,一个乳臭未干的新人,居然敢临时改戏,还是当着一个视帝和一个导演界泰斗的面,这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在郑导最后什么也没说,甚至还冲汤臣露出个笑容。只是这郑大猫的笑容,实在比黑脸还要吓人。
 
望月宗主万万没有料到,他向汤臣暴露沈乔阵法师的身份,本意是想让他对这人提高警惕,然而汤臣在得知真相后,反而因为好奇,对沈乔多了关注。两人年纪相仿,是同一个公司的,在娱乐圈里又都是萌新,几次往来,居然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而沈乔也渐渐感觉出汤臣对自己浓厚的兴趣,开始怀疑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天中午,两人挤在一间休息室吃盒饭,沈乔见汤臣又在偷偷看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掐了个手诀,向半空弹出一道阵术符文。
 
汤臣正在观察沈乔身上的五行之气,本来是想看看他胸口的伤势,没料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猝不及防间,目光条件反射地追随着那道阵术符文而去,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掩饰了。
 
“你真的能看见?”沈乔很意外。
 
汤臣:“……”
 
望月宗主觉得快要气炸肺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沈乔又问。
 
汤臣感受到望月宗主的愤怒,知道这回是自己犯蠢,百口莫辩,只好很怂地点头,“你是阵法师嘛。”
 
“你居然还知道什么是阵法师?”沈乔更意外了,“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照顾我?”
 
汤臣奇怪地问:“阵法师怎么了?阵法师不也是人么?”
 
宗主也是阵法师呀。
 
大概是汤臣问得太理所当然,沈乔居然怔住了。
 
是啊,阵法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也会因为事业烦恼,因为人际关系犯愁。
 
可是有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忘了。
 
“所以……你不介意我骗你?”沈乔小心翼翼地问。
 
汤臣笑着用手撑住下吧,看沈乔,“你骗我什么?让我猜猜,你那天晚上来我家肯定不是为了问怎么养小鬼,现在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沈乔皱了皱眉,却没有回答。
 
拍完张骞和青年武帝的戏,沈乔就要暂时离组了,郑导说可以等杜运谦回来再拍剩下的部分。
 
离组的前一晚,沈乔敲开了汤臣的酒店房门,塞给他一张纸条。
 
汤臣不明所以,好奇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字。
 
“上古禁术移魂阵,集五行之源,于……”
 
汤臣只来得及看到这里,让他惊愕的事就发生了。
 
他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团无温之火,瞬间将那字条烧成了灰烬。
 
汤臣看见沈乔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接着便觉得困意袭来,失去了意识。
 
沈乔一步一步后退,眼中满是惊恐,转身就要跑,却被猛地压制在墙上,死死扼住了咽喉。
 
“那天晚上,你从我手中抢夺安魂木的时候,我记得我已经表明了态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应该不懂。”望月宗主贴在沈乔耳边轻声说,面无表情地一点点收紧卡着沈乔脖子的手,好像随时都要像拧掉一个鸡脑袋那样将他的头拧下来。
 
沈乔几乎窒息,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浑身五行之力一丝半点都调动不起来,像是凝滞了一样,只能徒劳地睁大着眼。
 
“再有这么一次,你就不只是咳嗽了。”望月宗主发出最后的警告,冷冷瞥了沈乔一眼,终于在他即将断气时松开了手。“滚。”
 
第57章:海眼水5
 
汤臣第二天早上醒来, 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月宗主:“醒了?”
 
汤臣眼睫微微眨动两下, 才轻轻嗯了一声,问:“宗主, 我昨天怎么了?是晕过去了吗?”
 
望月宗主问:“还记得晕过去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汤臣:“我记得沈乔来找我, 和我告别……然后我就没有印象了。”
 
望月宗主:“后面你就直接晕了。”
 
汤臣:“哦。”
 
望月宗主叹了口气:“大概是你这几天太累, 低血糖了。”
 
事实上,这几天汤臣并没有感觉多累, 直到拍摄进入五月中旬,高难度副本模式才真正开启。
 
罗启山和薛子林等人陆续进组,号称支撑起全剧上百号人物的演员来了大半,拍摄节奏加快,工作时间加长, 英武陵的外景部分拍完之后, 又转到影视城拍摄内景。
 
汤臣扮演的是汉武帝身边贴身太监,有大量戏份是只有几句台词, 却要从头站到尾的, 按照场数算下来,他甚至比汉武帝的拍摄场次还多。随着天气变热, 那一身繁复的太监服和乌纱帽就像塑料大棚扣在他身上,热度只进不出, 一天拍摄下来,戏服里穿的短袖衫几乎能湿透,好几次真的是差点就直接站晕了过去。
 
六月初的影视城已经像是蒸笼了, 这个剧的杀青时间预计七月末,不敢想象后面的日子有多难过。
 
汤臣因为要去参加学校的期末考试,特地提前找郑保平请假。
 
郑保平想了想,问汤臣:“你们学校期末要考多长时间?”
 
汤臣:“我这学期课不多,一个星期就考完了。”
 
郑保平:“那我放你一个礼拜的假,你也趁机回家好好调养,等你再回来,直接上特效妆,赶在六月末高温之前把这部分的戏拍完,也省得七月份受罪。”
 
特效妆就是老年装,脸上不知道要糊多少东西,汤臣只要想想,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笼屉里的包子,快要熟了。
 
郑保平看着汤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了臭小子,还有陈老师陪你一起化特效,不是你一个惨。”说完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我原本想在陈老师刚进组时就拍特效妆的部分,怕他入不了状态。”
 
能让郑大猫收拢了虎爪跟你纡尊降贵地解释,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汤臣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赶忙道:“我明白的郑导,武帝老年的戏需要更多的情感投入,您这样做也是为了剧的质量。”
 
郑保平对汤臣的上道很是满意,正准备趾高气扬地打道回府,旁边突然窜出一只大马猴子,哇啦一声:“好啊郑导!我算是看出来了!”
 
郑保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是老搭档的傻儿子,于是板起脸来训斥道:“哪儿蹦出来的!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罗启山大概是马猴的身豹子的胆,竟敢在老虎头上捋须,胳膊一套就套住了郑导的脑袋,挂在他身上涎皮赖脸道:“我看出来了,原来我以为你让汤臣进组,是想抬举他,现在才想明白,你这是没人坑了啊,才找了个软包子捏。”
 
郑保平难得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目光,“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么?你看哈,汤臣拢共多少句台词?镜头里几个正儿八经的站位?却要在你这里蹲满好几个月,还要随叫随到,在大佬们的夹缝里给你拍散戏,最后拿到的片酬还没我们这种进组几个礼拜的人高,啧啧,这一箭几雕啊?”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郑导想要把人轰走,奈何罗启山胳膊长臂膀圆,一身的大腱子肉,把郑大猫的脖子牢牢卡在臂弯里,偏偏他还皮糙肉厚,任凭大猫如何吹胡子瞪眼也不惧,看得汤臣都忍不住要过来施救了。
 
“你别插手,汤臣我告诉你哈,老头儿贼着呢!”罗启山对汤臣说。
 
郑保平快要气得跳起来,“死小子!找死是不是!”
 
罗启山:“总要有点补偿嘛,不然您这良心安生么?”
 
郑保平:“你想干嘛?”
 
罗启山嘿嘿笑:“陈导年后不是有个电影视镜嘛,我听说男主角要找个清秀的有少年感的年轻男演员,您给推荐一个呗。”
 
郑保平意味深长地看了汤臣一眼,哼哼着骂罗启山:“就你会做人情!”
 
罗启山:“推一个呗,这是我亲室友。”
 
郑保平终于忍无可忍,“脸皮多厚啊,还用你说?我早就推了!”
 
罗启山瞪圆了眼:“真的!”
 
郑保平趁着罗启山不注意,一甩他胳膊,气呼呼走了。
 
汤臣一脸懵:“陈导?哪个陈导啊?试的什么镜?”
 
罗启山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陈柏导演啊!”
 
汤臣:“……”
 
如果说郑保平是电视导演里的一哥,那么陈柏就是电影中的地头蛇,国内各项大奖的大满贯,票房与口碑的双保证,分量重的各项国外电影大奖早在年轻时几乎拿遍了,就差个奥斯卡小金人。前一段时间汤臣就在电影学院里听老师说过,陈柏现在正在筹拍的一部电影,题材有点引人争议,探讨的问题很有深度,不为商业,就是为了冲击奥斯卡。
 
而郑导刚才说什么?他已经推了自己去试镜?还是男主角?
 
身为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能在大名鼎鼎的陈柏导演面前过一场戏,即便无法真的合作,演绎人生也算得上圆满了。
 
汤臣:“宗主,我不是做梦吧?”
 
望月宗主:“要不要我帮你掐一下大腿?”
 
汤臣舔了舔嘴唇,终于恢复神智:“不要了。”
 
回到学校,汤臣先是借了一圈笔记,突击复习了两天,好在这学期没有什么理论专业课,少有的几门笔试也都是开卷考试,剩下的主要以表演为主,有了郑保平的言周教,他现在的演技,已经足以应付学校的测试,所以考得十分轻松。
 
正琢磨着要不要周末之前就返回剧组,汤臣却接到了汤权贵的电话。
 
“小臣啊,我听说你回学校了?拍戏辛苦吧?晚上有时间就回来吃个饭,一家人很久没有团聚了,你奶奶和爷爷都很想你,爸爸也想你。”
 
汤臣被他爸一口一个“想你”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想了想,也的确很久没有回汤家别墅看看了,便答应了回家吃晚饭。
 
晚上打了车进入别墅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鸡飞狗跳的声音,女人刺耳的嗓音在安静的别墅社区十分有穿透力,
 
汤臣很意外,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声音并不是姑姑汤权莉的。那么是谁?万芸?那个低眉顺眼说话永远温柔似水的女人,也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么?
 
这样想着,汤臣走进汤家别墅,经过小花园,当初曹大师提议建造的水池已经落成,看出汤权贵下了好一番心思,水池建得十分豪华,旁边岳梦瑶生前种下的矮松也长势喜人。
 
“你这个泼妇!真是上不得台面!当初就不该抬举你!”这是汤权贵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
 
“呵呵,你现在嫌弃我了!是啊,我哪比得上你那死鬼老婆出身高贵!可惜啊,人家碰都不让你碰,嫌你下贱!不然你也不至于猴急地爬我的床!”这回离得近,汤臣听清楚了,这声音的确是万芸的,只是因为分贝提高,嗓音比平时显得尖细。
 
“呸!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能当着儿女的面说出来,真是让我开眼!是啊,梦瑶就是比你好!她身体不好,我就算当她是一樽雕像供着,也比对着你这么个泼妇强!”
 
“汤权贵!你不是人!你敢再说一遍!”万芸越发歇斯底里。“她那么好你怎么还……”
 
砰地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万芸声嘶力竭地哭起来,伴随着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入户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踹开,走出的人正和汤臣迎面对上,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小臣,你回来了?”汤天择皮笑肉不笑地说,算是打过招呼。
 
汤臣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汤天择,或许是他演戏模仿望月宗主模仿习惯了,此刻居然下意识回想望月宗主面对汤天择是什么样子,然后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和汤天择拉开距离,明明是站在台阶下仰视汤天择,却偏偏用一种俯视神情,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呦,家里挺热闹啊,哥哥。”
 
汤天择的脸顿时又黑了一个色号。
 
又是砰地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一把椅子从客厅侧窗飞出来。
 
汤臣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玻璃,笑得真诚,“看来爸爸和芸姨的身体也很好。”
 
第58章:海眼水6
 
房内的争吵随着那一把椅子的飞出而告一段落, 只剩下万芸低低的啜泣。
 
汤臣心里很奇怪, 这种级别的汤家年度大戏, 为什么他看了半天,却只有万芸和汤权贵两人唱双角, 汤奶奶呢?汤权莉呢?这种时候不该少了她们呀。
 
“爸爸叫我回来吃饭。”汤臣上了两级台阶, 见汤天择挡在前面, 没有让路的意思,算是解释了一句, 也同样是一种宣告。
 
汤天择眼睛依然盯在汤臣身上,刚见面时的阴郁此时已经尽数收敛,他淡淡一笑,又变身为温和兄长。
 
“恐怕是吃不成了。”汤天择回头看了眼,很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要不哥带你出去吃吧, 现在这个时候进去,也是让长辈们难看, 回头要是把气撒在你身上可怎么办?”
 
汤天择说着想要揽汤臣的肩膀, 却被汤臣轻易躲过去。
 
“行啊,我们出去吃。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 怎么能不进去问候一声?”汤臣闪过身,越过汤天择推开了别墅大门, 走进去时见到万芸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哄着怀里的一个小婴儿,汤权贵正远远地坐在另一边, 沉默地抽着烟。
 
见汤臣进来,汤权贵抬头看过来,微愣了一下,似乎才想到今天叫了汤臣回家吃饭。差不多半年没见,这小儿子出落得竟然越来越英俊帅气,而且精神也非常好,丝毫没有以前病病殃殃的样子。
 
汤权贵并不关注娱乐圈,不过也听说过郑保平导演的大名。汤臣才刚出道不久,第一部 处女座就是郑导的试水网络剧,紧接着又进了郑导正儿八经的大制作历史剧,各路大咖小花都对他欣赏有加,可以说是星路亨通,如有天助。
 
看来算命的说得的确不错,汤臣天生极贵之相,保不准以后就会大红大紫。
 
虽然汤权贵以前看不起那些演员明星,只觉得都是“戏子”,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然而近几年随着文化产业发展,越来越多的地产老板都开始转行投资影视业,明星效应越来越有影响力,身价也是水涨船高。某些一线明星拍一部电视剧的片酬,顶的上一个中小企业几年的利润。所以汤权贵的观念也渐渐转变了,此时看着汤臣,就好像看着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小臣回来了?”汤权贵阴沉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站起身,“过来我看看,怎么瘦成这样。方阿姨?方阿姨?快点,饭好了没有?”
 
为了躲避男女主人世纪大战而把自己藏在厨房里的方阿姨走出来,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客厅内的一片狼藉,笑着说:“都好了,好了,已经可以吃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听着有些蹒跚,汤臣抬头看过去,见是汤奶奶一步一挪地走下来。汤臣在看清汤奶奶的模样时,着实一惊。
 
才短短半年而已,汤奶奶怎么老成这样了?她从来不像其他老太太那样染头发,说那是不正经的老狐狸干的事,不过头发白得并不严重,只在两鬓有些斑白,足以成为炫耀的资本。可是此时的汤奶奶,就好像半截入土的人,不仅是头发全白了,曾经的满面红光也变成了焦黄蜡纸,颤巍巍一层贴在一把干枯的骨头上。
 
看到汤臣,汤奶奶居然浑身颤抖了一下,空洞无神的眼睛有点泛直,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看与汤臣对视。
 
“奶奶,你这是生病了?”汤臣问。
 
“没,没有。”汤奶奶勉强笑了笑,轻手轻脚地从楼梯走下来,尤其是在经过万芸时,步子明显加快了些,好像十分怕她。
 
汤权贵解释道:“你爷爷前一段时间脑出血进了医院,虽然抢救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你奶奶自从爷爷病倒之后,精神状态也是越来越差了。”
 
“爸,别总当着奶奶的面提起爷爷,省得惹她伤心。”汤天择跟在汤臣之后,提醒汤权贵。
 
汤权贵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烦躁。
 
汤臣又看了一圈,“姑姑呢?”
 
汤权贵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往万芸那个防线看了一眼,“你新出生的小弟弟每晚都哭,芸姨怕他吵到姑姑,让她搬出去住了。”
 
汤臣很意外地挑了下眉。
 
“好了,先吃饭吧,小臣也很久没有回家了,我们得好好为他庆贺一下。”汤权贵说完,又沉着脸问了万芸一句:“你吃不吃?”
 
万芸表情很不好看,却还是强行挤出个笑容,“怎么能不吃呢?”
 
汤权贵没再理会他,等所有人都在餐桌边坐定,汤臣终于冲出空来问望月宗主:“宗主,他们这是怎么了?才几个月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该不会是你那布置在院子里的阵术起了作用吧?”
 
望月宗主轻蔑道:“他们哪里值得我动用阵术?我不过是想了个方法,让他们原形毕露而已。”
 
所以还是因为布置了阵术啊。
 
汤臣很好奇,想要用五行之眼看一看,这房子里的五行之气有没有什么异样,谁知道刚打开五行之眼,他却一下愣住了。
 
只见餐桌周围,汤奶奶,汤权贵,万芸,汤天择,还有刚出生未满周岁的汤天逸,加上汤臣在内一共六个人,其中有三个人,身上居然完全看不到金色和绿色的光。
 
这三个人,分别是汤权贵,汤天择,汤天逸。
 
汤臣完全震惊,这还是他能看到五行之气之后,第一次看到有什么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有什么东西,是完全没有五行之气反应的。
 
这太奇怪了,万物皆源于五行,连路边的一颗石头都会有金属性和木属性之气,更何况是堂堂大活人?
 
“宗主,为什么他们身上没有光?”汤臣问,看着周身干干净净的三人,心里有点发毛。在眼前充满光的世界里,他们三个就像是黑洞,任何五行之气到了他们周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月宗主的吃惊度并不比汤臣小,显然他也是刚刚发现汤家人这种异样的。
 
“难道说,他们就是逆五行之人?”
 
汤臣:“什么意思?”
 
望月宗主:“这也是阵法师世界的一个传说了,只是因为一直没有人见到过,便以为这只是个虚构的故事……”
 
相传,当年有一个阵法师世家,不知动用了什么阵术,遭到阵术反噬,从此失去五行之力,而且血脉里留下一种奇特的阵术痕迹,让他们身体与天地间的五行之气属性相逆,导致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五行之气反应。
 
这术法刻印在他们的血脉里,一代一代相传,这就意味着,在这条血脉里,永远不可能再有阵法师出现。而阵法师与这些人亲近,也会受到影响,渐渐变成普通人,阵术能力被封印
 
第59章:海眼水7
 
汤臣听望月宗主解释, 听得眼睛发直, 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汤天择注意到汤臣的异样, 问了一句“小臣”,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汤臣总算回过神, 却什么也没说, 神游天外一般放下筷子, 直奔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端端冒着金色和绿色两种光。
 
“既然汤家的血脉中有这样的特点, 为什么我还有五行之气的反应?是因为宗主你附在我身上吗?”汤臣问。
 
望月宗主沉吟片刻,“有可能。”
 
汤臣发了一会儿呆,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和母亲岳梦瑶七八分相似的脸,却没有找到半点汤权贵身上的影子。
 
他知道,他和汤家人不一样, 除了刚才说的那种原因, 还剩下另外一种可能。
 
汤权贵吃完饭叫汤臣去书房,很是关心了他一番, 汤臣却一直溜号, 对汤权贵的问题也比较敷衍,汤权贵暗自懊悔, 觉得是他在岳梦瑶刚去世那段时间,过于苛待了这个儿子, 他心生怨气也是正常。
 
“今天就住在家里吧?这一回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汤权贵见汤臣实在是心不在焉,叹了口气, 颇有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汤臣这时却突然问了汤权贵一个问题。
 
“爸,你是怎么认识妈妈的?”
 
汤权贵一愣,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突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陷入回忆,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不过我们以前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你妈妈她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周围的朋友也是非富即贵,我呢?”说到这里,汤权贵自嘲地笑了一下,这还是活了二十多年来,汤臣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总是颐指气使的爹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只是一个从农村考到城里的穷小子。”
 
汤权贵回想自己娶到岳梦瑶的经历,至今想一想,都觉得仿佛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和每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汤权贵开始为找工作忙碌,假期只能抽空回一趟位于蓟城远郊的乡下家里。还记得那天艳阳高照,他为了省路费,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沿着省道往家走,半路上扎了带,却还有几百里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麦田,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他只能推着车靠两只脚走后面的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小轿车顺着省道驶来,在经过他时缓缓停住,车窗降下,那个平日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岳家大小姐坐在后车座上,“你好,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
 
“嗯,我是蓟北大学的。”窘迫的处境被美女看到,尤其还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任何一个男生都会感到难为情。
 
“那就没错了,我也是蓟北的。”岳梦瑶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轻易化解了汤权贵的拘谨尴尬,“车子坏了么?我顺路载你一程吧。”
 
“你这是去哪儿?”
 
“去洛城探亲。”
 
汤权贵上了岳梦瑶的车,人生也从那个下午彻底改变。岳家优渥的条件对一无所有的穷大学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尤其是岳家的这位千金小姐身体有缺陷,这让汤权贵增添了信心,于是他不顾交往多年的女朋友,毅然对岳梦瑶展开猛烈追求,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这么多年,只要一想到岳梦瑶,汤权贵都有种这辈子能娶到这种级别的女人也算是值了的感觉,可惜的是,岳梦瑶身体不好,除了新婚初夜,两人就再也没有亲近过,夫妻二十多年,汤权贵觉得自己大概是娶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回家。他原本也是想好好和岳梦瑶过日子的,不过男人总要有需求,等汤臣生下来,发现他和母亲一样也是个活不过多少年的先天性心脏病,汤权贵也就彻底对这对母子死心,只是为了岳家的势力,才拿妻子当个公主供着,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万芸和汤天择那边。
 
可是如今看来,那一进门就弄得家宅不宁的乡野泼妇,倒是一百个比不上岳梦瑶。
 
回忆起与前任妻子的相识,汤权贵心里只剩下美好,看向汤臣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温情。
 
“对了,最近身体检查过吗?拍戏会不会太辛苦?”
 
汤臣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于父亲的关心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让他有点不自在。
 
“检查过了,一切都好。”
 
汤臣不愿意再让汤权贵有机会表演父爱,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他确定没有人能听见后,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给陆好佳拨了个电话。
 
“喂,好佳,你有没有认识的私家侦探?”
 
陆好佳捕捉八卦的触角敏锐地竖起来,神叨叨地压低声问:“怎么,老板,你怀疑男朋友出轨了?”
 
汤臣呆了一瞬,才道:“我没有男朋友呀。”
 
陆好佳失望地叹了口气,蔫蔫道:“想诈一诈你,居然没成功。”
 
汤臣嘀咕:“诈也要诈女朋友啊……”
 
陆好佳:“你看上去又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汤臣:“……”
 
难道他看上去像是有男朋友的人吗?
 
被陆好佳这么一打岔,汤臣险些忘记了自己要找他干什么了,赶紧把话题扯回来,“你到底认不认识私家侦探呀?”
 
陆好佳这回没再调戏汤臣,正色道:“认识,不过我建议老板不要找他们调查太过私密的事,你是公众人物,如果有把柄落在这些人手里,以后会有麻烦。”
 
“没有私密,我就想找人调查一下我妈妈在洛城还有什么亲戚。”
 
将这件事交代给陆好佳,汤臣挂了电话,望月宗主问:“为什么要调查你的母亲?”
 
汤臣闷闷地不说话。
 
“你在怀疑什么?”望月宗主又问。
 
汤臣沉默很久,才慢吞吞地问望月宗主:“宗主,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不是汤家亲生的?”
 
就在汤臣和陆好佳通话时,汤奶奶正跪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一个五斗橱念佛经,那五斗橱上,赫然供奉着一个灵位,写着“汤氏梦瑶之位”几个字,后面摆着一张岳梦瑶的黑白照片。
 
汤奶奶一边念佛经,嘴里一边嘀咕:“你不要怪我儿子,不要怪我儿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轻声唔哝,这是万芸抱着汤天逸回房间了,汤奶奶一瞬间安静,瞪大了眼,像只受了惊的干巴巴老母鸡,只等那脚步声远离,她才又嘀嘀咕咕地念诵起来。
 
就在汤天逸出生后,汤奶奶看不惯万芸仗着生孩子就想好吃懒做,坐月子期间没少找她麻烦,其实她以前对岳梦瑶也没少弄这些,只是岳梦瑶就像是泥捏的性子,用水一浇就化,总能寥寥几句就让她火气全消,偏偏也不见她说什么奉承的话。然而换成万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一开始万芸还能忍,后来就干脆直接和汤奶奶撕破脸。
 
汤奶奶施展出撒泼打滚卖可怜的绝技,谁知却被万芸狠狠甩了几个耳光。
 
“老太婆,你别逼我。知道你那前任好儿媳是怎么死的吗?”坐月子中的万芸因为多日没洗澡,又不化妆,加之年纪大了,生产过后明显衰老很多,那恶狠狠瞪视着汤奶奶的样子竟显得几分恶毒和狰狞,她看到汤奶奶从愤怒到疑惑的表情,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一把拉住汤奶奶的头发,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她是被你儿子雇人撞死的!”
 
汤奶奶不敢置信,慌乱地不停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事……”
 
万芸脸上带着报复的笑,好整以暇道:“你可以不信我,却不能不信你的儿子呀,要不你去问问他?问问他从哪里得来那么大一笔钱,把他的公司盘活了……哎,说来岳梦瑶那个女人也是真可怜,生前给自己买的巨额保险,想给病秧儿子留一大笔钱,没想到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
 
万芸冷笑:“所以啊,不要惹急了我,不然我就把这事捅出去,让你儿子坐穿牢底!”
 
从那以后,汤奶奶寝食不安,每次看到万芸都像看到恶鬼。
 
念满了十遍往生经,汤奶奶终于停止了拨弄念珠,呆呆地看着岳梦瑶的照片,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你别怪我儿子,一定是那个女人撺掇的他,我儿子没错的……”
 
汤臣第二天回了一趟大秦给他准备的公寓,想看看沈乔,却发现他没在家,转了一圈正要回自己的公寓,却在电梯里碰到了秦楠。
 
只是眼前这位大秦少东家,看着有点奇怪,像是喝多了,走路都不太稳当。
 
“秦哥?你怎么来这里了?找我吗?”汤臣过去搀扶秦楠,却被对方趁机搂住了脖子。
 
秦楠身上没有酒气,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弄成了一个醉鬼的样子,颇有点不知今夕何夕,他迷迷瞪瞪抬起头,和汤臣对上眼,看了半天,忽然嘿嘿傻笑,伸出指头对着汤臣比划两下,“呦,你不是那个……嗯,那个小明星么!呵呵,我就喜欢你这一口的,晚上不如去我……”
 
砰!
 
秦楠的话还没说完,汤臣的拳头不受控制地直接挥出去,将他揍翻在地。
 
汤臣:“……”
 
宗主,这是我的经纪人啊,你也敢打?
 
望月宗主:“放心,这人不是秦楠。手打疼了吗?”
 
第60章:海眼水8
 
汤臣想把秦楠扶起来, 望月宗主却已经带着他回到公寓, 只把可怜的秦大少丢在楼梯间里。
 
“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人丢在那里吧……”汤臣很忧心, “秦哥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望月宗主给汤臣出主意:“你给他打个电话。”
 
汤臣:“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望月宗主;“给他打个电话,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好了。”
 
汤臣很不解为什么望月宗主对给秦楠打电话这件事如此执着, 无奈地摸出手机, 拨通了秦楠的号码, 准备等响几声没有人接,再回去把秦楠弄回自己的公寓。
 
然而出乎他意料, 秦楠很快接起了手机。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醒,一如既往地冷静严肃,完全没有神志不清的迹象。
 
“秦哥?你没事了?”汤臣有点心虚,毕竟刚刚望月宗主揍秦楠那一下不算轻,不过还不等他再说什么, 望月宗主却接过话, 淡淡道:“你刚才在我公寓的电梯里晕倒了。”
 
对面的秦楠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你等着, 半小时之后我会过去找你。”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汤臣很纳闷地看了看结束通话的手机:“为什么要半个小时, 他不是就在楼下吗?”
 
望月宗主;“可能他突然有什么事吧。”
 
半个小时后,汤臣家的门铃果然响起来, 来人正是秦楠。
 
“秦哥,刚刚你……”
 
“正好找你有事, 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见个人。”秦楠打断了汤臣想要问出的话,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够了吗?我开车在楼下等你。”
 
汤臣几乎是赶鸭子上架地被秦楠拐上车,一路往市中心繁华地带开去。
 
“秦哥,我们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啊?”汤臣被强烈的好奇心趋势,很快便将秦楠刚才的反常忘到脑后。
 
秦楠暗暗松了口气,偷偷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汤臣,见他的确没有疑心什么,才缓缓道:“有个真人秀节目想要邀请你,其实以你的咖位,本来是挤不进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的,不过投资方点名要你,节目组那边也只能给大秦发来合同。我看了下你的档期,可能会和汉武这边有点冲突,不过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协调,但是到底要不要接,还是看你的决定。”
 
汤臣:“那我们现在要去见的人,就是和这个节目有关的人?”
 
秦楠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汤臣一眼:“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秦楠将车子停在一家五星酒店门前,带着汤臣来到酒店餐厅的贵宾室,贵宾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是个大约有四十几岁年纪的女人,穿着米色的旗袍式中裙,一套成色上佳的珍珠头面,妆容素雅却不失雍容,眼中自带笑意,看似和善,实则目光犀利干练,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不寻常人物。
 
“汤臣,介绍一下,这位是杜氏的现任董事长蓝月华女士,也是那位点名要你参加真人秀的投资人。”
 
汤臣打过招呼,却十分惊讶,心说这个杜氏,不就是杜运谦家的那个杜氏吗,难道面前这女人是杜运谦的妈妈?
 
蓝月华站起身,上下仔细打量了汤臣一番,那目光不像看一个即将合作的艺人,颇有点婆婆审视准儿媳的意思,让汤臣有点不自在。
 
“汤臣是吧?前几天去医院,运谦和我提到过你,还说如果不是你,他可能就没有命了。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感谢,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倒是比镜头里还要好看。”蓝月华微微一笑,很是亲昵地拉住汤臣的手让他坐。
 
汤臣心里明镜杜运谦是怎么倒的霉,哪敢领这份谢,忙道:“其实这件事和我关系不大,如果只是因为这样,蓝董您就要为我争取真人秀的录制资格,实在是不必。”
 
蓝月华纵横生意场多年,娱乐圈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那些外表清纯清高的小鲜肉,背地里却为了往上爬四处找金主抱大腿,倒是很少见到像是眼前种的,把到手的肥肉往外扔。她面色愈发和缓,摆手对汤臣道:“小臣你不用紧张,我投资真人秀让你参加节目,可不是因为你和杜运谦这层关系。”
 
汤臣知道像是蓝月华这种地位的人物,说话都要拐着弯来,因而也就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听她后面的话。
 
蓝月华见状,对这个能沉得住气的年轻人更是心生好感,看了秦楠一眼。
 
秦楠很有眼力价,“你们先谈,我出去打个电话。”
 
蓝月华只等秦楠离开后,才道出真正来意。
 
“小臣,我儿子杜运谦从他叔叔那里挪了将近两个亿的公款,如果不是你帮忙,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这个恩情,我们杜家是不会忘记的。”
 
汤臣知道杜运谦捅出的篓子,家里长辈迟早有一天要知道,因而也就并不觉得惊讶。
 
蓝月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丈夫去的早,只有我和运谦相依为命,运谦一直很懂事,从没让我失望过,只是近两年来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也做了很多荒唐事。我这个人有点迷信,笃信风水玄学,所以请了一位大师来给运谦看过,那位大师说运谦是中了别人的诅咒。”
 
汤臣在蓝月华提到诅咒两个字时,努力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坦然表情。
 
蓝月华:“为了帮运谦除掉诅咒,我想了很多办法,也请了很多所谓高人,可是全都徒劳无功。我本来已经死心了,然而这次去医院我再次看到他,跟我一起的大师却告诉我,云谦身上的诅咒不见了。”
 
汤臣感受到蓝月华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越来越灼热的目光,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位大师测算过,说运谦身上的诅咒之所以能消失,都是因为你。很抱歉,因为事关运谦的安危,我又私底下找人调查了你,得知从你出道开始,一共参与了两个项目,一个是网络剧《这里的校园静悄悄》,一个就是现在郑保平导演的最新力作《汉武》,这两个地方的拍摄场地全都出过怪事,风水界的大师也评点那两个地方都是少见的大凶之地。可是自你去了以后,这些大凶之地,居然全都转化为罕有的风水宝地。还有那个叫林斯妮的小演员,我曾听人说她养小鬼被反噬,也是在和你有过交往后摆脱了小鬼的控制……”
 
汤臣觉得脑门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向望月宗主求救:“宗主,这位阿姨战斗力太强,我,我有点支撑不住啊。”
 
望月宗主永远都是汤臣最可靠的替补队员,坐在候场区的小板凳上,“要不要我替你?”
 
汤臣想了想,觉得宗主对上这彪悍的蓝董事长,画面有点太美,于是说:“算了,我还是再挺一挺吧……”
 
“蓝董,您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汤臣忍不住问。
 
蓝月华活了近半百的年岁,大概是头一次有人敢打断她的话,但她一点也不生气,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汤臣面前。
 
汤臣低头看,发现照片中竟只是一口破烂的井,井口外面垂着半截生了锈的锁链,另一头伸入井中。
 
“这是什么?”
 
“我们公司去年拍下锦城的一块地,想要将那里开发成商业区,只是后来才知道,那块地有点邪,邪就邪在这口井上。我想邀请你参加真人秀,拍摄地点之一就是锦城,一方面是想利用真人秀做宣传,一方面也是想通过你,解决这口井的问题。价钱的事我们好说,只要你能帮我解决,事成之后还会有丰厚的报酬。”
 
汤臣真是哭笑不得,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不靠谱的决策居然是出自于一个跨国大公司董事长之手。
 
为啥地邪就要拉他过去啊,他又不是吉祥物……
 
考虑到参加这个真人秀会影响到后面《汉武》的拍摄,汤臣更加不想因为这么个荒诞理由让自己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累死累活疲于奔命,于是打定主意要拒绝,“蓝董……”然而话刚出口,望月宗主便在汤臣的脑内说:“接吧,接下来。”
 
汤臣脑子里的灯泡一瞬间就亮了,兴奋道:“宗主,是因为水吗!井!井井井!五行里的水啊!”
 
望月宗主淡淡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汤臣几乎就要欢欣雀跃地跳起来,到嘴边的话也一转,道:“蓝董,感谢您抬爱,我愿意接下这个真人秀节目!”
 
蓝月华眉眼一弯,看这个年轻人越发顺眼了,之前瞧他那别别扭扭的小模样,她还以为他要拒绝呢,没想到突然狗见了骨头一样高兴,实在是有趣,也难怪儿子会喜欢啊。
 
第61章:海眼水9
 
汤臣因为找到五行之水, 一晚上兴奋得没睡着, 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坐飞机回到剧组, 当头被郑大猫骂了一顿,斥责他回家还不好好休息, 八成是熬夜疯玩去了。
 
“郑导, 人家小臣是回去考试, 考试周能不复习么,复习用功肯定会熬夜嘛。”林斯妮身上还穿着平阳公主的服装, 因为天气太热,不拍戏的时候便将裙子提起来,露出两条大腿拿着小电扇吹风,着实没有形象可言。
 
郑导看得辣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 扭头去找陈良佑说戏去了。
 
之前郑导就给汤臣打过招呼, 考完试回来就要开始上特效妆的戏,所以俩黑眼圈倒也没什么影响, 别说熊猫眼, 就是被人打成乌眼鸡,估计在那相当于贴了一层脸皮的老年妆掩盖下, 也没人能看出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白天的影视城简直能下火, 片场又没有空调可吹,演员们不拍戏时就围坐在阴凉地集体躺尸,汤臣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老年妆画好, 出来时刚好看见罗启山在躺尸大军中,忍不住上前在他脸上戳了戳。
 
罗启山睁开眼,看见面前蹲了个皱巴巴的白面老头,差点吓得从帆布椅上翻下去,“我的妈妈呀,汤臣?”
 
汤臣笑出一口白牙,往四周看了看,问:“薛子林呢?”
 
罗启山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小配角演员却探过头来插嘴:“薛哥在酒店还没来呢。”
 
汤臣愣了一下,拿出剧本看了看,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场。今天这场要拍的戏有太子刘据啊,怎么薛子林到现在还没来片场呢?
 
那小演员撇了撇嘴,“有那样的背景,也难怪会耍大牌咯。”
 
罗启山抓了抓脑袋,不禁感叹:“汤臣,咱们一个寝室睡了四年,薛子林这家伙也是够深藏不露的了。你知道前几天谁来探他的班了吗?”
 
汤臣摇摇头。
 
罗启山:“大秦的老总啊!秦孝义!他居然还和郑导说,薛子林是被他从小收养的义子!”
 
小演员又补充:“还有啊,听说汉武的资方出了点问题,后续资金没法到账,是大秦补上了这个缺。现在大秦是我们最大的投资人了,大秦老总的面子,咱们郑导也不能不给呢。”
 
言外之意,薛子林如今可是剧组里的红人,为了给他加戏,居然还把罗启山的父亲叫回来,重新改了剧本。
 
罗大编剧的剧本啊,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这真是让薛子林在整个娱乐圈里一夜闻名了。
 
汤臣化了特效妆,本来就热得要死,怕上厕所又不敢喝水,就差伸舌头散热了,这时陈良佑也化了特效出来,却迟迟不见薛子林来,视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郑保平更是好几次险些撅折场记板。
 
而同一时间,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里,薛子林刚和秦孝义用完午餐出来,看了看时间,对秦孝义道:“先生,我该走了,不能让片场的人等太久。”
 
秦孝义神色却很冷峻,淡淡道:“不用着急,现在天气热,让他们慢慢等,你过去受什么罪。”
 
薛子林为难地低下头,“这不太好吧,那可是郑导和陈视帝啊。”
 
秦孝义不屑地勾起唇角,揉了下薛子林的头,“放心,你是我秦孝义资助长大的孩子,和我的亲儿子一样,你有那个资本不去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薛子林脸红,“先生,您知道的,其实,其实我一直不想利用和您的关系……”
 
“我知道。”秦孝义看着薛子林,眼神中却隐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全部化为温和的笑,“可是明明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辛苦?”
 
薛子林:“我,我只是想靠我自己。”
 
秦孝义无奈地摇摇头,“傻子,没有必要。我以前不管你,是以为你过得很好,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就有所安排了。”
 
天籁是做音乐起家,走的是量产偶像的路子,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他们家的艺人,除了凤毛菱角的几个能火遍东南亚后来转去其他公司的,剩下的艺人多半是快消品的命运,因此在圈里地位不高,也没人重视。
 
薛子林是天籁娱乐的艺人,刚刚作为偶像组合成员出道,在大咖云集的《汉武》里什么都不是,因此颇受冷遇,除了身为同学的罗启山,其他人很少愿意和他交流,那些场务剧务之类的工作人员,更是拜高踩低,给他破旧的帆布椅,冷掉的餐盒,连化妆师也对他敷衍。
 
秦孝义作为新投资人来剧组时,正好看到薛子林被苛待,当场冷下脸,并公布了他和薛子林非同寻常的关系。
 
薛子林是秦孝义命人用房车送到片场的,之前那些对他冷眼相看的人如今又趋之若鹜地围上前,丝毫不敢对他的姗姗来迟而有所非议。
 
“演员来齐了就可以拍了。”郑保平沉着脸说。
 
即将要拍的这场戏,讲的是太子刘据被人陷害使用巫蛊之后的事。太子不甘于清名被毁而逼宫谋反,遭武帝镇压后跪在朝堂上接受审判。武帝要斩杀太子,众臣求情被杀,太监春来也冒死进谏,遭到武帝当庭鞭笞。春来几十年陪伴在武帝身边,可以说是武帝最为信任的人,如今信赖之人也为谋逆太子说话,武帝惊怒交加,险些将春来活活打死。所以这场戏无论是武帝还是春来,都需要非常强的爆发力,而汤臣也注定会非常辛苦。
 
望月宗主不忍心看汤臣被打,即使是演戏也不行,提议替代他演。
 
汤臣笑道:“这种戏宗主怎么演的来?让你用鞭子抽别人还差不多。”
 
望月宗主居然无言以对。
 
汤臣道:“放心,陈老师演技没得挑,薛子林的戏也很好,我对自己有信心,我们三个肯定一遍过!”
 
然而很快汤臣就会知道,他想要一遍过戏的想法,还是太乐观了。
 
第62章:海眼水10
 
所有演员就位, 拍摄开始。
 
在汤泉宫养病的汉武帝被奸人进献谗言, 误以为太子已经在京城矫诏篡位, 于是挥军杀回城中。激战过后,太子功败垂成, 被武帝亲卫制服, 跪伏于武帝脚下。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 暴怒中的武帝拔出腰间佩剑,要将太子就地斩杀, 群臣规劝,武帝怒气更盛,直接大开杀戒。
 
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被拖下去砍了脑袋,这时,一直在武帝身边忠心耿耿伺候了一辈子的太监春来, 迈着稍显蹒跚的步子走到武帝面前, 敛衽垂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武帝磕了个头。
 
“皇上, 老奴冒死一谏。”
 
这不卑不亢的一声, 没有宦人特有的尖细嗓音,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和声细气。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包括汉武帝,也不敢置信盯着跪在脚下的人, 凌厉不减当年的双眸中,竟透出一种沉沉暮年的疲惫,气势无端弱了几分。
 
“春来, 连你也……”
 
“老奴恳请皇上重新彻查巫蛊之事。太子素来仁厚贤孝,此番封禁宫门,恐有隐情。”
 
“封禁宫门?恐有隐情?”武帝喃喃重复,忽然神经质地大笑,几乎是目眦欲裂瞪着春来,“他想杀我!我的儿子想要杀我!你这个在我身边天天伺候的人还帮他说话?!好啊,真是太好了!”武帝暴躁地原地踱了几步,一抬脚狠狠踹翻春来,“来人,将这刁奴当庭杖毙!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出来替这逆子求情!!”
 
春来被侍卫拖到大殿下,他没有求饶,只是充满哀伤地看着武帝,泪水自眼中无声滑落,他被人粗暴地按在地上,板子轮番举起,重重打下,没用多久他身后便见了血,却始终咬着牙不吭一声……
 
郑导忽然喊CUT。
 
“薛子林,你的台词呢?该你了!看什么呢?”
 
薛子林好像才反应过来,抱歉道;“对不起郑导,小臣的演技太好了,我,我刚刚看得有点入神。”
 
可以看出,郑导不知道是怎么憋才把骂人的话憋回肚子里,不再看薛子林,“从春来被拖下来开始,重新拍,注意刚才的感觉很好,别断了。”
 
汤臣忙从地上爬起来,找好了站位,化妆师来给他补妆,还要重新处理身后的血迹,他感觉到戏服下背心都要湿透了,屁股也火辣辣的疼。
 
打板子这样的戏,有的导演会用假动作,有的会真打,前者肯定不如后者出来的效果好,不凑巧的是,向来精益求精的郑保平就是绝对不会容忍演员用假动作的那一类导演,因此汤臣只是屁股上垫了保护层,那一下下的木板子却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
 
拍摄重新开始,汤臣又被拖在地上,刚拖到打板子的位置,那边副导演喊了一句“CUT”。
 
郑保平皱起眉。
 
副导赔笑道:“郑导,我看汤臣这次的感觉找的不太准,不如这次从他被陈老师踹那里切。”
 
郑保平回看了一下刚才的镜头,的确差了几分火候,戏感就怕断,一断就很不好找回来,这么一来,他就更生薛子林的气了。
 
刚刚明明感觉都对,一次过多好!
 
拍摄继续进行。这次按照副导所说,重新从武帝狠狠踹翻春来那里开始。因为之前陈良佑演的入了戏,踹在汤臣身上力道不小,到现在汤臣胸口那里还很疼,陈良佑也感觉到自己下脚重了,很是抱歉,所幸那个镜头一次过了,他还想着等这场戏完了好好安抚一下小演员,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好端端又要踹人家一下。
 
汤臣察觉到陈良佑的为难,嘿嘿一笑,小声道:“陈老师,您不用有顾虑,尽管踹!”
 
陈良佑一愣,随即展颜而笑,他难得对哪个年轻后辈心生好感,如今倒是真的喜欢起这个刚入圈不久的小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个片场中了邪,这场戏后面拍的特别不顺,前前后后重拍了几次,每次都有状况,不是打光没打好,就是道具出了问题,最夸张的一次是摄影师怀疑摄影机的内存满了,帮导演喊了“CUT”。
 
这回就连心宽如太平洋的罗启山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故意在为难汤臣。每一次NG,汤臣都要顶着那一身特效妆被人拖在地上,再挨板子打,着实不好过。
 
郑保平忍无可忍,虎着脸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竟是将薛子林大骂了一顿。
 
“你能不能拍?能拍就拍,不能拍就滚!”
 
薛子林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很委屈,在外人看来,他这完全是遭受池鱼之灾,因为整个过程中除了第一次是因为他才NG,剩下的都和他全无关系。
 
汤臣挨了好几次打,还要分心安抚住望月宗主,避免上回直播间女主播的惨剧再度发生。
 
而望月宗主却在汤臣挨打时,神思恍惚,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忘记的事……
 
上古洪荒时期,阵法师门派林立,望月宗却以一宗之力占据九州半壁,令人闻风丧胆。
 
其实望月宗前身并不叫望月宗,老宗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他每年都会抓来数百童男童女,处心积虑培养他们,传授给他们阵术,再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一个活的,收为座下弟子。
 
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老魔头作孽太多,最后竟被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杀了。这个弟子不仅杀了他这个师父,还将所有同门或杀或逐,并将宗派的名字改为望月,从此封山闭谷,与世隔绝。可偏偏名门正派们不愿意放过,组织人手相约前往望月宗,以正义的理由攻入封禁,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偌大一个望月宗里,竟然只有望月宗主本人,和一只名为望月的狗。
 
正派们要替天行道,要杀了这新一任的邪派魔头,可是魔头本人太强,便只能拿他的魔宠开刀。不交出邪魔外道的禁术秘籍,就用带着倒刺的鞭子在魔宠身上抽两下。不肯告知如何将异兽转化出人形的方法,就用刀在魔宠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不肯将搜刮的不义之财上缴,就拔掉魔宠身上的毛,剥掉魔宠身上的皮,剁掉魔宠一只爪子……
 
什么?愿意交出?那肯定还有更多。为了一只狗而交出的东西,一定不会是稀罕的东西。既然魔头这么在意这只狗,那就留着畜生的小命,一点一点逼迫魔头就范……
 
望月宗主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只觉得眼前看什么都是红的。脑子里回荡着的那声声凄惨的动物哀鸣,几乎要将他的神经撕裂,与木板狠狠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混淆在一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这样蛊惑着,望月宗主环顾片场中形形色色的人,只觉得没一个该活。
 
他们欺负他的望月,全都该死。
 
就在这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又软又轻的声音,飘到耳边,絮絮叨叨的,让他听得不耐烦,“宗主啊,你不要生气啊,再忍一忍哈,拍完这场就好了,千万不要冲动啊,回去我给你做甜甜圈……”
 
望月宗主:“……”
 
胸中那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悄无声息地哑了火,将呼之欲出的毁灭性力量原封不动吞回了地底,只剩几缕青烟,无可奈何地随风飘舞,像个没有品味的大烟囱。
 
“傻子,看不出有人在整你吗?”望月宗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这是汤臣不知道第几次被人按在地上打了,居然还能保持着如初的心境,甚至是有些轻松地说:“郑导已经发过脾气了,这次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果然如汤臣所说,郑导骂过薛子林,整个剧组又恢复正常了,后面的戏很快顺利拍摄完毕。望月宗主有的时候看不明白,汤臣这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很多事他好像看得很透,却也只是看看而已。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在剧组里拍摄不顺利的事时有发生,NG上百条都有过,他们一场戏NG十几条,也不算稀奇。可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闲,居然把这段录下来,还特地将汤臣的NG镜头和郑导大骂薛子林的镜头剪接在一起,配的标题也十分有煽动性和噱头:剧组里面水池深,不断NG的是他,挨骂的反倒是?
 
这个视频一出来可谓大事不好,薛子林粉丝全都炸了,不敢直接骂郑导,转着弯开始把脏水往汤臣头上泼,说他靠傍金主上位,仗着有后台在组里打压排挤大学同学。视频转发次数越来越多,翻一翻留言区,几万条留言,说得好像都去过片场,亲眼目睹了事情真相。
 
因为是汉武剧组,一经爆料便引起广泛关注,一晚上全是小鲜肉帮金主排挤人的新闻标题,居然将“大秦某女艺人今早在锦城投井自尽”这种货真价实的新闻,挤到了犄角旮旯。
 
而就在网友们如火如荼地讨论八卦时,原本正躺在床上听秦孝义念报纸的程书落,渐渐闭上了眼,头向一边软软地歪过去。秦孝义见状,疯了一样将他抱起,直接往别墅顶层跑。那里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没有控制心脏病的药,整个阁楼部分都是空的,唯有地板上画着古怪的图案,天花板上吊下来许多五种颜色的小球。
 
秦孝义将程书落放在那图案正中心的位置,然后摸索着墙壁,不知道启动了什么,只见满天花板的小球都开始颤抖起来,如果汤臣此时用五行之眼看,便会看到源源不绝的五行之气正在向程书落飞快地涌入。
 
程书落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了少许红润,他睁开眼,看向已经跪在他身边的秦孝义,挣扎着去抓他的手。
 
“孝义,收手吧……”程书落望着秦孝义,神色痛苦,“我不想用别人的命,来为我续命……”
 
第63章:海眼水11
 
陆好佳在网上刷着微博, 看到汤臣的负面新闻就举报一下, 气得像个冲天炮, 连秦楠过来接杯水都被她身上的轰击波扫到。
 
“这薛子林的粉丝是脑残吧?肯定是公司背后操作!昨天在片场我就觉得有问题,薛子林为什么这么针对汤臣?心里扭曲么?”
 
秦楠搅拌着杯子里的热豆奶, 站在陆好佳身后看着她披小号上阵和薛子林粉丝掐架, 淡定道:“薛子林和汤臣外形是一个路子的, 都是清秀挂,吸引的粉丝重合度高, 以后会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陆好佳也渐渐回过味来,没错,娱乐圈里远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凶险,大家一起进来赚钱,都要积累人脉, 轻易不会结仇怨。可像是汤臣和薛子林这种撞人设的, 那可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薛子林之前在天籁娱乐,又是没有作品的新人, 还不能对汤臣做什么, 可是如今大秦老总居然站出来说他是义子,以大秦如今在圈里的地位, 业内就不可能不对薛子林的价值重新评估了。汤臣背后虽然有秦楠,但说到底, 秦楠总归只是秦孝义的侄子,还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少东家。
 
汤臣倒是对网上的评论不怎么介意,身为艺人, 要是有点负面新闻就吃不香睡不着,专业素养未免太差了。
 
他和陈良佑最后一场对手戏是他病危躺在床上,武帝亲自在床榻边为他送行。那场鞭笞终究没能要了他的命,武帝最后关头下令停手,命人带他下去好好养伤。可是春来年岁已高,经过这么一场鞭笞,伤了根本,从此一病不起。太子死后两年,他这个用尽一生照顾武帝起居的近身大太监,也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天。
 
一生雄才大略的武皇帝顶着满头华发,大权独揽,却在这深宫中孑然一身,看着陪伴自己从少年到垂暮的春来,武帝终于老泪纵横,颤抖着握住春来的手,“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春来,如今连你也要离开朕了吗?”
 
春来已经病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武帝,回想当年永巷里初见天颜,当时他被人逼着满地爬学狗叫,有人笑道:“这哪来的小奶狗?”他摸到一双金靴下,抬起头,只见少年意气,太子风流,从此便跟在他身边,一生孺慕,见证大汉辉煌。
 
温暖的手渐渐失了温度,春来闭上眼时,唇角还含着笑意。武帝命人厚葬了春来,几日后于轮台下罪己诏,建思子宫,彻查废太子当年巫蛊之案,严惩陷害之人,一年后驾崩归西。
 
拍完了最后一场戏,总算可以永远告别特效妆,汤臣开心得要飞起,在杜运谦归组之前,他还有三四天的空档时间,刚好可以去拍摄两期真人秀,再回来时,估计陈良佑也就杀青了,所以这应该是剧组中最后一次见面,汤臣作为小辈,自然要去和前辈告别。
 
陈良佑在保姆车里休息,汤臣卸了妆跑过来,“陈老师,不能参加您的杀青宴了,多谢这么长时间的指教和照顾。”
 
“听说最近接了个真人秀?”陈良佑笑道。
 
汤臣知道,这些老一辈演员其实对演员参加综艺节目没有太多好感,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嘿嘿一笑。
 
果然,陈良佑接着便道:“你资质很好,以后应该把重心多放在演艺事业上,听老郑说,他推了你去试镜陈导的电影了?”
 
汤臣点点头,“但是陈导要求高,我没演过电影,试镜也不一定能成。”
 
陈良佑:“没演过电影倒是没什么,本来这次陈导就是要找个新人,不过你的确应该多做准备,找找陈导以前的作品多看几遍,差不多就能摸清他喜欢什么样的演技路数。”
 
汤臣很感激陈良佑的指点,见没有别的好说的,便要告辞离开,谁知却被陈良佑叫住了。
 
“汤臣,你等等,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汤臣腿快已经跑出去老远,闻言只好重新跑回来,“陈老师,什么事儿呀?”
 
陈良佑往四周看看,颇有点鬼祟,这表情配上他这堂堂视帝,实在是有点违和,“你过来。”
 
汤臣越发好奇,凑到陈良佑身边,才听这位老前辈压低声神秘兮兮道:“我听人说你懂点玄学,会解梦吗?”
 
汤臣:“……”
 
陈良佑似乎也为自己这个无厘头的问题感到羞耻,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朋友说你挺神的,最近老做怪梦,想看你能不能帮忙解一解。本来我也不当回事,只是昨天看到大秦一个女艺人的新闻,有点吓到了……”
 
在和望月宗主厮混过那么久之后,汤臣什么没见过?如今听到这些怪事,都会自动引起注意,而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当灵异故事听。
 
“陈老师您做了什么梦?要不先跟我说说?”
 
陈良佑见汤臣神色严肃,丝毫没有觉得他荒唐或是不可理喻,便更相信了几分听到的传言,对汤臣道:“近半年吧,我总是做一个怪梦,梦见半夜跳进一口井。之前一直没有在意,直到昨天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这条新闻。”
 
陈良佑说着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网页递给汤臣。
 
汤臣接过手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手机上的新闻是关于大秦一个女艺人的,据说是因为抑郁症跳井自杀,然而让汤臣觉得惊讶的不是新闻本身,而是文字下配的那张案发现场的图片。
 
模糊了边缘的古井,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岁月,古井外面还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半截垂在外面,半截伸入井中。
 
女人跳的那口井,居然就是那天蓝月华给他看的那口井!
 
陈良佑一直在观察汤臣的神色,见他看到那口井的反应,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你认得这口井?”
 
汤臣点点头,“这口井在锦城,我要参加的真人秀前两期就是在锦城拍摄。”
 
离开剧组,秦楠立刻为汤臣订了前往锦城的机票,坐在飞机场候机时,汤臣问望月宗主;“宗主,这口井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会有人往里面跳?还有陈良佑老师,他不会有危险吧?”汤臣当着陈良佑的面,并没有直接承诺什么,只是宽慰陈良佑几句,让他不用担心,等他亲自去锦城看到这口井,有线索以后再和陈良佑联系。
 
望月宗主没有回答汤臣,只是拿出手机给他搜索出一个贴吧网页,上面赫然是古井的图片,图片注解是:锦城老南桥古井——全国著名十大邪地之一。
 
汤臣:“……”
 
原来又是个著名邪地啊……
 
“宗主你是怎么查到的?”
 
望月宗主道:“粉丝的力量是无穷的。”
 
汤臣最近太忙,已经很久没有刷微博了,此时拿出手机刷了下,他最新一条微博是真人秀节目《极限求生》的宣传广告,应该是陆好佳或者秦楠代发的,点开下面评论区,却几乎要爆炸了,汤粉们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群体高朝中。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家小臣臣绝对是邪地吸引体质,之前还有人说锅是郑保平导演的,现在脸疼了吧?明明就是我们小臣臣的锅!”
 
“之前那个押黄瓜的,可以出来自裁了。”
 
“哈哈又一个邪地要变成风水宝地了,我们汤宝就是驱邪兽啊!”
 
汤臣翻了翻热门评论区,果然在第一条看见一个链接,点进去就是望月宗主发给他的那个贴吧网页。他往下拉了拉,一目十行扫过,这才知道,为什么老南桥古井会被称为邪地。
 
第64章:海眼水12
 
锦城的老南桥古井年头久远, 没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就在那里了, 井里打不上水, 却能听见水声。
 
之所以被称为老南桥古井,是因为古井在一座拱桥下, 以前一直埋在地下, 二十世纪初不知什么原因重现天日, 这才被人发现。老南桥其实以前也不叫老南桥,只是解放后道路名重新规划, 才改名老南桥。如果仔细观察老南桥,会发现石桥侧面有隐约的篆体刻痕,乃是“新桥”二字,只是因为风化的严重,也只有专业的考古人员才能辨认的出了。
 
老南桥古井之所以邪, 关键就在于它那根垂了半截的锁链上。据说至今为止没人将锁链另一端从井底提上来过, 也不知道锁链那头究竟坠了什么东西。
 
有关古井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最广为流传的, 是说南宋时期锦城一带连年发洪水, 后来请了一个高人来,才发现居然是善于御水的应龙作祟, 那高人要收复应龙,应龙却一下钻进了古井里藏了起来。高人追到井里, 将手中长剑钉在井底,施用术法将应龙锁在上面,锁链另一头则带出井外, 建了一座石桥,将锁链另一头压在桥墩底下,让应龙永远无法离开古井。
 
应龙后来和高人求情,想要有个关押期限,高人便道,等那压住你的石桥变旧了,你就可以出来了。然而高人却骗了应龙,因为他给石桥取名为“新桥”,也就是说,这座桥永远都是“新”的,不会变成“旧”的,所以应龙永远无法出来。
 
传说不知真假,只是据记载老南桥古井曾有三次险些被拆掉。
 
第一次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兵攻占锦城,不顾当地百姓劝阻,想将井中铁链抽出来当做炼铁资源,然而他们抽了很久,据说抽出的铁链部分足有十几里的长度了,却依然没有看到铁链尽头,而且井中传出轰隆巨响,带起地面震动,井口冒出黄水,日本兵害怕了,以为真的是惊动了神灵,又将铁链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第二次是文革期间,红卫兵小将们破除四旧,拿着斧头准备将压在桥墩下的铁链砍断,可也是邪门,这锈迹斑斑看上去快要变成渣滓的破铁链,居然砍劈了几把斧头都没有砍断,而且又出现了当年日本兵看到的景象,最后把这些小红卫兵们也给吓得停了手,最后不了了之。
 
第三次就是两年前锦城修地铁的时候了,据说按照城市规划,地铁正好从老南桥古井这里穿过,所以需要填井,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锦城政府竟是生生改变了规划线路,绕过了古井。从此老南桥古井更是一炮而红,晋升为全国十大邪地之一。
 
汤臣看完了这些,深吸一口气,对望月宗主感叹:“真是邪门啊!这些传说是真的吗?”
 
望月宗主:“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不是完全准确。”
 
汤臣想了想,忽然回忆起来,“可是我记得应龙是《山海经》中写过的,它帮助黄帝大战蚩尤,还帮助过大禹治水,用尾巴化成大江把内陆的洪水引向大海,那它应该是一条益龙啊,为什么还会发大水祸害老百姓,最后被人收了?”
 
望月宗主:“可能不是同一只龙。”
 
汤臣:“……”
 
汤臣凌乱了,“难道说应龙还有很多只?”
 
望月宗主很是理所当然地反问:“世上不是还有很多只鸡,很多只狗吗?为什么应龙不能有很多只?”
 
汤臣居然被说服了。
 
望月宗主话锋一转,道:“不过,传说中看到井口泛黄水的现象,倒不一定和应龙有关。其实那老南桥古井,只是一口海眼罢了。”
 
汤臣:“海眼是什么?”
 
望月宗主:“泉水有泉眼,那么你说海眼是什么?”
 
汤臣:“是说那井底……连通着大海?这,这不太可能吧!锦城是内陆,古井下只能是连通着地下水,怎么可能会直接连到大海?这太不科学了!”
 
望月宗主道:“这里说的海,并非你所理解的海,而是《山海经》中所说的海。”
 
汤臣有点意外,“《山海经》中的海?不就是东海吗?”
 
“不是东海。”望月宗主说到这里,语气中忽然带上几许怅然,“上古洪荒时期所说的海,是指如今已经消失了的云梦大泽。”
 
抵达锦城时已经是晚上,《极限求生》的剧组提前通知过汤臣,从下飞机以后,录制便已经开始了,因为可能要拍一段采访,作为节目中的日常小插花插播进去。所以汤臣在飞机上就画好了妆,做好上镜准备,只是在飞机即将下降时,空乘要求关闭一切电子设备,汤臣没事干,便想歪在靠椅上闭目养神,哪知道拍了一天戏透支太多体力,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直到飞机落地,也没有醒过来。
 
望月宗主见汤臣睡的香,不忍心惊醒他,便在陆好佳过来叫他之前,上了他的身,默默睁开眼。
 
陆好佳见她家摇钱树累得睡过去,也是很心疼,可是工作还要继续呀,正准备轻轻推醒他,谁知手指头还没碰上,便被那倏然睁开的眼睛吓得后退。
 
妈呀大老板能不能不要总用这么犀利的目光看人?
 
“该,该下飞机了。”陆好佳结巴道。
 
“嗯。”望月宗主起身。
 
陆好佳可怜巴巴地跟在他后面,提着墨镜和口罩:“要不要戴上?”
 
明星出入机场,口罩墨镜是少不了的装备,可望月宗主实在是不喜欢这两样东西,好好的眼睛非得扣上乌黑墨镜,弄得白天像黑天,尤其是口罩,糊在脸上连气都喘不过来,堂堂望月宗主怎么可能如此委屈自己?
 
况且,汤臣本来就是小透明,微博粉丝数两百万,国民度却不高,走在路上能认出他的都没几个,也不至于那么全副武装。
 
谁知还没走出机舱,陆好佳的手机却响起来,是《极限求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们不要走VIP通道,而是要走正常的乘客通道。
 
“为什么呀?”陆好佳茫然地问,艺人媒体不是都可以申请走VIP的吗?
 
那边负责人却用一种强行压制的兴奋声音颤抖道:“因为我怕你们走VIP,来接机的粉丝会把机场炸掉啊,他们可是在这里等了五个多小时了,就为了能看偶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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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老南桥古井的原型是北京的北新桥古井,引用了网上查到的传说,不知道是不是选自其他作者的作品设定,如果有看到过的可以告知桃子,桃子会改掉。其实金木水火土五样东西都有原型,只是这个最明显,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网上搜索“中国十大邪地”,顺便来预测一下后面两样东西都是啥╮(╯▽╰)╭。
 
第65章:海眼水13
 
《极限求生》剧组的摄影师和策划早在汤臣等人出来之前就守在了出口, 把举着各种应援牌的粉丝们拍下来, 甚至还挑了两个人采访, 问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汤臣。
 
“首先因为他好看。”粉丝非常直白,看上去是个大学生, 头发上绑着黄色的丝带, 拿着黄色的手幅, 上面写着“史上最强,自产狗粮”的字样。“当然啦, 最重要的是汤宝可以自攻自受,自产狗粮,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艺人!”
 
旁边有个姑娘哈哈笑着插嘴:“什么叫神奇,那叫神演技!”
 
“还有我们汤宝的邪地吸引体质,哈哈哈我是灵异体质控。得知这次真人秀有他参加, 而且居然又是在著名邪地, 我就入坑啦!”
 
《极限求生》的策划也是业内资深人士,知道各种各样喜欢明星被圈粉的理由, 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奇葩的入坑姿势。
 
就在这时, 前方出口处有一阵骚动,有人大叫:“出来了出来了!”
 
“开始了, 看这次出来的是汤攻还是汤受!”粉丝群中已经有人打赌押黄瓜了。
 
饶是陆好佳这种经常关注娱乐八卦和各家大咖粉圈动态的资深老鸟,在看到来接机的粉丝时也被吓傻了, 更别提是秦楠这只披着人皮的讹兽了,只是讹兽善于伪装,将目瞪口呆隐藏在小秦总波澜不惊的表情下。
 
“老板, 你这是干了什么?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粉丝?这少说也有个一两百人了,就算是一线明星也很少有这种盛况啊!”陆好佳深吸一口气,站在汤臣身后感慨道。
 
望月宗主却对这些粉丝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庆幸现在汤臣已经睡着了,不然让他知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对他心生爱慕可怎么得了?只怕到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走出到达通道,一行人便被铺天盖地的呼喊声淹没,苦等了小半天的粉丝们见到偶像出来,激动得尖叫,直把机场保安都吓到了,同一班次抵达的乘客也都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出来后有很多直接站在粉丝群中看热闹。
 
因为汤臣以前在杂志采访中透露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所以粉丝便将应援色定为黄色。机场来接机的粉丝无论是自己身上带的装饰,还是手里举的牌子横幅,全都以黄色为主色调,乍一看一片黄色的海洋,跟堆小黄鸡似的。
 
自带退避三舍气场的望月宗主从走出机场,一路如摩西分海,那些想要拼命挤上前的粉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到了他一步之内,居然就瑟缩地不敢再造次了,喧哗声也渐渐消失,乖乖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跟着,就差集体哈腰鞠躬,一起叫一声:“大哥好!”
 
望月宗主感觉到周围诡异的目光,眼睛一扫,见这帮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全都噤若寒蝉的模样,突然想到,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冷淡了,吓到了别人。
 
这样是不是对汤臣不太好呢?
 
太高冷了会被人说装逼的吧?
 
望月宗主回忆着以前在网上看八卦时看到的吐槽,决定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尝试着向粉丝露出一点微笑。
 
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一个女生的单反相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单反都是烧钱的玩意,一个镜头就要大几千,这要是直接摔在地上,肯定是废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姑娘今天倒霉,是要破财了,谁知就在这时,一只手在相机坠地前稳稳接住,还给了女孩。
 
“小心。”望月宗主对女孩说。
 
捧着单反的女孩激动得就要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知道是耗费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堪堪把自己钉在地上。
 
“汤臣!不要在乎网上的言论!我们会永远相信你,支持你!”也许是望月宗主给粉丝捡相机这一亲民的举动让大家放松,不再那么紧张,有个妹子大着胆子冲他喊话。
 
望月宗主知道这说的是薛子林拿片场NG的事颠倒是非故意抹黑汤臣,眉毛微挑,看到居然有小女孩因为这个气哭,觉得有趣,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勾起唇角淡淡道:“何必把这些放在眼里。”
 
这气场简直把粉丝们苏哭了,汤攻不只是普通的攻,绝对是Alpha级别的宇宙大总攻有木有!对啊,何必将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放在眼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等《汉武》剧集开播了,演技高低立见分晓!还用跟薛子林的脑残粉们撕逼掐架吗?他们高冷的汤粉只要跟随他们高冷的正主,站在神一样的高度藐视他们就好了,让他们望尘莫及!
 
那些怀着安抚被冤枉小偶像目的来的粉丝们,本来都沉浸在自我爱怜中明媚忧伤,他们倒不是有多么爱汤臣,只是有这种同情弱者的情怀,而且大多数是汤受党,没想到此时仅仅因为望月宗主一句话,竟然全都燃了起来,当场抛弃苦情小白花人设,被圈成死忠粉战士,齐刷刷洗成了汤攻党。
 
这绝对是汤粉圈里汤攻党们狂欢的一天,出了机场,见汤臣即将登上真人秀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SUV,有粉丝抢上前问:“汤攻汤攻!你有喜欢的人吗?”
 
望月宗主平时没事干,最大的乐趣就是刷微博,而刷微博的最大乐趣,就是在汤臣的粉圈里厮混。作为一名资深汤粉,他自然明白汤攻汤受是什么意思,听粉丝这么问起,好像被极大地愉悦了,不禁展颜而笑,回答道:“有啊。”
 
“啊?是谁?”
 
按照惯常的套路,艺人被粉丝问起这个问题时,通常都会讨巧地对粉丝们说:“你们啊。”
 
然而望月宗主是谁,会用惯常的套路吗?当然不会。
 
“到底是谁呀?汤臣不会有女朋友了吧?”一些女友粉们开始忐忑。
 
这时就听偶像回答:“我喜欢汤受啊。”
 
粉丝:“……”
 
顶着《极限求生》大招牌的SUV在粉丝们疯狂的尖叫声中离去,一片“史上最强,自产狗粮”的牌子在身后舞动。
 
直到车子开得再也不见踪影,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才有粉丝问:“对了,刚刚汤攻弯腰捡相机那一幕,有人录视频了吗?我要反复看,太苏了!”
 
“对对对!尤其是捡相机之前那一笑,妈呀老夫的少女心都要炸裂了!”
 
“有!我拍到了!”有个扛“大炮”的女生兴奋地说。“大炮”就是长焦单反,可以远距离拍摄,不用挤在人群中推来搡去,却能拍出比近距离更为清晰的画面。
 
“啊啊啊让我们再看一遍!”一些和大炮女生熟识的粉丝迅速围拢过来。
 
大炮女生调出视频回放,短短半分钟的视频,大家在花痴中反复看了三四遍,这时突然有人说:“咦?不太对啊!”
 
“怎么了?”
 
“你们再回去看看,汤臣捡相机的那个动作。”
 
大炮女生依言将视频直接跳到那里,这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也都看傻眼了。因为她们突然发现,汤臣捡相机的那一瞬,手其实并没有触碰到相机……那相机在即将坠地的瞬间,居然是自己悬空停住了,然后才被汤臣托起来,这中间差了能有半秒钟的时间,只有用慢镜头回放才能看清楚。
 
粉丝们抬起头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汤臣没想到自己居然在飞机上睡着了,他也的确是太累了,连着拍戏没有一天能睡满五小时,接着又要马不停蹄来参加真人秀,一个不小心就没有撑住。
 
然而等他再次睁开眼,却懵了。
 
这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躺在……帐篷里?
 
汤臣问望月宗主:“我怎么在这里?”
 
望月宗主却没有回答。
 
汤臣叫了好多次,望月宗主都没有反应,这还是宗主附身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汤臣心里忽然很慌,拉开帐篷的拉链爬出去,却险些被眼前所看到的东西直接吓昏过去。
 
第66章:海眼水14
 
汤臣眼前就是一片悬崖, 万丈之下是滔滔水流声。他的帐篷刚好就扎在悬崖边上, 如果不是他从帐篷里爬出来时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没有大步往前迈,只怕现在已经成了渊下亡魂!
 
这, 什么情况啊……
 
汤臣睡得凌乱的头毛随风乱舞, 往那山崖下看了眼, 又默默爬回帐篷里,像只缩进壳的蜗牛。
 
在这妖风呜咽的漆黑山顶, 从来不怕鬼的汤臣却瑟瑟发抖地藏在帐篷里不敢露头,只因为他有个毛病,他恐高,站在高楼窗边往下看都会腿肚子抽筋的那种。
 
“宗主,宗主你在哪里啊?”汤臣一遍一遍轻唤, 还是没有回音, 他的心越来越沉,望月宗主可能会就此永远消失的事实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经过了一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挣扎, 汤臣终于冷静下来, 想到自己这次来锦城是参加真人秀节目的,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他睡着也只是过了五个多小时,这证明他下飞机以后, 就直接来到这里扎帐篷睡觉了。
 
鉴于陆好佳是个靠谱的助理,不会脑神经搭错忽然给他弄个山顶帐篷来住,汤臣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极限求生》节目组的录制活动, 于是灵机一动,又从帐篷的一边爬到另一边。这是个双拉帐篷,两边都可以拉开,汤臣这次是拉开了与悬崖朝向相反的一边帐篷门,果然看到了两台自动跟拍摄像机。
 
汤臣;“……”
 
所以刚才他那探头探脑的滑稽样子也被拍进去了吗?
 
他可不可以偷偷删掉视频啊?
 
汤臣觉得这真是太羞耻了,幸亏他没有大叫着望月宗主的名字哭出来,他又不能真的去删除节目组录制的视频。
 
手无意识间触碰到一样东西,像块硬硬的牌子,汤臣将它从睡袋里摸出来,见是个背面标有《极限求生》logo的任务牌,正面有字。汤臣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看清字的内容:在无蓝山顶驻扎一夜,第二天前往山下寻找同行的伙伴,限时早晨七点以前。超过时限,两人同时视为任务失败,本期求生失败退场。
 
这同行的伙伴应该就是其他常驻嘉宾吧?
 
汤臣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无蓝山虽然不算什么高山,估计走下去也要一两个小时。反正他身边守着一个悬崖也睡不着,还不如现在开始就往山下走,等走到山下了差不多四五点钟,天也亮了,就可以开始找人。
 
把时间计划好,汤臣穿好衣服重新爬出帐篷,看了看那两台摄像机,他从三脚架上拆下来一台,一边对着自己自拍一边往山下走,他预测距离自己帐篷位置不远的地方,应该有节目组的人,果然转到下一个拐弯处,就看了值班帐篷,里面有工作人员睡醒了出来,一看到汤臣,都是一愣。
 
汤臣笑着解释:“我现在就往山下走,怕时间来不及。”
 
节目组赶紧派了一个摄影师跟拍,汤臣终于可以不用再自己捧着摄像机对着大脸拍了,默默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不少。
 
“就这么走了,不怕我找不到你?”一个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汤臣大喜,“宗主!!!”
 
望月宗主冷哼了一声。
 
汤臣见望月宗主生气了,忙安抚道:“我知道宗主你会回来的。”
 
望月宗主:“这么确定?那在我离开时,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回不来了?”
 
汤臣坚定地摇头:“当然不会了!宗主你还没集齐五行神器呢。”
 
望月宗主呵呵冷笑,“那刚刚是谁不停喊我的名字,都快哭了?”
 
汤臣:“……”
 
原来望月宗主一直没有离开么!
 
汤臣不懂:“既然宗主没有离开,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又做错什么事惹宗主不高兴了吗?”
 
望月宗主最看不得汤臣这种出了什么事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尿性了,可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于是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怎么总担心是自己做错事?我只是想看一看罢了。”
 
汤臣:“看什么?”
 
望月宗主:“看看等我离开你了,你该怎么办。”
 
汤臣没有接话,只是闷头走路,过了半晌才道:“宗主不是要等收集满五样东西,才会找到自己的身体复活吗?等你活过来了,不是可以再来找我吗?”
 
这回换成望月宗主沉默了,等他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其他的话题,汤臣心知望月宗主是有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就很有眼色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在望月宗主不曾注意时,悄悄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掩主眸中的情绪,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在汤臣一路往无蓝山下走的时候,在距离无蓝山几百公里的锦城另一端,老南桥上缓缓行来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皮肤极白,披散着头发,饶是此时素面朝天,形容落魄,也无法掩盖其秀丽姿色,走在街上绝对回头率报表,不像普通女孩,倒像是大明星。此时她身体微微颤动,似乎在哭,从老南桥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竟然直接迈向桥下古井,大有要一头跳进去的意思。
 
就在她即将踏上井沿,古井周围的地面竟是忽然发起了光,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并不是单纯的发光,她脚下的青石板上,居然密密麻麻显出金色的发光符文,女孩站在其中,神情木讷,只是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在飞快褪去。
 
就在女孩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摇摇欲坠时,突然有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揽过来,木剑从石砖上划过,将那发光符文阵法劈成两半。
 
方律师看着渐渐在脚下熄灭光亮恢复原状的青石砖,看了眼臂弯里没有人色的女孩,眉头微皱,喃喃道:“为了一个人的命,究竟要害多少人?”
 
“方队!”身后有人叫道,方律师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来人正是化身为秦楠的讹兽。
 
第67章:海眼水15
 
秦楠看到晕倒的女孩后, 非常意外:“这不是周如诗吗?”
 
方律师将女孩扶到老南桥下的石阶坐好, 小心地让她的头靠在桥柱上, 这才回来和秦楠说话,“你认识她?”
 
秦楠点点头, “这女孩是陈伯导演的御用女星, 别看她年纪小, 却是去年的金峰影后,也是汤臣这次参加的真人秀节目常驻嘉宾。”
 
方律师正盯着古井边的石砖看, 手轻轻拂过,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石板砖,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清晰刻痕,听秦楠说到这里,了然道:“这运势也是太好了, 怪不得会被人盯上。”
 
有脚步声传来, 秦楠顿时变得很戒备,方律师道:“不用担心, 是老杨, 我的线人。”
 
很快就有一个人过来,如果此时汤臣在这里, 一定会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个神棍街骗自己钱的老乞丐,不过他那身万古不变的破毡帽破棉袄, 明显在这三十多度的高温里派不上用场,被一身廉价花布衫和小凉帽替代。
 
“方队!”老杨嬉皮笑脸凑上来,看到秦楠以后,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围着绕了两圈,“你就是传说中的讹兽?不错啊,一点也看不出破绽,露出来让我看看真容?”
 
秦楠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老杨还想再说点什么,方律师道了一句:“说正事。”老杨顿时收敛起来,不再调戏秦楠。
 
“我在海州蹲了七个月,现在可以确定,望门赌场的确和秦孝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怀疑他就是望门赌场背后的大股东,只可惜还没有拿到证据,望门赌场高层管理非常严格,我怕查得太深容易打草惊蛇。”
 
方律师:“也就是说,梁若的确在为秦孝义做事?”
 
老杨:“普通人想要阵法师替自己做事,花费可是不小啊。秦孝义有什么目的?”
 
方律师示意老杨看桥边坐着的周如诗,老杨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个女孩在这里,随即注意到古井周围的石砖,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儿,“乖乖,这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直接用这么明显的方法盗取别人运势,现在都时兴这种了?我记得以前阵法师盗取凡人运势都愿意走细水长流的路线啊,使用这种阵术,这不是明摆着不把特别调查处放在眼里么?”
 
方律师道:“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个等着用别人运势续命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楠很不理解人类的脑回路,“可是以别人运势续命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暂时靠吸取别人的五行之气过活下去,杯水车薪,最后总免不了一死。”只是为了多活一年半载,就要拉这么多人陪葬,真的值得?
 
方律师很有深意地看了秦楠一眼,“你跟了那个孩子快一年了吧,现在知道附在他身上的那位要做什么了吗?”
 
秦楠:“我倒是没有发现他刻意做什么事,只是在汤臣工作期间偶然碰到两件神器,都被他收复了。”
 
“偶然?”方律师笑了笑,“你还是太不了解那位宗主的实力了,伏魔链,安魂木……”方律师说着目光移向旁边的古井,“还有海眼水,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么?”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望月宗主有意安排的?可是不对呀,我是汤臣的经纪人,是我负责他所有的活动,去帝象大学拍戏,接《汉武》,还有这次的真人秀节目,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找来,汤臣自己并没有刻意要求过什么,只是刚巧,刚巧……”
 
只是刚巧汤臣去的所有地方都有五行神器。
 
说到这里,就连秦楠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
 
方律师见秦楠脸色微变,知道这只讹兽已经回过味来,同时也是由衷从心底佩服这位传说中的望月宗主,如果不是刚好秦孝义也在做同样的事,露出线索引起特别调查处的注意,根本不会有人猜到望月宗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伏魔链,安魂木,海眼水……”老杨琢磨着,忽然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方队,该不会,该不会是……”
 
“移魂阵?!”秦楠和老杨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这个名字。
 
秦楠此时再回想大秦老总秦孝义对待他那位“挚友”程书落的态度,也许他不择手段为程书落续命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到他找到五行神器。按照方律师的提示,如果说秦孝义和望月宗主追求的是同一个目的……
 
“原来望月宗主的根本目的,是……”秦楠自言自语,“是夺取身体?”
 
集五行之源,移彼之魂,夺彼之身,是为移魂阵,乃望月宗主所创。
 
如果望月宗主想要夺取的是汤臣的身体,那么秦孝义想要为程书落夺取谁的身体?
 
秦孝义脑中突然出现一个人,身体有点发凉。
 
“先不提其他事,今晚叫你们来这里,是要解决这井中之物。”这时方律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白手套,默默套在手上走到古井边,秦楠和老杨也走到井口边,那黑幽幽的古井仿佛一个怪兽的巨口,映在三人眼中。
 
汤臣从无蓝山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无蓝山并不是锦城著名的旅游景点,所以保持着较为原生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节目组会选中这个地方。
 
《极限求生》不同于以往的真人秀,节目组为了最真实的展现参与者的求生能力,整个录制过程都不会让参与者看到台本,并且向社会承诺,不会刻意安排剧情,任何嘉宾留在节目中的时间长短,只凭借自己的求生能力。也正因为此,现在汤臣他们开始录制第一期,媒体对节目的关注度就已经非常高了。
 
此时汤臣站在山下树林中,身边只跟着一个摄影师,半点线索都没有,完全不知道该上哪里找同伴。
 
“那个嘉宾也是在这里过了一夜对吗?”汤臣问摄影师。
 
摄影师大哥尽忠职守地扮演一个记录者,从始至终不和汤臣说一句话,像个锯嘴的葫芦。
 
汤臣又在脑中问望月宗主:“我们一下飞机,所有人都送到这里了?”
 
望月宗主;“你被送到了这里,至于其他人的信息,节目组没有提到。”
 
汤臣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找人,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既然同伴是在山下,那么干脆围着无蓝山转一圈,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汤臣发现他连四分之一都没有转完,为了节省时间,干脆撒丫子跑起来,害得摄影大哥也得举着摄像机跟在他后面吭哧吭哧跑,望月宗主被汤臣这傻狍子风格气蒙了,及时上了他的身制止,骂道:“你没长脑子吗?就知道跑。”
 
汤臣累得直喘,委屈道:“那还能怎么办呀?”
 
摄影大哥见汤臣终于停了下来,差点感动得跪下了。心说参加过这么多奔跑类真人秀节目的录制,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跑的,这上辈子是狗托生的么。
 
望月宗主心累,提点道:“你的五行之眼是摆设么?”
 
汤臣反应过来,忙凝神去看周围,在满眼一片金光和绿光中,茫然道:“这有什么用?”
 
望月宗主难得如此耐心,声音甚至是温柔的,给汤臣慢慢讲解道:“身为阵法师,可以用意念操控五行,利用万物五行,可以做很多事。”
 
汤臣:“可是我不是阵法师呀,能看到五行之气是因为宗主你附在了我身上,宗主离开了我就看不到这些了,更别说操控五行。”
 
望月宗主暴躁道:“让你学你就学,哪那么多废话。”
 
汤臣:“……哦。”
 
于是汤臣按照望月宗主说的方法,居然真的能够试着将那些五行之气中的金之气和木之气吸引到自己身边,让它们如光带般围着他的身体慢慢转动,就好像当初他在《汉武》剧组看到沈乔时那样。
 
望月宗主见汤臣已经初步掌握吸引五行之气,又道:“八卦分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其中震巽两位五行属木,乾兑两位五行属金,乾为天,兑为泽,震为雷,巽为风,你想想,这四物之中,什么是你能用到的?”
 
汤臣想了想,立刻道:“风!”
 
“这就对了。”望月宗主还算满意,只是末了又没好气加了一句,“脑子是拿来用的。”
 
风的五行属木,而五行中的木元素恰恰是汤臣现在能够操纵的,因此他双手掐诀,默念宗主教给他的口令,凝神感知身边所有木属性五行之气,竟感觉到身体中有种强大的力量呼之欲出。
 
“集中注意力!”在汤臣想要走神时,望月宗主严厉提醒。
 
汤臣只好再屏气凝神,学着望月宗主施展阵术时的样子,一手平端胸前,一手双指并拢抵在额间。
 
山下树林沙沙作响,起风了。
 
而一直用摄像机记录着汤臣一举一动的摄影师,此时心中却有一群乌鸦飞过。
 
这孩子是在干啥?
 
就在这时,汤臣忽然睁开眼,对着摄影师兴奋道:“啊!我知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了!”
 
摄影师:“……”
 
看着汤臣又向着一个地方卯足力气飞奔,摄影师泪流满面提着摄像机追上去,心道这小演员戏真多,不过综艺感倒是真不错,就是有点中二病。
 
第68章:海眼水16
 
风一样的男子·汤臣一路跑得不亦乐乎。刚才他以木属性的五行之力造风, 竟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奇感受, 他能通过风的流动, 感知风过之处的金木两种五行之气的浓密程度,借此大致判断出附近有什么东西。于是他在距离差不多一公里远的地方, 发现一个和人一般大小的活物, 混在天然的草木中十分显眼。
 
汤臣觉得那应该就是一个人, 于是顺着跑过去,远远看见一片小湖, 只见上面泊着一艘小木船。
 
“该不会是在船里吧?”汤臣跑到湖边终于无路再跑,只好停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摄影师已经快断气了,气若游丝地将摄像机扛在肩头,坚守着自己的职业操守。
 
“喂!船里有人吗?”汤臣对着湖中心喊, 见没有回应, 再次以五行之眼查看,果然看到木船里有一团东西的五行之气和船其他地方不一样。“喂!”
 
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朝阳正好, 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晨风拂过湖面吹上岸来, 带来飒爽沁凉。可是汤臣此时却无心欣赏,他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如果那船里不是他要找的同伴,岂不是要直接被淘汰?那还怎么去找望月宗主要找的那口古井?
 
“我不会游泳,不然就可以游过去了。”汤臣自言自语, 忽然福至心灵,“哎?这湖有多深?”
 
眼前这片湖不过只有百来米的长宽,只因为一头连着山涧,才一直存着水没有变成个死水泡子,汤臣忽然反应过来,找了根树枝子往里面戳了戳,发现水并不深,便开始脱裤子。
 
望月宗主喝道:“你在做什么?!”
 
汤臣险些被望月宗主这一声吓得哆嗦,很无辜道:“下水呀。”
 
望月宗主:“当着别人的面宽衣解带,真是不知羞!”
 
汤臣低头看了看自己,如果不是还看见自己的大四角裤还好端端穿着,只听望月宗主那语气,他都要以为自己是在赤身裸体了。
 
“我只是把外裤和鞋子脱了啊……”
 
望月宗主:“你不是不喜欢暴露身体吗?连洗澡都不让我看。”
 
汤臣:“……”
 
汤臣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脱掉外裤和鞋子后,迅速跳进湖里,这样也就不怕被人看到了,他一路趟水往木船那边走,谁知道水却越来越深,好在抵达船边时,水位也只是卡在腰下。汤臣扒在船边,往船舱内探头看去,发现里面果然四仰八叉躺着一个熟人,只是这个人太让汤臣意外了。
 
“郭晓飞?”
 
参加野外生存真人秀,第一个碰到的同伴居然是同寝室的室友,汤臣心里其实是非常庆幸的,早就听秦楠说了,这次《极限求生》的录制嘉宾全都是大咖,他这个小角色混在里面,怎么看都觉得违和,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前辈,心中本来十分紧张,不过此时在看到郭晓飞之后,他总算松了口气,紧张感一扫而空。
 
“郭晓飞?晓飞?”汤臣努力爬上船,哗啦啦带起水声。
 
郭晓飞似乎被声音惊动,抱着被子懒洋洋翻了个身。
 
汤臣知道郭晓飞有起床气,便小心翼翼爬到郭晓飞身边,轻轻拍他的肩,“晓飞?”谁知下一秒眼前一黑,竟是被郭晓飞兜头用被子盖住,然后扑倒在身下压住。
 
“哈哈哈哈哈此湖是我挖,此船是我开,要想不被沉,留下初夜来!”郭晓飞笑得嚣张氵壬荡,然而还没等笑够,却被身下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一脚踹飞,直接滚出船舱,掉进湖泡子里。
 
郭晓飞惊呆,从湖里重新冒出头来,冲着汤臣大声控诉:“说好的一辈子做彼此的天使呢,居然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望月宗主已经强行将汤臣挤下线,此时站在船头整理着弄乱的衣服,居高临下俯视着郭晓飞,冷声道:“这是你自找的。”
 
郭晓飞哪知道他那软萌软萌的室友此时已经换了芯子,还不知死活地游到船边来,捧着大脸盯着汤臣一双腿感叹:“好白啊,这腿可以玩一年。”
 
望月宗主:“……”
 
郭晓飞和汤臣碰头的任务,最终是在郭晓飞的惨叫中完成的。两人接到下一个任务提示,要前往锦城老南桥古井,去营救被困的队友。老南桥古井距离无蓝山至少三百多公里,剧组不提供任何钱,也没有食物和水,两人需要自己想办法到达目的地。
 
郭晓飞被望月宗主修理过,直说看错汤臣了,他变心了。汤臣很怕这位室友命丧宗主手下,赶紧强行上线,安抚郭晓飞受伤的心灵,“你别生气哈,我,我只是当时起床气还没消。”
 
起床气?
 
郭晓飞问;“你几点起来的?”
 
汤臣心里虚虚的:“三点多吧。”
 
郭晓飞:“……”
 
四个小时,从山上到山下,居然还没有消起床气?
 
汤臣也知道自己这个解释很扯,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怎么去老南桥古井啊?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郭晓飞看着眼前的汤臣,几乎怀疑刚才在湖心小木船上是不是遇到了假的汤臣。
 
“总归是要先离开无蓝山景区,出去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郭晓飞道。
 
真人秀中很多明星都靠刷脸的方法搭便车完成任务,郭晓飞作为从小在娱乐圈里厮混大的童星,大大小小的节目不知道上过多少,比汤臣这只菜鸟经验丰富多了,于是就自动将胳膊一伸,揽住汤臣的脖子,一副“跟着哥走有肉吃”的的姿态。
 
因为两人是室友,汤臣也就没感觉郭晓飞这样的亲密举动有什么不妥。
 
两人终于出了无蓝山景区,却傻眼了,只见平日里车满为患的景区停车场里,这回居然连个轮胎都没看到,空荡荡的一片。
 
郭晓飞:“绝了,这节目组是要搞事情。”
 
第69章:海眼水17
 
因为没有便车可以搭, 两人只能继续往山下走, 出了山门就是公路口, 郭晓飞和汤臣两人决定拦一辆车。
 
“你先坐路边歇会儿,我去想办法。”郭晓飞对汤臣说。
 
“我们还是沿着公路往前走吧, 在这里等着也没有用, 节目组大概联系当地部门把这边的路封了, 不然怎么一直没有车过来?”
 
郭晓飞想想也是,用手机软件定了个方向, “那我们继续往这边走。”
 
太阳出来后,天气越来越热了,两人走得汗流浃背,郭晓飞回头看了汤臣一眼,“怎么样, 你还行吗?”
 
汤臣除了觉得热, 倒也没感觉怎样,摆摆手道:“我没事。”
 
谁知郭晓飞却忽然停住脚步, 在汤臣面前蹲下, “你别硬撑,看你那脸色都什么样了, 还是我背你。”
 
汤臣以前在学校和郭晓飞关系很好,可是也没有好到这种处处都被他照顾的程度, 刚开始见面时,汤臣被郭晓飞开了几句暧昧的玩笑,也没有留意, 直到此时才发现,郭晓飞对他的态度未免太亲昵了。
 
“我真的没事……”汤臣还想和郭晓飞说什么,望月宗主却直接上了他的身,垂下眼冷冷瞥了郭晓飞一眼,直接撂下他走了。
 
郭晓飞看着汤臣径自向前的背影,有点意外,按照他的了解,汤臣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不给人面子的事的,再想到之前刚见面时他对自己强硬的态度,郭晓飞很有兴致地挑起眉,默默站起来,重新追上去。
 
汤臣感觉到望月宗主对郭晓飞满满的恶意,很是提心吊胆,试探地问:“宗主,你不喜欢郭晓飞吗?”没想到望月宗主却反过来骂汤臣:“你究竟有多蠢?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汤臣一脑袋雾水:“看出什么啊?”
 
望月宗主:“没看出来他想和你炒cp?”
 
汤臣:“……”
 
毕竟是娱乐圈里的人,汤臣还不至于不明白什么叫炒cp,这年头腐文化盛行,男艺人想要博取话题度,和同性炒绯闻远比和异性炒绯闻的效果好,不仅不会有假戏真做的嫌疑,还更有话题度。
 
“不至于吧,郭晓飞可是国民儿子啊,他比我有名气。”汤臣竭力为室友说话。
 
望月宗主也不屑于和汤臣辩驳,“路还那么长,走着瞧吧。”
 
两人终于在步行了一个小时后,走到了公路岔口,果然如汤臣所料,通往无蓝山这条路被封了。
 
郭晓飞感叹:“有意思,这节目为了狠狠折腾我们,算是下了血本了嘿。”
 
“去拦一辆车。”望月宗主道。
 
郭晓飞很明显感觉到汤臣的气场和印象中有所变化,他们虽然同寝室四年,但因为一直忙着拍戏,聚少离多,所以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位室友,他也不太有把握。刚刚那一路走来见汤臣没有说话,神色也是冷冷的,郭晓飞便以为是他玩笑开过了头,把他惹生气了,此时见他重新开口,又忍不住想调戏两句,可是一对上那双显得有些陌生的眼睛,郭晓飞气势莫名弱了下去,竟真的乖乖跑去路边拦车。
 
不愧是国民儿子,郭晓飞近些年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大红的作品,但绝对能在祖国任何一个地方刷脸,哪怕是不关注娱乐圈的大叔大妈们,对着他这张脸也能叫出几个熟悉的角色名,这是许多当红小鲜肉都做不到的。
 
靠刷脸找到一辆愿意搭载他们去市中心的车,两人总算能休息一下,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他们总算抵达锦城市中心。老南桥古井距离市中心还有不到两百公里,送他们过来的车主不好再麻烦,只能想办法买长途客运车的车票。
 
两人身无分文,郭晓飞开始出馊主意,“要不我们把手机卖了吧?”
 
他们参加节目,统一配备赞助商手机,自然不能卖,望月宗主知道郭晓飞心里明镜似的,只是又在这里有意撩骚,便点点头,“好,你卖吧。”
 
郭晓飞被噎,简直欲哭无泪,心说这室友还能不能有点综艺感,总是这么冷着一张脸不肯配合,还参加什么真人秀?
 
汤臣也瞧出这个问题,决定不能再让望月宗主这样继续录节目,便道:“宗主,还是我来吧。”
 
望月宗主十分不满。
 
汤臣自然不能让望月宗主知道他被嫌弃了,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要赚钱买车票,大概要去打工,宗主怎么能随便给人干活呢?”
 
望月宗主这才退居二位,重新将身体的掌控权交还给汤臣。
 
“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打工,赚点钱。”汤臣一接过身体就很给力地给郭晓飞抛出一个话题。
 
总算不用再唱独角戏的郭晓飞快要感动哭了,同时也很奇异,盯着汤臣仔细看半天,感觉自己那个软萌的室友好像又回来了,“行啊,你觉得去哪里打工好?”
 
“去找找呗。”汤臣行动力非常强,眼睛瞄准附近一家咖啡馆,直接跑了过去,谁知刚一进门,却吓了一跳,肩头重重落下一物,听到“喵呜”一声。
 
原来这竟是一家猫主题咖啡厅。
 
郭晓飞本来是打算跟进来的,一看到满屋子的猫,差点吓得蹿上房梁,又原封不动地蹦出门去,用一种近乎惊恐地目光,看着正在用手摸猫头的汤臣。
 
汤臣没注意到身后的怕猫狂人,直接走到柜台问看上去像是咖啡馆老板的妹子,“请问,这里招临时工吗?”
 
妹子抬起头,在看清汤臣的脸之后,眼睛瞬间瞪圆,脱口而出:“汤攻?!”
 
汤臣:“啊?”
 
妹子仔细观察,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是汤受。”
 
汤臣被看得发毛,不知道这妹子神神叨叨嘀咕些什么,以为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话,便又重复一遍:“请问这里招临时工吗?”
 
“对不起,我们这里……”旁边一个收银小妹显然不认识汤臣,正准备替老板回绝,谁知却被老板一巴掌按回去。
 
“招啊!怎么不招呢!我们正缺人手。”老板妹子笑得春光灿烂,输了三根手指头,“一个小时这个价,可以吗?”
 
汤臣欣喜地点头:“一小时三十?可以啊!”他已经在网上查到了,从市区到老南桥的班车费只要十块钱,一小时三十,连同他和郭晓飞两人的车费都赚出来了,剩下的钱还能再买面包和水。
 
老板妹子赶紧摆手,“不是三十!一小时三百!”
 
汤臣一呆,“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老板妹子指了指身后,呲开一口白牙笑出奸商本性,“给我喂猫吧,顺便和我家每一只猫拍张合影。”
 
这咖啡馆里一共有四十多只猫,于是在接下来一个小时,汤臣被迫摆出各种卖萌造型,和大大小小的喵星人合影。
 
拿到薪酬后,汤臣想到望月宗主在脑内的威胁,有点不好意思地向老板妹子提出要求:“可不可以把照片传我一套?”
 
从猫咖啡馆走出来,门口的郭晓飞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汤臣亮出三张红通通的毛爷爷,冲郭晓飞开心地一笑,“我们有钱了!”
 
郭晓飞看着汤臣,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露出笑意:“那我们走吧,争取天黑之前到老南桥。”
 
第70章:海眼水18
 
从市中心到老南桥坐班车大概要三个多小时, 汤臣属于一坐长途车就打盹的类型,更何况被四十几只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上了车没多久就开始小鸡啄米, 好几次脑袋撞到玻璃窗上。郭晓飞注意到这点, 在汤臣下一次即将撞到窗子时,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拨了一下,想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谁知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汤臣时, 汤臣却瞬间睁开眼, 清醒得看不出半分睡意。郭晓飞被那冷冷的目光一扫, 不自觉缩回了手。
 
“你要是想睡觉, 可以靠在我身上。”
 
“不必。”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对我冷脸相向了?”
 
郭晓飞和汤臣同寝了四年, 还没发现他居然有这么分裂的双重性格,前一秒还是个软萌的小豆包, 皮儿白馅儿甜, 转眼就能翻脸。毕竟也是娱乐圈里从小混到大的, 郭晓飞并非初出象牙塔的新人, 自有一套圆滑的处事方式,因而在适应了室友的突然变脸后, 也没有表现出尴尬。
 
“汤臣,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望月宗主强压着心里的火,如果不是看在汤臣的面子,只怕早就把身边这人一掌拍飞了。听郭晓飞这么问,只是看他一眼。
 
郭晓飞丝毫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应, 自顾自问下去:“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要触碰你的身体,你都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为什么?大家都是男的,你怎么这么敏感?”
 
望月宗主自然是讨厌别人触碰汤臣的身体,应该说,对任何人的亲近都是零容忍。他侧过头看郭晓飞,郭晓飞却只是痞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兜帽往脑袋上一拉,不再说什么了。
 
这人真是找死。
 
望月宗主已经在脑中构思出郭晓飞的一百种凄惨死法,却遗憾于不能付诸行动。
 
汤臣一觉睡醒,发现已经到了地方,忙叫醒睡得正香的郭晓飞。
 
老南桥因为那口充满灵异传说的古井而成为锦城著名景点,此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景区马上就要关门,大多数游客都是返程的,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太多人逗留,然而等汤臣和郭晓飞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人群包围了,不时有人大叫“汤宝”。
 
看来是节目组要在这里拍摄第一期的风声走漏了,汤臣的粉丝们不知道汤臣中间会被剧组扔去无蓝山,直接从机场追来这里,可惜第一天扑空,第二天又锲而不舍重新杀回来。
 
“咦?今天是汤受啊!”
 
“绝对是汤受!哎呀迷迷糊糊的刚睡醒吧,太萌啦!”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因为上次粉丝接机汤臣全程是睡过去的,所以第一次遭受这么多粉丝的围观,他有点招架不住,还不太适应自己已经成为人气小生的这一事实。
 
为了解救两人,节目组出动工作人员来驱散,汤臣的粉丝们还算乖巧,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主动让出通道。郭晓飞注意到,这些工作人员有的脖子上挂着毛巾,有的手里拿着小扇子,有的戴着凉帽,都是炎热天气里非常实用的东西,而且做工精致,不是那种廉价的一次性垃圾。只是这些东西的样式,居然都和汤臣粉丝们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有的带着汤臣的卡通头像,有的写着“汤”的字样,无不是黄澄澄一片。
 
进了老南桥景区,只见节目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齐聚在老南桥古井旁边,几乎人手一套凉帽毛巾扇子三件套,导演的桌上还堆着十几个高档料理的餐盒,上面无一不贴着汤臣的卡通头像便签。
 
郭晓飞当了多年的童星,此时未免觉得唏嘘,心说也难怪广告商现在特别钟爱人气小鲜肉,这背后的粉丝经济效益真是太惊人了。不过是拍个真人秀而已,这些粉丝居然能大老远追过来,还费钱费力地准备这些东西讨好工作人员,不敢想象一旦汤臣接了某种商品的代言,这些疯狂的粉丝们会做出什么。
 
汤臣一路从粉丝堆里挣扎出来,手里已经塞满了东西,有小礼物,有吃的,有鲜花,还有各种粉丝站子的手幅。粉丝站子就是在网络上明星粉丝自发的组织,拥有自己的名字,标语和logo,这些站子里的人会跟明星行程,会拍好看的现场图发布到网络上,还会组织一些粉丝活动,是粉丝文化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一个明星会有很多粉丝站子,每个站子都有自己的主题,一般形成规模的粉丝站都会和经纪公司有联系,一定程度上起到配合通稿宣传,凝聚粉丝的作用。汤臣如今还只是新人,粉丝群体刚形成不久,倒是没有那么正规,不过对汤臣的热情却是丝毫不打折扣的。
 
汤臣从其中一个纸袋里翻出一个很漂亮的手幅,上面写着“自产狗粮”,旁边还有两个卡通人物,看着都很像他自己,只是一个板着脸,眼睛画得长长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很酷,而另一个眼睛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脑袋上还有一根呆毛翘起来,可爱得几乎要冒泡。
 
一直沉默的望月宗主这时突然出声:“这个站子好,手幅留着吧。”
 
汤臣还不懂什么叫站子,只是觉得无比新奇,戳了戳上面两个小人儿,问:“宗主,这画的是我们吗?”
 
望月宗主听着汤臣口中那“我们”两字,觉得无比顺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我们。”
 
汤臣低头看着,忍不住偷偷勾起唇,心中竟无端涌起一种甜蜜。
 
汤臣和郭晓飞二人抵达老南桥,算是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与他们一起到这里的,还有另外两个男嘉宾,胡朗行和张培轩,看他们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大家一样,都被这变态剧组折腾得不轻。
 
“恭喜两组骑士顺利抵达目的地,你们可以去营救被囚禁的公主了。注意,如果有一组骑士成功救出公主,那么另一组的公主就会成为古井中巨龙的祭品,限时午夜之前。午夜十二点之后两组骑士都没有成功救出公主,巨龙将从古井中逃出,发洪水毁灭这个城镇。”
 
直到此时,在场的四位男嘉宾才明白,他们一共有六位成员,四男两女,被分成两组。利用古井巨龙的噱头,八成是想借着邪地的传闻炒作,可见主创人员的狡猾。
 
汤臣在导演说的时候,往老南桥下的古井望了一眼,不知为什么,竟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午夜十二点什么的……
 
不知道这种事不能乱说的吗?
 
回想前面收复安魂木和伏魔链时发生过的事,汤臣不禁为剧组捏了把汗。
 
导演交代完任务,又示意四人回头看景区内的一座两层高的小白楼,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你们的公主就在那座巍峨的城堡里。城堡四周有黑衣人守卫,一旦被黑衣人发现,骑士立刻被淘汰,不过骑士们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取道具,帮助自己躲过黑衣人的巡查。”
 
胡朗行和张培轩都是常上综艺的一线咖,综艺感都不错,全都配合地向那小白楼看过去。
 
“哇!这城堡真是太雄伟了!”张培轩玩得开,当即作出被彻底震惊到的样子,跪倒在地。
 
“守卫太森严了,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胡朗行故作严肃,反而弄出喜剧效果。
 
郭晓飞也不甘示弱,揽住汤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臣啊,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不能因为公主只有一个就在关键时候互相插刀,知道么?”
 
大概是被气氛带动,汤臣这会儿也上道了,郑重点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望月宗主听得心里冒火,在汤臣等人向小白楼飞奔时,嘲讽道;“你们还真是深情。”
 
汤臣之前被望月宗主提点郭晓飞想要和他炒cp,现在想想又觉得是宗主太敏感,而且这种综艺节目,大家为了节目效果打趣开玩笑很正常,如果太在意了反而很奇怪,于是对望月宗主道:“可是我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宗主呀。”
 
这一句话就把望月宗主的火浇灭了。
 
汤臣又道:“宗主,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收复海眼水?不然今天我们专心录节目,等什么时候人少再来一次吧?”
 
谁知望月宗主的态度却很坚决,“不行,必须是今晚。”
 
其实那座“囚禁”了两位公主的小白楼虽然远看着不大,走到近前却发现建筑面积不小。闯关进入小白楼的方法和大多数真人秀节目类似,无外乎做些小游戏,诸如仰卧起坐限时吃苹果,两人协作用木板夹乒乓球,每通过一个游戏关卡,都能拿到一张隐形符,把隐形符贴在身上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不让黑衣人看到自己。
 
汤臣和郭晓飞不愧是大学室友,两人配合默契非常,顺利通过了很多游戏关卡,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一共拿到十三张隐形符。
 
“我拿三张,剩下的给你。”郭晓飞自作主张决定了分配隐形符的方案,他从始至终都在主动照顾汤臣,汤臣完全没有机会拒绝,就比如现在,他也是将隐形符往汤臣怀里一塞,便开始部署行动计划,“我们现在就要想办法进入小白楼了,你去找我们组的公主,我去给另一组骑士捣乱,我们分头行动,可不能让我们组的女嘉宾被丢进井里。”
 
“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多隐形符啊,你还是自己留着……”汤臣尝试着反抗一下,却被郭晓飞撸了一把头毛。
 
“听话,不要闹。”郭晓飞道。
 
汤臣瞬间石化了,他知道望月宗主不喜欢郭晓飞,更不喜欢郭晓飞触碰,刚才他摸了他的头,不就相当于摸了望月宗主的头吗?
 
这可怎么办,郭晓飞不会被宗主打死吧?
 
郭晓飞却被汤臣的反应逗笑了,黑暗中他们刚好走到摄影机的拍摄死角,因而郭晓飞也不需要再回避什么,忍不住抬手在汤臣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然后率先一步进入了小白楼。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冷风阵阵,竟有雨星子打在脸上。
 
汤臣的注意力立刻就从郭晓飞身上转移了,都没意识到被人掐了脸,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下雨了……”
 
风越来越大,眼看着雨势来头不小,有工作人员跑去询问导演组,要不要暂停拍摄,导演组却坚持继续拍摄不停机,反正现在四个男嘉宾全都进入了小楼,又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并安排其他工作人员也进入小楼避雨。
 
随着工作人员陆续撤走,原本挤满人的老南桥古井瞬间空旷了不少,直到滂沱大雨降落,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沉淀着岁月风霜的古青砖被雨水敲击着,发出极富韵律的声音,老南桥上的篆体“新”字刻纹,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变得更为模糊不清。
 
汤臣小心翼翼在楼内躲避着黑衣人,两位“公主”就在这大楼内的其中两个房间,他推测应该不会一楼,准备从二层找起。他左右看看,见没有人,便闪身到楼梯口,按照望月宗主之前教给他的方法运用五行之力,感知周围是否有人,确认路况安全,这才飞奔上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忽然一个电闪,天边几个滚雷。
 
小白楼内的灯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楼下渐渐传出嘈杂声,汤臣听到一个副导演在喊人,好像是怀疑保险丝烧断了,要人去修,汤臣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拍摄暂停了吗?还要不要继续做任务?
 
汤臣想要下楼去看看,谁知在经过一扇紧闭的门时,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的嘴巴被堵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里面应该就是女嘉宾吧?这黑灯瞎火,又电闪雷鸣的,换个胆子小的女嘉宾,只怕都要被吓坏了。汤臣当即想办法去开门,却发现们锁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踹门,却听望月宗主道:“蠢货,你掌握的金属性之力是用来看的吗?”
 
汤臣这才反应过来,门锁都是金属做的,他想要开门,还需要使用蛮力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他实在是不适应使用五行之力,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是这样做吗?”汤臣小心向望月宗主求教,本来没自信,没想到随意尝试一下,居然就成功了,只听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竟然真的开了。
 
然而当门打开,汤臣看见里面那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人,却呆住了。
 
哪里有什么女嘉宾?这……这不是那个神棍街碰到的老骗子乞丐吗?
 
老杨见总算有人发现自己,哼唧得更起劲了,等到窗外再次划过一道电闪,看清进来的人是汤臣,更是心花怒放。
 
“快!快点!快去看住那古井!他要出来了!”老杨嘴巴里堵的东西刚被汤臣拿出来,便没头没尾地喊道。
 
“谁要出来了?”汤臣被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杨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拉住汤臣的手,拔腿往外跑,“昨天我们被人算计了,方队看走了眼,那个小女明星,根本就是……”
 
然而这话老杨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响,汤臣感觉到身后传来剧烈的冲击气流,他下意识抬起手抵挡,竟是无意间施展出一个基础阵术,在他和老杨面前形成金色和绿色光芒组成的护盾。
 
透过稀薄如无物的光盾,汤臣看到一个穿着白裙披散着长发的年轻女人从走廊的另一头向他们缓缓走来。
 
“天啊闹鬼了闹鬼了!”汤臣吓得在脑内大喊。
 
望月宗主不耐烦:“说了多少次了,这世上没有鬼。”
 
汤臣和老杨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那这是什么……”
 
白裙女子走近,汤臣这回看清了,的确不是鬼,是人,而且这人还长了张明星脸。
 
周如诗?
 
这不是陈柏导演的御用女主角吗?她是女嘉宾?不过此时她掌心悬起的阵术符文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是个阵法师?!
 
周如诗见自己的偷袭被汤臣抵挡住,也没有如何惊讶,面无表情继续一个囚禁术推出去,把老杨和汤臣困在一个阵法当中,便不再理会他们,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她在大雨中看到了什么,居然颇为期待地喃喃自语道:“最后一个祭品,新桥已变旧桥,他也该出来了……”
 
汤臣听到周如诗说到最后一个祭品,居然有点心惊肉跳,顺着往窗外看去,居然看到大雨中有一个人正向着老南桥下的古井走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郭晓飞。
 
第71章:海眼水19
 
汤臣和老杨被困在周如诗的阵术中, 以两人为中心不到一米的范围内,地面有发着光的蓝色符文闪烁,如水波流动, 不时有虚影从阵中浮现出来, 好像猛兽冒出的头颅。
 
老杨仔细观察那符文的图案,大惊失色:“是水龙阵!”
 
汤臣如今才刚刚掌握聚拢金木两种属性的五行之气,会几个最简单的基础阵术, 只能算是刚刚窥到了阵法门槛, 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的高阶阵术, 脑中全无概念, 因此也不知道这个水龙阵有什么厉害之处。
 
“没想到这妮子年纪不大,阵术倒是很强啊。”老杨看着周如诗不由感叹。
 
“这水龙阵会让我们出不去吗?”汤臣盯着那不停闪动的阵术符文边界, 因为担心郭晓飞而焦急。
 
“这是自然!”老杨大概是太激动了,毕生没见过这么高阶的阵法, 居然在这紧要关头开始了科普, “水龙阵是囚禁类阵术中最高阶的几种阵术之一!只要被此阵控住, 想要逃出简直难如登天!小臣臣你记住一点哈, 但凡名字里带‘龙’字的阵术,那都是威力不可小觑的阵术!能够施展出这种阵术的阵法师, 也都是不可小觑的阵法师!很多人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识到, 啧,你往旁边让让,我要试着破阵……”
 
此时窗外雨越来越大了,楼里的电却还是没有来。一层有个工作人员大概是推开窗, 却被吹进窗的雨水泼了一身,喊了一句“卧槽这雨太大了”,又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老杨说话间已经把汤臣挤到一边,拉开架势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手中开始掐弄各种法诀。而对面的周如诗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老杨在这边鼓捣什么,只是一直望着窗外。
 
汤臣看到郭晓飞距离那古井越来越近,情急之下把什么水龙阵囚禁术全都忘到脑后,拔腿奔了出去。老杨在这边还琢磨着如何破阵呢,却见旁边一阵风吹过,那啥都不懂的愣头小子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直接跨出了水龙阵,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对面的周如诗楞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汤臣会从自己的阵法中逃出去,但也反应极快,立刻追出去。老杨一脸三观碎裂的表情,也试着往水龙阵外面跨一步,却在接触到阵法边界时被狠狠打了回来,险些震出一口老血。
 
老杨:“……”
 
什么情况下一个阵法师才能完全无视掉另一个阵法师布下的高阶阵术?
 
那就是绝对的压制!
 
只有当一个阵法师掌控五行的能力,能够绝对压制住另一个阵法师,才能彻底无视这个阵法师所释放的任何阵术。
 
那小妮子阵术已经高到让人匪夷所思,难道说这毛头小子的能力还要远远高出她?还是说,只是因为他身上附了那位大神……
 
老杨被水龙阵牢牢困住,无法脱身,也只能在这里胡想联翩,而与此同时,汤臣已经冲出了小白楼,在雨幕中奔跑。
 
“宗主,那个周如诗说最后一个祭品,到底什么是祭品啊?还有她说谁要出来了?那口古井,你不是说只是海眼水吗?怎么里面还会有东西出来?”汤臣一边在雨中玩命地向着古井跑一边问,好在他和望月宗主交流无需靠嘴,只要用精神就好,不然肯定要喘不上气来。
 
望月宗主虽然平时喜欢逗弄汤臣,在这种关键时刻却从来不会卖关子,“你没看过老南桥古井的传说么?里面就是应龙啊。”
 
“啊?传说竟然是真的?!”汤臣惊讶。
 
“十个传说九个真,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汤臣问:“所以祭品是给应龙的?可是为什么要给他祭品呢?难道他还吃人?”
 
望月宗主道:“不给他祭品,怎么引他出来啊?想要收复海眼水,有条龙在里面守着还了得?”
 
汤臣听得一怔,却什么都没有问。
 
望月宗主语气却突然冷了下来,“怎么,你怀疑是我为了收复海眼水,才让你那小室友去做祭品?”
 
汤臣忙摇头:“不是啊!怎么会怀疑宗主?”
 
望月宗主却有些不依不饶,“为什么不怀疑我?”
 
汤臣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宗主怎么还需要给应龙送祭品?如果有祭品的话,难道不是应该让别人送给宗主?”
 
望月宗主:“……”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得不承认,某人现在拍马屁的功力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望月宗主心中愉悦,总算宽宏大量地决定让那姓郭的臭小子少受点罪。
 
从小白楼到古井有一段距离,可是汤臣却觉得这段路现在走起来有点长的不对劲了,此时天地间一片漆黑,半点光亮都看不到,暴雨倾盆,汤臣是开了五行之眼,才勉强辨清方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隐约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摇摇晃晃,像是郭晓飞。
 
而此时,周如诗也已经慢慢追上了汤臣,在暴雨中空手一掌劈出。当然,她这一掌自然不是劈着摆造型玩玩的,自她指尖对准汤臣那一刻,强劲的蓝色光波竟是一层层从她五指间激荡出,瞬时映亮了周围雨幕。
 
万点蓝星在雨幕中成像,慢慢向一点汇聚。
 
“这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退下!”望月宗主吩咐了这么一句,在那些蓝星汇聚成一个法阵之前,重新掌控了汤臣的身体,微微侧身,躲过周如诗一击基础阵术攻击,“好好看着,最极致的水系阵术,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汤臣听得心中一惊,水系阵术?
 
这大雨天,天地间无处没有水,宗主如今却只能完全掌控金木两种五行之力,岂不是要吃亏?
 
望月宗主似乎知道汤臣在想什么,低笑道:“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五行之间相生相克!
 
汤臣脑中灵光一闪,“金生水,水生木。水为金生,所以水依附于金,水可生木,所以水为木所取。”
 
“总算没有白教你。”
 
望月宗主说话间同时和周如诗交手,大概是那万点蓝星的阵法消耗了太多五行之力,周如诗竟没有再丢出什么高阶阵法,只用最普通的基础阵术攻击望月宗主,而望月宗主竟然也没有还手,只是在汤臣说出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后,才平伸双臂。
 
“看好了,我只做一次,下次换成你自己来。”
 
周如诗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一个“水鬼啸”的高阶阵术汇聚成形,眼看着最后一颗蓝色光点也即将就位,却见面前这人忽然摊开双掌,空气中浓郁的水五行之气居然经他掌心翻转,源源不绝转换为绿色的木属性之气,即将成形的“水鬼啸”也功亏于溃,转眼变成了木属性之气的养料。
 
周如诗惊骇。
 
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同一时间,汤臣也问了望月宗主一个问题:“既然水能生木,可是木也能生火啊,为什么她不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宗主呢?”
 
望月宗主的回答嚣张依旧,“因为我是望月宗主。”
 
汤臣:“……”
 
望月宗主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透这其中奥妙。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能让我教你,你该偷着乐。”
 
周如诗看出自己根本不是面前这人对手,便学乖了,也不想着用什么大阵法去压制,只以基础阵术缠住他,眼看着那边郭晓飞如着了魔一样,在大雨中一步一步向古井走去,周如诗原本淡漠冷冽的眼中现出几分热切。
 
谁知,就在郭晓飞走到古井边,即将纵身跃下时,望月宗主却忽然一甩手,给那井口加了个金光闪闪的栅栏井盖。
 
周如诗见状,眼中瞬时萌生杀意,几次尝试取下那井盖,却都被望月宗主阻拦。
 
“找死!”周如诗狠狠吐出这两个字,疯了般向望月宗主攻来。
 
汤臣能感觉到周如诗速度非常快,而且即便他现在还看不到水属性的五行之气,也能看出擅长水系阵术的周如诗,此时几乎已经是毫无保留地透支自己的五行之气。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难道她和上次在无梁殿见到的那伙阵法师一样,也只是为了抢夺海眼水?
 
望月宗主始终没有出手,只是躲避,也不知道是不耐烦了,还是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了,在两人过了几百招后他突然出手,仿佛只是轻描淡写般,一击便让周如诗彻底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起不来,这让两人之前的缠斗看起来像个笑话。
 
周如诗咳嗽着,没有了阵术护体,她转瞬便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愤恨地看着望月宗主,正想要爬起来再战,却听望月宗主淡淡说了一句:“你想让他出来,也不至于用献祭品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方法,反倒是污了他的名。”
 
周如诗一愣,将信将疑地看着望月宗主,“你有其他办法救他出来?”明明昨天晚上,连那个特别调查处的阵法师都没办法做到……
 
望月宗主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那老南桥古井边,抬手在井沿边轻轻拍了两下,道:“七百年整,新桥已变旧桥,睡够了,也该出来了。”
 
周如诗看得越发惊疑不定,只是这样就行?
 
上古神兽沉睡近千年,即使咒术解除,没有血肉为祭,又怎么会轻易苏醒?
 
然而谁料,就在望月宗主说完这句话,天色骤变,大雨如瀑,好像天漏了一个窟窿,直接往下源源不断地灌水。惊雷一个连一个炸响,闪电划破天际,一下一下将夜幕涂为红紫。
 
古井周边的地面开始隐隐震动,那压在老南桥石墩下的铁链蓦地绷直,开始不停地抖动,最终随着一声铿锵脆响,铁链绷断,古井中突然有白色水柱冲出,直入九霄!
 
郭晓飞被这一震的力道直接弹飞,跌在不远处的地上,晕了过去。
 
而望月宗主却一动未动,只是负手立在井边,似乎完全不受那水柱冲击之力的影响。
 
终于,井中白色水柱渐渐消退,等一切重归平静,井口上,居然已经站了一名浑身赤裸的长发男子。
 
第72章:海眼水20
 
周如诗只是二十出头的女生, 与陌生男艺人共同面对一个一丝不挂的成年男子,居然也没有显出任何尴尬,反而是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 眼圈发红, 散尽了所有阵术。
 
那男人也并非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随手从古井里捞了一把,竟是凭空取物般捞出一件白袍裹在身上。
 
而如果此时有媒体人在场, 看到新晋小影后周如诗的举动, 一定会大跌眼镜, 因为她竟是怔怔地注视着男人, 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身边,忽然跪下。
 
“前辈……”
 
男人淡淡瞥了一眼, 似是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才缓慢开口道:“是你……以前不是个后生么?怎么变成了丫头?”
 
周如诗似乎因为男人还认得她而狂喜,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激动道:“千年之间, 灵体也转世了几次, 自然和以前面貌不同。可是不要说换了身体, 就算变成猪狗,不再为人, 也不敢忘记前辈的大恩!当年许下誓言, 愿意永生永世听候差遣,自不敢忘!”
 
男人不置可否,却被一阵突兀的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
 
汤臣手机定了午夜十二点的闹钟,此时竟然响了, 原来是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此时正是午夜零点。
 
真人秀的导演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两队骑士在午夜十二点前都没有救出公主,古井中的巨龙就会出来,水淹锦城。
 
汤臣默默看了眼那刚刚从井中脱困的男人,心说果然不能随便立flag啊,尤其是在著名邪地立flag,简直就是作死。
 
“应龙,既然你已经出来了,还不收了雨势??”
 
男人被汤臣的手机铃声吸引之后,目光自然落在他身上,见不过是个和周如诗差不多大的人类幼崽,还觉得有点诧异,这人居然没有被他吓到,直到此时听见这幼崽突然开口,第一反应是哪跑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这样和他说话,甚至敢直呼他大名!然而等到仔细看清这说话之人,男人又蓦地愣住了。
 
“你是……”应龙仔细打量,心中似乎生出了一个猜测,却又为这猜测感到震惊,“是宗主?!”
 
望月宗主点点头:“看来还没有睡傻。”
 
周如诗听望月宗主敢如此和应龙大人说话,恨不能当即变身狂犬一口咬上去,谁知应龙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面露喜色。
 
“真的是宗主!可是宗主怎么……”应龙此时已经从古井上下来,站在望月宗主面前,上一刻还傲然不可一世的气势竟是荡然无存,说话时微微低着头,显得谦卑恭谨。
 
望月宗主却不解释,只道:“你不肯收雨,难不成真想把这座城池淹了?”
 
应龙脸色一沉,显露出不甘,“我被这座城的阵法师算计,自然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七百年已过,早已物是人非,你又让谁来付出代价?”望月宗主问。
 
应龙不说话,他承认,如果不是望月宗主,锦城此时只怕已经被他淹了七八遍,变成一锅汤了。可是既然望月宗主开口,即便不情愿,他也不好再出手,可是心里这口气憋得真是难受啊。
 
“与其执迷于旧恨,不如去寻新仇来得爽快。”
 
应龙不解,“新仇?什么新仇?”
 
望月宗主:“此番有人想用祭品唤你出来。”
 
“祭品?谁?!”应龙脸色立变,当即放出满身杀气。
 
旁边的周如诗默默往后缩了几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望月宗主。
 
以祭品唤醒龙类异兽,龙类异兽会在意识不清醒时吃掉祭品,就此沾染上血气,如果这献祭品的还是阵法师,辅以阵术,在一定时间内甚至会左右龙类异兽的心志,让异兽为其所用。应龙最恨被人算计,所以过了七百年还对那个当初把他困进锁龙井的阵法师耿耿于怀,此时听说有人用更加卑鄙的方法利用他,更是恨不能立刻扭断这人脖子。
 
望月宗主笑着指了指应龙身后,“放你出来是为了这口海眼,谁想将海眼据为己有,不就是谁了?”
 
应龙回头,果然看到大雨中有个模糊人影,眼睛微眯,当即一个闪身追了过去。大雨中伺机而动的梁若见自己躲得好好的,竟突然被人发现,想要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那应龙转瞬间缠上来,竟有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架势,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两人一边打一边走远,电光火石间就弄出不小的动静,连这大雨和闪电都快没办法掩盖他们的行迹了。
 
望月宗主又对一旁看呆的周如诗说:“你不去帮他掩护吗?雨势小了,会被人发现的吧?”
 
异兽和阵法师绝对不能干扰到普通人类的生活,更不能让普通人类察觉到阵法师世界的存在,否则就会受到法律制裁,周如诗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严重,她可不想让应龙大人刚刚从井中脱困,又转身被关进异兽监狱,忙向应龙和梁若离开的方向追去,准备为其做好掩饰。
 
古井边终于只剩下汤臣一个人了,准确的说,是汤臣和望月宗主。
 
汤臣见望月宗主三两句话,便解决了所有挡在面前的麻烦,不由目瞪口呆:“宗主,那应龙怎么不怀疑你?明明你才是最想要海眼水的人啊?”
 
“怀疑我?借他一百个胆。”
 
望月宗主说话间已经站在古井边,像之前收复安魂木和伏魔链那样,念诵口诀:“丙子丁丑涧下水,甲申乙酉泉中水,壬辰癸巳长流水,丙午丁未天河水,甲寅乙卯大溪水,壬戌癸亥大海水,天下之水,皆归我用,起!”
 
在望月宗主说“起”的那一瞬,汤臣发誓自己真的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就好像他站在被狂风席卷的大海中央,迎接海啸来袭。
 
巨大的气流成漩涡状在古井口打旋,眼看着那整个井口一点点脱离地面的桎梏,竟是拔地飞起,里面散发的浓浓水属性五行之气几乎要凝为实体,望月宗主摊开手掌,古井仿佛认识主人一般自动缩为合适的大小,落入望月宗主掌心。
 
上古云梦大泽的万千之水,竟只在这一掌之中。
 
而与此同时,汤臣发现他眼前蓝光闪耀,整个人竟被浓重的蓝色光带包围,水属性之气源源不绝向他身体内狂涌……
 
锦城一夜大雨,真人秀剧组整个被困在老南桥景区,汤臣那些来追行程的粉丝却早在雨下大之前就撤离了,此时大部分躲在景区附近的酒店里,要么查看白天拍的照片视频,要么在粉圈里传播一手爆料。
 
“我的天啊,这外面雷打的这个响!”有人掀开窗帘往外看,黑漆漆的雨幕中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在闪电落下时,才能有一晃眼的光亮。
 
“估计是有道友要飞升了。”
 
“哈哈,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大家漫不经心开着玩笑,完全没把大雨当回事。
 
站在窗边的粉丝正准备放下窗帘,却在又一道电闪时愣住,用力眨巴眨巴眼。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好像是……白龙?!!
 
应龙在古井中沉睡了七百年,不知外界沧海桑田变化,完全不了解信息时代的可怕,因此作风奔放,饶是周如诗想办法补救,还是被不少人看到并抓拍了。
 
晚上十二点半左右,锦城雨夜白龙神秘照迅速在网上传播开,照片中能够模糊地看到白龙的身体,半隐在瓢泼大雨之中。
 
周如诗立刻联系她的团队,开始给这件事辟谣。于是很快就有不少水军在图片下刷屏,说这图PS明显,另外又有几个技术大V跟着站出来,用技术角度分析照片的P图痕迹,网友们喜欢跟风,如此一来,倒也渐渐对这张照片失去了兴趣。
 
然而很快又有其他网友陆续爆料出其他角度的白龙照,这回连之前说是P图耍网友玩的水军也无言以对了,再怎么P图,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张质地不同角度不同,互相还能比对上的照片啊!
 
而在白龙照事件正在网上慢慢发酵的过程中,真人秀剧组终于让小白楼内的供电恢复了。
 
“我的天啊!是我手机坏了吗?怎么,怎么过了十二点了?我们不是才进来不久吗?”有人惊呼。
 
“没有,我的手机时间也是十二点半……”
 
“真是邪门了!”
 
导演也怕出什么意外,忙让人集合,也别再想着拍节目了。等所有人聚集在小白楼一楼大厅,副导演点了点人数,“少了周如诗,汤臣,和郭晓飞。”
 
这时一楼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所有人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身干爽的汤臣。
 
“汤臣?你从外面进来?”有人诧异地问。
 
如果这个时候陆好佳在场,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奔过来,查看汤臣有没有被淋湿,然而陆好佳早在汤臣抵达老南桥景区之前就和他通过消息,说秦楠突然病倒,好像很严重,需要她过去照看一下,所以也就没在真人秀现场。不过既然陆好佳不在,也就没人去注意汤臣身上竟然连一滴雨都没有沾到。
 
“是啊。”汤臣笑得一脸纯良无害,“我看停电了,节目也不能继续拍,就去外面看了看雨景。”
 
看雨景……
 
真是太有生活情趣了。
 
“你们看,我还拍到了几张挺漂亮的照片。”汤臣举了举手机,打消最后几人的疑虑。
 
“看见周如诗和郭晓飞了吗?”导演问。
 
汤臣点点头,“应该在楼上找房间睡着了吧?”
 
既然汤臣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担心,倒是没有人真的去楼上看看这两人到底在不在。
 
策划和导演组正在商量下面的节目怎么录,这时突然听到有人惊呼:“哎呀哎呀你们快看,说是锦城雨夜有白龙现身呢!”
 
混媒体圈的人都有些八卦,闻言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刷新闻刷网页刷各种社交媒体,果然,都被白龙照刷屏了。
 
节目策划激动得声音都要颤抖了,连着说了几个好字,“可以拿这个点炒作啊!正好推出我们的节目!龙啊!龙啊!!不是正好和锁龙井的传说对应上了吗!”
 
汤臣在旁边默默听着,舔了舔嘴唇,很想对大家说,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想着如何宣传炒作的。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发现,根本无需炒作,他们也会闻名全国。
 
因为,老南桥下的那口古井,没了啊……
 
井都没了,要龙有什么用啊?
 
第73章:断魂碑1
 
锦城大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录完节目的剧组人员终于能回到酒店休息。节目策划也是很有才,又或者是受汤臣启发,看到外面的大雨,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按照十二点两队都没有救出公主的剧情,让摄影组拍了一组雨景,直接来了个巨龙出井, 水淹全城的大结局。
 
这种非主流的全团覆灭收尾, 还真没见过有哪家真人秀搞过, 想想节目播出时观众的反应, 策划居然有点小激动。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策划接到老南桥景区负责人电话时, 这小激动就要变成心脏病了。
 
“你们昨天搞了什么?井呢?井呢?我靠井怎么没了!”手机另一头传来崩溃的声音。
 
策划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负责人在说什么。
 
“井!老南桥古井!没了!!!”
 
“什么意思……”
 
“井!没!了!就是字面的意思!!!”
 
负责人这平地里一声吼, 几乎把策划耳膜喊穿, 随后节目组立刻派工作人员过去景区了解情况, 却在看到老南桥下一片平坦的水泥地面后, 集体石化了。
 
骗,骗人的吧!
 
井呢?
 
明明昨天下雨前还在这里呢。
 
面对如此诡异的事件, 景区负责人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上报给有关部门?怎么说?直接说下了一场大雨这好好的古井就自己飞了吗?景区还要正常营业,因为知道这两天有真人秀剧组驻扎,不少粉丝特意赶过来,现在距离景区开门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等游客们进来后发现古井没了会是什么反应?画面太美负责人几乎不敢想象。
 
紧急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之后,负责人总算找回自己崩裂的智商,让人在老南桥古井原址放了口腌咸菜的大缸,然后在周围严严实实地搭建起一圈绿色防护网,并对外宣称,因为昨夜一场大雨,老南桥古井受损严重,需要维修。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老南桥景区里这围的还不是一圈墙,连一天都没熬过,老南桥古井凭空消失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而此时的汤臣已经重新回到《汉武》的剧组,一进组就看到郑保平导演正穿着大裤衩,两脚搭在板凳上,背靠导演椅欢快地刷微博。
 
“呦,老南桥那边也出事了啊……”郑保平导演摸着下巴感慨道,可那语气里好像全然听不出半点同情,甚至是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回和他没关系了吧?天知道那段时间网上的人是如何评论他的,虽然他不怎么上网,但也是有微博的好么!粉丝也有几十万呢!
 
那段时间评论区里都写着什么来着?
 
“拍静悄悄遇上地震,拍汉武又着了大火,郑导长点心吧,开机仪式买到了劣质香么?”
 
“郑导灵异体质惊人,以后可以考虑拍惊悚悬疑了,国产恐怖片爱好者看到了希望!”
 
“郑导八字是啥,发出来我们帮你推一挂!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哦!”
 
虽然以郑导在业界的地位,是不会受这些网上舆论影响的,但架不住他憋屈啊!他一长在红旗下坚持无神论的好党员,怎么就沦落成灵异吸引体了?如今看到了吧,不是他的事儿!风水轮流转啊风水轮流转!那些嘲笑过他的老家伙们一个都别想跑!
 
“郑导,我回来啦。”汤臣看郑大猫难得表现出愉悦的神情,抓紧时机上前报备。
 
郑大猫赶紧收敛好表情,咳嗽了一声,将两脚从面前的凳子上放下来,看不出喜怒地说:“嗯,回来了?”
 
其实汤臣这中间钻空子出去搞别的通告,一定程度上是犯了郑导忌讳的,如果不是为了替望月宗主拿到海眼水,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剧组里,所以一回来就撞上郑导,他心里很忐忑,甚至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谁知郑导却只是简单关心了他两句,什么都没说,汤臣正准备心花怒放地去化妆间,谁知郑导却忽然叫住了他。
 
“小臣啊……”
 
汤臣:“嗯?郑导还有什么事吗?”
 
郑保平欲言又止,最后左右看了看,才神秘兮兮压低声问了一句:“那个老南桥古井,真的没了啊?”
 
汤臣:“……”
 
原来不苟言笑沉稳持重的郑大导也是个热爱八卦的人啊!
 
汤臣这次回剧组,陈良佑已经不在了,他周末杀青,这也是预料中。接下来他就要补拍和杜运谦的对手戏。汤臣在化妆间里上妆时顺便翻了一下剧本和拍摄计划表,发现今天下午刚好有和杜运谦的对手戏。
 
杜运谦已经康复出院了吗?
 
汤臣还在这边想着,化妆室外已经传来一阵骚动声,伴随着女孩子惊喜的欢呼。
 
“宗主,外面怎么啦?”汤臣问。
 
望月宗主声音听起来很不开心:“我怎么知道。”
 
虽然宗主这么说,但汤臣有种直觉,总感觉宗主没说实话,他应该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很快他的问题得到解答,化妆室门被人打开,只见杜运谦人模狗样地晃进来,几个月不见,他居然凭借着强大的复原能力重新变为一尾活鱼。
 
“小臣,吃饭了吗?”杜运谦将一个打了logo的纸袋放在汤臣面前,就那么自然而然坐在汤臣的椅子扶手上,从化妆镜里看着汤臣,笑得温柔如水。
 
汤臣看了一眼纸袋,他知道这个牌子,素来有食品界的奢侈品之称,
 
“我刚吃过。”汤臣十分遗憾。
 
“刚吃过吗?那没事,我们放在这里,一会儿再吃也没关系,我让助理带了微波炉来片场。”
 
汤臣:“……”
 
给汤臣化妆的化妆师快要忍不下去了,这两个男人是要干嘛?放着她这么一个活的雌性视而不见,互相调情调得怪有趣啊,果然长得帅的男人全都是基佬!化妆师怒而摔化妆包,跑出去和大家一起吃杜大少给大家带的豪华料理去了。
 
而此时最该愤怒的一个人,倒是淡定得反常。
 
“小臣,晚上有时间吗?我家里人来看我,想顺便见见你。”
 
汤臣一愣,觉得杜运谦这语气怪怪的,弄得跟媳妇见公婆似的,不过随即又了然了,觉得应该是蓝月华董事长为了古井的事找他。可是既然是谈公事,用家里人吃饭的名义,是不是不太好呀?
 
谁知正在犹豫时,望月宗主却淡淡说了一句:“去吧,说不定有活呢。”
 
汤臣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有活?
 
望月宗主想让他接的活,难道是下一个五行神器吗?!
 
正在这时,汤臣的手机响了,杜运谦很有教养地选择回避,把化妆间留给了汤臣自己,汤臣接起电话,是陆好佳。
 
“喂,老板呀,你不是之前让我雇私家侦探查查你母亲在洛城有什么亲朋好友吗?已经查了,可是很奇怪啊,她生前在洛城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啊!”
 
第74章:断魂碑2
 
汤臣结束了和陆好佳的通话后陷入沉思。
 
既然母亲在洛城没有任何亲戚, 为什么汤权贵会说和母亲初遇时她是要去洛城探亲?
 
在世人眼中,汤臣父母的结合,是典型的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配对, 但汤权贵即便是年轻时, 也远没有出色到会吸引一个富家千金的注意,即便这位富家千金是个体弱多病的心脏病患者,面对悬殊的社会地位差距, 也很难走到一起。
 
岳梦瑶到底看上了汤权贵什么?
 
这是汤臣从知道他爸在外面有人后就开始思考的一个问题, 也一直没有思索出什么结果, 只当是母亲身体不好比较自卑, 刚好被父亲的温柔体贴打动。
 
可是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呢?岳梦瑶,那个永远嘴角噙笑, 似乎沉浸在幸福中的温柔母亲,在汤臣接到陆好佳电话的这一刻起, 形象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汤臣心里萌生——会不会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 其实只是一场刻意的安排?
 
见汤臣接了电话后就一直发呆, 杜运谦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小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汤臣回过神, 忙摇头, “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杜运谦道:“和我家人吃个饭。”
 
汤臣道:“嗯,好。”
 
杜运谦惊喜,“你真的同意了?”
 
汤臣不解杜运谦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抬起头奇怪地看他一眼,“对啊,怎么了?”
 
杜运谦忙道:“没什么,只是高兴而已。”
 
接下来一下午都是汤臣和杜运谦的戏,汤臣之前刚和陈良佑拍过中老年的戏,这一下又穿越回年轻版武帝和春来,着实有点不适应,被卡了好几次,难免挨了郑保平几句训斥。好在汤臣心态不错,杜运谦又是难得的厚脸皮,两人被骂完,收工后照样一身轻松去赴晚宴。
 
吃饭的地方定在片场城市的一家会所里,然而到了地方,杜运谦却很诧异,不是说只是家宴么,为什么除了他妈和他叔叔,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杜运谦心里纳闷,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很主动地把汤臣介绍给大家。
 
“这位是我的叔叔,这是我母亲。”
 
杜运谦的叔叔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也依然惜字如金,倒是不动声色把汤臣观察了一遍,很符合官场上位者的气质。
 
“我和小臣以前见过面的,你就不用再顾着我们了,先介绍一下这两位,王总和他的夫人。”蓝月华很是热络地拉住汤臣的手,把他引荐给坐在她上首主位上的一对夫妇。
 
这对夫妇看着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和蓝月华年纪差不多,从穿着和气度上来看,地位也应该和蓝月华是一个梯次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汤臣想多了,他总觉得这王总看上去很憔悴,眼底黑青一片,虽能看出刻意打理过,却依然掩盖不住深深的倦意。
 
“宗主,这人不是也被人吸取了运势吧?”汤臣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这种状态的人就会忍不住把他们和阵术扯在一起。
 
望月宗主却干脆利落否认了汤臣这一想法:“这世上让人寝食难安的事不少,可不只有阵法师做手脚。”
 
这边汤臣和望月宗主在脑内交流着意见,那边蓝月华继续介绍:“王总平时低调,很少出席公众活动,所以你们可能很少听他的名字,但是说起他创办的公司,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一定会被吓傻。”
 
蓝月华也是一把卖关子的好手,那王总忙谦虚,连连说蓝总过誉了。
 
杜运谦还好,从小就跟着父母出席这样的应酬场合,可是汤臣却因为身体不好,即使在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怎么参加这类活动,因此面对这种客套的场面话,实在是没有兴趣,忍不住开始走神溜号,直到听见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盛世直播,这才把注意力拉回到蓝月华身上。
 
“盛世直播?”杜运谦真是惊讶不已。
 
这名字,的确是能把不少人震慑到了。
 
盛世直播是国内第一家直播网站,算是国内直播产业的鼻祖了,从成立之初便一直势如破竹,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垄断了国内直播产业。现在网上活跃的很多网红主播,几乎全都是从盛世直播出来的,然而盛极必衰,当越来越多的资本大鳄盯准了直播产业这块肥肉,开始想出各种路数联合打压排挤,盛世直播的处境可谓是越来越艰难了。
 
特别是最近有家名为“天王直播”的公司,据说是由主打练习生偶像经济的“天籁娱乐”和专攻各路明星隐私八卦绯闻的“天眼工作室”联合打造,仗着练习生直播和狗仔直播两大王牌板块,一经上线便受到广大网友的密切关注,也在短短半年内从盛世直播那里夺走了百分四十左右的稳定用户,对盛世直播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现在直播网站如雨后春笋,大同小异,国家加强管制后,又不能再用低俗情色的擦边球内容夺取眼球,如何吸引用户,已经成了各大直播网站关乎生死存亡的难题。而天眼和天籁自带的优势就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无论是看偶像组合们平时的训练直播,还是看狗仔如何追击明星的现场直播,都比那些普通网红唱唱歌跳跳舞更吸引人。
 
蓝月华介绍完王总,汤臣和杜运谦本以为大家就可以落座了,谁知蓝月华又将手一转,示意王总夫人,“王总事业有成,王总的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她正是我国保险监督委员会的主任,姓闫,你们两个也不要叫什么王总夫人哈,直接叫闫主任就行。”
 
保险监督?
 
汤臣心念微动,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乖巧地跟着杜运谦叫了一声“闫主任”。
 
一番寒暄之后,总算可以入席,待气氛渐趋融合,蓝月华起头,终于道明今天把汤臣叫来的用意。
 
“这里今天没有外人,我这人性子直,就有话直说了。小臣,现在你也大概了解到了,王总的盛世直播如今遇上了一个比较大的转折……”蓝月华这话说得完全是客气了,盛世直播哪里是遇上了转折,如果再这样持续流失客户,只怕马上就要濒临破产。“所以现在王总很需要给盛世直播改革,需要一些新鲜血液的加入,王总看过你的一些节目,也了解过你的各方面数据,对你的号召力非常有信心,想要邀请你来做盛世直播的代言,并主持一场灵异题材方面的直播,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蓝月华看着是个文雅的女人,却十分强势,行事作风毫不拖泥带水,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若是换成程序员出身的王总,只怕想表达清楚这些意思还要花费不少时间。
 
“可是蓝总,工作方面的问题我也做不了主啊,需要问我的经纪人。”汤臣道,尽管他在听出望月宗主的暗示后,十分想接受这次合作,但他也不能绕过经纪人,这是规矩。
 
“就是大秦的小秦总嘛,放心,我给他通过气,他说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汤臣倒不至于怀疑蓝月华会和他扯谎,闻言考虑了片刻,点点头,“我能先了解一下你们要我做的具体直播内容吗?”
 
还有,为什么是灵异直播啊?
 
难道他长得很灵异吗?
 
王总似乎早有准备,居然刷地变出一份合同,拿给汤臣看,还有点紧张兮兮地说:“这是第一稿合同哈,哪里有问题,我们还可以协商着来。”
 
汤臣接过合同一看,只见有关直播内容的条款中写明了直播的具体时间地点。
 
午夜,鲁城历史博物馆?
 
第75章:断魂碑3
 
汤臣不知道这鲁城历史博物馆是何方神圣, 但他身体里有个常年在网上刷八卦又过目不忘的望月宗主啊,如今望月宗主对汤臣来说,那就是百科全书般的存在, 当然毫不客气直接问。
 
然而望月宗主却没有过多解释, 给汤臣的还是两个字:“接吧。”
 
汤臣对望月宗主的话从来是言听计从,更何况他这次还存了些自己的私心,于是答应得痛快:“好, 我同意合作!合同我拿回公司再看看。”
 
王总见汤臣点头, 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是程序员出身, 能做出国内第一家直播网站, 完全是因为传输技术上的突破,盛世直播上的视频可以实现在线百万人以上无卡顿, 这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哪家直播网站能企及的,但是因为他技术出身, 在经营管理和人情交际上实在不擅长, 最终他这个直播鼻祖, 竟是被渐渐排挤出了直播圈。
 
不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垮下去, 王总病急乱投医,经过好友蓝月华介绍, 竟是找上了汤臣。也不管这小演员究竟有没有蓝董说得那么神, 总归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王总夫妇今天来吃这顿饭就是为了谈合作的,目的已经达成,吃完饭就不再打扰,直接告辞离开了。汤臣却是被蓝月华硬拉着留下来, 告诉他已经在会所里安排了房间,晚上可以直接在这里休息。
 
“小臣啊,这次老南桥古井的问题解决了,真是给我帮了大忙,我那块地算是彻底盘活了。”可以看出,蓝月华心情的确大好,对汤臣极为亲切,为了表示感谢,居然又额外塞给他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我知道规矩,所以就不问你是如何让那口古井消失的了,这点钱你就收下,当阿姨的一点心意啦,你和运谦从小就认识,以后也要好好相处。”
 
五百万……还是“这点钱”?
 
十八线小演员汤臣同学觉得那张薄薄的卡片有点烫手,尤其是注意到蓝月华看向自己时那看到宝贝一样的热切眼神,更是有点手抖。
 
“白给的钱还不要?拿着。”望月宗主不客气道,接着又补刀了一句,“刚好你现在也没什么钱了。”
 
没有钱是因为谁?
 
汤臣一想到望月宗主将自己那张两百多万的银行卡丢给了叶医生,就心疼得想哭。那是他的全部积蓄,后来即便是望月宗主在赌场赢了一大笔钱,那也是拿去给杜运谦抵债了,落到他手里是一分都不剩的,幸亏他现在是住在公司提供的公寓里,不然可能连个窝都没有。
 
会所的条件肯定比《汉武》剧组提供的住宿条件要好,蓝董事长盛情难却,汤臣便也没有再拒绝,直接拿了房卡去自己的房间了。
 
蓝月华却是在汤臣离开后和自己的儿子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你喜欢那姓汤的小孩吧?”蓝月华开门见山。
 
杜运谦其实以前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同性的性向,只是在这两年脑子不清楚行为混乱时干了不少男女不忌的荒唐事,可是如今他脑子清楚了,却依然对唯一的那个同性心存绮念。杜运谦知道自己这位母亲向来火眼金睛,便也没有辩解什么。
 
蓝月华叹了口气:“既然你真的喜欢,我也不会过多干预。”
 
杜运谦倏地抬眼,他难道是出了幻听?母亲一直反感自己和同性暧昧,怎么今天倒是转了口风?
 
“不过,有个条件。你要先结婚安家,定下来。”蓝月华又补充道。
 
杜运谦脸色变得难看,“妈,你当我是什么?”
 
蓝月华道:“当你是杜家的继承人。”见杜运谦还要说什么,蓝月华又道:“想想你死去的父亲,你忍心他在下面不能瞑目?”
 
杜运谦终于不再吭声了,良久才道:“我是真心喜欢小臣,如果不能全心托付,我宁可不去招惹他。”
 
“全心托付?”蓝月华摇头,不禁为儿子单纯的想法感到可笑,“你愿意全心,就知道人家也愿意全心对你?你也看到了,那孩子不是普通人,他很可能是那种人。”
 
蓝月华特地在“那种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杜运谦却立刻意会。杜家祖父辈也是从政的,而且官职不小,到杜运谦父亲这一代才渐渐转了商道,只有叔叔还在官场,因此杜家也会掌握很多普通百姓根本无从了解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中,就包括蓝月华所说的有关“那种人”的信息。
 
传说这世上有些人,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操控五行元素的能力,这些人被称为阵法师,阵法师世界与普通人世界互不干预,高层领导之间甚至达成了很多协议,以保证没有阵法师扰乱社会秩序,普通人也不知道有阵法师的存在。正常来说,阵法师是不会插手普通人生活的,然而还是有很多权贵之家常年耗费大量财富供养阵法师,就是希望能在紧要关头得到阵法师的援手。
 
杜运谦仔细回想汤臣身上的特质,倒是和传说中的阵法师极像。
 
想要请到阵法师为自己办事,别说区区五百万,就是拿出几个亿,恐怕也不一定能将人请到。
 
蓝月华观察杜运谦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利害,放柔了语气劝道:“运谦,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只能期待拉拢那些人,想要真的和他们发生什么紧密关系,却是不太可能的。”蓝月华这话说得相当含蓄,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别想着天长地久,能攀上些交情就算不错了!
 
杜运谦母子说话的功夫,汤臣已经抱着一张滚烫的银行卡找到自己的房间。
 
“五百万啊!蓝董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汤臣将银行卡放在桌上,一边看一边流口水。
 
“就不能有点出息吗?”望月宗主嫌弃。
 
“可是钱真的很多啊!这么收下真的没问题吗?”汤臣心中有点不安。
 
对于一个片酬还只在六位数徘徊的小透明演员来说,五百万实在是巨款了。别看汤臣因为灵异体质在网上人气飙高,他真正获得关注,却是在《静悄悄》播放后开始的。而签《汉武》的合同时,《静悄悄》还没有播出,至于真人秀,他能在大咖云集的阵容里插上一脚就已经不易了,根本不可能要求太多薪酬,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很穷。穷得忘记了一个前富二代的尊严。
 
望月宗主觉得有必要给汤臣洗洗脑子,“你知道普通人想要请阵法师帮忙做事,要花费多少钱吗?”
 
汤臣意外:“阵法师还会为了钱帮人做事?”
 
“这是自然,阵法师也是人,而且想要在阵术上有所追求,是很费钱的。你还记得在望月赌场看到的那个梁若吗?”
 
汤臣:“就是那个最后出场玩骰宝,让杜运谦输了一百五十个亿的?”
 
望月宗主:“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收钱替普通人做事的。”
 
汤臣忍不住咂舌,“那要花多少钱才能雇到他这样的人啊?”
 
望月宗主:“五百万不够个零头。”
 
汤臣:“……”
 
汤臣被望月宗主打击了一番,总算从一夜赚五百万外快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正准备洗个澡休息,谁知在浴室里脱衣服时,望月宗主却突然命令道:“去站在镜子前,不要穿衣服。”
 
汤臣感到全身血液顿时全部冲到脸上,脸颊滚烫滚烫的。自从第一次在汤家别墅洗澡,望月宗主没有再那样调戏过他,也很尊重他,不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宗主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啊?”
 
望月宗主:“我闭上眼睛还要你站在镜子前干什么?”
 
“宗主你是要看我吗?”
 
“你说呢?”
 
汤臣几乎快把腰带抠出个窟窿,慢吞吞应了一声“哦”,才磨磨蹭蹭把自己脱光,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下意识用手遮住要害部位,整个人都红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放笼屉里蒸过。
 
望月宗主用五行之眼看向镜中的汤臣,只见他锁骨部位如预料般又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水属性五行印记。这个长短,和角度……望月宗主已经能够完全确定,这是和他的五行印记完全相反的。
 
而除了这个五行印记,汤臣此时周身也环绕起金木水三种五行之气,看来汤臣在他的教导下,已经能无意识地运转五行之气,或者说其实也不用他来教,这本来就是每一个阵法师与生俱来的能力。
 
“汤臣……”望月宗主唤了一声,声音少有的柔和。
 
“啊?”
 
“不如以后就叫你望月吧。”
 
汤臣一头雾水,“为什么呀?望月不是宗主的名字吗?”
 
望月宗主如果有身体,此时脸一定黑下来了,“别人称我为望月宗主,不是因为我的名字叫望月,而是我的宗派叫望月宗!”这件事都强调多少遍了,还是记不住,真是愚蠢!
 
汤臣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望月宗主的怒意,还很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宗主的宗派要叫望月宗呢?”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瞬,决定如实回答,“因为我养了一只名叫望月的蠢狗。”
 
汤臣:“……”
 
所以为什么,要叫他望月啊?
 
宗主这是又从网上学会一种新的骂人方式么?
 
第76章:断魂碑4
 
汤臣又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和杜运谦拍完了剩下的戏份, 其中最后一场戏,也是张骞和青年武帝在剧中的第一场对手戏。汤臣虽然没有什么台词,却需要在旁边伺候茶水, 大部分时间却是站在后面当壁花。
 
这壁花当得实在是太无聊, 汤臣便用五行之眼去观察沈乔,在知道沈乔是阵法师之后,汤臣其实对沈乔是充满好奇的, 尤其是在认识了周如诗之后, 更是对阵法师的世界无比神往。他发现用望月宗主教给他的方法吸引五行之气, 居然也能做到像沈乔那样, 让五行之气围绕在自己身边。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是不是要用五行之气淬炼筋骨,洗涤经脉, 祛除体内杂质?会变得身轻如燕吗?能辟谷吗?”有过大量的修仙小说阅读经验,汤臣开始放飞脑洞。
 
望月宗主已经懒得去教训汤臣不要再看那么多没用的闲书了, 只简短有力地给了一个答案:“不能。”
 
汤臣有点失望, 不过还是坚持不懈地按照望月宗主说的去做, 金木水三种五行之气在他周身运转到飞起。
 
经过慎重考虑, 望月宗主觉得不能再这样零零散散的给汤臣灌输阵法知识了,他需要制定一个系统的教学计划, 从根本上完成洗脑。如今有他在还好, 等他不在了呢?以这蠢狗的思维,只怕以后会被人往死里占便宜吧。
 
五百万就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张骞觐见武帝,困匈奴十余载而汉节不失的英姿气度已然能在年轻的眉眼中展现,沈乔对这一角色的把握很好, 汤臣觉得,他发挥得远比和陈良佑对手戏时更为出色。其实沈乔外形条件不错,演技也没得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汤臣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气质,感觉他好像在一直压抑着什么,隐藏着什么,可是这短短一两个月不见,沈乔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那么谨小慎微,甚至有些锋芒毕露。
 
就好像一把尘封在古旧刀鞘里的宝剑,终于得到解封。
 
商议出使西域,一场充斥着各种宏图大略的文戏拍完,汤臣,杜运谦和沈乔终于迎来了各自在《汉武》剧组的落幕,而这也同时宣告整个《汉武》拍摄的顺利杀青。
 
杀青当晚,除了诸如林斯妮这样有通告实在抽不出时间的,很多已经离组的人都赶了回来,这其中就有陈良佑。视帝虽然大牌,不过说起通告,却真的没有小花小生们多,接剧本接广告也都会非常慎重。更何况陈良佑和郑保平很有交情,杀青宴怎么也要赶过来祝贺一番。
 
不过因为有这些大佬们参加,像是汤臣这样的小演员,注定要和前辈们分桌。
 
“子林,过来坐啊!”罗启山拉着汤臣坐下,冲薛子林招手,显然心大如他已经忘记了薛子林和汤臣在片场闹得不愉快,在粗肠子的罗启山看来,这都是一觉睡醒就能揭过的小事。
 
然而薛子林听见罗启山招呼,却只是往汤臣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被人簇拥着坐到了罗启山和汤臣的对面,从桌子朝向来看,他那个位置应该算是主位了。
 
罗启山怔了怔,侧头看了看汤臣,又看了看薛子林,有点闹心地抓两下头,“你说你们俩,这事弄的,不就是粉丝掐架么,还至于上升到本人关系?大家都是室友嘛。”
 
汤臣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薛子林,如果说矛盾的话,大概也只是因为两人风格太像了。
 
“算了,你就让着点他吧。他最近势头特别猛,他们组合首张专辑销量惊人,据说还接了个好莱坞大片,粉丝都一千多万了呢……”说着打开微博刷了刷,“呀”了一声,“汤臣,你们那个真人秀好效率啊,下周就要上线了?!这也太快了!”
 
“估计制作方是想要借老南桥古井的热度吧?那白龙照到现在还在我朋友圈里刷屏呢!”罗启山另一边的年轻演员凑过来说,“对了小臣,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南桥古井真的凭空消失了?这事儿现在越传越邪乎了。”
 
《极限求生》剧组内部早已事先统一了口径,因此汤臣也不用自己编故事,直接按照台词说:“就是下了太大的雨,冲毁了古井,那边刚好有开发商要用地,索性给填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白龙照呢!你那天看到了吗?好多人都看见了呢!”
 
汤臣咳嗽了一声,“嗯,营销啊,是节目营销。”
 
这倒不是节目组要求说的,而是周如诗团队竭力给网友们洗脑的说辞。
 
小演员将信将疑,但是汤臣长得太无害了,这天生就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于是也只能失望地长叹一声,很快就换了话题。
 
三人在这里聊得热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远离了餐桌社交的重心。
 
自从乐方影业因为一部《这里的校园静悄悄》网络剧重振旗鼓,代表老牌影视公司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原本是强劲竞争对手的大秦传媒和天籁娱乐,竟开始有了联手合作的兆头。不得不说,薛子林在这新一轮的娱乐势力洗牌中起到很大的作用。天籁娱乐一哥,又是大秦老总的养子,不难想象在这两家新兴巨头的资源倾斜下,薛子林日后会有怎样的前景,他完全有让人巴结的资本。
 
此时桌上大多数人都在不遗余力地奉承着薛子林,而因为知道薛子林和汤臣关系不好,也会若有若无地踩汤臣两句。薛子林自己倒是不用开口,自有人主动给他当枪。
 
罗启山虽然心大,却不是傻子,这边忍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有人指桑骂槐地挤兑汤臣,直接拍桌回骂:“吃个饭,怎么老有苍蝇在旁边嗡嗡。”
 
那人见是罗启山骂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讪讪地闭了嘴,却将这笔账记在了汤臣身上。
 
罗启山心道他都气得吃不下去饭了,怎么汤臣还这么淡定,再侧头一瞅,好么,敢情这包子还老老实实埋头吃饭呢。罗启山也了解汤臣的脾气,大学四年,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不禁心忧,越发觉得汤臣这性格不太适合在娱乐圈里混了。
 
咋就这么好欺负呢?
 
然而罗启山不知道的是,此时汤臣根本没有闲心去管那些闲言碎语,因为他正在不遗余力地在脑内给望月宗主做着思想工作,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
 
“宗主!最近有关我灵异体质的传闻在网上特别多,你还记得你上次在机场帮粉丝捡相机吗?用慢镜头可以看出你隔空取物啊!很多人都在议论了!如果今天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我会被人当做妖怪抓起来吧。”
 
望月宗主附身汤臣这软包子身上这么久,早就被磨得没了脾气,之所以表现出一定要教训那几个欠嘴毛头小子的架势,其实也只是喜欢听汤臣这么讨好他,于是一直绷着不肯松口。
 
汤臣见望月宗主不吭声,好像在不断聚集低气压,急得就要挠墙了,今天杀青宴上这么多前辈,要是真的闹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宗主就当他们是小狗叫好不好?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望月宗主却不赞成:“胡说,狗叫可比他们叫得好听多了。”
 
狗叫多好听啊。
 
汤臣这才反应过来,望月宗主以前是铲屎官啊,那对狗肯定有着特殊的感情,于是试探着改口:“那就……猪叫?”可是猪也很无辜……
 
“罢了,你安生吃你的饭吧。”望月宗主不知道被踩到了哪个萌点,居然低声笑起来,也总算松动了态度。
 
汤臣长舒一口气。
 
望月宗主:“不过我可以教给你一种不动声色的方法。”
 
汤臣这一口气喘了半截哽住了。
 
望月宗主;“你现在已经能掌控水五行之力,可以让他呛水啊,喝一口呛一口,喝一口呛一口,不就闭嘴了?”
 
汤臣:“……”
 
五行之力居然是这么用的吗?
 
那个之前被罗启山怼了的男演员正瞪着汤臣出气,不料汤臣忽然抬起头与他对视。
 
没看错吧?怎么感觉这软包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一场隐蔽的争斗在年轻一辈的餐桌上进行,老一辈那边的餐桌气氛却是其乐融融,陈良佑和郑保平喝得满面红光,就在这时,陈良佑忽然端了杯酒向着小演员这桌走过来。
 
“喂,子林,视帝恐怕是要来找你的。”有人小声提醒。
 
薛子林此时也心情激荡,自从秦总对外宣称他是他从小收养的孩子,他在娱乐圈中的地位可谓今非昔比,就连那些从来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名制作人名演员,也都开始对他客气热络。如今连堂堂视帝也对他伸出橄榄枝,果然就像他以前想的那样,在这个圈子里混,甚至说在任何圈子里混,努力都是扯淡,大家只看你的出身,只看你的背景。
 
而那些曾经对他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却都在他的手里。
 
眼看着陈良佑走近,薛子林拿起酒杯,旁边有人殷勤为他斟满,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第77章:断魂碑5
 
“哎呀小臣, 你怎么藏这里了,我可找了你半天!”
 
陈良佑一句话就让薛子林即将起身的动作彻底僵住,脸色就像杯中刚倒的红酒, 从耳朵尖到脸颊红出了渐变色。那个积极给他通风报信并且斟酒的演员此时也明白自己搞出了一个大乌龙, 懊悔不已,偷偷打量薛子林的表情,恨不能找个地缝藏起来。
 
汤臣抬头, 却见明显喝多了的视帝满眼慈爱地看着他, 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口袋里抓把糖给他。
 
“陈老师。”汤臣忙站起来。
 
“来来来, 小福娃我敬你一杯。”陈良佑二话不说就和汤臣碰了个杯。
 
“老师, 我这是饮料……”
 
“没事没事,你喝什么都行哈, 这杯酒是我敬你的。”陈良佑哈哈笑着一口把自己杯里的酒干了,然后用力拍拍汤臣的后背, “以后有什么困难, 尽管来找我啊!”
 
视帝的人情可不是随便许的, 特别是陈良佑, 在圈内那是有名的一诺千金,汤臣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会让视帝如此看重?桌上的新一代演员们全都一脸懵逼, 这其中甚至包括汤臣自己。
 
是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汤臣眼睁睁看着陈良佑向他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可惜两人脑电波没有顺利对接。
 
那边主桌上的人也一直注意着陈良佑的举动,见视帝他老人家摇摇晃晃往小崽子那边走, 还以为是要和最近势头正盛的薛子林说话,神色或多或少有些玩味,直到看见他是去和汤臣说话,气氛才又重新活络起来。
 
薛子林这个人吧……
 
以郑保平为首的老一辈们倒不至于刻意针对哪个小辈,特别是像薛子林这样有颜有演技的后辈,那都是像大熊猫一样稀有,需要好好呵护的。可是很多人都觉得薛子林给人的感觉太浮躁,想出名上位固然是无可厚非,但不好好锤炼自己,却总想着找些旁门左道的捷径,仗势欺人打压别人,就很不光彩了。而且薛子林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随地准备飞出一支箭出来,攻击力那么强,再怎么也不会讨人喜欢。
 
尤其是他和大秦老总的关系被曝光后,这前后的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跌破眼镜。要说以前有多卑微,现在就有多狂妄。除了陈良佑郑保平这种段位的还能勉强镇住他,其他老家伙们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了。还有那天他在片场和汤臣针锋相对,也实在败坏好感。
 
戾气太盛,难成大器。
 
这是郑保平给薛子林的最终评价。
 
娱乐圈里这样的年轻人太多了,郑保平在这行业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薛子林是被生生捧上去的,根基不稳,一般这样的捧上去时有多辉煌,摔下来时就有多惨烈。
 
相比于薛子林,汤臣就很得郑保平的心意了。那是真的软,不是假意的卖乖讨巧,但是又和普通的窝囊废不一样,内力藏着一股劲儿,触到爆发点时往往会让人觉得惊艳。
 
直到陈良佑敬完了酒回去,汤臣还没搞明白,他究竟帮陈良佑做过什么事。
 
“你不记得了吗?去拍真人秀之前,陈良佑和你讲过他做的梦。”望月宗主提醒。
 
汤臣一愣,“是说他跳井的梦吗?”
 
望月宗主:“不然呢?他可是一直为那个梦寝食难安。”
 
汤臣:“但他为什么要感谢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帮他啊。”
 
望月宗主:“现在井没了。”
 
汤臣:“……”
 
该不会是陈视帝以为他是为了他才去把老南桥古井平了吧?
 
不是啊,陈老师您听我解释,这误会大了!
 
可这误会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尔康手追上去,说那古井其实只是被望月宗主收为己用吧?
 
陈良佑自然是不需要听汤臣的解释的,他去了一块心病,越看汤臣越顺眼,私底下便将汤臣这神奇之处告诉了至交好友,久而久之,汤臣这“驱邪保平安”的属性也在娱乐圈里传了开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吃完杀青宴,最后一晚上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休息,汤臣正准备回房间,却发现沈乔正站在房门口等他。
 
汤臣感觉到望月宗主情绪的变化,他似乎很不想看到沈乔。
 
“汤臣。”沈乔冲汤臣笑了笑,一时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乔默默看着汤臣,许久才问出:“汤臣,你外祖家是不是姓岳?”
 
汤臣愣了愣,“是啊,怎么了?”
 
沈乔有些怅然:“我是个孤儿,以前受过岳老先生的资助,后来去了其他地方,和岳老失去了联系。等我再回来,他却已经去世了。”
 
汤臣虽然惊讶,却也不至于太出乎意料,外祖生前的确经常做慈善,也资助过很多孤儿。
 
“那还真是巧啊。”汤臣只能这样说。
 
“什么时候带我去祭拜他一下吧?”
 
“嗯,好。”
 
“还有岳阿姨。”
 
“啊?”
 
“应该快到她的忌日了吧?”
 
汤臣再次愣住,随即摇头:“也不算很近,还有一个多月。”
 
沈乔:“是么,到时候也带我去祭拜她吧。”
 
“嗯,也可以。”
 
汤臣又等了等,他觉得很奇怪,看沈乔的样子,明明还有话想和自己说,可他又迟迟不肯开口,于是只能试探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沈乔却只是看着汤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汤臣忽然想到,上次沈乔离组和他告别时,他好像在他面前晕倒了。“啊对了,上次真是不好意思,你来找我,我却突然昏倒了,对不起哈,见笑了。”
 
沈乔眼睛蓦地睁大,“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什么吗?”
 
汤臣:“嗯?什么?你给过我什么东西吗?”
 
沈乔努力盯着汤臣看,似乎在怀疑这话中的可信度,最终却只是道:“嗯,没什么,不打扰你休息了。”
 
看着汤臣一脑袋问号地回自己房间,沈乔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然后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颓废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其实最初只是因为汤臣待人友善,他一时冲动,才忍不住想要提示他正身处于危险之中,直到这次回去,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汤臣的外祖就是他当年的恩人,而汤臣的母亲,就是当年让他短暂体会过温暖的女人。可是他又做了什么呢?
 
沈乔痛苦地闭上眼,脑中满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身上的味道那样好闻,仿佛清晨滴着露水的花香,她像母亲般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给他擦去眼泪,温柔地在他耳边说:“沈乔不要哭,你不是怪物哦,你只是个阵法师……”女人在他惊异的目光中伸出手,掌心里聚起金色的光球,然后向空中轻轻抛洒,光球散为万点金屑。
 
年幼的沈乔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屑钻入乌云,骤雨停歇,阴霾尽散,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天空。
 
然而就是这个让他想要像母亲一样对待的女人,居然被他亲手害死,而他看着她唯一的子嗣身陷险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乔坐在汤臣的门口默默抽完了半包烟,才终于重新站起来,目光已经恢复了坚定。
 
那位望月宗主的灵体附在了汤臣的身上,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只要他想说些什么,不仅是汤臣会听到,那望月宗主也会听得一字不差。上一次他想要向汤臣传达真相,就是被望月宗主阻止,他相信只要他再有所尝试,那望月宗主还是会想办法阻挠。所以他的当务之急是该想办法,看看如何在那宗主不会察觉的情况下和汤臣建立交流。好在五行之源只集齐了三样,在得到五种东西之前,汤臣就是安全的,他还有足够时间!
 
这一次,他就算是拼上性命,也绝对不能让恩人之子再受到伤害!
 
《汉武》剧组杀青后,汤臣除了每周末都要去录制《极限求生》,总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过也没有几天可休息的,九月份暑假结束,学校那边开课,他又有很多杂事要处理。
 
但是在正式开学前,汤臣还是决定抽出一天时间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
 
因为这件事是比较私人的,汤臣没有惊动公司,连陆好佳和秦楠都没有告诉,大早上起床戴上口罩墨镜,做贼一样溜出小区。
 
迎着新鲜出炉的朝阳,社区里连擅长早起的老大爷老大妈都没有出现,汤臣飞快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手中拿着一张名片,向司机念出地址,赶在交通大拥堵前奔赴前往蓟城CBD某著名商业大厦。
 
汤臣早上刚出门时,就连望月宗主都不知道他今天要去做什么,但是宗主是什么人?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张口就来问,因此很端得住,直到看到汤臣手中那张名片,才心下了然。
 
“你要去找那个方律师?”
 
“是呀。”汤臣上了出租还是不放心,前后左右观望。
 
他这可疑的举动让出租车大叔很是警惕地望了望倒车镜,试探地问:“小兄弟,在躲什么人吗?”
 
“嗯,或许吧。”
 
或许?或许是啥意思?!
 
司机大叔无语了。
 
汤臣不走心的回答也实出无奈,现在他出门非常苦恼,因为总会有私生饭尾随他,每次想要单独干点啥,都要弄得跟个地下工作者似的。
 
“等你掌握了金木水火土全部五行之力,精通各类阵术,就能运用传送阵了。”望月宗主不放过每一个引诱汤臣好好学习阵术的机会,“这样就不怕被粉丝和狗仔追到。”
 
这个诱惑果然足够有分量,汤臣立刻被勾起了兴趣,眼巴巴问:“宗主,到底去什么地方才能学到阵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碰到我这种情况啊,那其他阵法师都是如何学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望月宗主问住了,他虽然能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推算万物运转轨迹,却真的不知道现在的阵法师世界教学体系是什么样的。
 
“我活着的那个年代,想学艺自然是要拜入宗派山门,由师父教导。”
 
“那现在呢?”
 
“现在……”望月宗主沉吟片刻,却是一笑,“你今天不是要去找那个方律师么,到时候自有人告诉你。”
 
总算将这捂得严严实实的古怪青年送到目的地,司机大叔也着实松了口气,这要不是大早上的,又是市中心繁华地带,碰上这么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他是说什么都不敢拉的。
 
汤臣依旧不敢摘掉墨镜口罩,躲在人群中默默往目标大厦靠拢,好不容易才找对地方,挤上电梯。
 
因为这幢大厦是个商务写字楼,里面有很多公司,此时又是早高峰时间,所以电梯里挤满了要上班的小白领。
 
汤臣站在人群中间,虽然一身行头有点惹眼,却没有人真的特别仔细盯着他看。所有人都沉默着,然而就在这时,两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而且谈话的内容还有点特别……
 
“哎你说缺德不缺德,缺德不缺德!!又有贩卖鲛人的案子。这是今年第几个了?第几个了?!还有完没完!能不能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说我们鲛人招谁惹谁了!我们就那么好欺负吗?那些买鲛人的家伙也是该死,动不动就说‘弄哭你’,卧槽变态啊!弄你妹的!”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很好听,即便是在这里连珠炮一样,就要化身成烟花炸上天,居然也不让人觉得心烦,反而像是听到世间最美妙的音乐一样,恨不能他一直讲下去不要停。
 
“哦,谁让你们鲛人能泣泪成珠……”另一个男人慢吞吞地说。
 
“合着我们还是活该了?这话怎么说的?喂喂喂你给我说清楚……卧槽你翅膀出来了!讨厌讨厌我最讨厌羽毛了!收回去收回去!”
 
鉴于两人的谈话内容太过奇幻,而满电梯厢内居然没有一个人做出反应,汤臣终是压抑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职业装的妹子,手里还提着奶茶或是咖啡,而在这些妹子之后,在最里面靠近电梯壁的位置,站着两个十分英俊的年轻男人,两人也都是一脸严肃,清一色地衬衫西装领带,胸前还别着工作卡,汤臣一瞥之间也没有看清,只看到最后“律师事务所”几个字,表明了两人的职业身份。
 
明明这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汤臣纳闷,难道是他出现了幻听?
 
然而在汤臣转过身继续面向前方的瞬间,那两个声音却再次响起。
 
“喂,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在回头看我们俩?”聒噪的声音问。
 
“不知道……”慢吞吞的声音。
 
“可是不对啊,我们明明布置了隔音阵术,他怎么会听见我们说话呢?”
 
汤臣听到这里,确定不是他幻听,又猛地转过身。
 
所有人都是一脸严肃。特别是那两个年轻男人,目不斜视身姿笔挺,简直教科书般的精英范儿。
 
汤臣身后的几个妹子有些奇怪地盯了他两眼,很显然对这个总喜欢猛回头的家伙报以怀疑,在这狭窄的电梯空间里,竟然还能默默向后退几步,与疑似精神病人的汤臣拉开了一些距离。
 
汤臣又重新转过身去。
 
“卧槽!!!!!他真的能听见诶!!!!!”
 
汤臣这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回头。
 
叮!
 
电梯门打开,几个妹子如蒙大赦般飞快地逃窜出去,无一不向汤臣投去惶恐的眼神。
 
汤臣这回打定主意了,他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说话,所以也不转过身,直接背对着电梯门面向里站着。
 
过了许久都没有再出现声音,汤臣又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电梯门开了关,关了开,陆续有人下去,最后电梯里就只剩下汤臣和靠近最里面的那两个男律师。
 
“喂,你是不是能听见我们说话?”这时那个聒噪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汤臣面前的两个男人还是一本正经目视着前方,眼神都不带往汤臣这边瞥一下的。
 
汤臣欲哭无泪,这到底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
 
难不成这电梯里有鬼么?
 
跟他说话的是鬼嘛?!!
 
走投无路的汤臣唯有寻求望月宗主的帮助:“宗主,到底是谁在和我说话啊……”
 
然而望月宗主却没有回答。
 
汤臣叫了几声,“宗主,宗主?”
 
终于,望月宗主给出了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汤臣:“……”
 
望月宗主笑了半天才停下来,“汤臣啊,你的脑袋是不是只有核桃那么大啊?”
 
汤臣:“……”
 
第一次被望月宗主如此直白地嘲笑,汤臣决定不再逆来顺受,拒绝和望月宗主说话,等到了他要去的电梯层,才愤愤地出去。
 
也是巧了,那两个男律师居然和汤臣要了同一个楼层。
 
望月宗主笑够了,也知道这次汤臣是真的生气了,转而开始哄道:“生气了?别气了,和你说话的就是那两只,因为是异兽,所以阵术并不高明,粗浅的小招式也只能蒙蔽不懂阵术的普通人,对你来说自然是没有用的。”
 
汤臣不说话,按照指示找到和谐律师事务所,而那两个男律师见汤臣站在律所门口,也很诧异。
 
“还生气?要不要我把他们抓来,一个煮汤,一个红烧?”望月宗主继续说着好话,而此时被他惦记着煮汤和红烧的两个,正毫无所觉地站在汤臣身边。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其中一个男人开口,正是那个电梯里聒噪的声音。
 
“请问,方律师在吗?”汤臣决定先不去纠结电梯里的遭遇,先办今天的正事要紧。
 
“大概……”另一个男人开口,却是那之前慢吞吞的声音。
 
“方律师这个时间应该到了,只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偶尔会有不来所里的时候。”这个话特别多的人倒是很热心,引着汤臣进门,路过前台时还吼了一嗓子,“喂,树上那个,老大来了吗?”
 
原本空旷无物的前台,随着这一吼,而缓缓从后面生出个清汤挂面的脑袋,梳着黑长直的前台妹子幽灵一般伸出手,向里面指了指,然后又一言不发缩到了前台柜下面,看不见人了。
 
“看来你还挺幸运,我们老大已经来了。”年轻人冲汤臣回眸一笑,简直活色生香,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在电梯里和汤臣之间发生的囧事。
 
汤臣终于摸到了方律师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只听一声清清淡淡的:“请进。”
 
这正是方律师的声音。
 
汤臣得到允许推门而入,方律师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示意他落座,期间居然咳嗽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汤臣立刻想到那天晚上老杨和他说过的话,他和方律师好像是执行了什么任务,却被周如诗骗了。
 
难道说是周如诗害他们受伤了么?
 
“方律师,今天来这里找您,我是想要问您一件事。”汤臣倒也干脆利落,直接开门见山问。
 
“嗯,什么事?”
 
“您……是不是和我的母亲很熟?”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回答你了,答案是否。”
 
“可是我母亲能把保险箱的钥匙交给你,难道不是因为很信任您?”
 
方律师道:“只是因为我们是非常专业。”
 
“是这样么……”汤臣默默回了一下头,方律师的办公室门缝里有一双两双三双四双眼睛,在汤臣回头的瞬间,集体闪人,门又砰地一声合上了。
 
面对这些不专业的属下,方律师居然也能保持着淡定自若,只是矜持地用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两声。
 
“为什么突然又想来问我这个问题呢?”方律师问。
 
汤臣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顾虑,“前一段时间我父亲给我讲了他和母亲认识的经过,他说他见母亲第一次时,母亲是要去洛城探亲,可是我后来让人查了,洛城根本没有母亲认识的人。”
 
“所以你怀疑你的母亲?”
 
汤臣咬着嘴唇低下头。
 
这个问题的确让他感觉愧疚,他居然会怀疑自己的母亲,那个愿意把一切都给他的母亲……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父亲记错了?”
 
汤臣一怔,然而他很快就坚定地在心里否认了这种可能。
 
“不会。”
 
“这么肯定?”
 
“父亲当年是在回老家时碰到了母亲,那条省道就是蓟城通向洛城的,而且父亲连母亲那天穿什么衣服都记得,又怎么可能忘记她说过的话?”
 
“好吧,那么你怀疑什么?当年是你母亲刻意制造了和你父亲的相遇?”
 
汤臣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后面的话:“我想委托方律师一件事,帮我做个和我父亲的亲子鉴定!”
 
面对汤臣的要求,方律师沉默了良久,久到汤臣以为他就要说出拒绝的话,谁知方律师却点点头,“好,那你想办法拿到你父亲的DNA样本吧。”
 
这一切似乎比想象的容易,汤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他总算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向那扑朔迷离的真相跨了一步。
 
目的已经达到,汤臣正准备告辞离去,方律师的助理却忽然敲门进来,说有位客人到了,态度强硬,一定要立刻进来见方律师。
 
方律师的表情还是没什么波澜,只是又咳嗽了两声,将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又裹紧一些,“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外面走进来的人居然和汤臣一样,也戴着墨镜和口罩,只不过和汤臣性别不同,这是个妹子。
 
周如诗?!
 
汤臣很意外,他觉得自己应该回避,正准备起身给周如诗让地方,却见这新兴影后直接气势汹汹冲过来,狠狠一牌桌,对方律师道:“我愿意给你们做污点证人指正梁若,但是我有个条件!”
 
第78章:断魂碑6
 
周如诗长了一双细细长长的月牙眼, 内双,在眼睛能占半张脸的女星堆里显得非常特立独行。她的成名作是陈柏导演一部反映校园性侵问题的现实向电影, 在里面扮演的受害女主形象深人人心, 再加上她外形娇小, 很自然让人觉得她本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个乖巧柔弱的软妹。
 
然而事实上呢?
 
汤臣并没有继续在方律师的办公室逗留,本来打算离开, 望月宗主却让他先等一等。
 
“你不是想知道现在的阵法师是如何求学的吗?”
 
“周如诗会愿意告诉我吗?”汤臣很怀疑,毕竟从周如诗现在的表现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望月宗主, 她态度都不算友好。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于是汤臣耐心地在和谐律师事务所里坐等,先前那话很多的男律师在他面前溜达过来又溜达过去, 几圈之后忽然凑过来问;“哎, 你是那个演《这里的校园静悄悄》的男演员吧?”
 
汤臣虽然还戴着口罩和墨镜, 但是如果熟悉的人仔细观察,还是能认出他的。
 
“哎呀还真是!我可喜欢那个网剧啦, 你给我签个名呗?我要to签!”这男律师声音不小, 转瞬招来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拿着小本子排队过来找汤臣签名合影。
 
汤臣未发一言, 面前已经塞满了各种笔记本,只能认真在上面签起名来, 眼看着这好好的一家律所就要变成粉丝见面会,方律师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周如诗从里面走出来。
 
按理说以周如诗现在的人气,如果汤臣是个窜天猴, 那周如诗绝对是节日大礼花,还得是一百响朝上那级别的。然而奇怪的是,前一秒还表现得爱八卦爱追星的律所众律师,在看到周如诗出来后,竟是刷地一下作鸟兽散,全都躲得远远的,好像她是洪水猛兽。
 
“那个……可以等一下吗?”周如诗出来之后直接往律所外走,完全将蹲守在旁的汤臣视若空气,即便是汤臣在后面出声叫她,脚步也丝毫没有停顿。
 
汤臣只能追上去,跟着她进电梯。
 
周如诗气场这么强,论资历又是汤臣的前辈,一时间汤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这种时候,就需要气场更强,资历更老的来压制。
 
可惜,并不是每一个后辈都像汤臣这么软,就像周如诗,管你是什么望月宗主,她眼里永远只有一个老大,哪怕你是她老大的老大,也敢当面无视!
 
“想知道找到应龙的方法吗?”望月宗主漫不经心地开口。
 
周如诗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来。
 
“果然,又失了他的踪迹了。”
 
周如诗本来就对望月宗主没有好印象,此时更是看他不顺眼了,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望月宗主也不绕圈子,直接道:“带我们去现在的阵法师世界看看,我告诉掌握应龙行迹的方法。”
 
午夜接近零点。
 
蓟城白日的喧嚣已落下帷幕,大部分街区道路上都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什么人。
 
然而此时此刻,有两个原本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在地铁一号线某站点的升降梯门口。
 
“现在这个时间,地铁应该已经停运了吧?”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小声问,正是汤臣。
 
周如诗却不答话,事实上只要能不说话,周如诗都不会搭理汤臣,显然是把对望月宗主的怨气发泄在汤臣身上。此时她只是将手掌拂过电梯按钮的位置,原本已经关掉的电梯顿时亮起了提示灯,向上箭头闪烁,升降梯很快露出地面,缓缓打开门。
 
“快点,赶不上车我可不负责。”周如诗率先走进电梯。
 
汤臣拿出手机看了眼,还差十分钟就是半夜十二点。这个时候真的还会有地铁吗?
 
升降梯一点点沉入地底,再开门时,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的地铁站呈现在眼前。
 
出了电梯,周如诗一言不发地向着地铁闸门走,然后在汤臣震惊的目光中,居然从包里掏出一张交通卡,在上面刷了一下,闸门开放后,默默走了进去。看那动作,这哪里还像是一个出门需要助理簇拥的影后啊,简直比上班族还要娴熟。
 
汤臣没带公交卡,只能跑去自动售票机买票,可是在选择目的时,他却卡住了。
 
这该怎么选啊?
 
想来想去,只能买一张目前蓟城地铁能售出的最贵的车票。
 
等汤臣过了地铁闸门,周如诗已经站在候车位,汤臣左右看看,确定整个铁站里只有他们两人,疑惑道:“难道每天想要去阵法师世界的人这么少么?”
 
周如诗鄙视地看汤臣一眼,这次却纡尊降贵地给他解答了:“阵法师可以用传送阵,谁会用这种方法?这零点末班车是给初学者用的,只有每年阵法书院开学和放假时客流量才比较大。”
 
从小宅在家里遍览各种小说电影的汤臣在脑内兴奋道:“宗主宗主!这好像哈利波特的设定啊!九又四分之三车站!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然而每次都会在汤臣谈起各类小说设定时表示嫌弃的望月宗主,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只淡淡道:“既然九州的阵法师世界已经和普通人世界彻底隔离,九州以外也未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某个铁杆哈迷就要激动哭了,谁知望月宗主又补了一句:“不过小说里的故事,看看便罢。”
 
地铁站内悬挂的公告牌显示还有一分钟到午夜十二点,汤臣听到了地铁进站的呼啸声,终于,在电子时钟跳到00:00:00的一瞬,地铁缓缓停下,车门无声打开,一切都很正常,和普通时间段里运营的地铁班次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两人进入地铁后,那声滴滴的关门提示音都和平时一样。
 
地铁重新开动,周如诗找了个位子坐下,居然拿出手机开始玩打地鼠,很明显不想和汤臣聊天。
 
汤臣以前很少有机会乘坐地铁,因为母亲总是担心地铁里拥挤,而且空气不流通,容易让他犯病。此时坐在空荡的车厢里,耳边只有车轨的撞击声,汤臣有点出神。
 
距离母亲去世,望月宗主附在他身上,其实才只是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然而他的生活却在这一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可以毫无忌惮地奔跑跳跃,他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可以不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他甚至在一步一步揭开母亲留下的秘密,而不用像那个曾经的自己一样,即使心有怀疑,也不敢去触碰真相,只知道做一个躲在壳里的蜗牛。
 
而这一切都是拜一个人所赐。
 
汤臣下意识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虽然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可是却好像同时通过这心跳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地铁乘了太久,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汤臣在那规律的车轨撞击声中眼皮发沉,最后竟是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这次他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变成四只腿的毛团,而是以人的姿态,拖着曳地长袍走在一条漆黑的地下隧道里。
 
周围那样安静,好像每一粒尘埃都被岁月尘封。
 
他以阵术唤起火把,火光映亮了墙壁上的画,那凋零褪色的颜料彰显着时间的流逝,却依然不能模糊墙壁上男人英俊的容颜。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男人的脸,可是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石墙。
 
隧道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只有一个男人和一条狗的壁画图卷却也同时到了尽头。最后一张图,在男人躺进石棺的一刻,戛然而止。
 
而那壁画中的石棺,就安安静静地摆在隧道尽头,七颗棺材钉,颗颗钉死,一个活口不留,成就永不超生阵。而在那石棺上,有八个狂放潦草的刻字——
 
千年空等,一朝荒梦。
 
汤臣突然醒了,他是被望月宗主叫醒的。
 
“该下车了。”
 
汤臣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总觉得被梦境里那悲哀绝望的情绪感染。他摸了摸脸颊,竟然是湿的。
 
“你怎么了?哭了么?”望月宗主问。
 
汤臣摇摇头,“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汤臣仔细回想,却发现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对望月宗主说;“已经忘了。”
 
跟着周如诗下了地铁,汤臣发现这里不再是普通的地铁站,铁轨尽头停着两三列地铁,月台边也没有给乘客准备的标牌和座椅,这看上去是地铁的终点维护站。
 
周如诗带着汤臣来到一扇挂有“员工专用,闲人止步”提示牌的破铁门前,在门板上画了个符文,那符文的光痕闪烁了几下,随即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从这里上去就是阵法师的世界,记得刚才我画的符文,金木水火土五种五行之气用任何一种都可以,回来的时候还是零点,这里有返程的末班车。”
 
周如诗显然是不准备陪汤臣阵法师世界一日游的,将人领到地方就算是完成任务,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汤臣看。
 
望月宗主自然知道周如诗是什么意思,借汤臣之口说:“方法会发到你邮箱里。”
 
汤臣:“……”
 
因为阵术看上去太奇妙,他长在科学唯物主义下的三观总是会被无情碾压。可是每当他的思维跑到玄幻世界,望月宗主却又会特别与时俱进地用现代科学手段给予他最沉痛的暴击。
 
周如诗居然也没觉得这方法有什么不好,点点头,招呼都没打一个,身后唤出了一个发着炫丽光芒的传送阵,转身没入阵中不见了。
 
汤臣被这华丽的阵术震慑到,看了半天都没舍得把目光扯回来。
 
“宗主,我也能学这样的阵术吗?”汤臣羡慕地问。
 
“那就要看你用功不用功。”
 
汤臣在这方面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可是他越发不解,他一直认为,之所以他能像阵法师一样掌握五行之气,全都是因为宗主附在了他身上。也就是说,这些只有阵法师才能做到的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由他自己做的,而是望月宗主借他的身体做出来的。
 
记得在收复伏魔链,安魂木和海眼水之前,望月宗主也能自有运用部分阵术,怎么如今却好像要他重新从基础学起?
 
然而汤臣毕竟对阵法师的事情知之甚少,也只能理解为是望月宗主想要借用他的身体练习阵术了。
 
大铁门被汤臣打开,发出缺油生锈的刺耳吱嘎声,门后面是一道肮脏破旧的楼梯,一直通往上面,汤臣迈向楼梯,铁门重新在他身后关合,仿佛也将那忙碌烦扰的普通世界,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第79章:断魂碑7
 
从一圈圈楼梯爬上去, 汤臣觉得自己好像爬了十几层楼,这才终于冒出了地面。
 
传说中的阵法师世界, 一直让他充满好奇, 该不会这里的人全都穿着长袍梳着发髻把?该不会人们还住在亭台楼阁的古建筑里吧?
 
然而从楼梯口出来, 切切实实看到了所谓阵法师世界的模样,汤臣却有些失望。
 
这和普通人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啊?
 
还不是水泥高楼柏油马路?就连路边的路灯看上去好像都和他们那里的路灯没什么区别。不过很快汤臣就注意到细微的差距, 就拿距离他不到十步远的一盏路灯来说,那灯光的来源并不是灯泡,看上去像是一团浮空的光球。
 
这个发现让汤臣重新兴奋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留意, 又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看到一辆汽车, 不管是停着的还是走着的, 而且这里空气质量好得简直像是森林氧吧, 这让常年受蓟城雾霾荼毒的汤臣感到无比幸福,当下就忍不住深呼吸了两口。
 
两边世界的时间是一样的, 汤臣拿出手机, 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原来他们坐了那么久的地铁!
 
想想周如诗送他到了地方,转身即潇洒地用传送阵离开, 而不需要再花费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汤臣顿时又羡慕起来。
 
望月宗主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我们明天找一家当地的图书馆,给你选些可用的书。”
 
汤臣刚好看到街边有一家看上去像是旅店的地方,挂着“仙途小栈”的显眼大牌子。只是这牌子无论是字体还是颜色, 都充斥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喜庆风格,大红字,又亮又闪,还伴随着一定节奏,一会儿灭一个字,一会儿灭一个字,等所有字都灭了,四个字再一起明灭闪烁两下,然后重复循环。
 
第一次踏进陌生的世界,汤臣有点小紧张,推开旅店的大门走进去,却见吧台坐着个小妹,正在一边用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一边嗑瓜子。
 
这确定是阵法师世界么……
 
汤臣觉得辣眼睛,很有重新退出去再进一次副本的冲动。
 
吧台小妹这时注意到汤臣,眼睛都没有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直接来了一句:“一百五行币一晚。”
 
汤臣瞬间石化了,结结巴巴道;“用,用普通人的钱可以吗?”
 
原本设想中吧台小妹疑惑抬头发现他这个冒牌入侵者然后拉响警报号召一众阵法师将他驱逐出去的场景居然没有发生,吧台小妹还是眼珠都没转一下,吐出一口瓜子皮,“哦,刷卡还是现金?”
 
汤臣:“……”
 
汤臣很庆幸自己带了银行卡,里面装着新鲜到手的五百万,底气满满的,他觉得既然普通世界的货币可以在这里流通,那么只要是他想买的东西,一定不在话下。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破旅店,居然一个晚上就刷了他三千多块。
 
汤臣的心在流血:“宗主,我们该不会是碰上黑店了吧……”
 
望月宗主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财大气粗:“没事,花光了再去赚他一百五十个亿。”
 
汤臣:“……”
 
这家“仙途小栈”实在是没有沾染到半点仙气,如果强行找出点心理安慰,让汤臣觉得这三千多块花得不那么冤枉,那就是他家设计的房卡了。
 
和普通世界的房卡不一样,这里的房卡在旅客前台登记后,就会随机生出一个阵术符文,这符文就相当于是门禁口令,只有完美绘制出房卡上的符文,才能顺利进入房间。而汤臣就卡在了这一步,画了好多次都没能成功。
 
如果下楼去叫那吧台小妹过来帮忙,实在是很没有面子,汤臣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还在拼命尝试,望月宗主终于是看不过眼,上了汤臣的身三两下画好门禁符文,总算在天亮前成功入住。
 
这一觉汤臣居然睡得分外香甜,望月宗主告诉他,这是因为房间里布置了安神类的阵术,别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和家具不起眼,实际上要是拿到普通世界去卖,碰上稍微懂行的人,尤其是略通阵局风水的风水先生和阴阳师,肯定能卖出高价。
 
“比如这窗帘,你道为什么遮光效果这么强?”望月宗主走到窗边拉窗帘,原本漆黑如夜的房间瞬时被阳光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这地毯上也绣了符文进去,可以有效吸附空气中的灰尘,天花板上还刻印了能够转换气体的符文,让入住者在熟睡时能呼吸到更清新的空气。”
 
“至于这套床具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多么严重的失眠症患者,也能够在凝神木的作用下安眠。”
 
汤臣昨晚太困,进了房间就直接睡了,此时听望月宗主讲解,倒不觉得自己吃亏了。在浴室里洗了个澡,他精神焕发地离开了旅店,还以游客身份,向吧台小妹要了一份免费的城市旅游手册。
 
这阵法师的城市也叫蓟城,只是很显然,高德地图什么的在这里失去了作用,汤臣只能按着旅游手册上的地图去找,找到最繁华的商业街,而蓟城最大的图书商城就坐落在商业街上。
 
望月宗主带汤臣来阵法师世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找些现成的书籍和工具,要系统地教授汤臣阵术,但是汤臣却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念,刚来到商业街就看花了眼,那些融入阵术制作的东西,吸人眼球的程度并不比高科技电子产品低。
 
比如汤臣就被一个用阵术传送音画的罗盘黏得走不动路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全息传送么!
 
现在技术还不成熟呢,没想到用阵术就能制作出来!
 
望月宗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汤臣从展品柜台上撕下来,强迫他往图书商城走。
 
汤臣对书的热爱丝毫不少于电子产品,因此兴致丝毫没有被削减,到了图书商城依然是东摸摸西看看,就连那些在学生们看来让人深恶痛绝的《阵术口诀背诵汇编》《基础符文大全》之类的教辅书,汤臣也分外有兴趣,推了一辆书籍购物车,看到啥都想往里装。
 
“先不要一次买这么多,反正你也知道该如何来这里了,以后需要随时再来买就是,这次先买最需要的。”望月宗主说着,将汤臣快要填满购物车的书又一本接一本地丢到书籍回收架上,随手又拿了一套几乎有几个砖头摞起来那么厚的精装套书,放进汤臣的购物车。
 
汤臣探过脑袋看了看书名。
 
“阵史?”
 
“想要彻底了解阵法师的世界,首先要知道阵法师的历史。”不过望月宗主似乎也没有读过这套《阵史》,先是看了一下底图说明,“这是上古洪荒时期到大夏之前的史料……”说着望月宗主又在历史区里逛了两圈,依次将《大夏阵史》《近代阵史》《现代阵史》《九州通史》等书丢进了购物车。
 
汤臣看着这么多史书,有种要重新参加高考复习的错觉,随口问道:“宗主也看过这些吗?”
 
望月宗主斥道:“怎么这么蠢!我活着的时候,这些书还没写出来,该怎么看?”
 
汤臣也反应过来,和望月宗主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是下意识把他当成和自己同时代的人,都忘记他其实已经死了那么久。
 
汤臣那双原本因为新奇而雀跃明亮的杏眼忽然黯淡下来,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翻出那套《阵史》,和望月宗主一样看了看底图的书籍说明,眼睛顿时一亮,“宗主,这套书是从上古洪荒时期写起的,会不会写到你啊?”
 
一年多时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也和阵法师打过交道,汤臣要是再看不出来望月宗主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位叱咤风云的人物,那就真是脑袋只有核桃那么大了。既然是很出名很了不起的人,那望月宗主一定也会在史书中被留下一笔痕迹吧?
 
望月宗主很是随意地说,“大概吧,不过洪荒时期的事,后面大多成了神话传说,也是做不得数的。”
 
汤臣却没有被打击到,只要想到或许能在这些阵法师世界的书籍中找到望月宗主的只言片语,再看这满楼的书本,简直像看到宝贝,恨不能一口气全都搬回去。
 
望月宗主又给汤臣选了《阵术基本原理》和《五行控制》两本基础类教科书,便觉得差不多了,让汤臣去结款,可是汤臣却恋恋不舍,又推着购物车转回了历史区。
 
“还要买?再买你要搬不回去了……”
 
“不买也可以先看看嘛。”汤臣软下语气恳求,望月宗主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个,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汤臣几乎把历史区里每一本书的书名都过了一遍,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下要买的,接着目光停留在一本书的书籍上,却是再也忍不住,直接迫不及待伸出爪子把那本书从较高一层的书架上扒拉下来。
 
将这本名为《魔尊野史》的书被汤臣拿在手里,方才吸引他的却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后面的一行副标题——讲述上古大魔头望月宗主的风流情事。
 
第80章:断魂碑8
 
汤臣正准备伸爪子将那书页翻开, 却被望月宗主一声喝令:“看的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然而这次汤臣非常有勇气,死死抱着顽抗到底:“买吧买吧买吧!”
 
望月宗主气得青筋暴跳, 如果他有青筋的话, “放回去!”
 
汤臣还是那句话:“买吧买吧买吧!我当小说看!绝对不当真!”
 
眼看着望月宗主就要火山喷发, 最后却是被汤臣的一句话说得熄了火。
 
汤臣这句话说的是——宗主,我好想多知道你的一些事啊, 想知道宗主活着时候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到底是哪个词儿踩到了望月宗主的软肋,他竟然破天荒地纵容了汤臣,让他将这本明显不入流的疑似小黄书,塞进了那一摞高大上的精装正统古籍里。
 
汤臣买到了书, 连逛街都没有兴趣了,恨不能立刻抱着书奔回旅店。
 
望月宗主很快就后悔了, 后悔他不该一时心软, 让汤臣买了这么一本书回来。其实当时他态度回转, 除了汤臣那句让他觉得揪心的恳求,未尝不是因为自己好奇。他很好奇一本写他风流情史的书籍, 到底会写些什么。可是等汤臣翻开第一章,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差点气得直接灵体出窍。
 
“望月宗主自幼无父无母, 被师父收养,哪想到那师父居然是个禽兽, 豢养数百童男童女,虽以师徒之名,实为苟且之事, 可怜那望月宗主也惨遭荼毒,为此埋下千年魔头祸根……”
 
望月宗主差点直接将书撕了,甚至有心看看究竟是哪个活腻歪的胡编乱造,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找出来,先剁手再割舌头。
 
汤臣却是小心翼翼护着书,一边安抚道:“这书上说得又不像是真的……”
 
“什么叫‘不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堂堂望月宗主,就算沦落到最凄惨的境地,也不至于那般被人折辱。
 
“就不是真的嘛,那宗主还那么生气干什么,我又不会相信。”汤臣一边说一边继续争分夺秒地翻开书来看,嘴里无意识地乱嘀咕保证:“真的不会相信的,我就看看,就看看……”
 
望月宗主见汤臣看得那么欢乐,终究是无奈。
 
看本书还这么提心吊胆的,也罢,随他去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汤臣居然就这么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旅店里看这本《魔尊野史》,而望月宗主也只能阴沉着脸在旁边看着,看到太过分的情节便出来否定一下,为自己证明清白。
 
汤臣起初也只是拿这书看着玩,凭借他多年看稗官野史的经验,也知道这些民间传说不能当真,然而当他看到望月宗主耗尽一生在寻找与自己五行相配的人,却因为遍寻不得而心生执念,不惜以永不超生阵将自己活活封死在石棺里时,却怔住了。
 
因为书中写到这里,说望月宗主临死前几乎走火入魔,以手指在石棺上写下八个字——
 
千年空等,一朝荒梦。
 
为什么他觉得他看过这八个字?
 
“宗主,这八个字的事是真的吗?”汤臣问。
 
望月宗主回答得果决:“不是。”
 
“那宗主……是怎么死的?”汤臣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问题。
 
而望月宗主这次却沉默了片刻,才道:“还能是怎么死的,寿数尽了,也就死了。”
 
汤臣将信将疑地继续往后面看,相比于前面的狗血乱沦甚至是人兽情节,这后面看起来就像完全突转了画风,竟是变得有些唯美了,就连那开篇说书一样的口吻也变了不少。
 
“相传望月宗主死后,望月宗便成了空无一人的无主之地,众名门正派打着清剿邪魔的旗号集结在一起,实际上是贪图望月宗里的法宝秘籍,然而谁知望月宗主他生前叱咤九州,死后也一样不容人进犯,不知发动了一个什么样的天机大阵,竟是将整个望月宗沉入地底,以阵法封印,再不见天日。想要强行破开封印闯入的,竟是无一生还,全部惨死于阵中。
 
百年间,无数能人异士前往寻找望月宗宝藏,却都是铩羽而归,直到南光君重新开启封印,才找到望月宗主墓葬。
 
南光君威名已不需要在此书中赘述,要说也是造化弄人,那望月宗主终其一生寻找的五行相配之人,居然在他死后百年出现,并且找到了他的石棺,发现了封印百年的望月宗宝藏。然而生死两隔,纵使望月宗主阵术高超可通神鬼,也终究是无力再与这五行相配之人缔结良缘了……”
 
看到这里已经是书的尾声部分,望月宗主却已经是眼不见心不烦,早就到一边休息去了。
 
因此当汤臣问:“宗主,这个南光君,确有其人吗?”
 
望月宗主却只是闭着眼不耐烦回答:“都是我死了之后的事了,我又如何知道有没有其人?”
 
汤臣便没有再继续追问,继续往下看。
 
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那书的着者又写道:
 
“南光君也算是性情中人,找到望月宗主石棺,见石棺上八字心生喟叹,许是可怜那望月宗主一生为执念所困,竟是为望月宗主立碑筑说,修建陵寝,并将自己的石棺也置于其中,甚至调侃地留下一句旷世绝句——我来了,你却走了。为后世虐恋话本多方采用,感叹造化弄人。”
 
汤臣终于把整本书看完,却是很久没有缓过来。
 
他看得心里难过,而且是越想越难过,最后居然红了眼圈。
 
虽然从望月宗主的态度看,这明显是后人杜撰的故事,不是真的,可他就是觉得心很疼,为书中的望月宗主,也为那南光君。
 
一个千年等待,终是什么也没有等来,一个姗姗来迟,两人聚首时却已是阴阳两隔。
 
那南光君知道这世上曾有一个人那么满怀期待地寻找着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守候他,也一定会为那素未谋面的一个人而牵动心弦吧?这个人死了,那么世间再也不会有这份等待。
 
汤臣感觉心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填不满望月宗主与南光君错过的百年。
 
这边汤臣一哭,望月宗主那边自然就会察觉到,赶忙结束了闭目养神。
 
“呦,这是怎么了?”
 
汤臣也觉得自己看个故事就自我代入有点难为情,胡乱抹了把眼睛,看了眼时间,故意岔开话题:“快到零点了,我们该准备回去了!”
 
望月宗主见汤臣不好意思说自己为什么哭,也就不去揭穿,只盼望着汤臣能将那本满纸胡扯的小黄书不小心落在旅店里,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汤臣收拾东西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书收好。
 
回去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这书撕了。
 
此等败坏祖德遗祸后世的一派妖言,怎能放任不管?
 
汤臣按照周如诗的指示,成功登上了返程的零点末班车,等再次从出发时的那个地铁站升降梯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汤臣抱着一大摞阵法书,正准备往家里走,谁知安静了一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有谁给他打电话?
 
汤臣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好佳。
 
好不容扭出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汤臣单手抱着书,成功按下手机接听键,还没等说个“喂”字,就听那边陆好佳的声音噼里啪啦在话筒那头炸开锅。
 
“喂喂喂!我说大老板啊!汤祖宗啊!你昨天一整天是去哪儿了!怎么打你手机还关机呢!!公寓里也没有人,学校里也找不到,汤家也没有,我们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差点就报警了!!!”
 
汤臣这时也自我反省,确实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失踪一天。不过他也是没有想到,在阵法师的世界手机居然会没有信号。
 
“哦……我去了一个地方,实在是抱歉啊,给大家添麻烦了。”汤臣的认错态度很好,不得不说这招式是个大杀器,任谁见了也不好意思再过多责难他。
 
“好了好了,这倒不是重点,你看网上的新闻了吗?”陆好佳显然不是为了听汤臣道歉的。
 
“啊?什么新闻?”汤臣很茫然。
 
“我的天啊,你这两天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居然连微博都没刷么?你先刷微博看看吧!现在我们还在公司想办法应对,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陆好佳说完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汤臣本来是打算回家以后再去查看微博的,不过听陆好佳语气这么急,这个时间了还在公司加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将书往地上一放,直接找了路边石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然而打开他的微博,主页却跳出一篇他的关联文章,看那转发数和评论数,简直逆天,绝对是热点信息了,而文章的标题,看上去却对他非常不友好,甚至用心险恶——
 
“蹿红小鲜肉学历造假,牵出高等艺术学府腐败操作。”
 
点开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是却把近期他的所有行程都描述了一遍,与当红小花拍摄巧克力广告出道,处女座接名导试水网络剧,在某历史大制作中担任重要配角……光是看这些,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猜出是谁了,偏偏笔者还要再特地打出一个属性标签——灵异体质。
 
这和直接把“汤臣”两个字写上去,有什么区别?
 
汤臣又将那文章仔细看了两遍。
 
说他学历造假的人是个陈姓教授。
 
姓陈……
 
仔细回想电影学院里所有和他打过交道的陈姓教授,一个人影突然在脑海中出现。
 
难道是那个摄影系的陈雷?!
 
第81章:断魂碑9
 
电影学院体检不予录取的第一种情况, 就是严重心脏病。
 
汤臣当初在考入电影学院时怕体检被卡,的确是找人疏通了关系, 所找的人就是这个叫陈雷的摄影系副教授, 而作为交换, 汤家则要给陈雷正在筹拍的艺术电影投资。可是谁知道陈雷这电影居然是个无底洞,连着投了三年, 却没见拍出个电影,陈雷反而经常以这个借口找汤权贵追加资金。汤权贵前三年看在岳梦瑶的面子上还能忍,等岳梦瑶死后,也就不想再在这病秧子儿子身上浪费时间金钱, 于是直接撤资了。
 
岳梦瑶刚去世不久时,陈雷曾找汤臣谈过电影投资的问题,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汤家撕破脸, 汤臣也是从他口中得知, 父亲利用母亲死后的巨额保险金让公司摆脱了困境。
 
只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汤臣生活中发生了太多事, 都快将这个老师忘到脑后了。
 
“这人还真是自寻死路。”望月宗主瞥了眼一篇陈雷对汤臣这件事的发言, 冷冷地说了一句,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可即便是这件事曝光, 应该也不算是学历造假吧?汤臣心中疑惑,果然点进去文章仔细看, 其实说的还是他走后门过体检的事,质疑他的录取是否合规。作为一个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怎么能成为一名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
 
至于学历造假, 不过是为了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噱头。然而又有多少人会真的点进去文章仔细看?大多数也不过是跟着转发凑个热闹罢了,但是汤臣的名声却是这样被毁了。现在只要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就会自动出现学历造假四个字。国内公众普遍重视学历公信度,可想而知这对他造成的影响有多么恶劣。
 
汤臣又按照望月宗主的指点,找到自己的粉丝群后花园,果然看到粉丝们正在热烈讨论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义愤填膺的,但是也有部分人对这件事将信将疑,甚至有人直接粉转黑,并扒出了汤臣官三代和富二代的身世,说他学历造假的可能性极大,并且在各大论坛社区煽动粉丝脱粉回踩。
 
有的粉丝妹子气哭了,努力为汤臣辩解。
 
“外人不知道我们这些粉丝还不知道吗?极限求生追行程的人可是都活着呢!我们汤宝参加活动跑得飞起,各种玩机械跳山羊跨障碍,如果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汤宝患有严重心脏病,我们那天可能看到的是个假汤宝!”
 
“呵呵,我就想看看,等节目出来的时候,那些假传谣言的人脸疼不疼!”
 
“就是的,我们汤粉等着节目出来再说话!”
 
汤臣的粉丝们虽然理直气壮,但是说到底心里还是很憋屈!每回都是这样,看着自家偶像被抹黑,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等待!因为正主对这些事反应平平,表现出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们也总是等着真相澄清,等着造谣者被打脸。
 
别人说他被大秦传媒老总的侄子包养,还当成黑料四处散播,他们找不到证据,唯一的支撑就是对汤臣人品的信任。在《汉武》片场的ng事件让人对他的专业素质产生质疑,他们也只能等到电视剧开播见分晓。如今又出来了一个假学历事件,他们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在一边倒的舆论面前却无力回天。
 
连汤臣从小到大的病历都被人扒出来放在了网上了,对汤臣并不了解的路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新闻的真实性?
 
粉丝的论坛和贴吧里一片凄风苦雨,粉丝们快要被虐死了,幽怨悲愤之气都快要冲出屏幕。
 
汤臣向来是不在乎网上评论的,然而此时也不禁皱起了眉,神色严肃起来。
 
“心疼粉丝了?”望月宗主问。
 
汤臣叹了口气,“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些喜欢我支持我的人。”
 
“那这次就不要让她们冲在最前面了。”望月宗主说,“就算是你问心无愧,也要知道你现在身处于什么位置。有时候放纵即是逃避,人言可畏,或许这些让你并不放在心上的东西,有朝一日会成为你致命的打击。”
 
“你是说让我主动澄清?可是这次我并不是完全无辜的……”汤臣很没底气,他曾经被医生断定活不过二十岁,岳梦瑶心疼他,希望让他在有生之年活得开心,所以在他偷偷自作主张考上了电影学院之后,便不想让他因为身体原因实现不了梦想,托人在体检上做了手脚。
 
谁也没想到他能真的走进娱乐圈,甚至谁也没有想到,他能活到顺利毕业……
 
“那并不是你的错。”望月宗主道,“你只要记住,从我们相遇,从你活着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个健康的人。”
 
在这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汤臣独自坐在路边,在望月宗主低沉却不失温柔的鼓励中,慢慢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那强劲有力的跳动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知道,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却逃避这个世界。
 
即便他明白。
 
这一切,都有个期限……
 
第二天一早汤臣第一件事是回公司,把从盛世直播那里拿到的合同交给秦楠。
 
有关秦楠的可靠度问题,汤臣曾向望月宗主征求过意见。
 
他也不是那么迟钝,知道现在网上有关他的负面新闻,大多都和薛子林有关。而考虑到薛子林和大秦老总秦孝义的特殊关系,汤臣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让秦楠做自己的经纪人。但是望月宗主却很肯定地告诉汤臣,秦楠是绝对可信的。
 
和两个黑眼圈浓重的陆好佳相比,秦楠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汤臣这次的假学历事件影响,还是那么严谨认真,拿过合同扫了一眼,“你确定想要接受他们的条件,做灵异直播?”
 
汤臣点头:“嗯!”
 
秦楠就不再说什么,“嗯,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以签,你现在正好缺一个直播渠道,很多新人出道都会和粉丝做一些直播类互动,这样有助于巩固人气。”
 
汤臣笑笑:“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合同上写的……第一场直播是在鲁城历史博物馆?下周?”
 
“是啊,我看好像没有什么行程。”
 
“好,那我帮你把档期空出来。最近要给你接一些广告。”
 
“好。”
 
陆好佳因为要找秦楠汇报工作,两人说话时也在旁边,看看汤臣,又看看秦楠,见这两人还是这么有条不紊,就好像那满天飞的负面新闻和他们没有关系一样,都快崩溃挠墙了。
 
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汤臣见秦楠没有其他话要和他说,便道:“秦哥,有关假学历的事,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能够看出,秦楠也是对这个问题一筹莫展,“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公司,可是效果不太明显。”
 
汤臣:“你看可不可以这样,现在新闻关键点在于我是个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对吧?”
 
秦楠却抬起眼,疑惑地看向汤臣。
 
汤臣继续道:“所以,只要我能向大家证明我没有心脏病,不就可以了么?”
 
陆好佳却是连连摇头,觉得她们家大老板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网上多少让明星们百口莫辩的抹黑都是这样形成的么?即便是子虚乌有,却抵不住一句“有图有真相”。她追着那些所谓的“爆料贴”看过,汤臣从小到大的病历,心脏CT,还有历年的核磁共振检测报告,也不知道那些网友是如何搞到的,居然全都贴在了网上!这其中还有各种自称是汤臣小学初中同学的人站出来作证,说汤臣的确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很严重。
 
这么严重的心脏病患者到底是怎么成为电影学院的学生?在发酵了几天之后,这个问题又被引申为另一个充满恶意的猜测:既然汤臣的心脏病这么严重,那么他是如何完成高强度的电视剧拍摄?会不会是有替身?或者直接是大头贴后期合成?
 
传言越来越离谱,到最后连《这里的校园静悄悄》这部已经快要过了热度的网络剧也被人重新提起,甚至有一些好事之徒,还把这部网络剧翻出来从头到尾一帧一帧看,就想凭借一双火眼金睛找出汤臣出演部分的蹊跷。
 
但有趣的是,这些人不但没有找出问题,反而在这个过程中被剧情吸引,发掘出汤臣的高超演技,黑转粉了……
 
当然,这些后续陆好佳却是无暇关注了。她只知道,在先入为主的网友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和辩驳都是那么不可信,而且还会增加路人恶感。即便汤臣真的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热度却远远不会有先前抹黑时那么大,甚至除了粉丝圈,都不会有人愿意去转发他的澄清。
 
就算是再等几个星期,等那个《极限求生》的真人秀节目播出来,网友们发现他的确能跑会跳身体没病,可是负面影响已经形成,汤臣又不是大明星,谁又能去关注呢?等到以后再提起一个叫汤臣的演员,大家可能只会在模糊的记忆里搜索出一个“学历造假”的标签。
 
所以想要消除影响,必须趁热打铁,而且声势要远比负面新闻大!
 
陆好佳正想出言提醒,却听汤臣继续道:“我现在不是已经签约了盛世直播吗?过两天学校开学,会进行各类体育测试,秦哥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我想做个测试现场直播。”
 
秦楠一呆,捏着那份盛世直播的合作合同,眨巴眨巴眼。
 
对啊,这个方法好啊,他怎么没有想到……看来有关人类世界的功课做得还是不够啊。
 
而陆好佳却是在听见“盛世直播”几个字后,彻底傻眼,随后回过神来,激动得窜上天花板!她还不知道汤臣要合作的公司是盛世直播呢!
 
盛世直播啊!那是多么传奇的网站,开启了国内直播时代,可以说现在但凡能叫得出来的网红和大V,都是出身于这里。因为超一流的数据传播速度,造就了百万在线人次无卡顿的传奇,盛世直播首创了网络游戏直播半块,甚至是间接将国内电竞产业带上了正轨!在版权还没有那么严格的年代,盛世直播的电影直播板块也曾让无数电影同好得到了一个人在家却能和无数人分享观影体验的快乐。
 
虽然现在盛世直播已经走下坡路了,但是对于千千万万像陆好佳这样第一次通过这个网站接触到直播世界的网友来说,盛世直播简直就是情怀!是永远的直播鼻祖!
 
“老板!你咋这么神奇呢?”因为汤臣被抹黑气得好几天没睡觉的陆好佳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六月飞雪就有人来唱《窦娥冤》……”
 
偏偏是需要这种需要他发声的时候,有了一个这么牛逼的平台邀请他合作!
 
这福星体质,也真是没谁了!
 
敲定了应对策略,陆好佳和秦楠便又开始各自忙碌起来,而汤臣则是在开学当日返回了学校。
 
办理过开学各类手续,汤臣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隐约能感觉到四周有人在看他,少不了一些指指点点,然而他既然已经心中有所计较,便不再为这些所困扰。
 
快走到寝室楼时,老远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汤臣回过头,见是罗启山,像个黑色小炮弹一样向他飞射来。
 
“汤臣!你没关系吧?”
 
汤臣患有心脏病被录取本来就不合规矩,自然要将这件事隐瞒,他在学校三年,非常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会参加剧烈的运动,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与世无争的,从来没有发过病,所以罗启山并不知道他患有心脏病,只觉得他身体比较弱。
 
跑到汤臣面前,罗启山气喘吁吁,“我看到网上的评论了!你别急,我让我爸帮忙联系了郑导,他现在还在国外度假呢,等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站出来帮你说话的!什么心脏病,这不扯淡么!你在剧组里那么能挺,又是三伏天穿棉衣又是寒春三月跳冰湖的,谁敢说比你体力强?还心脏病,黑子们脑子让驴踢了吧?”
 
见罗启山这么为自己打抱不平,而他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欺骗了室友,汤臣有点心虚,“不用麻烦郑导,公司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没事的。”
 
“真的?那就好!你都不知道,可是把我气坏了!”
 
这时听见刺耳的刹车响,伴随着寝室楼附近学生的惊呼,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寝室楼下。
 
罗启山差点被那车风扫到,妈呀一声往旁边跳开,“学校里不是不让进车的么!这谁啊!”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只见保时捷车窗降下,露出里面戴着墨镜的薛子林。
 
“巧了,你们今天也回学校了哈。”薛子林笑着从车上走下来,冲两人打招呼。
 
罗启山却是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薛子林的衣领,“汤臣的事又是你搞的鬼吧!”
 
薛子林皱眉,不客气地将罗启山甩开,整了整衣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病吧?”
 
罗启山也是一根直肠通到大脑,向来不会拐弯抹角,见薛子林说得如此面不改色,也迟疑了,“真不是你?”
 
薛子林冷哼一声,根本不屑于搭理他,如果说以前他还对罗启山心生忌惮,那么现在已经可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走的是偶像明星路线,瞄准的是东南亚市场,如今又有好莱坞资源,何必在乎一个专写朝廷台电视剧的编剧儿子?
 
“罗启山,动动脑子,别总是感情用事,小心再被人当枪使。”薛子林嘲讽道,目光往汤臣那边一瞥,在经过他身边时,意味深长低声说了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然后便旁若无人向寝室楼走去。
 
汤臣注视着薛子林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薛子林!”
 
薛子林顿住脚步,似乎为汤臣叫住他很是意外,终究是好奇地回头看了看。
 
“薛子林,你不觉得,你如今得到的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吗?”汤臣问。
 
薛子林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冷笑道:“是啊,你也觉得太容易了,所以很嫉妒?抱歉,你也只能这么看着了。”
 
也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并且深深地嫉妒着,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
 
就像以前的那个他一样。
 
汤臣默默注视着薛子林进入寝室楼,步履无比轻快地走上楼梯,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不觉得太容易了么?
 
而这世上,却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
 
第82章:断魂碑10
 
电影学院每学期开学都会有非常密集的各项体能测试, 以前因为陈雷在其中的斡旋,汤臣都可以逃过这些测试。然而今年, 且不说陈雷已经彻底翻脸, 就算依然有学校的老师站出来愿意给汤臣隐瞒, 因为网上的言论,汤臣注定会成为关注焦点, 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
 
“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是薛子林做的,至少他不会是最先决定这么做的人。”要进行测试的这天早上,汤臣在食堂吃早餐时,和望月宗主分析, “他和我在一个剧组,应该知道我心脏没有问题, 如果想用这件事打压我, 一旦我想办法证明自己身体健康, 不是反而相当于给我炒作?”
 
望月宗主点头赞道:“思路不错,很有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后招。一旦你澄清, 他们就会栽赃你自炒。你可以想想, 如果终究成就这样的局面,又该如何应对。”
 
汤臣愣住, 忽然觉得连拿到嘴边的肉包都吃不下去了,整个人都有点发蔫。他好不容易才想出解决一个问题的办法, 然而还没等实施,又要去想应付对方后招的办法。
 
这一环接着一环,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我倒是赞同你的猜想, 这次应该不是薛子林挑起来。或许只是陈雷因为电影撤资想要报复你。而有人却利用这件事,想方设法将负面影响扩大。”
 
汤臣其实不用望月宗主继续说下去,已经能猜到这个“有人”是谁。能完全掌握他从小到大的病例,甚至连他的CT和彩超检测结果的复印件都有……
 
能拿到这些他私密资料的,只能是汤家的人,而汤权贵没有立场这么做,他也不懂娱乐圈里的事,汤家两个老人更不会做这些,至于汤权莉,那是个除了抢家产和男人恋爱就不会关心其他事的女人。那么还有谁是能自由出入汤家,掌握汤臣资料,不愿意看见他好,又深谙娱乐圈之道呢?
 
也只有那个作为天籁娱乐股东的哥哥了。
 
汤天择是天籁娱乐暗股东这件事,还是当初那个在直播采访时故意刁难他的女主持人告诉陆好佳的。汤臣只是让陆好佳去医院看望被砸破头的女主持,没想到却换来这么重要的情报。如今汤天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这倒是给汤臣提供了一个优势。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汤天择一定要打压我,难道不是我赚到钱了,就不回去和他争家产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呀!”汤臣问。
 
望月宗主却无奈地摇头,觉得汤臣还是没有看透这世间生存之道:“他不会害怕一个仰他鼻息的人,而你的强势,却会让他心生恐惧。”
 
“所以还记得我们初识时,我和你说了什么吗?”望月宗主又问。
 
汤臣仔细回想,在自己刚察觉到被附身的那段时间里,望月宗主说过太多话了,他不知道他此时指的是哪一句。
 
望月宗主却没有等汤臣答话,直接道:“我说过,如果你想要弄明白母亲的死因,为母亲复仇,就要变强。”
 
只有变强,你手中所掌握的力量才能保护你不受伤害。
 
也只有变强,当他离开时,才不会有所牵挂……
 
因为今天就是学年集体举行的体能测试,汤臣前一天晚上就发了条微博,内容只有一句话:眼睛能看到真相,明天见!
 
汤臣的粉丝们全都泪流满面了。
 
这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面对流言蜚语,他们家可攻可受的汤宝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决定奋力发声!简直是喜大普奔!作为他坚实的后盾,汤粉们终于可以跟随正主的步伐,撸起胳膊挽起袖子,上阵开撕了!
 
这次一定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因为学历造假事件的热度还没有过,不少热爱八卦的网民还是很关注汤臣的动态的,因而这一条微博才发出去不久,就迅速取得了关注,竟是在短短一小时之内被推上了热门榜单第一的位置。
 
不得不说,那引人遐思的“明天见”三个字,着实吊人胃口。
 
网友们纷纷猜测,明天这在最近半年里十分有话题度的小鲜肉,到底会发出个什么大招。然而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期待的大招,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震撼。
 
汤臣吃过早饭就去了学校操场,毕竟今天要在全国网友面前做运动,他总要先热一热身,免得出状况。于是他换上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穿着白色跑鞋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黑白配地跑去压腿拉伸。
 
密切关注这件事的可不只是网上的广大吃瓜群众,电影学院里的学生老师也刷微博啊,只要是没事干的,几乎从早上汤臣出现在学校食堂的那一刻开始,就偷偷摸摸地以他为中心展开围观,他从食堂吃完饭回寝室换衣服,围观大军就默默跟到寝室楼下,他换了衣服洗了澡又来到操场,围观大军也跟着溜溜达达散布到操场四周。
 
拉伸完以后,汤臣开始围着操场一圈一圈慢跑,丝毫不为那些探究的目光所动。也多亏了他曾有过近二十年的心脏病史,修炼出一套心如止水的本事,任凭外界闹成鸡飞狗跳,他这边还能是一潭静湖。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特点,才能一次又一次无视外面的负面新闻。
 
电影学院里自然也不乏汤臣的粉丝,因为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这些人自然背负着整个粉圈的重托,想要知道汤臣微博所说的“明天见”到底有什么玄机。他们知道汤臣今天是要进行体能测试的,暗自猜测,难道这就是他的反击方法?只是在学校的体能测试中证明自己?
 
但只是这样……恐怕还不够吧?
 
此时见汤臣要开始跑了,粉丝们全都激动起来,那些背着“大炮长枪”远道而来的前线们也立刻训练有素地支起了镜头,心中盘算着,哪怕他们汤宝只是这样跑一跑跳一跳,他们拍个视频到时候传到网上去,也能当做回击素材。
 
然而等汤臣真的开始跑了,粉丝们差点直接厥过去,集体倒地身亡。
 
这是跑步吗?这是老太太晨练吧?速度可以更慢点么?
 
这样的跑步视频拍下来传到网上,真的不会成为对方的证据么?
 
这边粉丝都要崩溃了,汤臣却忽然被一个老师打断了慢跑节奏。
 
“汤臣么?你跟我过来一下。”来人是个看上去有四十几岁的女老师,脸上一点笑模样都看不见,对汤臣的态度似乎不算友好。
 
汤臣只能跟在女老师身后,心里却摸不清,不知道这老师在这个关头把自己叫走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绯闻惊动了学校,学校要对他有所处罚了?
 
望月宗主感觉到汤臣的忐忑,安抚道:“不用担心,学校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做什么,只会像其他人一样观望。现在社会上对这件事关住密切,如果不给出合理的解释就贸然处理,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更进一步影响学校的声誉。”
 
“那这个女老师为什么突然找上我?”
 
“或许是出自私人恩怨。”
 
汤臣没听懂。
 
望月宗主问;“你难道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当初帮你过体检的人是陈雷,而陈雷却主动将这件事曝光?难道他就不怕你违规入校的事情查出来,会牵连到他?”
 
汤臣自然不会像望月宗主思虑那么深,此时经提醒,也觉得蹊跷,“难道不是陈雷曝光的?”
 
“不,九成可能是他,而如今这个女人找上你,我却有十成的把握是他了。”
 
汤臣越听越糊涂了,“这个女老师和陈雷有什么关系?”
 
望月宗主:“陈雷这种人做事,都会给自己留有退路,会抹干净所有和他利害相关的痕迹,甚至会借机栽赃别人。但无论如何,曝光这件事总会有风险,他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你就这么做,也未免太幼稚,总要有利益驱使。”
 
“所以宗主的意思是,这个女老师给陈雷背了黑锅?”
 
“是不是这样,一会儿看看便知。你若是有兴致,可以让秦楠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这个女老师和陈雷是不是有利害冲突。”
 
秦楠作为一个娱乐公司的高层,自然有电影学院里的人脉,打听些事还是能做到的。汤臣倒是不那么八卦,不过关键时刻,他不想出任何披露,还是按着望月宗主的意思,给秦楠发了一条信息。
 
他这个举动却正好被那前面带路的女老师回头看到,女老师不禁冷冷一笑,“怎么,这是又要给哪位大人物发信息求救吗?”
 
汤臣抬头看了女老师一眼,默默收起了手机。
 
这女老师一直把汤臣领到教务中心大楼的体育办公室,汤臣这时对望月宗主的话更是信了几分。
 
这个老师的确和他的体育成绩有关!
 
体育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体育老师们都去为即将开始的体能测试做准备了。汤臣注意到,这女老师坐的位置桌上摆了一份申请材料,上面的署名是刘丽。
 
这时汤臣的手机响起了震动,汤臣趁着女老师不注意,偷偷划开屏幕看了眼。
 
是秦楠给他回复的消息。
 
小秦总不愧是大秦老总的侄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非常神通广大地将汤臣想要知道的信息全部查清楚。
 
“陈雷教学测评几次不合格,面临解聘危机,正努力想办法转到党建部做中心主任。和他一起竞聘这个位置的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叫刘丽,目前主管学校体育工作。”
 
果然如宗主所料!
 
汤臣现在对望月宗主的佩服简直是五体投地式的!
 
望月宗主面对汤臣的脑内赞美,却表现得相当矜持,只是很深沉地咳嗽两声。
 
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汤臣也是心中有数,没有那么不安了。
 
刘丽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被汤臣摸了个底掉,只是板着脸,大概要给汤臣一个下马威,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汤臣却先一步道:“老师,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学校怀疑到您的身上了?”
 
汤臣语气真诚,特别是他那双乌黑明亮的杏眼,天生就有一种小动物的无邪在里面,叫人讨厌不起来。
 
刘丽终于没绷住脸,眼圈一红,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其实刘丽平时不是这种画风的,她为人很随和,脾气也是难得的好,这次本来有个很好的提升机会,可以进入党建部工作,这样以后就能有很大的晋升空间,远比做个体育老师有前途。可是谁知道一顶黑锅兜头盖下,有个还在电影学院读书的人气小演员居然被爆出有严重的心脏病!
 
这简直是非常重大的失误!
 
学校领导在事发第一时间找到她,让她查阅三年前招生体检资料,却发现汤臣名下的体检测试显示,一切合格!而在他就读的这三年,居然所有体育测试成绩都是优秀,然而找到他们班同学了解,却得知汤臣三年来居然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任何学校的体育测试!
 
刘丽是体育组长,平时只负责上报汇总工作,具体的测试工作都是其他老师做的。她发现事情不对,立刻找到当初给汤臣他们班做测试的体育老师,可是那个体育老师却说,汤臣从来没有参加体育测试的情况早就报给她了!直指是她刘丽在测试成绩上做了手脚!
 
刘丽百口莫辩,如今学校也展开调查,甚至出动了风纪委员会,怀疑她收受贿赂。
 
她真是冤啊!现在别说是晋升,就是工作都要保不住了,而那个党建部的位置,也要被摄影系的副教授陈雷夺去。刘丽直觉这件事和陈雷有关,却苦于没有证据。
 
汤臣见刘老师哭得那么伤心,就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抽了张纸抽递过去。
 
刘丽哭够了,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瞪着汤臣:“说!你到底有没有心脏病!”
 
汤臣迟疑了一瞬,看着被无辜牵连的女老师,果断选择了说谎;“我没有!”
 
刘丽还在抽,说话都结巴:“真,真的么?”
 
汤臣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证明您的清白。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刘丽立刻提高警惕,“什么?”
 
汤臣:“等今天体育测试过后,如果有人来采访您,可以把我这三年的体育测试成绩公开吗?”
 
从教务中心出来,再重新返回体育场时,体育场居然已经人满为患了。
 
汤臣老远就看到踩着恨天高的陆好佳在人群中穿梭。
 
盛世直播的工作组已经来了,铺开的设备很是华丽地震撼了在场的围观群众。
 
这次直播和那种个人主播拿个手机自拍就能直播是不同的,这是盛世直播的官方高清直播。
 
陆好佳一看到汤臣,立刻抓着两个化妆师飞奔过来,把汤臣按进墙角里,开始给他补妆。汤臣很无语,尝试着反抗:“好佳,我一会儿要体能测试,会做很多比较剧烈的运动,化了妆也会糊掉吧?”
 
“放心啦,这都是防水妆,没那么容易掉的。”化妆师笑眯眯道,很是享受手指触碰到汤臣脸蛋的感觉,又滑又嫩,其实不上妆也完全可以,只是在高清镜头下会显得五官寡淡一些。
 
“一会儿你要去镜头前和大家说话的,怎么能不上妆呢?”陆好佳却不为所动,牢牢压着汤臣,在老板精分之前顺利让化妆师上完妆,收回了一双魔爪。
 
汤臣刷了一下微博,发现自己的最新微博已经变了,变成了一条转发微博,转的是盛世直播官方微博。而盛世直播官方发的这条微博也是完美地继承了汤臣昨天发的那条微博风格——眼睛看到真相,我只相信自己。
 
后面是系统自带的直播视频入口。
 
此时直播已经开始,作为正主的汤臣还没有出镜,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相当可观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看到电影学院什么样,尤其是表演系的准小花小鲜肉们做体能测试时的样子。
 
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娱乐圈之星啊!
 
汤臣看了眼时间,很快就要开始体能测试了,这现场却因为他,弄得和奥运现场似的,不禁有点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直播镜头面前,先是鞠了一躬,想了想,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等测试完以后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让人信服。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向测试地点。
 
于是在广大网友看来,汤臣鞠完躬之后,就是目光深邃地无声看了会儿镜头,然后潇洒离去。可是那一瞬间定格的神情,忧伤而满怀期待,坚定又带着小心。
 
“卧槽,有没有人像我一样,本来是围观心脏病来着,却被刚才那个眼神电到了!”一条评论突然出现在评论区。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1。”
 
“感觉被看怀孕了……”
 
一直很揪心的汤粉们也是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不约而同刷起了新的话题——论我家偶像的奇葩吸粉体质。
 
被黑也能吸粉,也是醉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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