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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风水不好 下——柳木桃

 第83章:断魂碑11

 
盛世直播的高清镜头一路跟随着汤臣, 也将无数双眼睛一起带到了测试点。
 
男生体能测试一共分为五项:俯卧撑,引体向上, 立定跳远, 一百米, 还有一千米。五项测试都有体育老师等待在各个测试,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自由选择测试顺序。
 
这选择顺序也是有一定学问的。一千米是大体能消耗, 通常大家都会将它放在最后一个,剩下的四项测试中,最需要爆发力的一百米项目为大多数人所首选。
 
汤臣见一百米那里人太多,不想等, 就选择先测试俯卧撑。他赶到地方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拉伸运动, 测试老师正在给大家强调具体要求, 什么样不合格, 什么样才能计入成绩,大家一边活动着一边听, 看上去和普通院校没什么差别, 只是其中有不少人都戴着黑色口罩,大多是表演系的学生。他们中有些人是因为已经出道, 虽然名气不算大,却也不想被人认出, 有些人是签约了公司,有条款约束。这些“口罩族”,无疑成为表演系的一大特色。
 
盛世直播的在线人数不断上升, 很显然,这其中有很多人不是被汤臣吸引,“电影学院体能测试直播”的噱头似乎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俯卧撑城测试开始,所有学生按照学号排成一队,不管是现场还是场外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粉丝们全都紧张地等待着,随着汤臣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结束测试,他们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甚至比汤臣本人还要紧张。
 
“四十五个!不错!”体育老师突然高声报了一个数,显然对这个学生的成绩相当满意。一分钟标准俯卧撑四十五个,如果按绩点算的话,已经能拿到最高点了。
 
那男生双手在地面一撑从地面上蹦起来,一看那矫健的身材和敏捷的身手就知道,他平时肯定很喜欢运动。
 
在这个男生出现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一分钟之内做出四十个以上的俯卧撑。
 
三十个。
 
二十个。
 
三十五个。
 
十个……
 
接下来的测试者水平参差不齐,却都没有超过四十五个这样的成绩的。
 
汤臣距离被测试越来越近,但他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外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时的他,只是在脑内认真地向望月宗主讨教。
 
“是这样吗?”如果此时在现场有另一个阵法师在,就会清楚地看见汤臣正在将金木水三种五行之气疯狂地吸引在身体四周,尤其是双臂上,几乎被三色的五行之气完全遮盖。
 
“能做到吸引五行之气入经脉,只是第一步,还不算真正的阵术。这能让你最大程度减少疲劳,迅速恢复体力,和普通人比,也算足够了。不过运用此法,你需小心。”
 
汤臣问:“嗯?小心什么?”
 
望月宗主:“测试时注意控制,不要太惹眼。”
 
汤臣一时间还没有理解望月宗主所说的这个“控制”是什么,便在这时,忽然听见前面叫道——
 
“下一个,汤臣!”
 
终于轮到汤臣测试,不仅是围观的学生,包括测试的体育老师,都在点到汤臣名字时多看了他两眼。弹幕上有人评论汤臣,目测他身体的肌肉含量,一分钟顶多能做25个,甚至还有人当场为此打赌,说他连20个都做不下来。而如果一分钟保持在20个以下俯卧撑的运动量,控制好乐,即便是心脏病,或许也能勉强坚持,所以也看不出什么。
 
“注意呼吸方法,刚开始不要太急。”体育老师倒是对汤臣没有什么恶感,很是友善地提醒了两句。
 
汤臣趴到垫子上准备就绪,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做俯卧撑,也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体能测试,因此在体育老师喊开始的那一刻,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只想着要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拼命弯曲双臂一次又一次支撑起身体。
 
他自己精神集中,没有意识到,外面看他的人却全都惊呆了。
 
这是干什么?!也,也太快了!疯了么?
 
一开头就做得这么快,后面肯定要累趴下啊,最后总成绩肯定要不及格。
 
而此时盛世直播的在线弹幕上也都是对汤臣不认同的评价。
 
“小子在装逼,后面肯定残得一个都撑不起来。”有人这样说,看语气就是个纯直男路人。
 
“汤宝你在做什么!快醒醒!不要这么快啊,保存体力!”这是来自粉丝的担心。
 
然而在最初的一波刷屏后,弹幕却出现了诡异的一瞬空白,就在汤臣以极高的速度坚持了十几秒钟之后,弹幕爆发了。
 
“卧槽,十秒钟做了34个!我没数错吧!”
 
“吉尼斯世界纪录是一分钟199个,卧槽这么下去他是要破纪录啊!”
 
“要搞个大新闻……”
 
这时汤臣也注意到来自周围的议论和倒吸气声,有点不确定地问望月宗主:“有什么问题吗?”
 
望月宗主:“没有问题,你再快一点,就可以得到一张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证书了。”
 
汤臣;“……”
 
于是汤臣在后半分钟竭力控制速度,终于以一分钟108个俯卧撑的成绩完成了测试!
 
等汤臣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还围在测试点周围的学生们全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稍微了解这几天新闻的人此时心里全都是一个想法:尼玛这人哪是心脏病啊?体育特长生招进来的吧?
 
汤臣做完俯卧撑,又去测试立定跳远。这次是将五行之气全部吸引来集中在双腿双脚上,结果跳出了一个三米四的成绩,而立定跳远的世界纪录也只有三米四七。
 
“同学,你要不要再试一下啊!”测试立定跳远的体育老师看汤臣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宝贝,死活拖着他,非要让他再跳两次。
 
世界纪录也只有三米四七啊!他就差了那么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就能打破记录了呢!那可就真的是载入世界史册了!
 
反正立定跳远这项测试,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的嘛,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面对体育老师的重跳建议,汤臣却是迟疑了片刻,忽然在脑内叫了望月宗主一声:“宗主。”
 
“怎么了?”望月宗主虽然这样问,可是在这短暂的一瞬,两人的心意相通,他似乎猜到汤臣想要说什么。
 
“只是这样,还不够吧?”汤臣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和望月宗主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目光扫向四周,刚才不少人都在为他的成绩而欢呼喝彩,如果说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个竞技场上的冠军梦,那么汤臣也毫无疑问曾是其中一个做梦者,只是对他来说,这梦来得更荒谬一些。然而就在刚刚,他在这最直接的挑战身体极限的自我竞技里,他居然体会到从未有过的释放感,好像直到此刻,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真实地活着。
 
这次直播的目的就是证明他的清白,可是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人来看,那么关注黑料的人,远比关注真实的人要多。
 
他怎么对得起那些喜欢他的人?
 
所以只是这样,还不够。
 
“宗主,这一次,我想竭尽全力,可以吗?”汤臣看着身后那条起跳线,问望月宗主。
 
望月宗主没有劝阻,只是温声提醒:“不要太夸张。”
 
于是汤臣再一次站在起跳线,在所有喜欢他的,憎恨他的,对他漠不关心的人面前,跳出了三米六八的成绩!
 
女生们在尖叫,男生忍不住吹起了口哨,体育老师不敢置信地一遍遍地确认没有数错刻度线,而网络上却在这一刻沸腾了。
 
电影学院学生体能测试打破世界纪录!
 
这新闻标题几乎是同步登陆各大客户端网站。不少对这件事原本不关心的路人,看到这新闻也全都闻风跑来,想看看这传说中打破了世界纪录的电影学院学生。
 
要说这其中最激动的就是汤臣的粉丝们了,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粉丝们几乎要抱头痛哭。太争气了!太解气了!
 
汤臣接下来又相继测试了一百米和引体向上,居然全都打破了记录!电影学院快要开锅了,现在操场上正有个家伙在一项又一项地破着世界纪录,这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世纪奇闻啊!不要说体育场上正在测试的学生,就是在教学楼里上课的老师和学生,也全部倾巢而出。那个叫刘丽的老师是站在最前面,此时正在用手绢抹眼睛,鼻头红得像个大李子。
 
从引体向上的单杠架上下来,刚刚破了纪录的汤臣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就直接向着测试一千米的场地走去。
 
尼玛这是来了个超人吧!!
 
和汤臣的微博粉丝数一起成几百万几百万上升的,还有直播视频的在线人数。盛世直播的在线人数成指数级飙高,居然直接让其他同类型直播网站的客流量波形图出现了断崖式低谷。远在盛世直播总部的王总此时却是红光满面,坐镇技术部门,丝毫没有应对激增客户的紧张,可见对自家的服务器和网站构架十分有信心。
 
汤臣这个合同真是签对了!
 
这还没有灵异直播呢,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反响,他们盛世直播总算要柳暗花明,起死回生了。
 
汤臣准备跑一千米的时候,等了许久的测试老师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而跑到两旁也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学生和老师填满。电影学院有天然优势,此时摇臂长炮,已经占据了各大最佳取景地。
 
“不够,这样还不够。”
 
汤臣心里有个声音,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他也被感染着,站在起跑线上什么都不再顾忌了,只想肆无忌惮一把,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辉煌,以后离开这个世界时,也不会遗憾。
 
就像他想要和薛子林说的那句话,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享有了免费的午餐,也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可是如果能用这样的代价改变原本的人生轨迹,哪怕代价再惨痛,他也甘之如饴。
 
哨声响起,汤臣飞奔出去,在只有风声和心跳声呼吸声的世界里,就像阿甘摆脱腿上的支架,他感觉自己终于挣脱了捆缚在他身上枷锁!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在即将抵达一千米终点时,所有人都要被震惊了。
 
1分55秒!
 
再次破了世界纪录!
 
别演戏了,去参加奥运会给祖国拿金牌吧!
 
网友们用这样的话刷着屏,盛世直播下的评论快要炸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该不会是服用了兴奋剂吧?这世界上喜欢用最大恶意揣测别人的比比皆是。
 
汤臣从跑道上下来以后,接过陆好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此时已经有不少媒体记者赶来,纷纷将话筒递到他面前,询问他是如何突破体能极限,一口气破掉这么多记录,并有记者直接不客气地提出质疑,问汤臣是不是服用了兴奋剂。
 
汤臣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盛世直播的官方镜头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相信我的人,我只想做好一个演员。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我愿意现在就去医院做心脏检查,全程直播。”说完汤臣又鞠了一躬,向学校大门口走去。
 
秦楠和陆好佳已经准备好了保姆车,记者们见汤臣已经上了车,便将秦楠围堵住。
 
“小秦总,传闻您亲自给汤臣做经纪人,是因为和他关系非常,对这件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总,汤臣今天一口气破了四个世界纪录,这是在您的预料之中吗?以前汤臣也表现出这样的运动天赋吗?”
 
“秦总,有人说今天这场戏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是为了给盛世直播和汤臣炒作,您对此有何看法?”
 
面对如此多的记者,秦总自始至终顶着一张麻木的脸,最后忽然往地上一蹲,将自己掩埋在人群中,等记者们奋力拨开人群,将秦总从地上挖出来,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咦?
 
秦总呢?
 
看着那被他们围在当中一脸奸计得逞笑容的年轻男人,记者们心里郁闷,难道说他们情急之中堵错人了?让那秦总金蝉脱壳了?
 
可是也不对啊,刚刚明明看到那个被他们围在当中的人就是秦总啊!
 
今天怎么邪门事儿这么多……
 
出了电影学院,汤臣的保姆车直奔明夏医院,在车上汤臣拿出手机,拨通了叶医生的号码。
 
“喂?”叶医生的声音听上去永远都是那么清清冷冷的。
 
“叶医生,我是汤臣,现在我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看了直播。”叶医生一句话就把汤臣后面的话堵了回去。“过来吧,我等你。”
 
“哦,那谢谢叶医生。”
 
汤臣默默放下手机,许久没有再吭声,只是看向窗外出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热血激情中缓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瘫软地趴在座位前的小桌子上。
 
望月宗主:“今天开心了?”
 
汤臣点点头,不禁勾起唇角,弧度越拉越大,最后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嗯。太爽了!”
 
望月宗主:“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麻烦?”
 
汤臣老实承认错误,“知道,可是我就突然想这么做了,怎么办?”
 
望月宗主低声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吸引五行之气也并非没有代价,像是汤臣这样的初学者,也会耗费极大能量,这和消耗体力不一样,消耗得是更本源的五行之力,所以此时汤臣开始犯困,趴在桌上眼皮打架,和望月宗主说话也越来越没有精神。
 
“是不是累了?”
 
“嗯……可能撑不到医院了。”
 
“那就睡吧。”望月宗主说。
 
汤臣竟是真的沉睡了过去,透支五行之力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但是能让汤臣这么放心大胆睡着的原因,却是因为他知道,即便他无法再支撑身体,也会有人替他完成剩下的任务。
 
保姆车再次停下,陆好佳从副驾驶下来,还没从那兴奋劲儿里出来,她这一路刷手机,回看汤臣的测试视频,几乎要燃哭,此时见汤臣下车,简直像是看英雄一样。
 
“有没有休息一下呀?我特地坐在前面,就是想让你睡一会儿。”
 
“嗯。”望月宗主简短地应了一声,走进明夏医院。
 
盛世直播的工作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在陆好佳的强烈抗议下,他们没有跟上车拍摄,只是一路坠在汤臣的保姆车后面。
 
叶医生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挂号,复诊,核磁共振,彩超……所有程序按部就班在直播下进行。
 
“医生,再给我抽个血。”望月宗主淡淡道,在叶医生看过来时,很是嘲讽地一笑,“以防有人怀疑我服用兴奋剂。”
 
这个笑容,此时正通过直播落在无数人的眼中,与先前在电影学院运动场上表现出的样子不同,这一刻的汤臣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个急于想要证明自己,怀着一股执拗劲儿却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年轻人。他是个成熟的男人,冷漠又高傲,幽深的眼睛掩藏掉所有的情绪。
 
汤臣粉丝们自然很熟悉自家偶像的这个特性,但是更多的人,却被这个年轻演员的多面性吸引了注意力。
 
他似乎……不仅仅是一个靠脸和炒作上位的小鲜肉。
 
第84章:断魂碑12
 
汤臣直播检查心脏, 被证明非常健康,但同时他也承认,自己小时候的确患有心脏病。
 
叶医生接受记者的采访, 说明像是汤臣这种小时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随着年龄增长会自我康复的病历的确存在, 虽然数量极其稀少,可能全世界也不会超过十例。
 
郑保平和陈良佑等老一辈导演和演员陆续发微博为汤臣说话, 直赞他是非常有天赋的演员,而且非常敬业。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金子不会被埋没, 也同样不会被污水抹灭光亮,对一个演员来说, 任何谣言和诋毁, 在有口皆碑的作品和人品面前都不足为惧, 明年还要找你拍戏@汤臣。”
 
郑导的这一条微博, 几乎震动了半个娱乐圈。这还是郑导第一次主动@其他艺人, 而且居然这么直接地给予褒奖。
 
汤臣的粉丝们立刻将郑导的这条微博转了起来, 没多久就把它轮上了热门榜,觉得真是扬眉吐气。本以为针对演技不过关导致整个剧组NG的黑料,要等到《汉武》上映才能澄清了, 谁能想到郑导这么给力!这就等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啊!他们现在真的特别想去薛子林的粉丝后花园问问,脸疼不疼!
 
电影学院在汤臣的检测报告出来后, 也出来发声, 表示为有汤臣这样优秀的学生而骄傲。
 
“电影学院从来不会辜负任何有梦想的年轻人,我们的教学团队和质量随时接受社会的监督,维护公平公正的学习环境, 是每一个电影学院老师的使命。”
 
学校还放出了汤臣过去三年的体育测试成绩,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却也是一次都没有缺席。不过此时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从明夏医院出来,望月宗主替汤臣向观看直播的观众道别,并直言自己心脏病痊愈后各项体能就有了显着的提高,不过相比于体育,他更热爱演戏,以后也只想安安心心做个演员,所以不会再做出像今天这样出格的事。
 
打发走媒体和盛世直播的人,望月宗主让保姆车绕了一圈,在几个街区之外停下,却是又避开所有人,重新折返回明夏医院。
 
叶医生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你去年在这里做过手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医院系统里也会留下记录,也许不用几天真相就会被人发现,为什么还要说谎?”叶医生开门就问。
 
望月宗主却是勾起唇角,瞥了叶医生一眼,“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叶医生手中把玩着钢笔,微皱眉头,他并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汤臣,似乎总是将所有人的心思看透,肆意地嘲讽挖苦。
 
望月宗主见叶医生不回答,也不继续说什么,只是坐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摊开一只手掌,自掌中生出幽幽黑雾。
 
饶是镇定如叶医生,看到这一幕也差点吓得从座椅上直接站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将椅子退后了一些,警惕地看着望月宗主那只正不断散出黑色雾气的手。
 
“你是什么人?!”叶医生已经在桌子下划开手机准备报警。
 
“别担心,我只是想要解决你刚刚提出的问题。”望月宗主说着,掌中的黑色雾气便化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丝,向叶医生办公室门外散播出去。烟丝找到每一个一年前在这医院里见过汤臣的人,抹除了他们关于汤臣因为心脏病被抢救的记忆。
 
叶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如此诡异的场景,自己居然还能保持镇定,而且自始至终也没能见那个报警电话拨打出去。
 
“叶医生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的工作成果?”望月宗主示意道。
 
叶医生是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打开医院信息系统,果然,查不到汤臣任何住院信息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医生再次问。
 
望月宗主不紧不慢道:“你不喜欢的人。”
 
叶医生不想再被绕着走,因此没有搭理望月宗主这句故弄玄虚的话,决定以静制动,沉默地和望月宗主对峙起来。
 
望月宗主见叶医生已经恢复了冷静理智,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我想叶医生以前应该是怀疑过,汤臣拥有双重人格。”
 
叶医生此时拿出了一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不要试图用对付心理病人的那套来对付我,因为我们的情况,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我们?指的是谁?你和汤臣吗?所以你觉得,你不是汤臣?”
 
“都说了不要用对付心理病人的那套来对付我。”望月宗主不耐烦,手中的黑色烟丝挑起了一缕,竟是向着叶医生探过去,“如果我想的话,完全可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也消除掉你关于汤臣的记忆,这样就没有麻烦了。”
 
叶医生却是反唇相讥:“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还需要我配合你敷衍媒体?直接消除所有负面新闻不就可以了?”
 
“操控十几个人的意志还算简单,但是如果要影响到几千几万乃至数十万的人,却不值得消耗那么大的力气了。”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消除我的记忆?”叶医生又把话题牵了回来。
 
这次却换成望月宗主沉默了,只见他垂着眼,似乎在思考,良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带着些许郑重地看向叶医生。
 
“因为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后,你可以照顾汤臣。我知道你喜欢他,相比于娱乐圈里的人,我更愿意相信和他毫无利益关系,只是单纯喜欢他,愿意默默为他修母亲提琴的叶医生呢。”
 
叶医生与面前这人对视,见他虽然在漫不经心地笑,但是笑容中却隐含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离开以后,汤臣的心脏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变成原来的样子,不过不用担心,他慢慢会康复。还请叶医生多费心,不要让他在这段时间出现危险。”
 
望月宗主离开明夏医院时,已经是深夜,其实只凭口头的承诺,他并不能完全放心,很想在叶医生身上下个什么约束的阵术,可惜他之前那消除别人记忆的一个阵术消耗了太多灵体元气,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不知收敛,恐怕都无法支撑到收齐五行之源,便也只能放弃了。
 
“望月宗主今天是不是过界太甚?”
 
在转过明夏医院那条街的街口时,拐角的阴影里忽然出现这样一个声音。
 
“怎么?”望月宗主似乎也不意外,竟是没将这声音完全放在眼里。
 
“一次性清除了十九个普通人的记忆,这让我很难做。”说话的人这时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方律师。
 
望月宗主冷笑,“我一个灵体即将消散的人,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即便不追究这件事,汤臣众目睽睽之下破了四个体能类的世界纪录,这已经属于严重扰乱秩序的行为了。”
 
阵法师不能干预普通人生活,不能扰乱普通人世界的秩序,如果没有约束,人人都像汤臣今日这般不计后果地发挥,那恐怕阵法师的存在早就暴露几万次了。
 
望月宗主这时脸色才真的沉下去,“你们敢动他一次试试。想要利用他来对付我,却连这点好处都不想给他?”
 
“宗主息怒,汤臣如今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阵法师,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今天来这里,也只是想提醒一下。”
 
“不必,方律师还是想想怎么搪塞上级。”望月宗主说着微微侧过头,瞥了方律师一眼,“这样方律师的高明计划才能顺利进行下去,不是么?
 
一场学历造假的风波就这样过去,摄影系的副教授陈雷却不知因为什么,最终被学校解雇。
 
汤臣连破四个世界纪录已经不仅仅是个娱乐新闻了,这件事甚至直接上了晚间新闻联播,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社会热点事件。而汤臣的身价,也因为这件事而水涨创高,人气一夜之间发生质变。那些曾经想要用心脏病问题打压他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只怕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
 
当然也有人说汤臣这次是彻头彻尾的炒作,自爆心脏病,再自行洗白,就是为了上位,为了给正在代言的盛世直播造势。可是即便这推论说得通,又有谁能直接用打破四项世界纪录的方式来炒作呢?
 
你们能也可以上啊!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蜚短流长都是红眼病!
 
不过为了汤臣搞出的这件大新闻,秦楠的确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联络方律师发动阵法师那边的力量,才将这件事压了下去,使它被当成一件偶发的小概率事件。
 
盛世直播则是趁热打铁,当个周末便推出了灵异直播板块,邀请汤臣在周六午夜零点进行灵异探秘直播,地点就定在鲁城历史博物馆。
 
这个通告一出来,汤臣的广大灵异粉们顿时就燃了!
 
鲁城历史博物馆啊!
 
又是传说中的十大邪地之一啊嗷嗷嗷!
 
那些刚入坑的汤粉们还一脸莫名,不知道这超能小鲜肉和灵异有啥关系,老粉们纷纷开始给新粉们补课,将汤臣前几次的驱邪壮举添油加醋地讲述出来,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只要有通告,必然在邪地,邪地不可怕,汤神破了它。
 
这传说中的鲁城历史博物馆,之所以被成为邪地,却和场馆中的陈列品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那建筑天井里的几块古断碑。
 
鲁城历史博物馆始建于民国时期,具体建筑年份已经不可考,据推算大概是二十世纪初,因为当初鲁城传教士很多,就在这里建了一座教堂,便是鲁城历史博物馆的前身。
 
如今的鲁城历史博物馆虽然地处市中心,可是那个年代,城市尚未扩张,这教堂却是地处偏远的郊区。
 
其实这很奇怪,传教士为了传教而修建教堂,一定会选址在热闹的地方,至少也要在人群聚居区,这和欧洲是不一样的。但是为什么那个年代,在传教士可以在华夏大陆横着走的时候,会把教堂建在如此偏远的地方?
 
于是便有了一个传说。
 
传说郊区那片地有几块古石碑,也不知道埋在那里多少年了,当初有个外国领事看中了那片地,想要买下来建个小楼,便瞅着那些支楞巴翘的石碑非常不顺眼,命人将它们铲了。
 
谁想到施工队想尽了一切办法,却无法将石碑连根铲除,最后也只是敲断了石碑露出地面的部分。哪成想从此出了怪事,没过半年,那参与敲石碑的工人们竟然是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领事只有五岁的小儿子曾经由仆人带着去工地上玩耍,动过铲石碑的铁锹,居然也跟着病倒了。
 
当地人便说那些古石碑都是隋唐时期几个大将军的衣冠冢,他们居然要铲除,触怒了将军亡灵。
 
这事要是国人碰上,那肯定是要请来和尚道士作法超度的,不过国人有国人的神灵,洋人却只信奉他们的上帝,于是经过高人指点,便在这块地上修建了一座井字形教堂,将那几块古断碑圈在了里头。
 
从那以后,还真没有人再死了,那领事的儿子也恢复了健康。
 
因为地处郊区,这教堂的人气并不旺盛,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直到解放以后,当地政府便将这里改建成历史博物馆,着重陈列抗日战争时期的历史资料。
 
这么多年也是相安无事,只是有关这历史博物馆的灵异传说却从未间断过,最出名的就是有一个博物馆值班人员曾在网上发帖,说自己夏天在天井里躲凉快,却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天都亮了,有几个男人在天井里下棋,他跑过去看,觉得那棋子像是古物,便偷偷往兜里揣了个棋子想要带回馆里研究。
 
那些人居然也没有察觉到棋子丢了,继续津津有味地下棋。
 
值班人员一觉醒来,发现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原来天还没有亮。他以为一切都是个梦,却没想到往口袋里一模,竟是真有块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像是普通的石头,只是仔细分辨,会发现石头上有淡淡的刻纹,像是文字。
 
博物馆内的老专家们仔细研究了石块,却震惊地发现,这石块居然是隋朝初期的一种棋子,很有可能是中国象棋的前身!而这块充满灵异色彩的石头棋子,就陈列在鲁城历史博物馆里。
 
经此一事,鲁城历史博物馆十大邪地的地位坐实。
 
而如今汤臣又要去这里做灵异直播,还真是期待会发生什么事……
 
为了打击发展势头越发旺盛的盛世直播,由天籁娱乐和天眼工作室联合创办的直播网站“天王直播”,也在同一时间推出了灵异直播板块,而且颇有些打擂台的意思,居然也将首次直播定在了同一天的午夜零点,弄得还很有噱头,打出“鬼屋住宿”的主题。
 
灵异直播的主播人选也非常值得玩味,正是最近人气蹿升非常快的偶像组合“Super”,其队长就是现在和汤臣在线上线下都撕得昏天黑地的人气小生薛子林。
 
偶像组合Super一共有八个成员,都是鲜嫩帅哥,又会跳舞又会唱歌,走得都是韩流范,很得当下小姑娘的喜欢,尤其是队长薛子林,本来外形就是这八人中最出众的,如今又有资源加持,各种营销和包装推上去,着实有了点新晋小天王的兆头。
 
天籁娱乐对男团偶像组合的经营很有一套,自制综艺,直播日常和训练生活,粉丝黏性不错,又会刻意推出几对人气旺的男男cp,吸引大批腐女粉丝,所以别看出道时间不长,人气却不容小觑。
 
一边是话题人物,一边是人气组合,这两方相争,到底谁会胜出,关心这个结果的人,甚至比关心直播内容本身的人还多。
 
第85章:断魂碑13
 
汤臣没想到自己会一口气睡上三天, 等到醒来的时候, 已经坐在前往鲁城的航班上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汤臣东摸摸西摸摸,总算找到一个还没有关机的平板看到了时间显示, 还以为自己眼花。
 
“你以为你蹦跶得那么欢,不需要付出代价?刚学会操控五行之气不久就这样乱来,不累脱力才是稀奇。”
 
可是你当初也没有阻止我嘛……
 
汤臣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打了个哈欠,在座位上懒洋洋地伸懒腰,他这一觉虽然睡得有点久, 却很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抖擞,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倒是很方便今天晚上熬夜工作。
 
“既然你已经醒了, 我先去休息。”望月宗主居然只是简单斥责了汤臣两句,便放过他。
 
汤臣很意外, 望月宗主原来也需要休息吗?他还一直以为望月宗主是不会感觉到疲倦的,甚至怀疑是望月宗主又在戏弄他。他刚睡饱, 飞机上又闲得无事,便忽然来了玩性, 向陆好佳要了一支笔,随手在飞机提供的垃圾纸袋上写起来。
 
“望月宗主……”汤臣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四个字, 还故意写得很大,见望月宗主果然没有什么反应,便壮着狗胆接着写下去, “特别坏!”
 
“你是活腻歪了吗?”望月宗主的声音在脑内冷冷地响起。
 
汤臣:“……”
 
果然,说什么要休息都是骗人的!
 
“宗主,你又骗我……”有了上一次做真人秀节目的经验,汤臣这次留了一个心眼就算对了。
 
“就算我想要休息,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耍花招。”望月宗主严肃警告。
 
汤臣很怂地认错道歉,保证再也不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嗯?望月宗主?是谁呀?”这时有个脑袋从椅背后面探过来,陆好佳盯着垃圾纸袋上的字好奇问。
 
汤臣吓了一跳,忙将垃圾纸袋团成一团,掩饰道:“我前几天看了一个小说……”
 
陆好佳倒是没有再追问,将一份资料递过来,“反正你也是闲着,不如看看一会儿要进行直播的台本。”
 
“直播还需要台本么?”汤臣问。
 
陆好佳显得有些忿忿,“本来是不需要的!结果某家直播网站模仿跟风,也搞出一个灵异直播,还故意把直播时间定得和你重合,你说这是不是诚心捣乱!他们那边是一个组合,有八个人,盛世直播那边觉得他们可能会弄出台本剧情,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汤臣睡了三天,自然不知道现在自己这两天网上的超高话题度,更不了解天王直播和盛世直播的零点“擂台赛”,他低头翻看陆好佳给他的资料,不一会儿就满脑袋黑线。
 
什么“神情恍惚自言自语”,什么“看到白色影子吓得满楼逃窜”……这确定是直播,不是拍电影么?太恶俗了吧?汤臣都能想象到,如果他做直播时搞出这么多精分戏码,一定会被网友集体刷屏吐槽。
 
“就不能,不这么做么……”汤臣问。
 
陆好佳也是愁眉苦脸:“盛世直播说了,只要你能想办法不让天王直播那边抢了风头,怎么样都可以。”
 
这太难了,除非鲁城历史博物馆今晚真的会发生点什么,不然想想天王直播那边的噱头,人家就是看八哥大帅哥盖棉被纯聊天,也比看汤臣一个人在这里跟瞪眼有趣啊。
 
汤臣仔细思考,终究还是将台本放到了一边,决定不按照上面要求的去做。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汤臣乘坐的航班顺利抵达鲁城。机场已经有不少粉丝在等着接机了,汤臣踏出登机口的瞬间差点被尖叫声掀回去。
 
“好多人……”他吓傻了,眼睛因为之前那一瞬的闪光灯乱闪而出现了短暂失明。
 
陆好佳心说老板你一口气弄了四个世界纪录出来,现在已经被当做超人了好么,不只是狂热粉丝,就连一些传统媒体都出动了,总是跟着他想弄出点什么大新闻,想不人多都难啊。
 
汤臣晃了晃脑袋,等眼睛能重新看见东西,才在保安的簇拥下重新走出去。因为汤臣没有望月宗主那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进”气场,所以才露出头来,便听人群中喊着“这次是汤受!是汤受!”人潮汹涌,不断向他挤过来,害他连车都没法上。
 
“宗主,我可不可以使用阵术啊!”汤臣被五六个身体魁梧的保安围在当中,几乎要挤成肉饼,可是望月宗主却没有回音,又开始玩下线,汤臣没有办法,只能回忆着望月宗主逼他看得那些阵法书籍,努力回忆隔离阵术的符文,想在手心里试着画一画。
 
隔离阵术也分为几种,按照最基本的五行元素,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类。这对阵法师来说都是最简单的阵术符文,可是汤臣现在却面临一个棘手的困境,那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使用了阵术,不然在场这么多摄像摄影,他要是再弄出一面金属墙,或是喷出一圈水幕,又或者弄出一排飞速生长的小树苗,那绝对是嫌新闻搞得还不够大。
 
就在汤臣犹豫的片刻,现场秩序却是越来越混乱,此时不只是汤臣,就连那些机场保安也感觉到事态要失控,拿着大喇叭让大家快点散开,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女孩子的尖叫,有人大喊:“别挤了!有人摔倒了!踩死人了!”
 
汤臣心里一跳,急切道:“宗主!宗主!现在该怎么办?”
 
望月宗主没有回答,两人共有的脑内世界里一片寂静。
 
情急之下,汤臣忽然想到做《极限求生》真人秀节目时,望月宗主曾教他用空气中五行之气相生相克的方法找到了草船里的郭晓飞,于是灵机一动,集中精神牵引着金木水三种五行之气。
 
如果有阵法师在场,就会发现在这一刻,空气中那浓郁的,散发着金绿蓝三种光的五行之气瞬间条分缕析,将在场的每一个人团团围住,每相邻的两人中,五行之气的属性必定相克,相克即相互排斥,竟是立刻让他们之间空出了缝隙。
 
那些围在汤臣身边的保安突然感觉到身体周围空间松动,挤作一团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已经在不知不觉分散开。
 
那个摔倒的女孩在倒地的那一刻,心中已经绝望,以为自己这次不被踩死也得弄出重伤,吓得直哭,没想到在各式各样的脚丫子即将踏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挤在她身边的人居然自动向四周散开,虽然那散开的空隙不大,却也足以保障她平安。
 
“没事吧?”汤臣弯腰将那吓得像只受惊兔子的小姑娘拉起来,就是这么一搭手的功夫,五行之气已经在她身上转了两圈,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那小姑娘已经不会说话,只呆呆地看着汤臣。
 
“小心点啊,注意脚下。”一场灾难居然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汤臣趁着这个空档,赶紧钻进盛世直播派来接他的车,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功夫,绝尘而去。
 
“妈呀,刚才可是吓死我了。”陆好佳拍着胸口,还频频回望着,见并没有粉丝跟着追过来,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同时也觉得后怕。
 
这要是出了事,不仅今晚的直播泡汤了,风评才刚刚有所好转的汤臣又会陷入麻烦之中。“偶像粉丝疯狂追星,机场踩踏事件一死多伤。”这新闻标题想想就不寒而栗。况且那些小粉丝年纪都那么小,大好年华因为这个没了,家里可怎么受得了!
 
汤臣此时和陆好佳的心境又是不一样,他除了因为自己及时采取措施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悲剧而感到庆幸,更多的,却是有些不安。
 
如果说望月宗主喜欢装掉线逗弄他,那么刚才那种时候,汤臣觉得望月宗主是绝对不会故意不理会他的。汤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望月宗主现在的确是没有任何回音。难道只是如望月宗主所说,他需要休息么?
 
汤臣觉得心里很没有底。
 
一路忧心忡忡抵达鲁城历史博物馆附近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汤臣这期间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试探着叫一声“宗主”,然而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沉默。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陆好佳见状,只以为是他刚才被吓到了,却怎么安抚都不见效。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可怎么好?还要做直播的啊……
 
盛世直播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预热,直播前要给汤臣做个采访。可是汤臣却一直心不在焉,经常答非所问,主持人有点不满,索性问点劲爆的。
 
“小臣有喜欢的人了吗?这次可不许再欺骗大家感情,说是自己了哦!”主持人笑着调侃,显然是事先做了功课,听说过关于“汤攻喜欢汤受”的粉圈内传闻。
 
汤臣还在想心事,冷不丁被这么问,没有任何防备,竟是下意识反问了主持人一句:“什么,什么算是喜欢啊?”
 
主持人一听,觉得有料,眼睛都要放光了,忙徐徐引导,“喜欢啊?就比如你喜欢和一个人聊天,和她在一起会感到很舒服放松,信任她,依赖她,想要满足她的所有需求,看不到她会想她,甚至太久听不到她的声音都会觉得心慌烦躁,无时无刻不想见她,联系不上她会焦急担心,看见她生病会心疼难过……”
 
主持人这絮絮叨叨的一大堆举例,居然和汤臣此时的心境诡异重合。他呆呆地听着,震惊地发现,好像他对望月宗主,就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说这就是……喜欢吗?
 
主持人见汤臣这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很狡猾地问:“小臣是不是此时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呢?”
 
其实主持人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大家在娱乐圈里混,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能把谁绕进去呢,本是打算调戏够了,进入下一个问题,哪知道就在这时,汤臣却默默地冲她点头。
 
主持人震惊了,“小臣点头,是说此时想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汤臣再次点头,“嗯”了一声。
 
在旁边看着的陆好佳也惊呆了,老板这是刚才在机场吓傻了还没缓过劲来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可是和公司签订了单身协议的啊!这是已经偷偷和人交往了吗?可是也不对啊,她天天盯着,也没见他家摇钱树和谁私下里有过亲密接触啊!难道是林斯妮?还是周如诗?几个人选在陆好佳脑中闪过,却又都被排除掉。
 
主持人压抑着兴奋问:“那……可不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下,这个人是谁?”
 
汤臣这回倒是态度很坚决地摇摇头。
 
主持人又问;“是学校里的同学?”
 
汤臣摇头。
 
“娱乐圈里的朋友?”
 
汤臣还是摇头。
 
主持人心都痒痒死了,耐着性子问:“那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人和小臣认识了多久?”
 
这回汤臣终于不再只是摇头,“不到一年。他给了我很多帮助,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原来只是朋友啊……”主持人有点失望,还有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么小臣觉得以后有没有可能和她发展成情侣关系呢?”
 
情侣?汤臣很茫然地看向主持人,“我们都是男的呀,怎么做情侣?”
 
主持人:“……”
 
差点闪到腰的主持人真是恨不能变出一根小皮鞭,将这看着牲畜无害的鲜肉狠狠抽一顿。搞了半天这是在耍着大家玩呢!于是她也只能开玩笑般说一句“哈哈同性其实也可以做情侣嘛”,便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汤臣却是很认真地思考着主持人的话,一直到鲁城历史博物馆,还在琢磨。
 
盛世直播为了增加惊悚悬疑效果,让观看者更加有代入感,决定不派摄影师跟拍,而是事先将摄影机摆在适当的角度,再配合场馆内原有的监控器,在直播时同步切换各处监控画面镜头。他们还特别给汤臣准备了一个自持迷你摇臂,可以放上一台小型摄像机自拍。直播的主要画面就是这台自拍摄像机的视角。
 
午夜十二点,盛世直播和天王直播的灵异板块同时上线,一时间在网上引发热议。因为汤臣之前的话题度,在直播最初的半个多小时里,盛世直播的在线人数与天王直播相比,那绝对是有压倒性的优势,可是很快人们的关注点就转移到天王直播那边了,因为汤臣这边的直播实在是太无聊了!一个人就那么傻乎乎在四层的博物馆大楼里溜达,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哪比得上天王直播那边当红组合夜宿鬼屋来得有趣?
 
眼看着在线人数哗哗往下掉,盛世直播那边的负责人急得直往汤臣耳麦里喊:“按台本走啊!快点按台本!”
 
可是汤臣又哪里听他的,此时他还在坚持不懈地呼唤着望月宗主。
 
“吵死了……”
 
那个汤臣期盼的很久的声音终于出现,透着惯有的不耐烦,还有嫌弃。
 
“宗主!!!”如果此时望月宗主不是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意识里,而是拥有实体,以汤臣现在的激动状态,大概会嗷一嗓子扑上去。
 
“做什么大吵大嚷的,安静。”望月宗主训斥。
 
汤臣两眼泪花:“宗主,你去哪里了?”
 
望月宗主:“我还能去哪里?不是一直在你身上?”
 
汤臣:“那宗主怎么不回应我?”
 
望月宗主的回答和上一次玩失踪差不多:“你自己是废物吗?什么事都要问我?”
 
汤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所以宗主是有意考验我么?”
 
望月宗主哼了一声:“能看出来我的用意,还不算太蠢。”
 
汤臣此时刚好走到一个古代刑具展厅,各式各样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铁制工具锈迹斑斑地陈列在中央,似乎依然弥漫着血腥气,逼真的蜡像人再现了传说中的酷刑场面,看着血淋淋的,这大半夜的看着这些,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汤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缓缓停下了脚步,“宗主说谎。”
 
望月宗主也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才道:“为何觉得我在说谎?”
 
汤臣拿出手机翻找,果然很快在网上找到了那段机场视频,他点开视频,轻声道:“因为这种情况下,如果宗主在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独自面对。”
 
这段视频是汤臣的粉丝在远处拍下来上传到网上的,自然是为了夸赞汤臣关键时刻出手搭救粉丝。然而普通人看不出什么,如望月宗主,自然立刻发现汤臣在其中搞的小动作,一个视频播放完,望月宗主觉得汤臣的表现可谓是惊艳的,正想表扬两句,没想到这个视频播放完,又自动跳转到下一条视频了。
 
而这个接下来播放的视频,居然是直播前的那段采访视频。
 
“小臣有喜欢的人吗?”视频中的主持人问。
 
汤臣大惊,正想要去关视频,却被望月宗主一秒钟上身,控制住了去关视频的爪子,让视频继续播放下去。
 
而此时,在收看直播的广大网友们,正对着汤臣的诡异表现一脸懵逼。
 
在他们看来,本来汤主播是失魂落魄进入鲁城历史博物馆的,即便是最铁杆的汤粉们也不得不承认,今天他们家的正主表现得实在是不怎么样,从直播开始毫无作为,看得大家昏昏欲睡。然而就在几分钟之前,汤臣却忽然面现大喜之色,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事!紧接着,又神情复杂地摸出自己的手机,默默收看今天的机场视频,一条视频完了还不算,又要看一遍之前的采访视频。
 
而且观众们还很蛋疼地发现,汤臣在看到视频中的自己向主持人点头,回答心里的确有个那样特别的人时,脸上居然露出一种愉悦的表情。
 
三更半夜蹲在满是刑具的恐怖展厅里看主持人采访自己的恋爱史……
 
面对如此不搭调的行为和场景,直播观众们崩溃了,很想把这小主播从屏幕里揪出来问一句:What are you 弄啥咧?!
 
第86章:断魂碑14
 
不少网友都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 而汤臣的粉丝们则是恨不能冲进博物馆里, 去摇肩膀提醒他们的偶像,此时正在直播, 不要放飞自我。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正在不断下滑的在线观众人数,居然从这一刻起开始回升,不少新加入进来的人都在发弹幕问:“这位大兄弟是干啥呢?身后那些东西怎么看着这老吓人!”
 
其实这也不难想象,毕竟是灵异直播的板块嘛,那自然是越灵异越有人看。
 
而在博物馆里, 望月宗主完完整整地看完了汤臣那段采访视频,戏谑地问:“哦?那个人是谁呀?”
 
汤臣憋红了脸,有点生气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将手机揣回兜里。
 
望月宗主见汤臣急了, 也不再逗他,话锋一转, 语气沉了下来:“不过刚才看那个机场视频,你有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猫腻?”
 
汤臣被望月宗主这样又是调戏又是打岔, 居然也把他无故掉线这回事放到一边了,不解地问:“机场视频有什么问题吗?”
 
望月宗主却没有解释, 而是重新上了汤臣的身,将自拍摄影机对准自己, 目光微沉,直视着镜头,唇边却勾出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
 
“感谢收看直播, 也许我刚才的举动让大家觉得不解,那么现在我放一段视频。”望月宗主说着,将那段机场视频重新找出来,对准直播镜头开始播放。
 
高清摄像头再加上盛世直播的完美传输技术,让所有收看直播的观众清楚地看完了这段视频。这种时候,除了对拥挤场合安全问题的讨论,自然也少不了人跳出来痛骂脑残粉,而且用词极其难听。汤臣的粉丝们自然要反驳回去,一来二去,竟是有了要撕起来的征兆,搞得弹幕氛围乌烟瘴气。
 
“这是我今天在鲁城机场遇到的变故。大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呢?如果有人没有看清,我再播放一遍,注意人群中的每一个人。”望月宗主继续保持着彬彬有礼的风度,不急不躁地又将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汤臣的粉丝们自然是百分百听偶像的话的,此时也懒得再和黑子们打嘴炮,认真看着直播里的视频。经过望月宗主的提醒,这回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问题,直播弹幕瞬间呈爆炸式增长!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我好像看到那个女孩是被人从后面用力推倒在地的!”
 
不得不说,这大半夜的,这样一条弹幕的出现,无疑让人觉得汗毛倒竖,背脊发凉。很快,越来越多相似的弹幕霸占了弹幕区,把那些骂脑残粉的言论压了下去。
 
“我的天这太明显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群拥挤!外围有人在故意推挤,在知道有个女孩摔倒后,居然还故意将人往那边推!这分明是蓄意的!!”
 
“就是这几个人,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都圈出来了!”评论区里有人很是效率地上传了视频截图,用红色标记笔圈出了四五个在人群中肆意捣乱的人。
 
直播中的望月宗主,就好像能看到外面的状况一样,给出了适当的停顿时间,让弹幕区和评论区能够充分地自由发酵,等到网友们言辞和态度愈发激烈时,他才重新开口:“想必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看出来,这次的机场拥挤事件是有人蓄意为之。庆幸这次没有人员伤亡,然而也正是因为没有伤亡,警方不便介入,无从调查那几个人的下落和身份,我们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望月宗主说到这里时,网友们已经是群情激奋了,纷纷猜测打探,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歹毒,好端端要害这些还在读书的年轻女孩。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脑残粉内部出现了矛盾,互相报复。然而望月宗主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大家的思路立刻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我还算幸运,如果今晚有伤亡事件发生,不要说能和大家在直播中见面,恐怕到现在我还在警局里做笔录,连去探望受伤粉丝的资格都没有……在这里,我只想借助于盛世直播,和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说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好自为之吧。”
 
这时候网友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旦今天在机场出了事故,汤臣必定无法出席直播,而放眼当下,最不愿意让汤臣顺利直播的人是谁?当然是与其厉害最相关,彼此竞争得如火如荼的另一家直播公司了!
 
逻辑通!没毛病!
 
不少人当即将这消息整理成长微博发给大V,如今两家直播公司互掐的事正是大众关注焦点,那些大V号都是抢着发这条惊天大八卦。为了阻碍主播直播不惜人为制造踩踏事件?这简直触犯大众的道德底线,不能忍!
 
有激动的网友甚至是追到天王直播那边刷弹幕骂人,那边Super组合的粉丝们正看美男们互动看得开心,突然被打扰,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待了解事情原委,一部分人跑去关注更详细的信息,更多的却是选择毫无理由站在偶像一边,杀到盛世直播展开报复。
 
一时间,两家粉丝打得如胶似漆,以八敌一,偶像组合粉丝的战斗力自然要更猛一些,渐渐地,掐架基地固定在盛世直播这边,却无形中增加了盛世直播的在线人数。
 
望月宗主做完了这些,便把身体交还给汤臣。
 
汤臣目瞪口呆:“宗主,你没有证据就这样揣测竞争对手,不会吃官司吗?”
 
望月宗主:“嗯?我点名道姓了么?”
 
汤臣:“没有。可是网友们都这么说啊……”
 
望月宗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汤臣:“……”
 
其实这件事很明显,不是天王直播搞的鬼,也和薛子林背后的天籁娱乐脱不开干系,只可惜没有证据,视频里那几个故意捣乱的人显然是专业人士,把自己捂得很严实。没有证据,汤臣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可是望月宗主又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居然有人趁他精神不济休息调养时这般算计汤臣,他一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当屏幕外的观众们忙于掐架时,汤臣却很悠闲,一边和望月宗主聊天一边在空无一人的博物馆里逛展厅。只是现在正值鲁城最热的时候,场馆下班后又不可能只为汤臣一个人开空调,他很快便觉出闷热。
 
望月宗主提议:“要不要去天井吹吹风?”
 
一提到天井,汤臣就想起前两天在网上查到的有关古断碑的传说,他这次之所以会接受与盛世直播合作,就是听了望月宗主的建议,于是问:“宗主,你让我接这个直播,是不是因为这里也有你要找的东西?是那些古断碑吗?”
 
望月宗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汤臣一听望月宗主这语气,还能猜不到他是什么意思?一想到今晚可能又要收复第四件五行神器,他就有点兴奋,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加快脚步跑到博物馆一层,从连通天井的中门出来。
 
他的这一行为,立时引起直播观众的骚动。
 
为什么汤臣会突然跑到天井?
 
鲁城历史博物馆里的天井啊……那里可是流传着无数的灵异传说!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本来因撕逼掐架生出倦意的网友们居然全都精神一振,甚至连那些追着过来骂人的Super组合粉丝也都忍不住留了下来。毕竟组合那边再热闹,这些粉丝也不傻,能看出来成员们都是按照台本走剧情,什么女人哭声啊白色鬼影啊,那都是假的。但是这鲁城历史博物馆的邪地名号可是货真价实的啊!
 
尤其是那天井古断碑的传说,简直太邪乎了!
 
汤臣来到天井,天井中孤月高悬,几片薄烟似的云雾在月影中徘徊,好像驱走了地上酷暑,为这一方并不宽敞的天地笼上阴凉。
 
刚一进入天井,汤臣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有凉飕飕的风往衣服里钻。
 
他四下里寻觅,一眼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古断碑。不知道是真的忌惮这古断碑的传说,还是觉得这些古断碑也算是珍贵的文物,博物馆居然并没有将它们铲除,而是在周围垒了一圈石砖,建成花坛的模样,古断碑所在的那块地表没有铺砖也没有回填沥青水泥,就保留了原生的裸土,只是在古断碑外面罩了一层玻璃罩做保护,上面还详细标明了石碑信息,推测此为隋初遗迹。
 
汤臣注意到,那些断碑只剩下一指来宽露在地面外,依稀可见被利器铲断的痕迹。
 
“宗主,这些古断碑,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真的如传说中所言,是古代将军的墓碑?”
 
“怎么可能?”望月宗主笑,“此为断魂碑,凡人想用来做自己的墓碑,只怕是消受不起。”
 
“断魂碑?这也是你要找的一样五行神器?让我想想……石碑属土,是土属性的五行神器?!这么说那传说中的故事是真的?那个值班工作人员是真的见了鬼?”
 
“还要我和你说多少遍,这世上无鬼。”望月宗主斥道。
 
“哦,那故事是假的么?”
 
“也未见得。”望月宗主走到那断魂碑前,凝视了许久,才缓缓道:“断魂碑,碑如其名,断人生魂。普通人因为身上的五行之力太弱,接近于无,所以触碰到石碑,甚至可能只是在石碑附近活动,也会受其影响而体弱病衰,十有九死,很少有人能熬过去。但如果是阵法师接触此碑,因为身具强大的五行之力,自然不会受到断魂碑影响,唯有濒死之时,若是接触此碑,便能暂时将灵体寄存在石碑上。那值班人员说自己见到有人在天井下棋,应该是看到了阵法师寄存在断魂碑上的灵体。”
 
汤臣听望月宗主讲到断魂碑的厉害,不由往后撤了撤,离得远一些。
 
望月宗主笑道:“不用害怕,这座鲁城历史博物馆前身虽然是洋人教堂,建造时却很是费了一些功夫,恐怕请了阵法师出山,建筑五行居然完全克制住了断魂碑。再者断魂碑已经受损,能量不如以前强大,目前不会对普通人产生威胁。不过……”
 
汤臣听得专注,眼睛都瞪大了,“不过什么?”
 
望月宗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过这建筑的五行之力随着岁月流逝而消磨,就快要克制不住这断魂碑了。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就到今日丑时……”
 
汤臣算了一下,丑时,那不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这断魂碑就要重新变成夺人性命的大杀器了!
 
“所以宗主是准备今晚收复这断魂碑吗?那我们抓紧时间!”汤臣满怀期待。
 
望月宗主轻笑,看了眼汤臣手中的自拍摄像机,“猴急什么,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复吧?”
 
汤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做直播,幸亏他一直是和望月宗主脑内交流,没有一激动发出声音。他又在天井内仔细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的摄像装备,便将手中的摄像机镜头背对着他,放在了远离断魂碑的天井另一边。
 
“这回没人能看到我们了!只是会不会还像上一次那样,有人也想夺这断魂碑呢?”汤臣担心,如果是有其他阵法师来抢,那他就要考虑把摄像机关闭了,哪怕为此违反直播合同条款。
 
“不会。”望月宗主的回答却非常肯定,“几次失败,谅那些人也不敢再来了。”
 
汤臣主动把身体交给望月宗主,望月宗主走到那断魂碑面前,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罩在几块石碑外的玻璃防护罩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丑时将尽,被镇压了近百年的断魂碑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距离冲破牢笼的时候不远了,石碑上泛着幽冷的光,好像淬了夺人命的毒药。
 
望月宗主手掐法诀,天井中风忽然变大了,吹得那远在天井另一边的摄像机翻了个跟头,镜头朝天。
 
“庚午辛未路旁土,戊寅乙卯城头土,丙戌丁亥屋上土,戊申乙酉大驿土,丙辰丁巳沙中土,天下之土,皆归我用,起!”
 
一串口诀念完,只听窸窸窣窣的响声,如万蚁齐鸣,地上沙石滚动,风中也有细小的尘埃向那古断碑所在地方疾驰,终于,伴随着隐约的轰鸣声,那几块零落的古断碑竟是一点点从地下拔起,在汤臣惊叹的目光中,缓缓悬于半空,开始向一处拼合。
 
汤臣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断魂碑是一个整体,那些古断碑只是它的一部分。不过很快汤臣就想到另一个问题,当年这些古断碑可是被铲断的,那么那些遗失的部分怎么办?如果找不回来的话,会不会有损断魂碑的能量?
 
然而很快他的这一疑问就有了解释,只见一点点拼合在一处的残破断魂碑,忽然在半空中剧烈地震动起来,空气中不时有细小的碎石块和砂砾向它吸附,那速度极快,几乎像是一场风化过程的倒放,因岁月而流失的部分追本溯源地找回了本体,不多久,竟是逐渐显现出一块完整的,足有两人多高的石碑。
 
石碑悬于空中,散发出耀眼的褐黄色土属性光芒!
 
望月宗主随手一招,汤臣以为那石碑又会像海眼水安魂木之类的神器,缩进望月宗主掌心消失不见,然而这一次他却想错了,只见那断魂碑只是随着望月宗主这一召唤,保持着原来大小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地面。
 
望月宗主看着那石碑,慢慢走上前,伸出手去触碰石碑,掌心和冰冷石面贴合。
 
凌晨三点已到,汤臣惊恐地发现,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从他掌心里将什么东西吸附出去。他猛地后退,掌心的确和断魂碑分开了,可是好像有一缕淡淡的白光,随着他这一退而从他身体中抽离!
 
汤臣被惯性带得摔倒在地,等他想要爬起来时,却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亮得刺眼。他慢慢抬起头,下一刻,却完全呆住了,只怔怔地看着那个梳着长发穿着黑袍的男人。
 
他就站在断魂碑前,向自己伸出一只手,唇边扬起淡淡的笑。
 
第87章:断魂碑15
 
“宗, 宗主?”汤臣一副见鬼的表情。
 
大概也的确是见鬼了吧?
 
望月宗主的手还伸在那里, 汤臣抬起手,小心翼翼放上去, 然而却从望月宗主那看上去犹如实体的掌心里直穿而过,指尖所触,唯有空气。
 
望月宗主唇边笑容敛去几分,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
 
汤臣也是微怔,只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围在望月宗主身边转了两圈, 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宗主?”
 
望月宗主道:“不是见过我的画像,怎么还这样惊讶?”
 
汤臣没说话,只是摇头。
 
望月宗主问:“你摇什么头?”
 
汤臣:“宗主比画像里好看千百倍。”
 
望月宗主被拍了个熨帖的马屁, 显然很受用, 他回头望了一眼断魂碑,又展开双臂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感叹:“好久没有显出身形来,可算松快松快了。”
 
汤臣目光就像黏在望月宗主身上一样, 好不容易才撕下来,注意到旁边的断魂碑, 想到一个问题,“宗主不是说只有阵法师濒死, 才会将灵体寄在断魂碑上?难道宗主,宗主……”
 
“没错,我已经死了。”
 
汤臣:“……”
 
望月宗主:“我以为你虽然蠢, 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汤臣:“……”
 
刚才有那么一瞬,汤臣几乎以为是望月宗主要消失离开了,竟是差点哭出来,直到被望月宗主这样骂,才借着低头掩饰。
 
是啊,望月宗主早就已经死了,能借助断魂碑现出灵体,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望月宗主忽然发现,他以前虽然经常骂汤臣脑子笨,却因为是附在他身上,看不到他的神情,也就没什么感觉。然而此时他就站在他面前,见他被训之后可怜巴巴的样子,居然又不忍心了,转而假装去查看断魂碑。
 
汤臣再次抬起头看向望月宗主,心中疑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望月宗主,可是为什么觉得如此熟悉?
 
望月宗主转身看汤臣,眉微皱,“怎么哭了?”
 
汤臣“啊”了一声,摸了摸脸,一片冷湿,“是啊,怎么,怎么就哭了呢?”
 
望月宗主无奈,“自己哭了还不知道为什么,是有多傻。”
 
汤臣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刚才明明已经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了,可是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看望月宗主,又忍不住流下眼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眼泪啊,是不是刚才被阵术刺激到了眼睛?”汤臣努力为自己开脱。
 
望月宗主叹息,“过来。”
 
汤臣靠近了几步。
 
望月宗主抬手轻轻在汤臣的双眼拂过,确认道:“没事。”
 
汤臣“哦”了一声,正想后退回原位,却听望月宗主道;“别动。”
 
于是汤臣不敢动了。
 
望月宗主又说:“你闭上眼。”
 
汤臣听话地闭上眼睛,莫名紧张,只能说话缓解压力,“宗主,有了断魂碑,是不是你就可以经常现出灵体了?”
 
“不可以。”望月宗主回答得干脆。
 
汤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望月宗主的气场太强,他的心跳忽然不可控制地加快。如果此时他偷偷睁开眼,就会发现望月宗主此时距离他那样近,环抱住他,宽大的黑色袍袖几乎完全盖住他的身体。
 
“嗯?为什么啊?”汤臣什么都感觉不到,无所觉察地继续追问。
 
望月宗主低头,吻住他的唇。
 
因为会消耗灵体的能量,只这一次,灵体停留在世的时间便要缩短大半。
 
可即便是这样,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当面看着你,拥抱你,亲吻你。
 
“多话。”望月宗主终究只是这样训斥道。
 
汤臣感觉到周围的亮度似乎暗了下来,睁开眼,果然不见望月宗主那发着光的灵体,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断魂碑。博物馆天井里恢复了寂静,除了那一圈花坛里的古断碑不翼而飞,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宗主?!”汤臣心里一沉。
 
“大吵大嚷的,太不稳重。”熟悉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汤臣松了口气,想到方才那心跳加速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忙问:“宗主刚才做了什么?”
 
望月宗主:“不是很显然么,回到你的身体里。”
 
汤臣:“可是为什么要让我闭上眼睛?”
 
望月宗主;“因为这个过程很可怕,我怕吓哭你。”
 
汤臣:“……”
 
虽然知道望月宗主十有八九是在胡扯,但是只要他不想说,无论再怎么问也不会松口,汤臣也就放弃了。
 
收复了断魂碑,今晚最重要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汤臣这才想起那边还有直播,然而未等走到那被遗弃许久的自拍摄像机跟前,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嘈杂声。天井连通博物馆大楼的那扇门被人猛地打开,呼啦啦冲进来一群人。
 
“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直播里怎么看不见你人了?!”盛世直播的相关负责人冲在最前头,一路小跑着问。
 
汤臣心中惭愧,他为了方便望月宗主收复断魂碑,将其他摄像机全部关上,只留了那一台手持自拍的迷你摄像机,还将镜头冲向别处,其实是钻了直播合同上的空子。因为合同上说,不得无故中断直播,所以他这样做,没有真的将所有设备关掉,并不算违规,却很不负责任。
 
他本来已经盘算好,如果真的因为他的举动影响网站流量,他愿意支付违约金,可没想到的是,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的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兴奋异常的,好像中了十个亿的彩票。
 
“汤臣!你没事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负责人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好像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一寸寸石化。因为他看到了汤臣身后,那原本应该是古断碑的地方,居然是一片空空如也。
 
紧随负责人而至的工作人员非常有心机地扛了直播设备进来,自己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就已经将天井中的情况同步直播到网上,眼尖的网友们立刻将注意力锁定在原本应该是古断碑的地方。
 
“我的眼睛没有欺骗我吧?那些被扣在玻璃罩吓得古断碑呢?”
 
“卧槽!?又又又消失了?!”
 
“很好,又一个邪地,KO。”
 
这一个晚上,汤臣自然是接受了各方采访和盘问,网络上有关他午夜灵异直播的话题简直刷爆。他直到离开鲁城历史博物馆才知道,原来在他将镜头对准墙壁的那段时间,盛世直播的流量非但没掉,反而增长到爆表。
 
望月宗主收复断魂碑的过程虽然没有被拍下,可是在屏幕前蹲守的观众们看到的是什么呢?
 
先是汤臣莫名其妙地将镜头对准一片土墙,不多时便狂风大作,镜头翻转朝天,明明没有下雨,天空却被不知源头的强光照亮。再接下来,便是听汤臣在那边自言自语的说话声,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听得不清晰,却还是能明显辨认出叫得最频繁的两个字——宗主。
 
至于这个“宗主”到底是什么,大家众说纷纭,开出的脑洞足以秒杀任何网络写手。而作为当事人的汤臣,面对采访却是一盖以“太困坐在天井里睡着了,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回应。
 
不管大家信不信这套说辞,总归汤臣咬死了自己什么也不说,大家也不能按着他脖子逼供。
 
一时间,先前有关古断碑的传说又在网上转载到飞起,即便直播结束,也有大批量网友前去盛世直播注册账号,就是为了能够重新回放汤臣那晚的灵异直播。据说直播当晚,最高峰同时在线人数居然破三千万,这在整个直播史上也是未曾出现的数据,而盛世直播居然凭借强大的传输技术,让这样的直播做到全程无卡顿,这不只是震动了直播界,就连很多投资公司都被吸引了视线。
 
汤臣虽然全程装睡着,却还是显得非常可疑,好像整个人都闪烁着灵异的光芒。为了躲避风头,秦楠特地给他放了个长假,嘱咐他躲在家里。汤臣在家也会上网关注事情动态,不经意翻到古断碑的那个传说,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宗主,是不是每一个阵法师死后都会有灵体?”
 
“不是,灵体因阵法师执念产生,执念越强,灵体存续时间越长。”望月宗主轻描淡写地解释,“比如传说里的人碰到的阵法师灵体,或许那只是个棋痴,想等人来下一盘棋,等到了,执念也就了却了。”
 
那么宗主的执念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他的灵体千万年不散?
 
汤臣想到这个问题,却终究是没敢开口问。
 
第88章:无灯巷1
 
同时在线人数破三千万无卡顿, 在外行人看来这或许没什么, 然而对IT业内人来说,这背后的意义非同寻常。能够做到这一点,必须有极为强大的数据传输技术, 甚至可能隐藏着突破性的新算法,日后潜力不可预测。一时间,盛世直播竟成为各大风投争相注资的对象。
 
盛世直播起死回生,王总亲自设宴, 携夫人盛情款待汤臣。
 
大概这些有钱大老板脑回路长得都差不多, 王总吃饭吃到高兴处, 居然也学着蓝月华, 拍给汤臣一张银行卡。
 
“盛世直播能有现在的局面, 小臣功不可没!这些是作为额外的感谢费用, 请务必收下。”王总不是能言会道的人,只能用银行卡内的数字表达诚意。
 
汤臣这次却死活不肯收, 只是看向一旁的王总夫人欲言又止。好歹王夫人也是政府里混出来的女高官,与自己的程序员老公相比,更通人情世故。她轻轻拉了下还在不停努力往外推银行卡的丈夫,冲汤臣温和一笑:“小臣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吃过饭, 汤臣和王总夫人又单独约了个地点见面。
 
王总夫人洞察力惊人,拨弄着杯中咖啡,一针见血:“小臣想要说的事,应该是和我的职业有关吧?”
 
国家保险监督委员会,监督一切境内保险业务, 王总夫人这个保监会主任的身份,是汤臣在第一次被蓝月华介绍给王总夫妇时就注意到的。他愿意接受和盛世直播的合作,除了望月宗主的原因,不得不说,也是留了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
 
“闫主任,我的确是有求于您……”汤臣艰难开口,将攥在手里很久的文件袋打开,拿出那份岳梦瑶留给他的保险单。“我曾联系过这家保险公司,可是却没有这份保单信息,但我很肯定这份保单的真实性。”
 
王夫人接过汤臣的保单合同看了一眼,“这是家境外保险机构?我好像听说过,他家以超大额人身保单出名。”
 
汤臣心中顿时有了希望,据他所知,虽然是境外保险机构,但是如果在境内发生保险业务,还是会接受保险监督委员会的监督。他想尽办法都没能查到这份保单,如果是保监会出面,对方应该不会再像敷衍他一样不作为了吧?
 
“我怀疑保单信息被公司内部人员删除过,但是他们的数据库里应该还会有备份文件,闫主任能帮忙查到吗?”
 
王夫人沉默不语,只是将那保险合同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遍,然后将合同推还,“这些可都是保险公司的商业信息,涉及客户隐私,小臣是想让我滥用职权吗?”
 
汤臣心里咯噔一下,听出了王夫人的言外之意。
 
“不过嘛……”王夫人却话锋一转,突然笑了,“如果涉嫌恶意串通保险诈骗,那我们保监会可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盛世直播的完胜,意味着另一方天王直播的惨败。面对某人几乎逆天的灵异体质,人气组合的鬼屋睡衣秀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其实天王直播输给盛世直播,除了汤臣的金手指,也是没有认清直播的精髓是偶发事件,而不是精致的内容,不然直播和综艺又有什么区别?女主播在直播中睡着,在线观看人数不降反升,这条新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天王想要压制盛世,却忽视了直播最本质的东西。
 
然而不管失败的原因是怎样的,天王直播总归是输了。盛世直播接到注资的消息放出后,天王直播股票几乎跌停,直接影响到其背后天籁娱乐的利益。
 
薛子林给汤天择打电话,开口便骂:“你还能干什么?!连个死了妈的弟弟都搞不定,真是废物!”
 
自从薛子林身价水涨船高,还哪里会把汤天择放在眼里,以前有多曲意逢迎,如今就有多轻蔑鄙视,如果不是看在两人之间还有共同的利益,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汤天择强忍着怒意,他其实也很想骂薛子林一顿,那么没用,怎么都干不过人家汤臣,手握大把的好资源有什么用,还不如丢出去喂狗。可他这些话只能憋在肚子里,强装出温柔哄道:“别生气,等你上了陈导的戏,还怕和他拉不开档次么?”
 
薛子林似乎气消了一些,说话的口气却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哼,那也是义父的面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汤天择被噎,笑容要挂不住。
 
薛子林又嘲讽道:“别忘了你那异母弟弟的出身,他可是岳家的独苗,回头联络上岳家旧年官场中的人脉,我看到时候你这个外面回来的大哥,连在汤家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汤天择额头青筋直跳,好不容易才忍下,没将手机顺手丢出去,陪笑道:“岳家哪里还有什么官场上的人脉,不然还能有如今的局面?”
 
“你还不信?今天还有人看见他和盛世直播的老板娘喝茶,知道那老板娘是谁?保监会的主任,不是因为岳家的势力,那老板娘知道他是哪根葱?”
 
“还有这事?”汤天择一惊。
 
“好好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要是真的斗不过,不如趁早巴结起来,也省得以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两人结束通话,汤天择愤恨地将手机摔出,瞪着眼,好像空气中有一张薛子林的脸。
 
我等你从天上掉下来。
 
汤天择暗暗诅咒,心里却又因薛子林的话而不安。
 
保监会的主任?那臭小子见这人干什么?
 
经过紧锣密鼓的后期制作,《极限求生》的真人秀节目终于开播,如预想中,第一期刚上线便火出了国民度。微博,客户端新闻,各种公众号大V号,刷的全是极限求生的话题。有盛世直播中消失的古断碑做引,第一期节目中消失的锁龙井再度成为话题。尤其是最后的节目剧情,两队人全都没能营救出公主,困龙出世,水淹全城,大雨的节目效果让人惊叹。
 
“这节目特效绝了!”
 
“好逼真的大雨……这得雇多少洒水车啊……”
 
然而很快网友们便反应过来,哪里有什么节目效果啊,锦城那天晚上本来就下了大雨,还出了午夜白龙照。
 
不过在汤臣的粉丝圈里,关注点却是在节目的第一天,汤臣在无蓝山下找人。
 
“有没有人觉得第一天的汤宝也是很灵异?本来找不到郭晓飞的,结果他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那山谷中就狂风大作,接着他便在草船里找到人了!”
 
“是啊我也觉得好神奇!”
 
“终于有人跟我get到了同样的点!”
 
粉丝们甚至还在某著名八卦社区发帖,盖起了高楼。帖子标题就是:预测下一个即将被攻破的邪地!
 
别人家粉丝都是通过小道消息,通过圈内人士爆料,才能估测出偶像下一个通告。只有汤臣家的粉丝画风清奇,先看看最近有哪些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要在著名邪地拍摄,再反推汤臣会有什么动向。
 
“你们觉得会不会是这个!”帖子里某层粉丝兴奋地复制了一段新闻采访,著名导演陈伯选中广陵镇古城,即将开拍新电影。
 
广陵镇里有一条无灯巷,那可是全国著名邪地,有句老话说:“夜行广陵不点灯,点灯即招无头鬼。”说的就是这广陵镇的无灯巷。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当即被其他家跑来看热闹的粉丝嘲讽。
 
多大脸呢,连陈大导的电影都惦记上了。
 
第89章:无灯巷2
 
因为有了钱, 汤臣偷偷摸摸买了辆车,中档价位,不起眼, 就是为了方便代步。
 
望月宗主显现出对开车的过度热情, 提车那天, 上了汤臣的身跃跃欲试。然而无所不能的望月宗主却第一次在汤臣这里被泼了冷水。
 
“可是宗主, 你没有驾照啊,也没有受过训练,怎么开车?”
 
“你觉得这种凡人的东西,我还需要训练么?”望月宗主轻蔑道,拿了车钥匙坐上驾驶位, 在4S店工作人员呼天抢地的惊吓中, 把车子开上了路。
 
“方向盘往右边打过去一点!哎,记得打转向灯!”汤臣不停提醒。
 
望月宗主将车子开成了蛇形,一路不知招来多少胆大包天的喝骂。
 
“宗主,还是我来吧!”在望月宗主接连闯了三个红灯后,汤臣毅然决然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哼,凡人的东西!”望月宗主用鄙视来掩盖丢脸。
 
汤臣忍不住勾起唇角, 杏眼下笑出淡淡的卧蚕, 平稳打着方向盘并道,“宗主要是喜欢, 以后我可以教你开车啊。”
 
望月宗主却沉默,半晌才没头没尾道了一句:“在这个世界,你终究是比我更适应的。”
 
汤臣想要和汤权贵做亲子鉴定, 就要回汤家做准备。开着车子回汤家别墅的路上,汤臣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居然是叶医生。
 
想到望月宗主对叶医生的恶劣态度,汤臣有点迟疑,很怕接起电话望月宗主又会借他之口说些奇怪的话。
 
“接起来吧。”望月宗主说。
 
汤臣很意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毕竟如果没有叶医生,你这次折腾出来的体能测试可没这么好收场。”
 
面对如此通情达理的望月宗主,汤臣居然有点不安,惴惴地接起叶医生的电话。
 
“小臣,最近方便见个面吗?”叶医生开门见山,从不废话。
 
汤臣迟疑了一下。
 
望月宗主却在他脑内道:“答应他。”
 
于是汤臣对叶医生道:“嗯,可以。”
 
“什么时候?”
 
汤臣看了看时间,“要不……就今天?我刚好要回家。”
 
“几点?”
 
“晚上七点吧。”汤臣本来想约个距离明夏医院近的地方,谁知叶医生却说不用。
 
“就去你家附近吧。”叶医生报出了一个别墅区的名字,“我家刚好也距离那里不远。”
 
汤臣惊讶,这别墅区就是汤家的别墅区,可是叶医生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你的粉丝。”叶医生似乎能猜到汤臣在想什么,声音里终于听出一点笑意。
 
汤臣很囧,他的老底都快要被粉丝扒干净了,父亲家住址什么的,在强大的粉丝群面前完全无处可藏。
 
挂断和叶医生的电话,汤臣终是耐不住心中好奇,问望月宗主:“我记得宗主很不喜欢叶医生啊,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见他。”
 
望月宗主:“我到现在也不喜欢,但是以后你会有求于他,现在联络一下,总归无害。”
 
汤臣思维立刻跳跃到另一个频道,敏感地问:“难道说……五行神器中的最后一样,是和这位叶医生有关?”
 
这回换做望月宗主愣住,“嗯?为何突然这样想?”
 
汤臣道:“不然还有什么呢?对于宗主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五行神器啊。”能让望月宗主觉得重要的,不惜忍着讨厌也要让他去见面的,除了五行神器,汤臣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疏淡,“是么,原来你觉得对我最重要的,只是五行神器。”
 
汤臣一头雾水,难道不是么?
 
望月宗主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汤臣都不知道是怎么触到宗主大人的逆鳞,便只能老老实实不说话。
 
晚上七点,汤臣准时抵达和叶医生约定的餐厅,看到叶医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看手机,也不知来了多久。
 
汤臣有点尴尬,体能测试那天他是由望月宗主代劳,自己则累得睡死过去,因而有关他与叶医生的记忆还停留在取提琴吃饭那次,望月宗主操纵他的身体做了件出格的事。
 
“叶医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我来得比较早,坐。”叶医生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眼镜片,落在汤臣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也不知道他是得出了什么结论,终于收回精密如手术刀的视线,示意汤臣坐在对面。
 
“你倒是说两句话,怎么像块木头。”望月宗主见汤臣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垂着脑袋不吭声,提醒道。
 
汤臣本是觉得和叶医生这么面对面吃饭就有点别扭,此时听望月宗主这样说,竟不知为何,生出些抵制的情绪。他越让他说话,他就越不想开口,嘴皮子似有千斤重。
 
最后还是叶医生解了围,叫来服务生。
 
“喜欢吃什么?”叶医生问。
 
“叶医生,您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汤臣直接开口问,末了又试探了一句,“是不是体能测试那次,给您惹了麻烦?”一想到上次是望月宗主和叶医生打得交道,汤臣这心脏就像过山车。
 
“怎么,没有事就不能叫你出来吃顿饭?”叶医生淡淡地笑了笑。
 
“不是这样……”汤臣觉得别扭,从头到尾的别扭,可是偏偏不知道别扭在哪里,有点上火。
 
叶医生随手在菜单上指了几样,又给汤臣点了杯饮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其实我这次约你,是还你这个的。”
 
汤臣最近大概是踩了财神爷的马屁股,那么多人喜欢送他银行卡。只不过叶医生送的这张银行卡看着面熟,似乎有物归原主的嫌疑。
 
“叶医生,这个是给您修理提琴的费用,我怎么能收回来。”汤臣赶紧将银行卡推回去。
 
“两百万的修理费?”叶医生挑眉,“还是说,你以后还想继续找我修东西,这些是定金?”
 
汤臣脸有点热,手忙脚乱收回了银行卡,“那您说需要多少钱,我重新付给您。”
 
“小臣,如果我想要你的修理费,当初就不会帮你修那把提琴。”叶医生坐在餐桌的那一头,毫不回避地向汤臣望过来,眼眸深邃,似有未尽之意。
 
汤臣并非那么迟钝,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望月宗主曾经的一句话:“你没看出来,他想泡你啊。”
 
奇怪的是,他此时并无羞恼,脑子反而越来越冷静,一直冷静到心里头。
 
“可是,我也只有修理费了啊。”汤臣垂下眼,轻声道。
 
叶医生却没有继续再逼迫汤臣,转而将一身迫人气场收敛,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汤臣在说什么,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样子,“既然是朋友,又何必那么客气。菜来了,先吃饭。”
 
大概是家教极好,叶医生完美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行为规范,整个用餐过程都没有说一句话,汤臣也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认真吃了顿饭,便各自回家了。
 
望月宗主等汤臣和叶医生道别,才嫌弃道;“平时看着倒是挺会讨好人,怎么今天晚上像只呆头鹅。”
 
汤臣不说话,只顾埋头往停车场走。
 
“你可以问问叶医生喜欢吃什么,记得刚出院时,你不是还想给他做甜品?也许他也喜欢吃甜食,你鼓捣的那些东西,倒也还能勉强拿得出手……”
 
“我根本不喜欢给人做甜品!”望月宗主正说了一半,却被汤臣炸毛般的一声吼镇住。
 
小东西胆子肥了,居然敢和他这样说话。
 
“你这是吃熊心豹子胆?”
 
汤臣找到自己的车,狠狠摔上车门,惊起了四周一片叽叽呱呱的报警器。
 
“喂,你怎么了?”
 
汤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心里窝着一股火,觉得特别委屈,眼睛被前面的车灯晃得流泪,跟谁赌气似地狠狠揉了两下,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开进别墅区时,望月宗主已经吓个半活,只欠缺一个有鼻子有嘴的身体,可以畅畅快快地吐一场。
 
汤臣飙车一路,心中的烦闷被风吹散,也觉得自己这火发得有些莫名其妙。也许宗主真的只是因为叶医生帮了他大忙,或许以后还要麻烦人家,所以才会让他殷勤一点,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想通这一点,汤臣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只是和望月宗主说话时,不复平日的轻松自在。
 
“宗主,对不起。”
 
望月宗主没有说话,汤臣觉得他大概是生气了。
 
今天的汤家格外安静,汤臣进门时,客厅里居然坐满了人,汤权贵和万芸像是楚河汉界两方的将军,各领了一队西装革履的人马,相互对峙。汤臣进门时,还听到几个字眼,“财产分割”“抚养权”。
 
见汤臣进来,汤权贵和万芸都很惊讶。
 
“我想回家住两天。”汤臣解释道。
 
“拍戏辛苦了吧,那好好在家歇一歇。”汤权贵强挤出一丝笑,将嘴两边的法令纹又挤得更深一些,好像老了很多。
 
万芸则是一反之前贤良淑德的样子,冷冰冰板着脸,连看都没有看汤臣一眼。
 
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了,分坐在两人旁边的律师团队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汤臣的面继续谈判,汤臣感觉出客厅不宜久留,直接上了二楼。
 
第90章:无灯巷3
 
汤家别墅二楼一片漆黑, 没有人气,汤臣有点意外,难道汤奶奶不在家?他又反应过来, 好像方阿姨也不在了, 还有那个刚出生不足岁的小弟, 也未听见他哭声。
 
通往他房间要过一条走道, 房子虽然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但电路是没法改的,灯的开关还在原来位置,汤臣在这房子里住了多年,自然是随便一摸便摸到了。
 
灯光亮起, 岳梦瑶生前布置在两边墙壁的古典山水画早已被撤换, 换成了奢华的真皮软包壁纸。
 
汤臣的房间就在尽头。有传说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不吉利,久居易使屋主体弱多病。汤臣以前不信这些,在遇到望月宗主之后,更是以阵法师的眼界看这世界,觉得那些所谓的风水之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没所畏惧。
 
但也不知是否因为此时心情低落, 汤臣只觉得压抑, 那个走廊尽头属于他的房间,看上去就像是他的结局, 端端正正摆在那里,毫无悬念,也毫无憧憬。他忽然改了主意, 不想再在这个房子里过夜,退后两步,转身向汤权贵和万芸的房间走去。
 
别墅二层有个小过堂厅,扶栏下能直接看到一楼客厅,去汤权贵房间要经过这一小厅,汤臣故意靠着最里面的墙壁走,楼下争论声不时传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这样成功潜进去,打开了灯。
 
掀开床上的被子,很幸运,上面还有未及清扫的落发,汤臣捡了几根明显是属于汤权贵的短发,为了保险起见,又打开衣柜,在汤权贵的衣服上重新找到根头发,塞进事先准备好的标本袋。
 
“不许动!”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汤臣吓得魂飞天外!
 
“儿子!我找到你了!哈哈哈……”汤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从主卧附带的洗手间里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汤臣,高兴拍手。
 
汤臣心脏狂跳,将标本袋收好,衣柜和床铺恢复原样。
 
汤奶奶看清楚汤臣的脸,笑容蓦地僵住,惊慌失色:“不是我儿子杀的你,不是啊,不是啊……”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汤权贵推开房门,万芸面色难看地跟在后面。
 
“小臣,你怎么来这个屋了?”
 
汤臣不怎么会说谎,却懂得怎样做个好演员,“我听见奶奶的声音,怕她出意外,就过来看看。”
 
汤奶奶却还在发疯,啊啊叫着,“不是啊,不是!”她一眼叨住了汤权贵身后的万芸,像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却又拼命克制着想要躲避的本能,颤抖着老手指她,“肯定是她!是这个坏女人!肯定都是她……”
 
“妈!您该吃药了,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啊,别吓到小臣。”汤权贵冲过来捂住汤奶奶的嘴巴,直接将人半拖半抱弄了出去。
 
万芸堵在门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咕噜噜的眼珠在眼眶里转着,不难想象她年轻时肯定也是美的,然而如今经过岁月磋磨,却变成一只精明的母黄鼠狼。相由心生,此时的万芸,和汤臣一年前初见她时,已经变化了太多。
 
她也没什么要和汤臣说的,就那么直愣愣杵立着。
 
汤臣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意思,她却不肯让路。
 
“小臣等一下,你爸想和你说几句话。”她用这样的理由搪塞。
 
汤臣没有坚持要离开,不想让这草木皆兵的二人更有理由加深对他的怀疑。
 
汤权贵很快安抚好汤奶奶去而复返,“你奶奶自从爷爷生病后就一直这样,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没被吓着吧?”
 
汤臣摇摇头,“我倒是没事。不过我看爸和万姨今天有事要谈,今晚就不在家住了。”
 
“没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不住一晚就走。”汤权贵顺势搂住汤臣,像个盼子归家的慈父。
 
汤臣却坚持:“真不住了,刚才收到经纪人的电话,明天还有工作,我回公司附近住比较方便。”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但是喝点东西再走,总不能回个家,连口水都不喝吧?”
 
汤臣知道再拒绝下去一定会引起怀疑,只好被汤权贵拉着往外走。
 
汤权贵在经过万芸时,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个刚才还在分兵对峙的人,此时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秘密成了最亲密的盟友。
 
父子两人回到客厅时,浩浩荡荡的律师团队已经不在。汤臣被迫和汤权贵喝了一壶茶,东拼西凑了几句家常,等万芸再次从楼上下来,不动声色和汤权贵对视一眼,摇摇头,汤权贵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汤臣知道这次自己终于能离开了,匆匆告辞。
 
汤权贵等汤臣离开后才问万芸:“没动什么吧?”
 
万芸:“几个放了重要文件的抽屉都锁着,就怕老太太说漏了什么……”
 
汤权贵一听万芸提到汤母,脸色瞬时阴沉下去,“如果不是你,我妈就不会变成这样,贱人!早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芸冷笑,“活该!老太婆心眼那么坏,这都是她报应!”
 
汤权贵噌地站起来,瞪着万芸,拳头捏得响,“你叫谁老太婆?”
 
万芸眯起眼,“怎么,又想打我!我告诉你汤权贵,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没有在律师面前揭你干的那些好事!你别惹急了我!小心后半辈子牢底坐穿!”
 
汤权贵这一巴掌终究是没打下去,却也不肯吃亏,“你以为把我害死了,你就会有好果子吃?别忘了当初是谁和那些人联系的!”
 
万芸脸色铁青。
 
汤权贵一脸报复的快意。
 
汤臣在离开汤家别墅后,飞快地跑到自己的车上,就像急于摆脱什么洪水猛兽。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亲情,那些曾看上去那样美好温暖的东西,此时全都深陷在那泥泞的楼里,变得面目可憎。他坐在驾驶位上,拿出盛放了几根头发的标本袋。
 
岳梦瑶,她的母亲,那是他对这幢小楼最后的一点留恋,可是此时却也毁在了这轻飘飘的一袋隐秘里。
 
汤臣开车回公司给他准备的公寓。
 
他并没有忽视一个问题。
 
从他回到汤家,一直到现在,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望月宗主却一直没有说过话。
 
汤臣知道,即使望月宗主因为他发脾气而恼怒,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不闻不问。毕竟他们两人当初是达成了交易的。他帮他找到需要找的东西,他帮他获取名利,揭开母亲死去的真相。
 
望月宗主从没有对他失信过,自然也不会放任他在汤家处于那样的危险境地,唯一的解释,就是望月宗主又因为某种原因沉睡过去,感知不到外面的事了。
 
为什么这样的情况最近总是频繁发生?
 
汤臣刷了公寓楼的门禁卡,正准备进电梯的时候,忽然察觉有人在跟踪他。他在电梯门即将关合时出其不意地冲出来,一手抓住那即将溜走的人的衣摆。
 
“是谁?!”汤臣看到那人正脸,却一愣,“沈乔?”
 
沈乔没有躲避,沉默着观察了汤臣片刻,却无法确定此时操控着这具身体的,到底是真正的汤臣,还是那流连人世千万年即将死而复生的上古大魔头。
 
“好巧。”沈乔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他也住在这里,这寒暄来得并不突兀。
 
汤臣心念一动,对沈乔道:“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沈乔更是糊涂了,此时看向汤臣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犹豫。汤臣却已经将他拉进了电梯。
 
“汤臣?你是……汤臣?”如果在外人看来,沈乔问出这个问题会显得他像个傻瓜,但是汤臣懂了。
 
“嗯,是我。”
 
沈乔惊讶非常,“你,那个人,不在你身上了?”
 
汤臣不置可否地摇头,“我只想问你个问题,阵法师灵体是不是会消失?”
 
沈乔见汤臣居然连阵法师都知道,更是震惊不已,那望月宗主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又知道了什么?
 
“汤臣!我和你说……”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期盼了许久的机会,沈乔迫不及待要告诉汤臣那个望月宗主的计划,然而却被汤臣打断了。
 
“沈乔,我并不想知道别的。”汤臣少见的强势,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沈乔被汤臣那一瞬的目光所慑,几乎怀疑站在眼前的这人还是不是那个真正的汤臣。他印象中的汤臣,应该是永远好脾气的,乖顺和善的,似乎从不知拒绝别人,也很少为什么事焦急,需要被人保护,别人照顾。
 
“嗯,只要是灵体,无论阵法师生前如何强大,总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削弱。所以必须要在能量耗尽彻底消失之前找到合适的宿主,最后用邪术夺取身体!”沈乔极力在回答时向汤臣传达着警示的信息。
 
然而汤臣只听了前半句,电梯门一开,便跑了出去,根本不管沈乔还要和他说什么。等沈乔追上他,他已经回家,将房门关在沈乔面前。
 
沈乔摸不清汤臣什么状况,怕那魔头又重新回来操控了他身体,不敢轻举妄动。
 
汤臣回家以后简单洗漱过,便趴在电脑前开始查找资料,将全国各处有灵异传说的邪地都翻找出来,将那些看上去和火有关的地方重点标注出来。
 
这样一直查到半夜,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秦楠。
 
“假期结束了。”秦楠第一句话就透着不合时宜,“明天开始有活了。陈柏导演的试镜,这次有郑导和视帝的联袂推荐,你希望很大。”
 
“嗯,知道了。”汤臣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秦楠明显感觉出汤臣的态度敷衍,强调道:“是陈伯的电影选角,一定要重视起来,机会难得,会有几个很强力的竞争对手。”
 
“嗯,好。”汤臣嘴里答应得好,注意力却还是在那些写满了灵异传说的网页上。
 
秦楠以为时间太晚,汤臣这是困得打不起精神,也就不再多说。
 
汤臣查了一晚资料,也是累了,几次想要和望月宗主说话,却始终未得到回应。他忽然想到什么,便去厨房烤了些饼干,将一部分打包成礼盒,另一部分放在带盖的玻璃糖罐里,贴了张便签,上面留言——
 
宗主,我已经听你的话给叶医生做了甜品,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望月宗主醒来时,天色已微亮,他发现汤臣居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不免惊讶。
 
不是回了汤家么?
 
这种经常会缺席他生活的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
 
然而以后也唯有慢慢习惯了,直至这缺席的时间再也盼不到尽头。
 
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甜香,望月宗主起身,这味道,不仅刺激着他的味蕾,也牵扯着他的心魂。
 
望月宗主看到餐桌上的玻璃糖罐,自然也看到了汤臣留给他的那张便签,久久地望着,忽地笑了,自嘲地笑,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在嘴里。
 
饼干那么甜,可是这甜味却好像会变,到了心里,竟是成了森森苦意。
 
汤臣是被陆好佳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坐起床还未睁开眼,便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宗主?”
 
“嗯。”
 
只是这一声,却让汤臣愣了好久,似乎要确认一般,又叫了一声:“宗主?”
 
“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哎!”汤臣忙一轱辘从床上爬起,笑得直冒傻气。
 
吃好饭跑下楼,保姆车已经等着了。汤臣刚上车就被陆好佳按倒。
 
陆好佳指挥着化妆师给他上妆,“你先化妆,我给你说一下陈导这次要拍的戏……哎哎!小刘老师,您今天一定要给他画个处男妆,不能太浓啊!”
 
汤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化妆师小刘也忍不住笑,打趣道:“哎呦,佳佳呀,这个我可不会化,什么叫处男妆啊?”
 
陆好佳给小刘彪悍地解释道:“就是处男妆啊!纯情的,那种一看就是没被开过苞的!”
 
“噗!”这回连司机师傅都没憋住,乐了。
 
汤臣很想给他这助理跪了,奈何正被小刘命令着不要乱动。
 
“都别笑,我这也是为电影剧情考虑嘛……”接下来陆好佳开始给汤臣说陈柏这部电影的剧情梗概。
 
如果说这世界上存在天才,那这位陈柏导演无疑是电影界的天才。还在电影学院没毕业时,就凭借学生作品斩获国际大奖,等到正式成为导演后,更是佳作不断,完美实现了商业性和艺术性的平衡,这对很多导演来说都是毕生追求的成就,而陈柏却能轻而易举做到。
 
或许因为不是纯粹的商业导演,陈柏在选材上非常偏爱限制级题材,具有超高的敏感度和话题度,像是这次要筹拍的电影,更是奔着国际奖去的,连在国内上映的可能性都很小,不仅涉及同性恋,甚至还有乱沦嫌疑,但是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却非常深刻,未开拍之际便已经受到广泛关注。
 
第91章:无灯巷4
 
陈柏的试镜地点没有选在任何影视公司, 而是定在了蓟城电影学院。除了陈柏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与母校关系很好, 还有一个原因, 也是陈导很早就放出话,那就是这部电影要优先选用新人。
 
“最好是没有演戏经验的素人。”据说这是陈柏当初的原话。
 
然而也有很多坊间传闻,声称陈导这电影的男主角早就内定了, 无外乎还是投资商强行推人上位。在电影学院搞海选什么的,只不过是个宣传噱头罢了,走走形式。
 
然而不管外面传的如何,这试镜总归是大张旗鼓地进行, 几家大影视公司不管有没有通过门路, 都把自家艺人巴巴地送过来, 像一颗颗洗涮干净的大白菜。
 
大白菜汤臣如今已经被粉饰一新,坐在前往蓟城电影学院的保姆车后座上,却有点心不在焉。
 
“喂!老板啊,你有没有听我说啊?”陆好佳在和汤臣说陈导这部戏的梗概, 明显觉得他溜号, 挥舞着平板电脑抗议。
 
“嗯嗯, 一直听着呢!”汤臣虽然有心事,倒是不至于耽搁正常的工作。
 
陈柏这部电影《孽欲》, 光是看名字就觉得暧昧又沉重, 讲述的却是一对养父子的故事。
 
男主角尹培因为长相俊秀,从小被人贩子拐卖,辗转东南亚多地, 被养到十几岁,准备出售给不法组织做“男雏”。在被交易前夕,尹培却想办法逃出了囚笼,凭借聪明机巧躲过了人口买卖者的追踪,却因为不记得自己身世而流落在泰国街头,遇到了陪自己家人来度假的港城官员陆双岩。
 
陆双岩喜欢钓鱼,他态度谦和,又温柔耐心,这对从小在打骂中长大的尹培来说,就像严冬里的火光,让他依赖又痴迷。陆双岩让尹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小孩会每天去学校读书,会和同龄人一起打闹说笑,会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害怕父母训斥,会为情窦初开而烦恼忧愁。尹培渴望着那个陆双岩口中充满希望的世界,没有肮脏丑恶的世界。
 
陆双岩说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尹培想要改变命运,所以他决心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在人前是好丈夫好父亲的陆双岩有个不能见光的秘密,他喜欢同性,却苦于身份和地位不敢暴露,也不敢胡乱出去找人宣泄,隐忍得十分痛苦。所以当那稚拙青涩的少年跪在他的面前,拉开他裤链趴伏过来,小声说着“求你,让我上学”时,他并没有抗拒。
 
于是他成为了他的捐助者,动用自己的权力给他弄了崭新的身份,甚至给他取了名字,提供最好的教育。他并没有成为他法律上的养父,只为能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减轻心中的负罪。
 
尹培后来顺利考入警官学校,他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住处,食物,教育,学会做一个乖巧的地下情人,在这段扭曲的关系中,他说不清对陆双岩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他依赖他,却又惧怕他,爱他,又恨他。陆双岩一路官运亨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办事员。他越来越害怕被人知道他的隐秘,开始减少和尹培的接触,尹培伤心过,嫉妒过,甚至不经过陆双岩的允许跑去找他。陆双岩怒不可遏,要和尹培一刀两断,尹培大闹之后大病一场,决定开始新的生活。然而陆双岩无法忍受尹培去找女孩子娶妻生子,又不肯放手。
 
最后两人被记者拍到,陆双岩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尹培的身份不被媒体曝光,选择跳楼自杀。尹培一直觉得他对陆双岩来说,就是另一种性质的“男雏”,直到陆双岩死,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爱他,简直伤心欲绝。
 
尹培警校毕业后立志于追踪拐卖人口组织,最后在东南亚围剿最大黄赌毒窝点时牺牲,而那个在他的努力调查下被彻底端掉的犯罪组织,就是当年拐卖他的那个组织。
 
影片讲述的是两个罪人的故事,也是两个可怜人的故事。
 
汤臣听这剧情时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心里有点闷堵,倒是陆好佳,一边讲一边哭,到最后居然把妆哭花了。
 
“说件有趣的是调节调节气氛吧!”化妆师小刘连忙转移话题,生怕汤臣被情绪激动的陆好佳感染,也有样学样地掉两滴眼泪,他好不容易画好的妆可就打水漂了。捏着兰花指划了划手机屏幕,小刘道:“哎呀在这里呢!广陵镇无灯巷!听说陈导这部电影外景地在这,小臣啊,就凭这一点,你也一定得顺利选上,不然浪费了你这传说中的灵异体质!”
 
“说什么呢?哪里说灵异体质了?”陆好佳好奇地凑过来看。
 
“你还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个传言,只要哪里有邪地,汤臣必定出通告!这名号响当当的,可不能砸了牌子。”小刘说得一板一眼,跟真的似的,“所以啊小臣,你看人家陈导都选在这里拍外景了,你还不加把劲儿?”
 
汤臣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刘在说什么,直到此时,听到“无灯巷”三个字才心念牵动。
 
这不是他昨天晚上查到的十大邪地之一?
 
无灯巷……和灯有关,不会就是五行之火吧!
 
汤臣觉得自从他打算帮望月宗主找寻五行神器,也是巧的不得了,每次拍戏或是出通告都能碰上。
 
他不在乎这种巧合的几率为什么这样高,此时只是有种强烈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他去问望月宗主,望月宗主却突然在他脑内说了一句:“这个电影的题材,应该不会在内陆上映吧?”
 
汤臣一愣,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部电影上了,没想到望月宗主居然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嗯,是啊,题材应该审不过吧?而且立意也不太符合国内主流价值观。”汤臣说。
 
“那就不要接了。”望月宗主说。
 
汤臣惊讶,“为什么?”
 
望月宗主淡淡道:“辛辛苦苦拍了半天,又不能上映,对你人气提高没什么用处。况且这种接近于艺术片的影片,完全是奔着国际大奖去的,成功了也只是导演的个人成就,演员拿不到多少片酬,不过是听着好听,主演过一部获奖电影。和所付出的相比,实在是得不偿失。”
 
汤臣道:“可是这电影是在无灯巷拍啊?”
 
望月宗主问;“那又如何?”
 
“难道无灯巷和五行之火没有关系?”
 
望月宗主沉默。
 
汤臣又问;“不是五行之火吗?”
 
望月宗主:“不是。”
 
汤臣不罢休地追问:“那是哪里?”他又相继说了几个地名,都是昨天晚上查到的和火有关的,有灵异传说的地方,却被望月宗主接连否认。
 
“到底是哪里啊?”汤臣有点急。
 
望月宗主终于松口:“算了,也不骗你,无灯巷就是五行之火的所在地。”
 
汤臣有点搞不明白了,以前只要是有五行神器的地方,无论什么通告,望月宗主都会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努力接下来。怎么这次轮到五行之火,望月宗主却给他打起了退堂鼓?而且好像还要有意隐瞒他,如果不是他逼问得太紧,恐怕今天就要将这事大而化小地揭过去。
 
“那为什么不让我接这部戏?”
 
望月宗主有点不耐烦了,“哪里就那么多废话?原因不是已经告诉了你?”
 
“可是如果不接这部戏,五行之火怎么办?”
 
“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宗主以前为什么总是那么急迫?从来也没有说要等一时半刻。”
 
望月宗主怒了,很想堵住汤臣的嘴巴,冷下声音道:“我说什么你做便是,还容得你多问?”
 
汤臣不吭声了,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这陈柏的戏是一定要接下来的,反正试镜是他说了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望月宗主立刻看穿了汤臣的小算计。
 
汤臣这次态度却强硬了起来:“以前宗主答应过我的,不会干预我的生活,就算不为五行之火,我也要出演有机会获奖的作品,这是我的职业理想。”
 
望月宗主这次无言以对了。
 
没错,如果汤臣不是为了五行之火,只是单纯地想要提升自己,出演陈柏导演的影片,无疑是一次很好的机遇。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况且逃的了一时,又能逃得了一世吗?总归要等到那一天。
 
既然如此,便由他去吧。
 
目的已经不同,汤臣对待这次试镜的态度自然有所转变,开始仔细琢磨陈柏电影的剧情和人物。陆好佳明显感觉出,她家老板下车时比之前干劲十足,总算有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精神气。
 
走进电影学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园,汤臣紧张的情绪略有舒缓,在视镜之前特地去了趟洗手间。
 
此时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看到自己的模样,汤臣若有所思地出了会儿神,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脸上的妆全部洗掉,头发稍沾上水珠,连试镜的T恤也被水淋湿,显出几分狼狈的模样。
 
第92章:无灯巷5
 
如果化妆师小刘看到汤臣把他辛辛苦苦画的妆全部洗掉, 一定会气得昏过去。幸运的是, 他并没有这机会, 为了减少闲杂人员, 试镜用的教学楼只允许演员本人进入,也只有像大秦天籁之类的大影视公司才能给经纪人和助理放行。
 
这次秦楠没有跟来,倒是陆好佳守在洗手间外面, 一看到汤臣的样子,表情活像生吞了柠檬,眼珠瞪得快要掉下来, “老板,你,你这是……”
 
汤臣摆摆手,示意陆好佳不用担心, “没关系, 我找找感觉。”
 
“可是, 你的妆……”陆好佳说了一半就住嘴了,因为她忽然发现, 此时的汤臣给人的感觉, 更贴合电影中尹培的形象。
 
汤臣平时看着很软,化妆师给他精心设计的妆感虽然也不错,很清纯,但是却把他这软的一面加强了,少了些层次。此时汤臣睫毛和头发稍上都挂着水珠,脸洗得透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搓揉过眼影,眼睑微红,衬得眼眸更亮,让他在落魄青涩之余,又增添了几分豁得出的味道。
 
因为是海选,来的演员很多,大部分都是电影学院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在试镜教室门口,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组织排队领号,闹哄哄一片。
 
汤臣如今好歹也算是名人了,混上了一个单独准备的教室做休息室,然而冤家路窄,他走进教室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里面。
 
“哎呦,我们体育健儿这是怎么了?”薛子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汤臣的样子,嘲讽道:“以为要演个男女支,就真的把自己弄成一副鸭子样?”
 
要是陆好佳在这里,只怕听到这话会立刻扑过去咬薛子林,但是汤臣二十年修炼出的忍功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激怒的?他连看都没有看薛子林一眼,只是捡了个空椅子坐下,沉浸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戏感里。
 
薛子林却不肯罢休,“汤臣,你以前处处压制我,不过是仗着背景人脉,如今你有的东西我也有了,你以为我还会轻易输给你?”
 
汤臣还是没有接腔,留给薛子林一片自说自话的尴尬。
 
薛子林拳头打在棉花上,异常窝火。恰逢此时,教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叫薛子林去试镜。经过汤臣身边时,薛子林脚步微顿,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压低声道:“寝室四个人,我知道你们三个一直都瞧不起我,但是看着吧,我一定是笑到最后的人!”
 
对这位昔日的室友,汤臣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见他此时走了,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人命不久矣。”望月宗主忽然说。
 
汤臣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望月宗主:“就字面上的意思。不过说他命不久矣,也不算准确。有命无魂,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汤臣听得糊涂,“是说薛子林吗?”
 
望月宗主:“不然还能是谁?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一直和你作对,难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好消息?”
 
汤臣出了片刻神,勉强扯动了一下唇角,“应该是好消息吗?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反而有点难过。宗主是不是又要骂我圣母病?”
 
望月宗主沉默了一瞬,却是忽地低声笑了,“嗯,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汤臣黑线,可是奇怪的是,被望月宗主这样损了两句,心中的闷堵感却消散了不少,追问道:“薛子林到底会怎么样?没有什么转机么?”
 
望月宗主显然对薛子林的死活不感兴趣,不过是随口提起他的命运,因此他也只是随口敷衍:“有没有转机,且看天意吧,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汤臣心想也是,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没办法左右,又如何去左右别人的事?想到这里,又未免生出些宿命论调的悲伤,心境倒是和影片中的尹培更一致了。
 
很快又有人推开门进来通知,轮到汤臣试镜了。
 
汤臣深吸一口气,出门去了隔壁的试镜房间。
 
几张课桌拼接起来的长桌,后面坐了三四个人,汤臣进门时,几人正在探讨之前一个试镜者,也就是薛子林的表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除了坐在中间的一个人,其他人正在低声讨论。
 
那个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低头把玩着一支钢笔,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点不耐烦。
 
像是这种试镜,汤臣已经有了不少经验,连郑保平大导演的手下都过了一遭,又能如何紧张?
 
然而当那个玩笔的男人抬起头,向汤臣淡淡看过来,汤臣顿时有种暴露于那两道犀利视线之下的压迫感,无处遁形。
 
“陈导,开始下一个么?”旁边的人见这年轻男人抬起头,小声问,态度竟然十分恭敬。
 
这个人居然就是陈柏?汤臣微感讶异。
 
陈柏导演被业内称为鬼才导演,为人却很低调,很少接受采访,所以特写近身照非常少。汤臣为了准备视镜,看过陆好佳给他找到的有关陈柏的资料,却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年轻,而且五官出众,即使和表演系的人比也毫不逊色,只是眉眼微微上挑,眯起眼睛看人时,显出极强的攻击性。
 
一般这种试镜,都是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和演员平易近人交流的通常都是副导演或是制片人之类,正牌导演要保持点威严和深沉。然而汤臣在这教室里站了半天,也没见有哪个副导打算和他说话,倒是陈柏本人一直盯着他不放,像是猎人审视自己的猎物。
 
汤臣早就听说过,陈柏的试镜和别人不一样,比较别具一格,没有什么固定套路,都是陈导演他随性而来,有时候试镜演员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演,就被淘汰出局,有的时候又可能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谈些和演戏不沾边的话题,直接决定是否录用。
 
也许现在就应该试着入戏了吧?
 
汤臣谨慎地琢磨着,尽量不让自己受到陈柏那长久注视的干扰。
 
就在这时,陈柏终于开口了,他问了汤臣一个问题。
 
“你喜欢男人吗?”
 
汤臣懵了,好像没听懂陈柏导演的话一样,只是直愣愣看着他。
 
陈柏导演也没有催促汤臣,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见他还是没有回答,又耐着心问了一次。
 
你,喜欢男人吗?
 
汤臣脑子完全乱掉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浑身血流好像瞬间冲进了大脑,蒸得他脸颊发烫。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或许只是演技的试探?这电影讲述的是两个男人的故事,所以这是已经进入剧情了吗?可是为什么突然听别人问起这个,他觉得这么心虚?
 
单纯的否认推脱肯定是不可以的,什么才是能令这位鬼才导演满意的答案?
 
“我……喜欢一个人……”汤臣想了很多,却并没有耽误嘴上的功夫,权当是拖延时间,争取来更多的思考机会,不知不自觉竟说出这么一句无意识的话,等反应过来,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低垂的眼睫轻颤,像是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陈导面无表情注视着汤臣,看不出情绪。
 
旁边的副导好心提醒,“注意陈导提的问题……”
 
却被陈导轻轻一抬手,制止了。
 
“他是个男人。”汤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对自己说,然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送入导演们的耳朵,让他们连呼吸也忍不住跟着放轻了些。
 
“男人?”陈导问。
 
“嗯,男人。”汤臣的头低得更深了些,先前弄湿的头发半干未干,有几缕打着卷贴在额头上。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陈导继续问。
 
望月宗主在汤臣的身体里沉默着,感受到那如擂鼓的心跳,只想把汤臣从这里带走,不让他再说出那些让他辨不出真假的话。或许他只是在演戏,而于他来说,却是种煎熬。但是最后望月宗主还是选择了煎熬,哪怕假想一下,那些话都和试镜的剧情无关,居然也有点知足。
 
汤臣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
 
几个副导演此时却看到了汤臣发红的眼睑,白皙通透的皮肤上极淡薄的红,彼此对视,眼中满是惊艳。
 
“你为什么哭?”陈导问,似乎终于开始对这面前的演员有了些兴趣。
 
不知不觉间,汤臣的眼泪已经一颗一颗落下,打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却没有哽咽,“因为不应该。”
 
这回答,未免有些流于俗套了,副导演们摇头惋惜。电影中尹培和陆双岩之间可以说是不伦之恋,尹培不应该爱上陆双岩,汤臣说这句话,肯定是要将戏往这个路子上引,这和之前的几个试镜者大同小异,不过也是表现得非常出色了,却不会再如何吸引他们。
 
“为什么不应该?”陈柏却忽然追问。
 
汤臣迟疑了片刻,才道:“因为……我最后大概会死吧。”
 
这话不仅将在场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也让望月宗主心神俱震。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汤臣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迷茫。
 
“我叫尹培。”
 
望月宗主为自己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而苦笑。
 
他终究是想多了。
 
第93章:无灯巷6
 
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人都被汤臣最后那个报名逗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入戏了啊?
 
“问你的名字呢, 汤臣是吧?”一个副导拿来汤臣的资料可翻看。
 
汤臣这才意识到, 原来最后陈柏问他名字, 其实是在问他自己的名字,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为什么说自己最后会死?”陈柏问。
 
“啊?”汤臣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我问你为什么不应该喜欢上那个男人,你说自己最后会死。”陈柏解释。
 
汤臣眨了两下眼,目光有点躲闪, 等理清了思路,才默默开始分析电影中的故事情节,“嗯, 是啊,因为尹培和陆双岩之间的爱情是绝望的,他们最开始在一起是出于利用,尹培想要陆双岩给他提供帮助, 陆双岩贪恋尹培的身体,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相恋还好, 最后强势的一方将弱势的一方彻底甩脱。可是一旦爱得谁也离不开谁,势必就会成为灾难, 可能只有死亡才能解脱了。”
 
“看不出你这么小的年纪, 居然能把人物解读得这么深,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剧作理论修得分数很高吧?”副导演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显然对这个十分有悟性的学弟印象颇佳。
 
汤臣也只能谦虚地笑了笑,在几个导演的示意下离开了试镜教室。
 
离开了那个对他来说,应是落荒而逃的地方。
 
“可惜了,这小演员简直是为尹培而生的。”副导演在汤臣离开后摇头叹息。
 
“是啊, 这次大秦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了,根本没有转圜余地,浪费了郑保平导演和陈良佑老师的苦心了,他们可是极力推荐这孩子呢。”制片人也很是无奈。
 
“虽说前面那个薛子林条件不错,但是气场明显不太适合尹培,少了点隐忍压抑的味道,他太外露了。”另一个副导也开始郁闷。
 
“真是烦,为什么这些有钱的大老板一定要干涉选角呢,又不是商业片的男主角,有什么好争的?”
 
一提到投资方强行定角色,几个主创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今天这场红红火火的海选,搞得声势不小,但是几人心里门清,这本质上只是一场炒作罢了,尹培的角色早就内定给了大秦老总如今力捧的新人薛子林。
 
“谁说我要让薛子林出演尹培?”一直未加入讨论的陈柏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可是陈导,您和大秦的导演合同都签了啊……”制片人善意地提醒。
 
陈柏不屑地笑,手中钢笔往桌上轻轻一丢,“合同?合同上说了我要拍的电影是《孽欲》了么?”
 
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人全都听傻眼了。
 
试镜结束第二天,汤臣便收到了秦楠的消息,他落选了,最后的男主角定了薛子林。
 
“哦,我知道了。”汤臣挂断电话时,非常失落。
 
果然还是不行的么?没有望月宗主帮忙,只靠他自己的能力,还是不行啊。
 
“这种电影不拍也好,有什么值得伤心的?想要获国际大奖,也不一定非要拍这个。”望月宗主道。
 
汤臣特别想要拍这部电影,并不是为自己,他只是察觉到一个问题。好像每次望月宗主要去找某种五行神器,都会借助于他的一项工作。可是五行神器一直都在那些地方,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为什么一定要拿他各种工作当幌子?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可是他一直没有问望月宗主。这次陈柏的电影在广陵镇拍摄,他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找到五行之火,没想到自己却这么没有用。
 
“如果不能拍这部电影,不就没有机会去无灯巷了?”汤臣终于说出自己的心事。
 
望月宗主见汤臣终于肯说实话,怎么能浪费掉这挤兑的机会,“哦?之前不是还说想要拍这部戏是为了职业梦想?”
 
汤臣无言以对,望月宗主本来就不赞成他去面试,所以他心里一急,只能用那个理由去搪塞。
 
“别着急,慢慢来。”望月宗主安抚。
 
“可是,我们还有时间了吗?”
 
望月宗主被汤臣问得一愣,“怎么这样说?”
 
汤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快点帮宗主找到五行神器啊。”
 
望月宗主沉默良久,才道:“急什么,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
 
薛子林即将和鬼才导演陈柏合作电影《孽欲》的消息,很快便在网络上传开。而与之相对比,汤臣在试镜中落选的槽点,也被天籁娱乐的营销团队揪住大炒特炒,薛子林的粉丝们向来将汤臣视如仇敌,自然要趁机狠狠踩上两脚,总算是给自家爱豆出了口恶气。
 
汤臣家的粉丝即便知道这试镜有鬼,也不敢直指陈大导演暗箱操作,怕得罪人只能隐忍不发。落败了就是落败了,不管是不是有暗箱操作,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汤宝终究是失去了这个与名导合作的机会,失去了一场走向大荧幕的华丽首秀。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打脸会来得如此迅速,就在薛子林团队开始在网上大肆宣传时,陈柏工作室官方微博出面澄清,薛子林确实将和陈柏导演合作电影,但却不是大家传言中的那部想要冲击北美国际大奖的那部电影《孽欲》,而是另一部商业电影。
 
这下不只是汤臣的粉丝们惊讶,天籁娱乐的本部大楼里,薛子林看到新闻后也是又惊又怒。
 
“这怎么回事?怎么变成另一部商业电影了?说好的《孽欲》呢?我试镜的是《孽欲》的男主!!”面对盛怒下的薛子林,天籁娱乐的一众工作人员恨不能远远躲开免受池鱼之灾。这薛大公子如今大牌得很,谁敢触他逆鳞啊?
 
这种时候,敢上前说两句话的,也唯有一手将薛子林带出来的经纪人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们,大秦当初和陈柏签的导演合同里并没有指定是哪部电影,他现在说要拍另一部商业片,大秦那边也是没有办法的。”
 
换做一般的导演,这种乌龙的情况肯定是不会发生的,即便签约时电影的名称没有定下来,电影的内容甚至是具体梗概,一般也都会作为主合同的附件。可是这不是一般的导演啊,这是陈柏导演啊,人家就是这种咖位,不管要拍什么,只要能拍,就保证票房艺术双口碑,所以常常是还不知道要拍什么,只放出话今年要干活,投资商就要打破脑袋争先恐后来送钱了。
 
但同样都是陈导的电影,临时起意玩票性质地想要拍个商业片,和精心筹谋了多年奔着国际大奖去的作品,那差别肯定是相当大的。
 
大秦想要用投资来作为选角的要挟,本来就已经是非常不地道的事了,最后被人摆了一道也算是自作自受。
 
可是天籁娱乐的人对外虽然这样给自家艺人找台阶下,只当是陈导狂妄不敢惹,其实内里清楚得很。为什么会临时搞出这么一台偷梁换柱的大戏?还不是人家陈导没有看上薛子林。人家没看上,你还偏要把演员往人家嘴里塞,陈柏是谁?且不说他自己的才华和成就,就是家学背景,放眼整个娱乐圈,谁敢给他眼色受?好啊,人家不把人给你退回来,直接换了个电影,也算是给了大秦老总天大的面子。
 
薛子林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能和陈柏合作,这名头之前让他有多风光,现在就让他多丢脸。整整一个上午,他几乎把天籁娱乐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烂了,和疯了也没有两样。
 
经纪人偷偷给汤天择打电话,他大概知道这位股东和薛子林的关系,企图将他拉来灭火。汤天择如今因为万芸和汤权贵闹离婚,自己正家宅不宁呢,哪里有空管薛子林,更何况他也知道,就算他来了,也没有什么作用,薛子林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但是他知道谁能治得了薛子林。
 
“秦先生!”天籁娱乐的人一见有贵客来,都像见了救星,巴巴地迎了出去。
 
秦孝义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办公室的咒骂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微微皱眉。
 
“秦先生,子林他……”经纪人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知道,我先进去看看他。”秦孝义道。
 
薛子林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看也不看就随手抄起一样东西砸过去,“不是说都滚出去么!”
 
秦孝义敏锐地接住一个摆设的花瓶,倒是不温不火地道了一句:“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薛子林一看到秦孝义,顿时像被人按了开关,从猛虎化身为幼猫
 
“先生……”
 
秦孝义走进办公室,寻了一把还没有遭殃的完整椅子坐下,依然是那样风度不减,从容优雅。
 
“我,我只是不甘心……”
 
“新闻我已经看到了。”秦孝义说,“这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
 
“不是,我没有怪先生的意思!”薛子林忙辩驳。
 
“子林,过来。”秦孝义向薛子林望过来,抬起手,像是召唤自己的宠物。
 
薛子林乖乖地过去,半跪在秦孝义身前。
 
秦孝义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轻抚了两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薛子林,忽地轻叹一口气:“我会把最好的给你,想让你快乐,可你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
 
第94章:无灯巷7
 
薛子林听到这问话, 眼中闪过惊慌。
 
秦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的行为让他感觉厌恶了?
 
他目光扫过满室狼藉, 好像兜头一盆冷水泼下,瞬时清醒过来。
 
“秦先生……对不起,给您丢人了。”薛子林怕了, 心知该收敛了。
 
秦孝义却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如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阅人无数, 什么深渊沟壑没有见识过,薛子林这一池浅滩, 一眼便可望到底。
 
“子林,你无需向我道歉,我只想你活得开心一些。”秦孝义说。
 
薛子林抬头望着秦孝义, 他自然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让他开心。比如现在,秦先生这样看着自己,这是平生第一次,他觉得秦孝义是在看他这个真真切切的人,看他皮囊下的灵魂, 看他的心。
 
“秦先生, 我很开心, 这辈子能认识到您,我很开心……”
 
秦孝义却将目光移开, “认识我,也不知道算是你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是幸运了!如果不是先生,我还在那小山村里, 又怎么能有今天?”
 
秦孝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薛子林生怕是他生气了,努力表白着自己的心意,直到他终于又看回薛子林,淡淡一笑,“你觉得开心就好,不要顾忌什么,人命这样珍贵,一天不痛快都是亏待了自己。”
 
薛子林见秦孝义终于又肯对自己露出温和的笑,不由也跟着笑起来,可是他总觉得,秦先生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在看一个人了,好像只是看个物件。心里发冷,然而只能反复安慰,是他敏感多疑。
 
汤臣收到了盛世直播王总夫人邀请,让他去家中做客。他知道这意味着保险单的事有了眉目,特别拜托了秦楠,抽出一天不要给他排行程。
 
前往王家的路上,汤臣依旧驾着他那辆中端小轿车,土灰土灰的,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或许是因为这趟行程终究会得出个沉重的结局,又或许还是没有从试镜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汤臣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一路没说话。
 
“这辆车别要了,买辆好的。”望月宗主忽然说。
 
汤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买辆什么样的?”
 
望月宗主示意汤臣看车窗外,“那边那辆。”
 
汤臣望了一眼,只看车型就能估计出个大概价位,忍不住感叹:“好贵。”
 
望月宗主却很财大气粗:“钱花光了再去赚。”
 
汤臣又往那辆车子方向偷偷瞄一眼,“宗主喜欢吗?”
 
“这又有什么好喜欢的,只是你现在这辆……”望月宗主没有把话说完,嫌弃尽在不言中。
 
汤臣丝毫不觉羞愧,还认真和望月宗主解释:“可是蓟城这交通,什么样的车子都差不多嘛,都是牛车,差不多就好,我又不经常用的。”
 
望月宗主彻底无视汤臣这一串严密的逻辑,只冷不丁道了一句:“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汤臣摸方向盘的手险些打滑,“宗主,我最近好像没有接偶像剧呀?”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霸道总裁台词。
 
望月宗主道:“偶像剧?这世上有了我,还有偶像剧存在的必要吗?”
 
砰!
 
汤臣追尾了。
 
前面的红色女士悍马上下来个络腮胡汉子,汤臣赶紧摸出口罩和墨镜带上,好声好气下车和人家赔不是。好在那悍马车如其名,从车漆到车板都贯彻了彪悍的风格,被汤臣狠狠顶了一下后屁股,竟是丝毫没有损伤。然而车主却不肯罢休,叽叽歪歪恨不能用放大镜从车上找出点磕碰。为了节省时间,汤臣没有让车主走保险,直接数了一千钞票递过去,总算脱身。
 
重新将车子驶上公路,望月宗主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汤臣:“……”
 
汤臣不禁对望月宗主神奇的脑回路叹为观止,甚至对自己的世界观也产生了怀疑。开车追尾被敲竹杠,他还应该心情好吗?
 
“宗主,我们赔了一千块钱啊……”汤臣欲哭无泪了。
 
望月宗主:“昨天帮你买了只股票,明天让它涨一番。”
 
汤臣脚下一滑,车子瞬间在路上来了个漂移,后面一片喇叭响起,夹杂几声咒骂。汤臣赶紧扶稳方向盘,弱弱地问:“宗主还可以这样吗?”
 
望月宗主:“你说呢?”
 
汤臣继续颤巍巍:“可是,这样的话,是要被特别调查处注意到的吧?”
 
望月宗主神神秘秘一笑:“别忘了,我可是望月宗主。”
 
汤臣缩起脖子趴在方向盘上,兢兢业业开车,生怕今天莫名被霸道总裁附体的望月宗主再发出什么大招。
 
便在这时,望月宗主又说了一句:“因为我是望月宗主,所以你没必要为我担心。”
 
汤臣一下愣住了,这回是真的溜了号,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路况,眼看着就要和一辆大卡蹭上,身体却被望月宗主及时接管,方向盘轻轻一打,稳稳避过。
 
“所以不需要为五行之火着急。”望月宗主柔声道。“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我都不急,你又急什么?”
 
原来宗主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早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汤臣惊讶,呆呆的说不出话。
 
望月宗主叹息,还是那句熟悉的斥责:“这么蠢。”
 
所以是他杞人忧天了吗?望月宗主的灵体,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终于到了王家,王总夫人很是热情地接待了汤臣,拉着汤臣在宅内走了一圈,“你看看我家里这布置如何?”
 
汤臣倒是很欣赏王家人的品味,老实地点头称赞。
 
王夫人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望月宗主在他脑内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人家真的要让你品评装修摆设?”
 
汤臣还有点茫然,不过为了防止再次被骂,只好赶紧转动脑筋,竟也及时摸清了王夫人的用意。如果只是为了保险单的事,大可以约他在外面见,何必大老远折腾到她家里?再联想如今他在业内的名号,汤臣只好对王夫人客气道:“还想再看一圈,不知道方不方便。”
 
王夫人见汤臣如此上道,笑意更是多了几分,热络地带着他又四处看了一圈。
 
其实对阵法师来说,风水学问实在是看不上眼,他们是操纵五行之气的人,又怎会拘泥于一些死板的道理原则上?但是如望月宗主这样的上古大阵法师,随便胡扯几句五行八卦,也能让普通人奉若箴言。
 
“闫主任方便透露一下生辰吗?”既然人家有意,汤臣也只好摆出诚意。
 
王夫人忙将她和王总的八字都说了,汤臣想了想,“您和王总都是水命,八字又较旺,大运又正值峰谷,这房子里要是多增添些土栽盆景和玉石类的摆件,压一压命,会更好一些。如果闫主任信得过,我回头给您画个布置的方位图。”
 
“要是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王夫人听汤臣这样说,当即流露出欣喜之色,不过她也算是见好就收,并没有直接拉着汤臣去画图,而是叫家里的阿姨准备好茶点,找了一个小客厅,邀请汤臣进去说话。
 
汤臣神色一肃,和王夫人在小客厅沙发上落座。
 
王夫人将一个档案袋递给汤臣,也不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保监会已经查过,你给我提供的这份保单,的确在他们保险公司的总数据库里留了底,但是前台数据却被人删除了了,倒是这份保险单,在原保单删除的同一天出现。”
 
汤臣将档案袋里王夫人所说的另一份保险单取出,果然看到了受益人为汤权贵。
 
“但是现在有个难办的问题。这份新出现的保险单,在总数据库里同样留有存档,是正常程序录入的。也就是说,虽然你能证明你那份保险单被删掉了,却无法证明这一份保险单是假的。”王夫人说。
 
“没有监控录像吗?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保单上动了手脚吗?”汤臣问。
 
王夫人遗憾地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能调查的范围了,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即便能找到这个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早就查无此人了。”
 
汤臣明白王夫人的意思,能修改保险单数据,一定是保险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这保险金额如此高,又涉及到人命,干这事的人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等着事情败露后被抓?
 
“不过有了这些资料,已经足够引起警方的注意了,如果能启动立案调查程序,找到被保险人死亡另有蹊跷的证据,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当做辅助证据。”王夫人给汤臣建议道。
 
“谢谢闫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汤臣收好了档案袋,向王夫人道谢。
 
第95章:无灯巷8
 
汤臣离开王家后, 王总夫人立刻命人按照他留下的方位图纸去重新布置家中摆设。几天之后, 王总夫妇在家中设宴款待客人,有位和王总夫人私交不错的太太在房子内打量一番,惊讶道:“闫主任, 你家是请人重新布置过?”
 
这位魏太太丈夫是香港人,信奉风水命理,接触的多了, 也就懂些门道,她一眼看出王家新添置的那些玉器盆景十分有讲究, 不是随便摆摆。
 
“就你眼睛毒!”王总夫人笑嗔,“前几天来了个小朋友,帮我布置了这里。”
 
“小朋友?”魏太太左右四顾, 压低声了些,“是那个帮你们做了博物馆直播的小演员?”
 
王总夫人点头。
 
“我听人提到过,这小演员似乎不简单。蓝月华那块地的古井,也是他的手笔吧?”
 
王总夫人再次点头。
 
魏夫人一脸艳羡,“乖乖, 你们王家真是要转运了, 结交上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他应该就是那种人吧?他们叫什么来着?阵法师?”
 
王总夫人立刻嘘声警告, “小声一点,他们那些人, 可不好随便议论。”
 
魏夫人端着水晶高脚杯,蔻丹在酒杯上轻敲,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好大决心, 将王总夫人拉到小书房里说话:“闫姐,我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王总夫人是何等精明的女人,见魏夫人如此,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还没等魏夫人开口,先一步道:“我知道的,你想求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小演员,对不对?不过有句话我要先和你说在前头,我们家老王的公司状况转好后,为了表示感谢,曾给他一张一千万的银行卡,但是你猜怎么着?他居然不肯收!”
 
魏夫人一惊,“难道是嫌少?”虽然她也早就有所耳闻,那些传说中的阵法师胃口都非常大,不是他们这种寻常富贵人家能供养得起的。
 
王总夫人摇头,“应该不是嫌少,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给我们帮忙。我说这些也只是先给你泼泼冷水。他应该不那么看重钱,所以你想让他帮你,只靠砸钱是不太可能的。”
 
魏夫人焦急起来,“那可怎么办?老魏他被朋友坑,拿了个盘山公路的修建项目,谁知还没动工就出了不少怪事,找了几个大师看都没什么用。如今这项目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要是没办法顺利竣工,我们家算是陷进去了!哎,我早就和老魏说过,梅岭山道那地方邪得很,当初就不应该竞标,不然这些内地大佬们为什么都不插手……”
 
王总夫人突然打断魏夫人;“等等,你说你家那个项目,在什么山道?”
 
魏夫人茫然:“梅岭山道啊,怎么啦?”
 
王总夫人皱眉,“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那地方是不是经常出车祸?”
 
“可不是,不然哪来那么多孤魂冤鬼出来作祟?”
 
王总夫人总觉得自己最近在哪里看到过梅岭山道这地名,却记不真切。
 
梅岭山道,梅岭山道……车祸……
 
“啊!”王总夫人猛地回忆起来。
 
梅岭山道,这不是汤臣他妈妈出车祸身亡的地方吗?!
 
汤臣拿着档案袋离开王家那天,直接去报警,然而警方却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立案。刚好他接到了方律师的电话,于是找时间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DNA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你想要我直接告诉你,还是你自己看?”方律师道。
 
汤臣见方律师如此说,已经生出不祥预感,捏住那检测报告的页脚,却没有勇气翻开。
 
望月宗主安慰道:“翻开看吧,无论结果如何,总是逃不掉的。”
 
汤臣深吸一口气,打开检测结果,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在看到匹配度那一栏的百分比,还是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并无亲属关系。
 
看到鉴定结论一栏那冷冰冰的几个字,汤臣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居然不是汤权贵的儿子?!
 
那么他是谁?他是什么人?
 
汤臣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像是被人在头上重重打了一闷棍,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他不说话,方律师也不催他,望月宗主也没有出声,他被尘封在一个仅剩下自己心跳声的世界里,打不破,出不去,只觉得喘不过气。
 
“今天来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方律师终于拯救了汤臣。
 
汤臣冷汗涔涔,拿着那个装满了“证据”的档案袋,捏了几捏,最终还是放在了方律师面前,“我妈妈的保险单有问题,她死得蹊跷。”
 
是的,无论他是什么人,他的母亲死了,这是他所知道的事实。
 
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方律师将档案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大致扫了两眼,已经明白汤臣遇到了什么麻烦。如今有破案率作为绩效考评,公安方面立案十分谨慎,那种一看就是证据不足而且很难结案的案子,干脆不与接收,甚至有的是直接先调查,确保案子能顺利侦破,再回去补办立案手续。想只凭借一个被更改过的保单让警方启动立案程序,调查岳梦瑶死因,实在是有些勉强。
 
“我会想办法让警方立案调查岳梦瑶死因,其实这些证据已经够了,不过还需要一些东西,我会看着办。”方律师说着看了汤臣一眼,“你现在状态不大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好,那我再联系方律师。”汤臣实在是需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如蒙大赦地点点头,失魂落魄离开了和谐律师事务所,乘直梯到地下一车库取车。
 
望月宗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汤臣,只见他找到自己的车钻进去,然后便直愣愣地坐在驾驶位上不说话。
 
“你……”
 
“宗主,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汤臣突然问。
 
望月宗主愣了一下,他不想隐瞒汤臣,如实回答:“也不算很早,在我发现汤家人都是逆五行之人时,才开始怀疑你并不是汤家人。”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告诉我呢?”
 
“我没有告诉你,你不是也有了心理准备?有些事,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就算早一点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汤臣默默趴在方向盘上,按响了车喇叭,他也不理会,就那么埋着头。
 
“那宗主还有没有其他事也是瞒着我的?”
 
望月宗主沉默了片刻,居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那是自然的,我活了这么久,又岂是什么事都要告诉你的?”
 
“嗯,也对……”汤臣自嘲地笑了笑,居然没再说什么,点火发动汽车。
 
望月宗主察觉到汤臣的情绪变化,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找补,只能自己郁闷。
 
汤臣离开CBD,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一口气将车子开到了西郊墓地。
 
还有两天,就是母亲的忌日。汤臣本打算在母亲忌日那天来看望,可是今天,却因为那份DNA检测报告,而迫不及待跑到这里。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天气又变冷了,每呼吸一口,都会凝结成白气。站在墓园入口,汤臣却久久不敢踏入。他记得,上次站在这里时还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周年忌日时搞清楚一切来龙去脉,还给母亲一个公道。
 
可是如今他又来了,非但没有实现诺言,连自己的来龙去脉都搞不明白了。
 
汤臣经过守墓人,递过去几张大钞。他想买些纸钱香火,事前没有准备,听说这墓园里买价格很贵,不愿计较,于是也就阔绰了一把。
 
谁料守墓人一见汤臣,竟是满面惊喜,“哎呦,小伙子!你来啦!好久不见啊。”
 
汤臣哪里知道第一次来祭拜母亲时,望月宗主上了他的身,着实忽悠了这可怜的守墓老头一通,自此这老头便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能再和他说上几句话,指点一下“半生孤苦”的迷津。
 
“是来探望汤夫人的吧?”守墓人老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汤臣看到自己时的陌生,殷勤地揣上一兜纸钱烛火,递给汤臣:“这些是给夫人的,不要钱的!我平时都特地注意着,给夫人清扫陵墓,添些花束,不会让夫人住着不舒服。”
 
汤臣见这老头说得越来越有架势,可是又没办法打断。
 
实在是这守墓人太过滔滔不绝了,他根本插不上话。
 
“夫人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儿子,还有那么多朋友。平时来看她的人不少,这不现在里头还有个年轻人在祭拜……”
 
汤臣听到前半句时,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他母亲身体不好,十几年在汤家深居简出,别说有什么朋友,就是外出见客也很少,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祭拜?等听到后半句时,终于忍不住打断。
 
“等等,你说现在里面有人祭拜?是什么样的人?”汤臣问,心中已经有了不太靠谱的猜测。
 
“年轻人,和你差不多大!”守墓人说。
 
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不会是汤天择吧?
 
“哎呀,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兴许现在人还没走呢!”守墓人见汤臣在那边兀自猜测,急着催促。
 
第96章:无灯巷9
 
汤臣走进墓园时,鬼使神差地给自己身上用了一个阵术, 让人看不见他。
 
可怜了守墓人, 笃定了汤臣是个高人,眼巴巴一直目送着他, 没想到青天白日, 一大活人眨眼就不见了,顿时觉得浑身凉飕飕,看向那墓园里终年林立的墓碑,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鬼祟。守墓人搓着胳膊缩回了自己的小屋, 自我安慰地又往身上拍了两张黄符纸。
 
望月宗主见汤臣居然用了隐去身形的阵术, 并没有如何意外, “你这点道行,也就能骗一骗普通人。”说着望月宗主又操控着他补了个手印, 汤臣看到, 原本围绕在他周身的五行之气顿时又浓郁了不少。
 
“宗主是觉得, 那来祭拜我母亲的人,还有可能是阵法师?”汤臣问。
 
望月宗主道:“做好万全准备,总归不会出错。”
 
汤臣觉得望月宗主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 见他如此行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当他来到母亲的坟冢附近,看见正跪在墓碑前的沈乔,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沈乔故意提前了两天来祭拜岳梦瑶,就是不想和汤臣碰上, 因为有些话只能天知地知,他单独一个人向岳梦瑶说。
 
“岳姨,是我对不起您……我,我……”沈乔喉咙里似乎堵了个东西,满腔肺腑无法吐露。
 
汤臣在旁听得蹊跷,那天晚上沈乔突然跑来找他,说他认识母亲,他还半信半疑,此时见沈乔的确神情悲凉,倒是完全信了他。只不过这沈乔不是说好了,要在母亲忌日和他一同来祭拜,怎么好端端突然提前了两天?
 
一时间,汤臣忽然觉得,母亲那近在咫尺的孤零零的墓碑,也镀上扑朔迷离的色彩,看上去如此遥远。
 
沈乔神色痛苦,又是深埋着头,他似乎也不觉得冷,膝盖就那么磕在硬邦邦的泛着阴气的石砖路面上,许久,忽然轻声道:“可是为什么呢?岳姨您是阵法师啊,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车祸,就身亡呢……”
 
“宗主,你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我怎么好像听见……他说我妈妈是阵法师?”汤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月宗主却沉默。
 
汤臣终究是没能沉住气,撤去了阵术,冲过去抓住沈乔的衣领,“你,你刚才说什么?”
 
沈乔在汤臣撤去阵术的一瞬,眸光陡变,身上气场再也看不出那不当红小演员的卑微平庸,如一柄利剑出鞘,杀意赤裸裸地逼出,几乎瞬时便释放出几个能杀人伤人的阵术。直到他看清来人是汤臣,才有些落荒地收了阵术,凝成了一脸惊慌。
 
“你说我妈妈是阵法师?”汤臣这次近乎于逼问。
 
沈乔不知道汤臣听到了多少。
 
“你说你小时候就认识我妈妈,她那个时候,是个阵法师?”
 
沈乔终是默默点了头,“是,她那时候是个阵法师。”
 
汤臣摇头,“不对,我妈妈身体非常不好,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还遗传给了我。”
 
沈乔:“我知道岳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确是阵法师,而且阵术天赋颇高。她还有个相爱的人,也是阵法师,我前往阵法书院学习那年,听说他们结婚了。”
 
汤臣觉得自己在听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这故事还穷凶极恶地闯入他现实的生活。把所有剧情搅乱,让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妈妈是阵法师,还曾经和另一个阵法师结婚?那么,那个与他朝夕相处二十年的温柔母亲是谁?那个体弱多病的市委副书记女儿是谁?那个下嫁汤家多年对丈夫出轨假装不知的温婉女人又是谁?
 
这墓碑之下埋葬的母亲,是谁?
 
汤臣实在是无法承受,一天之内,父亲不再是他的父亲,母亲也有可能不是他的母亲。那他呢?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刻,初拿到DNA检测报告时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不仅是如此,汤臣锁骨处像是被灼烧,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那是隐藏在血脉深处的,被残忍镇压的东西,正蠢蠢欲动地呼之欲出。
 
他眼前好像忽然出现了很多画面,陌生的,熟悉的,梦中的,半梦半醒的……
 
泥泞里摸爬滚打的少年,想要吃他的少年!他窝在他怀里,他们在冰窟里互相依偎着,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戳着他柔软的鼻子:“小东西,这次没有你我就冻死了,所以我不吃你了,以后就留在我身边陪我。”
 
樱花下的玄衣男人,手中刻着一段木雕,簌簌的木屑落下,簌簌的花瓣落下,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他招呼他,他跑向他,那好像一幅最为娴静的画面,永远永远。
 
“你要是个人就好了,有鼻子有眼的,还能和我说说话。”曾经被人踩进泥里的少年成了魔头,大家口耳相传中的魔头,放眼九州,没有人敢在他身前造次。“会不会有阵术能将你这小东西变成人呢?”他自言自语,没有了外敌,他开始安心痴迷于阵术。他赋予了一批又一批异兽变成人的权力,可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被阵法师们视为阿堵之物的,土狗。一只四爪的,不通五行之气的畜生。
 
“为什么我找不到五行相配之人呢?莫非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他对阵术越发沉迷,哪怕在大多数人看来,他的阵术已经是登峰造极,可他并不满足。他追求极致的阵术,追求永恒,追求那对阵法师来说可能并不存在的脱胎换骨,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直到他被人捉去打死的那一天,他看着他的灵体,震惊错愕。
 
一只狗也会有灵体么?而且还是一个带有五行印记的,人形的灵体。
 
不知那千百万神通阵术施加在他身上,究竟是哪一个起了作用,他生前没有变成人,死后却沾上了人气。
 
一只狗的灵体又能维持多久?浮游之于三千世界,不过眨眼。可是就是那一眨眼的时间,他听见那道回荡九霄的誓言,听起来像是诅咒的誓言——宁肯永不超生,变成孤魂野鬼,也要翻遍六道轮回,找出你的投胎转世。
 
可是阵法师终究不是神仙,再能翻出天去,也终究免不了油尽灯枯。我投胎转世了,你又在何处?一个人活着时,另一个人死了,天生的五行匹配,又哪是那么容易碰上的。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书上也就不会将之打上“千古奇缘”四字了……
 
西郊墓园里是冷的,哪怕汤臣的血液已经要沸腾起来,哪怕他的脑袋要被撑得爆炸,现实里依然只是两人一墓碑的静立。
 
望月宗主在汤臣失去意识昏过去的瞬间,顺利接管了他的身体,这活他做了一年多,两人配合默契,已经可以达到无缝衔接,叫外人也看不出来。
 
可是沈乔毕竟是阵法师,五行之气变化所带来的气场变化,叫他立刻感应到不同,神色也戒备起来,“你是……你不是汤臣。”
 
望月宗主懒得和这小小的阵法师小崽玩猜猜是谁的把戏,他这一生的废话都给了一个人,因此对着别人,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意说。
 
“是你干的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也不知道沈乔长了个什么样的大脑,居然给条分缕析地顺明白了,并没有提出疑问。
 
“既然觉得愧疚,就报警自首吧。还他母亲一个明白,这是他的心愿。”望月宗主道。
 
沈乔却已经亮出了阵术,幽绿色的阵术光芒浮现于脚下,“我觉得他的心愿,应该是彻底摆脱你这个魔头才对!”
 
望月宗主一声嗤笑,“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了,换做以前,像是你这样的小崽敢对前辈不敬,是要剁了喂狗的。”说着也不知他又想到什么,竟是又温柔地笑起来。
 
沈乔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哪怕明知不敌,也要试着将这魔头弄死,可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行动,这魔头和汤臣共用同一具身体,伤害他,不就等于伤害到汤臣?他投鼠忌器,瞻前顾后,心里越来越懊恼。
 
望月宗主在旁边看戏一样,然而他对别人终究是连看戏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很快便失去了耐心,“别总想着做无意义的事,我时间不多,总要料理好这些杂事才能放心走。”
 
沈乔听得一怔,“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随即立刻又准备展开攻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用移魂阵驱赶汤臣的灵魂,然后将他的身体据为己有!”
 
望月宗主将守墓人送的香烛摆在岳梦瑶墓碑前,点了火祭拜两下,转身便离开,也不理会沈乔。
 
沈乔从后面追上来,竟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动汤臣!我不会让岳姨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沦落到你这魔头的手中!”
 
望月宗主终于回过头,淡淡说了一句:“你以为你所知道的事,特别调查处不知道吗?”
 
沈乔一呆。
 
望月宗主嘲讽:“他们那些家伙,可比你这小崽聪明多了。”
 
沈乔却想不通,如果特别调查处的人都知道望月宗主想要做什么,那么他们为什么不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上古大魔头死而复生?
 
望月宗主没工夫继续和沈乔在这里耗下去,摆摆手向墓园外走,“别忘了去警局自首,你是肇事司机,有了你,普通人世界的警察才会重新调查汤夫人的案子。这对你也有好处,说不定看在你将功折罪的份上,人家还能少判你几年。”
 
沈乔望着望月宗主的背影,反复琢磨他之前说的话——处理好杂事才能放心走。他要去哪里?不能用移魂阵夺身,他的灵体很快就会削弱消失,难道他……沈乔震惊,简直不敢相信心中猜想。
 
第97章:无灯巷10
 
望月宗主离开墓园时, 微微侧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他继续向前,眼中却有冷意。经过守墓人的小亭, 他脚步微停。那守墓人瑟缩了脖子, 吓得大气不敢出。
 
“借些纸钱来用, 不知可否?”望月宗主谨记汤臣的嘱托,待人要客气。
 
守墓人忙将塞在桌子底下的两袋纸钱提出来, 堆在小窗口,努力不去想, 为什么面前这年轻人神态动作与进来时判若两人。
 
阴阳路边上过活, 有些事可不能太计较。
 
“多谢。”望月宗主不紧不慢将那些纸钱揣进外套口袋,一叠,两叠……两大袋纸钱塞进去,口袋却不见鼓。
 
这是遇到了讨债鬼?守墓人已经不敢看了, 只盼这位祖宗拿完了纸钱,赶紧该回哪里回哪里去。
 
望月宗主将那两袋纸钱装了个干净,再一看守墓人, 快要吓得口吐白沫, 忽地一笑, “记得我说过你‘五行冲煞, 半生孤苦’?”
 
守墓人一愣,如果是知道这回事,那这人应该是活人吧, 不应该是墓地里的鬼?还是说上次在墓园里碰到他,已经是见了鬼?他心中惊疑不定,只能大着胆子,哆嗦着回答:“是啊,您第一次见我时便这样说过,那是,一年前了吧?”
 
“想要改命,便要改变五行运术,你若是有胆,就在天黑后进入墓园,我看看哈……”望月宗主沉吟了一下,“嗯,就站在第一百七十九排五十六号墓碑处,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离开,等天明之后,便可破了这五行冲煞的孤鬼之命。”
 
望月宗主说这话时,西天已仅剩一道残阳,红得像一条狰狞的血线。
 
天黑之后进入墓园……这可是守墓人这行当的大忌啊!不会是这哪来的游魂野鬼出来找替死鬼,蛊惑他进去送死吧?
 
守墓人犹豫又害怕,然而年轻人已经走远,他纠结了很久,眼瞅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猛地拍了下自己大腿,豁出去道:“干他娘的!反正这样老哥一个活着也没趣,不如就冒死一回,大不了惹上不干净东西送了命,又能怎地!”
 
在望月宗主离开之后,沈乔本来也打算走了,他四周空气忽然发生扭曲变形,数十传送法阵出现,从中走出阵法师来,为首之人是那望门赌场的梁若。
 
沈乔面色骤变,召出传送阵想要逃遁,却被众阵法师拦截,押送到梁若面前。
 
梁若缓缓笑开,吊梢的眼睛却不带笑意,“想要往哪里跑?知道叛徒的下场么?嗯?”
 
沈乔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像一只被按在猫爪下的可怜老鼠。
 
梁若也懒得再看他,随手挥了下,犹如轰开恼人的飞虫,却有深紫色阵术光纹击出。
 
沈乔瞳孔一缩,眼看着那索命的阵术打入他心脏,一击毙命!
 
“随便找个地方丢了,注意不要破坏阵法。”梁若吩咐左右。
 
望月宗主在墓园通向高速公路口的小道上走着,那里有个小型停车场,供前来祭拜的人使用,平时还好,一到清明七月半之类的节日,便不够用了。这路仅有百米来长,两边树木高大,交织的树杈枝叶几乎能将天空完全遮蔽,即便青天白日,也能遮掩出肃肃的凉意。按理说,百米多的路程,即便走得再慢也花不了几分钟,可是望月宗主此时却走了足有半个多小时,也没将这条路走到尽头。
 
不只是如此,当天色彻底黑下来,两旁的林木也如鬼影幢幢,道路边开始出现墓碑,数量越来越多,道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窄,就好像他不知不觉间,又重新回到了墓园深处。
 
望月宗主面不改色,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出蹊跷,只是在看到第一座墓碑时,从口袋里拈出一张纸钱,也看不清他手上如何动作,三两下便将那黄纸折成一只小鸟,放到墓碑边上。随着墓碑增多,望月宗主折纸鸟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他也不是每座墓碑前都放上纸鸟,而是挑着放,看不出规律,好像只是随性为之。
 
碑林渐密,几张墓主人的照片看上去眼熟,似乎在去祭拜岳梦瑶的路上无意间扫到过。
 
望月宗主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恭候大驾多时了。”看到远远走进阵法中心的望月宗主,梁若笑道。
 
“这次的准备还算充分,回环阵布置得不错。”望月宗主目光从那数十阵法师身上扫过,如此评价。
 
“今次恐怕要得罪宗主了。”梁若客气道。
 
“既然害怕,还敢得罪我?”望月宗主却丝毫不客气。
 
“这也是无奈之举,谁让宗主寄宿的这年轻人身上,有我们想要的重宝呢?”梁若不等说完这句话,便已经做出手势,所有阵法师向望月宗主合围过去,同时启动之前布置的法阵,势必要在今天晚上将其击杀在这里!
 
风声呼和,在碑林间回荡犹如鬼哭。死人多的地方阴气重,阳五行逆转为阴五行,连阵术也增添了邪气鬼气。
 
望月宗主脚下土地生出猩红色的光纹,像肆意流淌的血,越往他这边集中,那“血”的颜色便越深,像是淬了毒,慢慢如藤蔓一般顺着望月宗主的双腿向上攀爬捆缚。
 
梁若等人这时也将各式各样的阵术符文击出,然而那些阵术在即将抵达望月宗主周身时,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格挡住。梁若大惊,不可置信盯着望月宗主脚下越来越清晰的法阵光纹,按照预期,这个时候的望月宗主应该用全力去抵抗阵法才对,根本不可能有余力再来阻挡他们的攻击!
 
就因为知道这人不好对付,才特地耗费精力在这里布置了阵法。此阵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其力量强大,而且极其残忍,不管如何有能耐的人,只要被困入阵中,就再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可能。
 
“百鬼噬魂阵?”望月宗主向地上瞥了一眼,唇角轻勾,“有没有人告诉告你们,这阵术是何人所创?”
 
话音未落,望月宗主身上那慢慢向他缠绕的红色阵术光纹居然瞬间碎裂,化为点点红色光屑,他同时单膝跪地,单掌向地上用力一拍,刚好拍在百鬼噬魂阵的阵眼。
 
梁若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盯着那颜色越来越浓艳的百鬼噬魂阵,大叫一声:“不好,百鬼噬魂阵已经被他破了!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望月宗主唇角已缓缓荡开笑容,眼眸也被阵法的光芒染成猩红,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声,他脚下法阵中,竟是瞬间窜出无数血红色的鸟,密密麻麻,睁着空洞的眼睛,拍打着翅膀的声音响彻天际,连成一片红色的毯,向着那些阵法师铺卷去。
 
其中有一名阵法师不过是逃窜得稍微慢了点,被那些红鸟包围,转瞬就被啄咬得渣都不剩,只来得及喷出一阵血雾,融入那红色鬼鸟的队阵里。
 
“望月宗主!你灵体已经不支,还敢动用这么厉害的阵术,就不怕灰飞烟灭吗?”梁若想要以传送阵逃离,然而也不知道那鬼鸟阵里有什么玄机,居然每当他唤出法阵,就会有大批红色鬼鸟冲过来打断,害得他不得以传送阵逃离,只能东躲西藏,勉强招架。
 
望月宗主却丝毫不畏梁若的警告,只冷笑道:“那也够收拾你们这些小崽了。”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血红色法阵中,无数鬼鸟在他身边环绕着,保护他的同时,也如最凶残的捕猎者,随时准备寻找猎物,伺机杀戮。
 
几十个阵法师,他们有备而来,想要夺得至宝,却没想到反成了阵中亡魂,一如千万年前望月宗外的那些同类们,敢将主意打到望月宗主头上,便要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
 
孤月朗星,墓园中却已成炼狱。
 
等一切安静,东方既白,墓园中只有一个人还站立着,就是望月宗主。
 
梁若最终还是逃了,用其他阵法师给他做肉垫,争取到一个召唤传送法阵的机会。而就在他消失在传送阵之后,那前一刻还嚣张肆虐的红色鬼鸟,却像一瞬间电量不足,岌岌可危地在半空闪烁两下,终于强弩之末,全部消失不见了。
 
而支撑着这庞大法阵的望月宗主,也随之倒下。
 
沈乔的“尸体”被梁若抬下去以后,随便丢在一块荒芜长草的墓碑后,然而本该已经死得透透的他,却在天亮时醒了过来。他起初还很迷茫,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猛地坐起,不可置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跳动。
 
中了梁若的索命术,他为什么还活着?
 
沈乔低头看,这时才发现他心脏的位置,有七颗银白色光点,似是组成了一个阵法。沈乔看着看着,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居然是北斗守护阵!可是这是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
 
沈乔总觉得这北斗守护阵的摆放形状看着眼熟,他站起身,发现梁若等人早就不见了,于是往岳梦瑶墓碑的方向走,想去确认一下岳姨墓碑有没有被那些人破坏,谁料走到碑前,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墓碑前放了七根白蜡烛,那摆放的方式和位置,居然和她身上出现的七个光点一致!
 
很显然,蜡烛是望月宗主用来祭拜的,那这么说,望月宗主是早就预料到昨晚之事,故意给他留了个保命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沈乔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声音,立刻提高警惕。等他循着声音试探着走过去,发现竟然是“汤臣”躺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沈乔跑过去查看。
 
望月宗主却一把拉住沈乔的衣领:“带他回去……第一百七十九排五十六号墓碑,我留有一处生门……”
 
望月宗主说完这些,便彻底昏迷过去。
 
沈乔虽然没有完全明白望月宗主在说什么,可是他忽然感觉到,这墓园中杀气太重,仿佛正被某种不祥的阵法笼罩着。原本宁静的墓园,此刻忽然变得危机重重。
 
沈乔背起汤臣的身体,按照指示找到第一百七十九排五十六号墓碑,见一老汉正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我啥也没看见,天亮了就好了……”
 
第98章:无灯巷11
 
在方律师的帮助下, 警方重新启动对岳梦瑶案件的调查。事情也是巧了, 当初逃逸下落不明的肇事司机居然回来投案自首, 并且承认是受雇于人,蓄意谋杀岳梦瑶。警方循着保单的线索很快查到汤权贵身上。汤权贵本来还在忙着和万芸打离婚, 两人因为财产分割闹得不可开交,谁知原本已经盖棺定论了一年多的岳梦瑶案重新调查, 汤权贵涉嫌保险诈骗和谋杀被捕, 其名下价值五千万美元的财产被冻结。万芸的离婚案也不打了, 竟然卷了一大笔钱, 直接带着刚满岁的孩子跑去国外。
 
警方连夜审问汤权贵,未料竟是牵扯出一个势力庞大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根据自首肇事司机的口供, 指证大秦集团老总秦孝义为直接幕后操纵人。
 
蹿红小生母亲车祸去世,经调查发现竟是被亲生父亲买凶杀害,谋夺巨额保险金使公司免于倒闭,凶手背后牵出犯罪组织, 头目竟是娱乐圈大佬, 小生的东家。
 
这重磅新闻简直具备了一切狗血因素, 不仅在娱乐圈内引爆核反应,就连社会版新闻也稳站头条!这下记者中互相看不对付的两大群体——狗仔和新闻人——破天荒第一次有了交集,共同蹲守在某演员家的小区大门外。
 
新闻记者们心里也苦啊, 他们向来看不起娱记跟在明星屁股后头抓花边新闻,想不到如今也走上了扛着“长枪大炮”蹲守在艺人家门口的道路,快要被娱记们群嘲疯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谁让新闻当事人要么被拘捕,要么被调查,只有这小演员一棵独苗还在外头呢?
 
汤臣恢复清醒时,人已经在自己的公寓。
 
手机响个不停,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了秦楠的声音。
 
“汤臣,你现在是不是在家里?”
 
“嗯?”汤臣头疼得厉害,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你家客厅的窗户应该能看见小区大门,去看一下。”秦楠在电话里直接说。
 
汤臣抓着头发,像是宿醉,意识昏沉。听了秦楠的话,他未及多想便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吓了一跳。
 
小区大门口有不少人,东一堆西一堆的,不时有闪光灯晃过。
 
汤臣立刻清醒了,“这是……怎么回事?”
 
秦楠道:“现在知道了吧?所以你先不要急着出门,等我过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记者啊?”汤臣只记得自己在西郊墓园来着,还看到了沈乔,他告诉他母亲是阵法师,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头疼,感觉头要炸开了,脑子里有断断续续的画面,东一张西一张,不明所以,连不出逻辑。
 
“没事,你身体不太舒服吧?先好好休息一下,千万不要出门,无论发生什么事,等我过去再说!”秦楠千叮咛万嘱咐,说得好像汤臣一定要拼尽全力溜出去似的。
 
汤臣答应了一声,重新回到床上,很想找支体温计来测一测,怀疑自己发烧了。
 
“宗主,又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又失去意识了啊?”汤臣躺在床上闭着眼,理所当然地问。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汤臣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宗主?”
 
望月宗主没有回应,这对汤臣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望月宗主偶尔会“掉线”一会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汤臣心里竟是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宗主,你不在吗?”这次汤臣不是在意识中问的,而是出了声音,只是这轻轻的一声,在此刻空荡的只有他一人的房子里,却显得那样无力。
 
汤臣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一瞬间,几十万条消息通知让他的手机直接死机了。他心里一沉,还没等看那些私信和评论,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事。果然等手机重新恢复工作,汤臣飞速浏览了一遍消息,神情从惊讶到疑惑。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失去意识几天?怎么一醒来天都变了?
 
汤臣将手机主页按出来,看着那上面的日期,才过去两天。这两天之内,望月宗主究竟做了什么,母亲的案子怎么进展到这个地步了?汤权贵被捕,沈乔变成了肇事司机,大秦老总也有牵扯?
 
手机每天都会有新闻推送,汤臣看到,最近两天的新闻头条几乎都是和他母亲的案子有关,占据大标题和配图推送,以至于其他新闻都显得那么不起眼了。然而在刷新闻时,汤臣一眼扫过,还是注意到了两天之前的一条文字新闻。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标题上的四个字:西郊墓园。
 
蓟城西郊墓园两天前的晚上发生怪事,无数墓碑一夜之间毁损,守墓人一无所知,有专家称是由小范围地震导致。
 
汤臣就是两天前去的西郊墓园,心里自然清楚,这十有八九和地震没有关系。可是在他失去意识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实在摸不清状况,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和望月宗主的再次沉寂有关。
 
能不能联系上沈乔呢?
 
这样思索着,在手机上找到微信。因为新闻的关系,现在一定有很多人想要联系他,因此微信的未读消息已经显示有好几百了。不过有了微博的前车之鉴,汤臣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点开微信后等所有消息进完,正要翻找联系人里的沈乔,一条微信消息却赫然跳出来。
 
竟然是望月宗主的微信号。
 
他居然在两天之前给汤臣发送了一条消息——
 
如果醒了以后我不在,立刻去无灯巷,找五行之火。
 
汤臣看着那消息出神了片刻,然后立刻起身,毫无迟疑地穿衣服,只拿一个钱包,就奔向家门口穿鞋,竟是将秦楠要他别出门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宗主出事了。
 
然而他刚打开房门,迎面撞上秦楠,将他挡在了屋内。
 
秦楠大口喘着气,看上去简直像是百米冲刺跑上来的,“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能现在就出门!”
 
“秦哥,我有点事。”汤臣面色有点苍白。
 
秦楠的脸色也不比汤臣好看多少,他平时多一本正经,做事有板有眼,今天看上去却显得很落魄,衬衫领口也没有扣,头发乱糟糟,看着汤臣的目光也很复杂。
 
“现在外面这么多记者,你怎么出去?”
 
“没关系,我应该有办法。”汤臣这样说着,表情居然很平静,声音里也听不出急切,竟是要直接无视秦楠强行挤出门去。
 
这样的汤臣让秦楠觉得很陌生,见他态度坚决,秦楠终于豁出去,回头喊道:“你真的要去么!要去无灯巷?”
 
汤臣已经走到电梯门口,眼睛里似乎只有电梯上那跳动的数字,听到秦楠最后一句话,他才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我送你去吧,会快一点。”秦楠很纠结,他私心里自然是不想让汤臣去的,可是又不得不让他去。
 
一切都早有安排,他只是个特别调查处的实习生,又能做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见汤臣一脸疑惑,秦楠也不想多做解释,只默默关上汤臣家的房门,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划过,召唤出一个传送阵。
 
“秦哥你也是……阵法师?”汤臣诧异。
 
秦楠咳嗽了一下,含糊道:“唔,差不多吧。”
 
汤臣:“你也知道望月宗主?”
 
“嗯,差不多吧。”秦楠还是那个回答。
 
汤臣看着那传送法阵犹豫了一下,“宗主以前去找五行神器,都是要以我的工作为借口,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明白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如今我要去无灯巷,就这么过去,没有问题吗?”
 
“嗯,以前可能有问题,现在没有问题了。”秦楠说着又催促了一句,“你还走不走了,传送阵要消失了。”
 
汤臣很纳闷,这秦楠到底是想要他去无灯巷,还是不想让他去?他突然觉得很可疑,不由戒备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务已经接近尾声,此时的秦楠也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芒星图案的戒指,套在手上给汤臣看,“其实我是特别调查处的人,因为大秦老总秦孝义有和阵法师勾结破坏世界秩序的嫌疑,所以上头把我安插在他身边。你不用怀疑我,如果我对你心存恶意,附在你身上的那位,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这个理由终于说服了汤臣,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跨入传送阵,秦楠紧随他之后。被传送的感觉很神奇,好像进入冷水中,等两人再次出来,公寓的电梯和楼道不见了,面前是一排低矮破旧的青砖墙。
 
“这里就是广陵镇了。”秦楠说。
 
“无灯巷是哪里?”汤臣问。
 
秦楠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找个当地人问问吧。”
 
这广陵镇和江南无数水乡古镇一样,早早被开发成了旅游观光区,尤其以无灯巷而闻名。因此古镇居民见到汤臣和秦楠也不觉得如何稀奇,见他们打听无灯巷,很热情地指了条路:“无灯巷么,这边走,但是这大白天的过去做什么,又没什么可看的。哎,反正我也闲着,带你们过去吧!”
 
这古镇大叔一边领路一边给汤臣介绍,“这无灯巷啊,自古以来就很邪,晚上从来没办法点灯,一入了夜,整条巷子都是黑漆漆的,谁家点灯笼,用不了多长时间,又会立刻熄灭,跟被鬼吹了似的。等到解放以后,当地政府给镇上拉了电灯,以为可以破了这无灯巷的邪,你猜怎么着?”这大叔可能是没少客串过导游,介绍时还有互动,不过他也不需要汤臣回答,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去:“照样灭!电灯换上一盏坏一盏,就是点不亮!你说邪不邪乎?”
 
第99章:无灯巷12
 
汤臣和秦楠在无灯巷里从头走到尾, 也没发现这地方有什么特别。因为没办法点灯, 这巷子两边的房屋多为住户仓库, 有的甚至窗户都没留,直接就是一扇门。古旧的石墙上青苔斑斑, 走进去有种潮湿的阴凉气。
 
这哪里像是能找到火的地方?
 
汤臣虽然面上没有对秦楠显露,心里却非常急。他看到望月宗主给他留的消息, 便匆忙地赶到这里, 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该如何收复五行之火?
 
没有望月宗主, 他怎么找到五行之火?
 
这里连一盏灯都没有。
 
“先吃饭吧, 等天黑之后再看。”秦楠建议道。
 
汤臣本没有心思吃东西,但是看着秦楠那张平静淡定的脸, 却欲言又止, 默默接受了提议。
 
广陵镇商业化不算特别严重,但吃饭的地方也不少,小饭店居多。汤臣和秦楠找了一家阳春面店铺,据说是近百年的家传老店, 颇有些名气。
 
店里只摆着四五张方桌, 两人进去时, 已经围坐了一桌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看上去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几人趁着下午没课出来玩, 也是听了无灯巷慕名而来,此时一边等面一边聊天,说的都是有关无灯巷的传说。
 
“这无灯巷好像是从抗日那会儿开始有古怪的, 日本鬼子占了城搞屠杀,我听一个本地的大娘说的,当年死了好些人,尸体街上摆不过来,全都堆放进这条巷子里。从那以后,这巷子里就再也点不起灯来了。”其中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道。
 
“我听的版本怎么和你不一样?据说这无灯巷是从清末就开始有了,那会儿闹饥荒,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易子而食,大家都不敢在自己家里杀小孩,怕小鬼上门,就集中在这巷子里宰杀烹煮,从那以后这巷子才变成无灯巷的。”另一个脖子上挂单反的男生说。
 
“哎呀好了,别再说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一个梳着栗色小卷发的女生听得害怕,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抱怨。
 
“还不是为了陪你啊,不然谁来这种地方,又没啥好玩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嗔怪,说话直接,看上去和卷发女生关系极好。
 
卷发女生嘿嘿笑着,也有些心虚:“我这不是,为了我家爱豆嘛,也许我家爱豆以后要在这里拍戏呢。”
 
“你家爱豆不是没有被陈柏的新戏选中嘛,选了那谁来着?一个唱歌的。”戴眼镜的女生明显不太关心娱乐圈的事,估计有限的八卦也都是来自身边这位好友。
 
“不是薛子林!薛子林签的是陈柏的另一部戏!《孽欲》还没有官宣!”卷发女生拼命强调。
 
“好啦好啦,这不都来了么。”眼镜女生懒得计较,另外两个男生则是早就在两人谈论娱乐圈明星时双双拿出了手机,开了一把游戏。
 
秦楠刚开始听那卷发女生说到“爱豆”两字,已经心生不妙,等听到后面,紧张得手一抖,差点把餐具摔了。他手忙脚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鸭舌帽,正准备扣在汤臣的脑袋上,谁知这边转头一看,发现汤臣正在用手机打字。
 
其实秦楠也不是有意要偷看,谁让他是异兽呢,异兽眼神都好啊,他只是随便一扫,就看到那一大段文字开头的书信体格式——“宗主”两个字后面跟了冒号。不过秦楠毕竟是有职业素养的,一瞥之后立刻收回了目光,也不知道汤臣后面拉拉杂杂写了什么。
 
“那个女生应该是你的粉丝,把这帽子戴上吧,尽量别转过头来。”秦楠压低声说。
 
汤臣却打字打得投入,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秦楠只好直接把帽子给他戴上。
 
汤臣好端端被罩了顶,抬起头疑惑地看秦楠,显然完全没有听见他刚才说什么。
 
可是秦楠却注意到,汤臣眼圈有点红。
 
“你怎么了?刚刚在写什么?”秦楠终于是忍不住问。
 
汤臣将手机收好,摇摇头,“没什么啊。”
 
人类啊,真是奇怪。
 
秦楠不知道是第几百万次如此感叹。
 
两人默默吃了一碗面,等待外面天黑,那几个大学生吃完了东西便离开了,卷发女生并没有发现汤臣,这和他们十分低调有关,当然也和汤臣布下的掩人耳目的阵法有些关系,到头来,却是秦楠那顶鸭舌帽稍显多余了。
 
汤臣吃完了面,又默默拿出手机开始写东西。讹兽天生好奇心重,这对秦楠来说简直是折磨。
 
方队长说过,派他到汤臣身边其实是为了保护汤臣的,那么了解被保护人的心理状态,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工作吧?
 
于是在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之后,秦楠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又偷偷往汤臣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结果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在写一些看上去像是账户和密码之类的东西。再联系刚才那段书信体的文字,秦楠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怎么……看上去跟交代后事似的?
 
因为已经是十一月份,南方比北方的白昼要长一点,因此在广陵镇等待傍晚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大概日落时分,原本清净的广陵镇却忽然热闹了起来,街上也不时有外地口音的游客说话,一盏盏灯次第点燃,将渐渐昏暗下去的古镇照亮,唯有那一条特殊的窄巷,在黑夜中彻底沉寂下去。
 
汤臣和秦楠走出面店,见人群都是往无灯巷那边流动。
 
果然都是来看无灯巷的游客。
 
他们也融入到人群之中,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又碰上了那四个大学生。
 
“这么多人,就算有鬼也不敢出来了吧?那无灯巷还有可能显灵吗?”卷发女生小声嘀咕着。
 
“别总在这里宣传封建迷信思想了,哪有什么鬼啊,我觉得没准就是磁场或者空气成分的问题,跟那种‘狗死洞’差不多。”眼镜女生说。
 
两个女生在这说话,那两个男生也没闲着,带单反的问另一个:“都准备好了么?”
 
“当然了,这次直播肯定能火!等着收打赏吧哈哈哈哈……”帅气男生道。
 
那边卷发女生也凑过来:“喂,你们做直播的话,一定要在盛世直播做啊!”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盛世直播也火啊,观众多,尤其是灵异直播。”
 
秦楠竖着耳朵听四人讲话,汤臣却没有那么轻松,他一直在用五行之眼观察,然而麻烦的是,如今他只能看到金木水土四种五行之气,偏偏最需要的火属性五行之气看不到,因而也就没有办法凭借五行之气找到五行之火在哪里。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找回了国内旅游景点的特色。好在大家都是来玩的,秩序维持得不错,没有人推挤,虽然移动速度有点缓慢,却总归是在向无灯巷那边走的。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褪去残色,天彻底黑了下来,这缓慢的走动也停了下来。
 
“怎么不动了?”
 
“前面的人走走啊!”
 
“这怎么停下来了?”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不过很快就有消息从前方传来——
 
无灯巷入口处居然拉起了拦路牌,置办了小方桌,临时架秧子弄出一售票站。想要从无灯巷过,两元一位。
 
这简直是现代版的“留下买路财”啊!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若是每天有这么多游客来参观无灯巷,日积月累,造成的损耗一定不小,只怕那青石路面也要踩坏几百回,原住民们收点钱,凑个维修护理的费用,也算情有可原。因而吐槽归吐槽,谁也不差这两块钱,也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队伍很快又流动了起来。
 
汤臣这时却在人群中听见有人说话,其中有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哎,五行币的汇率又降低了,我要不要换些美元啥的存起来。干着狗一样的活,拿这么点工资,可真是要命。”耳熟的那个声音抱怨。
 
“行了,别抱怨了,祈祷别牺牲就行了,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个陌生的男人声。
 
“今晚来了不少人手吧?听方队说要有大情况?”
 
“所以你紧张一点,别弄得跟逛街似的,这次的大案收工,我们特别调查处说不定能放个长假。”
 
“呵呵,这种话骗谁呢,你也信……”
 
汤臣回过头去找说话的人,却没有看到面熟的人,而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不见了。周围这么多人,如此古怪的聊天内容居然也没能引起任何注意,明显是用了特殊的方法遮掩声音。
 
人群中一张张翘首期胖的脸,都在向着无灯巷那边张望。然而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在伪装?汤臣一瞬间整个人都戒备起来,再看向身边的人群,只觉得任何人都像是阵法师。
 
终于走到了无灯巷的入口,秦楠早就准备好了四块钱。两人被放行,依旧是随着人潮,被推挤着走进无灯巷。不过是百米来长的巷子,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以这样慢的速度,也要花上四五分钟。这期间自然有游客不甘寂寞地拿出各种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手机前置灯等照明设备,照得无灯巷内一片亮堂,颇有点名不副其实。
 
什么都没有发生,汤臣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像前面的游客那样顺利走到底,谁知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个特殊的声音。很轻。
 
有人用打火机,打着一豆火光。
 
第100章:无灯巷13
 
那打火机打火的声音不大, 极其悦耳的一声金属磕碰, 原本在喧闹的人群中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可是汤臣却听得很清楚,好像那一瞬,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声音。他循着声音回头望过去,一眼看到那拿着打火机的男人, 五官普通无特色, 摇曳的火光却将他的脸衬出诡色。
 
同一时间, 无灯巷内似乎还有其余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却只是抬眼看着天上,停下了脚步。人流因为他的停滞而产生拥堵。然而还不等抱怨声四起, 游客们手中所有能发光的设备全部熄灭, 随着一片惊呼,无灯巷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那男人手中的一豆火苗还在跳跃。
 
“王八蛋,是引火器!!他在用引火器引补天火!!”有人忽然大骂一声, 正是先前汤臣听到的那谈话的两个人中比较熟悉的一个。
 
而随着这一声, 热浪蓦地吞没人群, 无灯巷上空豁然一亮,竟是现出一片倒挂在半空的翻滚火海!
 
人们尖叫着互相推挤,都想逃离这已经变成烤炉的狭窄小巷, 可是又哪里那么容易,慌乱中大家辨不清方向,有人摔倒在地, 很快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去,有人直接被天上掉下来的火星燃着衣服,瞬间变成火人。不过是百米来长的古巷内,这些人却仿佛祭品一样被困在这里。
 
这时人群中已经窜出五六个人,手中飞快地结印。他们向着那拿着打火机的男人冲过去,还有几人在用阵术给人灭火,努力疏散人群。
 
汤臣身边有个女孩哭喊着跑过去,书包上燃着了火,火势蔓延得飞快,眨眼间就燎到她的衣裙。汤臣认出她是面馆中的卷发女孩,知道她这样胡乱地只顾着往前跑,很快也会烧成火人,于是追上去,努力回忆着望月宗主给他找来的那些阵法教材,施展了一个水属性的基础阵术。
 
空气中瞬时凭空凝出水流,向着女孩飞去,将她身上的火扑灭。
 
“你没事吧?”汤臣跑过去将受惊的女孩扶起。
 
卷发女孩已经被吓哭了,此时在漫天火光中呆呆地看着汤臣,竟然看傻了。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居然在这种时候看到了她家爱豆。
 
“走!”汤臣一把拉起发呆的女孩,护送着她离开无灯巷。
 
此时那个用打火机的男人已经被十几人围攻,这时候也顾不上再向普通人隐藏阵法师的存在了,各种耀眼的阵术光纹在空中撞击。汤臣终于看出围攻男人的其中一人,他在方律师的律师事务所里看到过他,就是那个在电梯里碰到过的话很多的年轻人。
 
那男人显然阵术造诣极深,以一敌十居然也不落下风。不过他显然不打算和这些人继续纠缠下去,忽然向无灯巷上空的火海击打出一个看上去像是风属性的阵术,火海顿时被剧烈搅动起来,犹如狂涛翻涌,迸溅出无数火球向四面洒落。
 
这时不只是无灯巷里着火了,那火星像雨一样纷纷落下,沾上木质结构的古屋立刻燃烧起来,不消多时,靠近无灯巷的这一片古城全都被大火吞没。尖叫和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受伤,也有人丧命。
 
那些本想围捕男人的阵法师们不得已散开,去控制火情救助伤员,男人则趁机突破重围,一闪身之间消失了身影。
 
“汤臣!你没事吧!”秦楠和汤臣被冲散,好不容易找到他,却见他正用微薄的水属性基础阵术四处灭火,相比于熊熊火势,他召唤出的那点水流无异于杯水车薪。
 
汤臣一看到秦楠,非但没有显露出欣喜之色,反而一把揪住他衣领质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派来这么多人,明知道这里会出事,却坐视不管,害死了这么多普通人!”
 
这还是秦楠认识汤臣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发怒,平日总是显得很温顺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好像滔天怒火,无形中透露出一种迫人的气势,看得秦楠居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们也没料到居然有人用引火器引出了补天火!”秦楠也很委屈,他只是个实习生啊,原本以为今晚终于可以结束任务,等汤臣收复了最后一样五行神器,一切尘埃落定,却没想到有人丧心病狂,用引火器强行解开补天火封印,弄出这么大的事故。
 
“既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你们安插这么多人手,到底是什么目的?”汤臣根本不理会秦楠的辩解,尖锐地指出疑点。
 
秦楠却不说话了。
 
他们特别调查处今晚出动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位上古大神。
 
其实身为异兽,他对这位的感情非常复杂,他们所有异兽都该对这位心存感激,甚至无条件站在他身后,听从他驱使。可谁让如今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呢,这位上古大神是个不稳定因素,他的存在就是整个阵法师世界的BUG,只能让他毁灭,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那就是五行之火么?”秦楠这边一愣神的功夫,又听汤臣问。他抬起头,见汤臣正注视着无灯巷上空的火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似乎已经将之前的问题抛之脑后了。
 
“没错,那是补天火。你应该听说过女娲补天的故事吧?传说中多提到女娲炼石补天,可是却从没有提到过炼石头的方法。补天火乃火之源,以一豆火种为始,吸引世间万火,炼得石补天。只是后来天补上了,这补天火却燃烧千载不肯熄灭,烧死了亿万生灵。不过后来有一天补天火突然消失了,据说是被望月宗主收复,至于望月宗主死后,这补天火落到什么人手中,又为什么被封印在无灯巷上空,再无考证。”
 
“靠!快点来人!这里的火势顶不住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救,秦楠显然认出这个声音属于自己的同伴,面色当即一变。
 
“汤臣,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秦楠说着脱了外套解了衬衫领扣袖扣,向着那声音传来跑去。
 
汤臣站在原地,他看着那几乎能将半个天空照得亮若白昼的补天火,竟是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好像很早之前就看到过这传说中的补天火。
 
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疼,脑子里闪过各种模糊混乱的画面,他甚至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龟裂的土地上,天空火海翻腾,他伸出手,袍袖翻飞,在耀眼的阵术光芒中,将那火海收于袖中。
 
“不行,这根本控制不住火情,得有人去把补天火重新封印住,那小演员呢?不是说那小演员能收复这补天火吗?”
 
“不是他收复,是望月宗主,可是望月宗主的意识好像不清醒……”
 
“这可麻烦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不远处传来,汤臣摇了摇脑袋,挥去眼前幻象,强行打起精神。他再次看向那补天火,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给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保护的阵术,然后向着已经被大火吞没的无灯巷跑去。
 
越是靠近无灯巷,周围的空气越发灼热,倘若汤臣还是普通人的肉体凡胎,这会儿只怕不是被熏死就是烧死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勇气,居然直接冲进火海中。
 
然而无灯巷中已经立着一个人,正是先前那个拿引火器破坏了补天火封印的男人。
 
男人丝毫不见汤臣一路闯进火海中的狼狈,脚下有阵术护体,显得相当从容。他似乎正在不断尝试,想要收复补天火,却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此时听见脚步声,他戒备地回过头,见是汤臣,周身不过笼罩了一层最为浅薄的低阶阵术,不由放松下来,甚至咧开嘴,流露出一个轻视的笑容。
 
“看来想要这笔赏金的人还真是多。连没毕业的臭小子也要来试试手?”
 
男人的话汤臣听不懂,因此也就不回答,只站在距离男人几十步之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大爷今儿心情不好,趁着还没发火,赶紧滚吧!”说了这么一句,男人便不再理会汤臣,继续研究着如何收复补天火,显然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汤臣这时却闭上眼,集中精神回想着望月宗主收复其他几样五行神器的方法,抬起右手,并拢双指抵在额头,左手拖住右手手臂,尝试念出口诀:“丙寅丁卯炉中火,甲戌乙亥山头火,戊子己丑霹雳火,丙申丁酉山下火,甲辰乙巳灯头火,戊午己未天上火,天下之火,皆归我用,起!”
 
有那么一瞬间,汤臣甚至觉得自己这种东施效颦的行为很滑稽,他怎么能奢望自己和望月宗主一样,随便摆个样子念个口诀,就能收复五行神器呢?到头来也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念完了这段口诀,无灯巷上空的补天火却好像忽然有所感应,正在古镇各处肆虐的大火仿佛受到召唤,纷纷从地面升起,向着补天火汇聚。
 
万火齐聚的场面无比壮观,一团团火球划着光尾飞向无灯巷上空,宛如一场灾难电影的倒放慢镜头。一时间,古镇中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之前还不拿汤臣当回事的阵法师,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汤臣的举动,神情错愕。
 
直到所有火苗重新融入补天火,补天火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最后化为一粒豆大的火种,慢慢下落,隐没入汤臣伸出的手掌中。
 
“你就是那个普通人世界的小演员!”见补天火就这么被汤臣收复,那阵法师猛地回过神来,却是露出狂喜之色,“哈哈,老子今天真是要发财了!”
 
原本以为今天能拿到补天火去领赏金,谁成想鸿运当头,居然直接碰到了拥有四件五行神器的人,这回五样东西凑了个齐,可不是要发大财了!
 
那阵法师也不废话,一个阵术甩出,只见无灯巷两头出口和天空全都升起半透明的红色光壁,竟是将无灯巷完全封闭起来!
 
阵法师一脸狞笑地走向汤臣,“小子,交出五行神器,我可以留你一条小命。”
 
汤臣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竟真的成功收复了补天火,尤其是当那火种无声无息地钻进他手掌中消失不见,更是不敢置信。然而此时面对这不怀好意的阵法师,他也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戒备地一步一步后退。
 
那阵法师却没什么耐性,直接结出阵术击向汤臣,将他一下击飞出去。
 
汤臣重重躺倒在地,胸口被打得剧痛,咳嗽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被对方的阵术击中,又飞出去老远,撞到无灯巷尽头的结界光壁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怎么样,还在逞强?劝你识相一点,别被我打死了。”阵法师向汤臣靠近,每当汤臣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便随手一个阵术飞出,打得他再次倒地,在这阵法师面前,汤臣简直像只待宰的羔羊,可以随便玩弄蹂躏。
 
秦楠等人这时也赶到了这里,却被阵法师的阵术结界阻拦,想尽办法冲破结界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汤臣被打得吐血。
 
汤臣嘴里漫起血腥味,努力结出阵术回击,可是他那简单的基础阵术,在这阵法师眼中好像小孩过家家,根本不够看。
 
“交不交出来?嗯?”阵法师耐性尽失,走到汤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汤臣忍受着剧痛努力站直身体,“所以你强行解封补天火,烧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只是为了拿到赏金?”
 
“不然呢?”阵法师反问得理所当然,好像那些人命在他看来还不如蝼蚁。
 
汤臣默默垂下眼,无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所以只是为了想要得到宝贝,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肆意毁掉别人最在乎的东西,抹杀没有反抗能力的生命。
 
弱小就活该被欺负,有好东西就活该被惦记,这大概是强者的逻辑。
 
这阵法师布置的阵术结界正遭受破坏,外面那些特别调查处的人随时会冲进来,见汤臣不吭声,他越发恼怒,掐住汤臣的脖子将他抵在墙壁上,催促道:“五行神器到底在哪里,交出来!”
 
汤臣这次回给他的,居然是个冷笑。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根本不知道好歹!”阵法师被汤臣那嘲讽的笑容刺激到,手掌一翻,以阵术化出利刃,一刀扎进汤臣手掌。“五行神器究竟在哪里!”
 
汤臣痛得几乎痉挛,却咬住牙没有出声。
 
“交出五行神器!”
 
又是一刀,这次是捅在小腹。
 
“说不说?嗯?”
 
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刁钻狠辣。
 
汤臣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阵法师松开手,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这么固执可怎么办?”阵法师似乎很是无奈,摸着下巴想出个绝妙的主意,“不然这样,我问你一次,你不回答,我就拔掉你的一根指甲,所有指甲都扒光了,就开始割你身上的肉,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这一瞬间,这阵法师的面容似乎在他面前模糊了,它变成了很多的陌生脸孔,他们割开他的皮肉,挑断他的筋骨,剖开他的肚子,挖出血淋淋的脏腑器官,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只为了逼疯另一个人,让他交出满山宝藏,毕生心血。
 
阵法师见汤臣还是不为所动,而那外面攻破结界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他气急败坏拉起汤臣的一只手,将他在地上拖行,然后另一手唤出阵术,正要砍断他手指,谁知小腹猛地一阵剧痛,身形一顿。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到了轻轻拍在他身上的那只手。
 
这只手看上去那样无害,修长温柔,似乎只适合烹制香软的甜品。
 
然而当这只手缓缓移开,阵法师看到了打在自己身上的阵术烙印,瞳孔骤缩。
 
这不是……禁术?
 
阵法师瞪着眼看汤臣,那在他看来不堪一击的年轻人,此时看他的目光却冷得让人战栗。他的衣服早已被撕扯破烂,此时白皙的锁骨从豁开的衣领处露出来,上面一个鲜明的五边形印记发出刺眼的光芒。
 
每一个阵法师都拥有五行印记,从五行印记上能看出一个阵法师操控五行能力的高低。
 
而此时汤臣身上的那枚五行印记,映在这阵法师的眼中,无疑代表着最为强大的五行天赋,他平生见所未见。
 
“你,你是什么人?”阵法师惊恐道,他的小腹被烙上阵术印记的地方开始迅速腐蚀溃烂,剧痛让他声音几乎走调变音,他拼命施展各种修复阵术,却毫无用处,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蠕动着拼命向后退。
 
汤臣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手掌和身上被刺穿的伤口飞快地愈合,变得光洁如初,只留下满身猩红色的血迹。他一步一步逼近那阵法师,就像那阵法师之前对他做的一样,手掌中化出一把利刃,一刀将那阵法师的手掌刺穿,直接钉在了地上。
 
阵法师惨嚎。
 
汤臣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拔出利刃,又一刀捅在阵法师身上。
 
阵法师嚎得失声。
 
汤臣却勾起唇角,凑近他耳畔轻声问:“疼吗?”
 
第101章:无灯巷14
 
“对不起, 我,我有眼无珠,不该得罪您, 您大人有大量, 就饶了……啊!!!”阵法师犹自讨饶,却再次凄惨地嚎叫起来,身上又被扎了一刀。
 
“真是不听话, 问你问题怎么不回答?”
 
阵法师终于崩溃,一个成年男人, 居然涕泗横流地大哭起来。
 
“疼吗?”
 
阵法师瑟缩着在地上蠕动着, 似乎想要爬远一点, 离那身后的魔鬼远一点。然而却只是徒劳,他又被捉住, 像他方才揪住他头发那样, 被拉着在地上拖行。
 
“疼吗?”
 
这两个字就像诅咒, 一遍遍回荡在阵法师耳畔。
 
“疼吗?”
 
你——疼——吗!
 
“疼!啊啊啊我疼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原来你也知道疼。”汤臣垂着眼看那阵法师, 终于满意地笑了, 然后踩上他溃烂的小腹,
 
“啊!!!!!”阵法师的嘶吼已经不成人声。
 
“哦, 原来你也知道疼。”
 
原来你们,也知道疼。
 
可是他也疼啊, 究竟是哪条天理道德规定,受到伤害就一定要宽恕?如果他不曾拥有反抗的力量,是不是只能卑微地等待被虐杀, 被夺走最重要的东西,乃至于他自己的性命?
 
没用多久,阵法师终于不堪折磨,一动不动没有了反应,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疼得晕过去。汤臣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从地上站起身,攥紧的拳头松开,由阵术幻化出的利刃立时化为点点光屑。
 
他抬头看向天空,刚才面对那阵法师的怨气已然在眼中消散,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这一刻,天地间的五行之气皆向他围拢,团团包裹住他,像只巨大的蚕茧。
 
“宗主,你还不出来吗?五行神器,我已经给你找齐了。”汤臣轻声说着,摊开双手,五种不同颜色的光团依次从他身体里飞出,分别现形出伏魔链,安魂木,海眼水,补天火和断魂碑的样子。
 
而随着这五样东西一起脱离汤臣身体的,还有一个半虚半实的人影,玄衣长发,让天底下所有阵法师谈之色变,却只把最温柔的模样留给他。
 
同一时间,随着一声铿然之响,无灯巷两边的阵术结界终于被打破。只见手持木剑的方律师站在人群前,显然那结界破开,他的一剑功不可没,秦楠在方律师身后蠢蠢欲动,正想一破开结界就冲进来,谁知却被方律师拦住。
 
所有人都不得上前,但是所有人都要准备就绪。
 
是相安无事,还是围攻绞杀,只看那位的选择。
 
从开始,这便是一场赌约。
 
“怎么身上都是血?是谁伤了你?”
 
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汤臣怔怔地看着对面那人,那双紧闭的凤眸缓缓睁开,在五行神器的圣光笼罩下,半虚半实的身影似乎开始变得真实。
 
“宗主,你终于肯理我了么。”汤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是谁伤了你?”望月宗主却只顾盯着汤臣身上的血迹。
 
汤臣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望月宗主见汤臣果真无事,这才放松了神情,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神色温柔地看着他。
 
汤臣很想这样多看宗主一会儿,因为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是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
 
“宗主,我找到了补天火。”汤臣说。
 
“嗯。”望月宗主轻轻地应一声。
 
“伏魔链,安魂木,海眼水,断魂碑,补天火,都在这里了……”
 
“嗯,我看到了。”望月宗主淡淡地笑,也许换做之前,他面前摆上这五样东西,一定会非常兴奋,然而此时,这些却对他没有意义了。他倒是宁愿再多看一看站在眼前的这个人。
 
“宗主。”汤臣见望月宗主没有下一步动作,又唤了一声。
 
“嗯?”
 
“我……也在这里了。”
 
望月宗主怔住。
 
“上古禁术移魂阵,集五行之源,于阵中置放与灵体相匹配之人肉身,移其魂,取而代之,以求复生。”汤臣轻声说着,表情那样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见闻。“宗主,我已经准备好了。”
 
望月宗主难得失去了镇定,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汤臣勾了勾唇角,笑得却很坦然,“很早以前,大概在宗主附在我身上之后不久吧?”
 
“那你还愿意帮我找五行神器?”
 
“如果不是宗主,我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有新的人生?我很满足,愿意将身体献给宗主,只要宗主能复活,就算是拿我的命换,我也心甘情愿。”
 
望月宗主很久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的身形越发不稳定,忽明忽暗,像一吹即灭的摇曳烛火。
 
汤臣感应到什么,望着那不断向他们聚拢的五行神器,催促道:“宗主!你快点施展移魂阵!不要消失!”
 
望月宗主深吸一口气,好在灵体不会掉眼泪,不然真是丢脸。
 
“好,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的目的……”望月宗主向汤臣走过来,距离他越来越近,“那你闭上眼睛吧。”
 
汤臣听话地闭上眼睛。
 
望月宗主附身,轻轻吻住他的唇。
 
这是他第二次亲他,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移魂阵,实为夺舍,集齐五行之源,以伏魔链缚筋骨,安魂木塑躯干,海眼水化满身血流,断魂碑为命之基石,补天火点燃魂烛灯芯,然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最后一味“药引”——活人体。
 
灵体刚脱出永不超生阵,游荡于世间,也不知为何那么巧,偏生遇到他这具“合身”的躯体,别有目的地靠近,不动声色地筹划,只为夺身,只为求生。
 
然而等他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却没法再使用了。
 
他怎么舍得?
 
活着,就是为了找他,而他已经近在眼前。只可惜,终究是不可能陪伴相守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也许真的永无相交。
 
望月宗主一吻即离,身形更加单薄,他知道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五行之源开始四散,他见汤臣还是老老实实闭着眼,等待着做献祭的牺牲,只能最后骂一句:“你这傻子。”
 
“宗主,在你施展阵术之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们在很久之前,是不是认识的?”汤臣闭着眼,以为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终于可以解开困扰他的谜团。那些支离破碎的陌生记忆,那些感同身受的喜怒哀痛,以及那些突然出现在意识中的阵术口诀。
 
然而他等了很久,望月宗主都没有给他答案。
 
如果此时汤臣睁开眼,就会发现,望月宗主的灵体已经彻底消散。
 
而如果此时望月宗主还能听见汤臣的提问,一定会再说一遍:“你这傻子。”
 
你这傻子,前尘往事,我不在了,你还想起它做什么?
 
他的灵体永世不得超生,因而带着千万年的记忆痛苦疯狂,他却只是轮回转世,就算留下星点痕迹,也仅是过眼云烟罢了,还是忘了的好。
 
忘了的好。
 
汤臣没等到望月宗主的回答,也没等来预料中的身魂分离,只听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演变成一场熙攘的高声议论。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天啊那大魔头让灵体消散了!”
 
“是啊!他居然没有施展移魂阵,好不容易集齐了五行神器啊!居然真的放弃了!”
 
“这才能永绝后患啊,如果强行击杀,凭他的手段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戾气只会更重!更难对付!”
 
“还是特别调查处想的这个方法好,让他心甘情愿放弃复生,没有执念支撑,真的是永远消失了。”
 
汤臣睁开眼,望月宗主已经不见了,他看向正在缓缓围拢过来的人,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喜悦和放松,看向他的目光甚至充满了赞赏。这一刻,听着那些人的议论,汤臣的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会有这么多阵法师来到这里。
 
他被利用了。
 
被当成一把杀人的刀!
 
所有人都在千方百计除掉那心中的魔头,却不知道这魔头之所以被称为魔头,只是为了自保。他们布置了一个用心险恶的局,引导着魔头去复生,甚至对魔头集齐五行神器推波助澜,却在最后这一步,将他这件图穷匕见的凶器亮了出来!
 
其实汤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当初得知母亲车祸的消息,他往家里打电话会没人接。如果不是因为联系不到家里人,他那天晚上也不会冒冒失失直接跑回家,也就不会被气得心脏病复发,更不会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或许就不会遇到望月宗主。如此一来,便全都解释得通了。
 
请君入瓮,一切都安排好了。
 
多么高明!
 
汤臣咬着牙,死死攥着拳,一阵有点陌生的心悸感袭来,有点喘不过气。
 
当他倒在地上,有人冲过来抢救,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然而在汤臣看来,他们脸上的关心和担忧都那么虚假。
 
他只想嘲笑他们。
 
以为除掉了恶人,留下了好人?
 
哈!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该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救护车上,秦楠守在汤臣身边,紧张地注视着心电仪,那上面抖动的心电图几乎让他也跟着犯心脏病了。好歹是跟了一年多的人类幼崽呀,总归是有了感情的。
 
“方队,那望月宗主已经不见了,为什么汤臣身上还会有五行印记呀!”秦楠想给汤臣松松领口,却发现了他锁骨上的五行印记,吓了一跳。
 
旁边的方律师却没有如何惊讶,只是默默看向汤臣身上的五行印记。
 
秦楠观察方律师的脸色,猜到什么,“难道说……汤臣本来就是阵法师?!那怎么,怎么……”
 
“是他母亲。”方律师终于开口。“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在特别调查处。”
 
汤臣的母亲岳梦瑶原本是非常杰出的阵法师,以预言能力出名。她和丈夫一样,在类似于普通人的维和组织中工作。夫妻两人十分恩爱,可惜她的丈夫在她怀孕时因公殉职,而同时她得到了有关腹中胎儿的预言。
 
“这孩子是天生的恶胎怨种,死不瞑目的生世轮回,注定威胁到阵法师世界的安宁。岳梦瑶不忍心自己和心爱之人的孩子成为那样的人,找到了破解方法,就是让这个孩子彻底失去阵术能力,一辈子做个普通人。于是她千方百计找到了一家逆五行之人,不惜动用禁术,压制住自己和孩子的阵术能力,和逆五行之人生活久了,阵法师的能力也会衰退,岳梦瑶真的变成了普通人,没想到却因此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秦楠听方律师说完,忍不住一阵唏嘘,原来这汤臣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
 
“那方队,汤臣如今已经恢复了阵法师的身份,那个预言……不会成真吧?!”
 
方律师这次却没有说话,这全盘计划都是他制定的,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汤臣居然会因此恢复了阵术能力。
 
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就在载着汤臣的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往医院时,深埋于地底的古墓中,那钉死了七根棺材钉的石棺下,被永不超生阵封印了千万年的男人,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02章:五行配1
 
蓟城中心某豪宅, 电话一早响起,接电话的女主人睡眼惺忪, 正是那天到盛世直播陈总家做客的港商富太魏夫人。魏夫人听了电话吓得精神, 慌忙推醒身边的丈夫, “老魏,老魏?快醒醒, 梅岭山道那边出事了!”
 
魏先生在内地发展时间不长,根基浅人脉窄, 做生意不免被坑,特别是最近接了个梅岭山道的烂项目,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工程才刚启动, 三天两头死人受伤。如今他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听见“梅岭山道”四个字, 生理性哆嗦反胃。
 
“又死工人了?”魏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再死伤工人,他这路也不用修了,直接卷铺盖回港城吧。
 
好在这次魏太太却是摇头,只是神色有点古怪,“倒是没人受伤。”
 
“哎呀不要吞吞吐吐, 到底出了什么事?”魏先生快要急死了。
 
魏太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梅岭……裂开一道缝。”
 
魏先生:“???”
 
“梅岭山道被截成了两段。”
 
魏先生:“……”
 
此时梅岭山道记者云集。
 
各家电台网站记者全都站在被一分为二的梅岭山道裂口处, 甚至连一些只关注国际热点的西方媒体都被惊动了,齐齐整整站了一排,分别对着自家的镜头兴奋地报道着。在他们身后, 那道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出现的裂缝深不见底,最宽距离近百米,乍一看,像是有一柄巨斧从天而降,生生将梅岭劈开。
 
在这裂缝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他身穿玄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身后,梅岭清风拂过他宽大的袍摆。他像一株历尽沧海桑田的劲松,静立于岁月天地,不染红尘,与这钢筋水泥柏油路的世道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在场这么多人,却谁也没有看到他。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太阳底下,注视着这一边的人群,唇边忽然勾起轻蔑的笑,然后抬起手,优雅矜持地在半空划拨两下。
 
那长久不见光的修长手指显得苍白,却蕴含令天下所有阵法师忌惮的可怕力量。
 
泛着光的阵术符文自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出现,随即一点一点扩大,密密麻麻的符文繁复得近乎华丽,交织成一张没有边界的巨大光网,飞速向四周延伸,最后竟是将整个天空都彻底覆盖住。
 
迷魂阵开启,所有人都逃不过。
 
从这一刻开始,在这世界上,在人们的认知中,在那些图文影像的纪录里,出现了一个人。
 
他坐拥亿万粉丝,影视歌三界称帝。他的作品被人奉为永远无法超越的经典,他那有些古怪的名字在世界范围内家喻户晓。他一举一动都引领着潮流风尚,随意的一句话,即可引发娱乐圈震动。他是当之无愧的天王,是娱乐圈主宰。
 
“哎呀,汤宝你醒啦!”
 
明夏医院里,年轻的护士本来是进来检查输液瓶上的标签,却发现床上昏迷了几天的年轻偶像醒了,激动得差点泪流满面,忙将病人头顶的护士站呼叫铃按响,强压着声音里的兴奋,“同志们,汤宝醒了,快来快来!”
 
病房外的走廊里很快响起脚步声,七八个小护士鱼贯而入,还时不时向外面张望,似乎害怕被领导发现工作时间不务正业,还跑来骚扰病人。
 
汤臣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围在自己病床边的小护士们全都看着眼熟,为首的那个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徐凡凡,上次承蒙这些好心的女孩悉心照顾,他才没有显得太落魄可怜。
 
然而很快汤臣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女孩,居然表现得都像是第一次见他,言谈间虽然友好,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为什么这些人不记得他曾经来过这里住院?
 
一时间汤臣有点出神,然后猛地惊坐起来,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吗?
 
回到了那个刚得知母亲车祸噩耗,他心脏病发进入医院的夜晚。
 
在护士们的一阵惊呼中,汤臣心脏传来久违的钝痛,一口气没喘上来,重新跌回床上,这叫他更加确定心中猜想。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宗主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汤臣的激动让他的心脏一瞬间超负荷,护士们一阵手忙脚乱,忙跑去叫主治医生,可是汤臣却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掏了个洞,空落落的,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这种猜测就被打破了,因为病房外忽然涌进来很多人,对着他就是一顿闪光灯,娱乐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想冲到汤臣病床边拍照,却被护士们拼命拦阻。
 
徐凡凡插着腰横在最前面,瘦小的身影,愣是显露出以一当百万夫莫开的气势,“谁让你们进来了!快点出去!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汤臣的病情怎么样了?方便透露一下吗?听说他当时在无灯巷火场中救了一个大学生,他有没有被火烧伤?《极限求生》的真人秀拍摄是否还能继续?和陈柏导演还有可能合作吗?有关他父母的案子进展到了哪一步?”记者们连珠炮似地抛出问题,也没指望着能得到回答,只希望多制造一会儿混乱,可以让他们多拍两张汤臣的照片。
 
如今汤臣可是最具人气的艺人,热度指数甚至压过艾天王,只要抢到几条他的第一手消息,起码半个月不愁没东西可写了。
 
面对视如洪水猛兽的娱记们,这帮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们也是要顶不住了,正当围在汤臣病床前的人墙即将被冲开时,徐凡凡看向门口,如蒙大赦地叫了一声:“叶医生!”
 
一看到叶医生,记者们眼前一亮,这位可是当初破纪录事件中给汤臣做身体检测的医生啊!于是又一窝蜂将叶医生团团围住,企图从他嘴里撬出一点猛料。
 
叶医生却仿佛永远都是那么一个冷冷清清的人,哪怕被狗仔们包围,也依旧面不改色,在七嘴八舌的提问中,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报警了。”
 
狗仔们:“……”
 
娱乐记者们都无语了,多大点事啊就报警!这要只是医院的保安,他们兴许还有办法对付,可是惊动了警察,这可就不好解决了。即便再想要新闻,这些人对警察还是有所忌惮的,于是只能悻悻地离开。
 
赶走了狗仔,叶医生又让护士们出去,给病人安静休息的空间。
 
汤臣这下总算弄清楚了,这一切并不是他做的梦,只是这医院里的很多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忘了他第一次住院的经历,他猜测这或许是和那次破纪录后体检有关。然而当他明白过来,却并不比误会时好过。望月宗主的的确确存在,只是来过,又走了,这远比从来没存在更令他无法忍受。
 
宗主……
 
汤臣闭上眼,却并不因自己的痛苦而逃避,他甚至庆幸自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这样就能保存下有关于宗主的记忆。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样无声无息。
 
而只要他活着,他的痕迹就永远不会被抹灭。
 
叶医生走到汤臣病床边,发现他眼角划过眼泪,然而当他靠近时,那双眼睛却猛地睁开,充满了警觉。再也不像他第一次见到它们时那样,无助又绝望。
 
“你的心脏现在不适合情绪激动。”叶医生警告汤臣。
 
望月宗主走了,他衰弱的心脏却也回来了。
 
汤臣平静地问:“那我会很快死掉吗?”
 
叶医生:“只要你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做剧烈运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汤臣却轻笑了一声,似乎是长舒口气,“嗯,只要不会死就好。”
 
他还要讨回公道,怎能就这样死了。
 
叶医生没有忘记那天在办公室里与“汤臣”的对峙。那人说等他离开了,汤臣的心脏就会再次出现问题,如此看来,那人其实已经离开了吗?叶医生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见汤臣此时不愿意说话,也只是默默给他做了数据记录,然后便离开了。
 
作为一个追求者,他以后有大把的时间。
 
即便没有那个人的托付,他也愿意用后半生照顾她。
 
汤臣在医院里住了几天,期间有不少圈内的朋友来看望他,病房里大牌明星川流不息,弄得跟走秀一样。与第一次住院的凄凉相比,这一次他得到的几乎是众星拱月般的待遇,然而这却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开心。
 
他变得沉默寡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好佳觉得她家老板好像变了,垂着眼不说话的样子,简直比以前精分出来的那个凶恶版大老板还要让人心里发毛。这就导致一个结果,她陪护时没人说话,经常会非常无聊,快要憋疯了。
 
汤臣住的病房是单间,设施齐全,在鼓足勇气之后,陆好佳终于大着胆子申请:“老板,今天有艾天王的采访,我可不可以看一会儿电视啊!”
 
艾天王?
 
这几天汤臣在想未来的计划,时常一整天不出一声,此时听陆好佳和自己说话,终于有了点反应。只是这陆好佳口中的艾天王是哪个?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听说过当今娱乐圈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陆好佳拿汤臣的抬头愣神当做默许,飞奔着去开了电视,调了节目频道。
 
电视画面正好是一个英俊男人的特写,凤眸浅笑,在陆好佳刚调好台的一瞬,正巧看向镜头,与同时看向屏幕的汤臣视线相对。
 
汤臣心头一跳,觉得这男人好生眼熟!
 
这对视的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这人正透过屏幕看着自己。
 
“艾天王的名字一直让粉丝们好奇,艾南光,其实不是很顺口,父母给您取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呢?”节目主持人笑着问,满心以为会听到什么高大上的解释。
 
谁料男人只是勾起唇,玩笑般道:“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啊,我姓艾嘛,说不定只是命中注定会爱上一个叫南光的人。”
 
第103章:五行配2
 
天王随口开的玩笑, 节目主持人肯定不会当真, 只是顺着说:“哈哈,艾天王今天这样说,小心以后会有很多粉丝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南光哦!”
 
男人也不回应, 只是似笑非笑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娱乐圈里的人都知道,艾天王从出道那天手上就有了这么个戒指,不规则的五边形装饰,样式很别致,几乎从不离身。就因为他戴的这个戒指, 不知有多少国际珠宝品牌推出类似款式, 至于那些网店里的低成本仿制品, 更是数不胜数。
 
节目主持人此时见艾天王做出这个动作,却立刻明白, 这是天王他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谈论下去了。这档明星访问栏目,以主持人的犀利刁钻博人眼球,若是换了平常艺人, 为了追求收视率,主持人碰到艺人不愿回答的问题, 反倒会穷追猛打。然而此时坐在直播间里这位是什么人?那是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人在娱乐圈里混不下去的大神啊, 敢得罪吗?于是主持人非常有眼色地换了一个话题。
 
“下面的提问就是很多粉丝关心的问题啦!听说艾天王最近接了一档真人秀节目, 据我所知, 天王一向对真人秀不感兴趣的,是什么促使您改变了主意呢?这档真人秀节目有什么吸引人的吗?”
 
男人明显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连眼睛里也现出笑意, “嗯,就是《极限求生》嘛,感觉这档真人秀节目很有趣,创意很吸引我。”
 
这种场面话……还真是不走心啊。明显是套用到什么地方都可以的万金油。
 
主持人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当然不敢显露出来,还小心翼翼地问:“听说节目里的一名常驻嘉宾因为身体情况不能参加后面的拍摄了,所以天王这是要接档那位嘉宾吗?”其实说这种话主持人已经是很没有眼色了,艾天王的身份地位,哪里是需要接档别人的?谁又够得上让这位大神来接档?但是没办法,她实在是忍不住啊!那个叫汤臣的小演员现在话题度多热啊,这么好的蹭热度机会,不努力一下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是艾天王是最讨厌被捆绑的,所以主持人壮着胆子,也只是试探地提了一嘴,根本不敢直接说出大名,只想见机行事,要是天王表现出不愿在采访中提及别人,她也好立刻将话收回来。
 
哪想到,她此番却是多虑了。
 
“啊,你是说汤臣啊……”
 
天王居然非常主动地接话了!而且看那态度,似乎还对这位小演员相当有好感?
 
“这都是谣传,我在这里要替节目组澄清一下,他并没有退出拍摄,我们全组成员将一起等待他的回归,希望他早点康复。”
 
陆好佳看到这里连瓜子都吓掉了。
 
自从她家汤老板从无灯巷被人送进医院,经纪人秦楠居然神秘地失踪了,那些工作电话联系不上他,全都打到她手机里。所以最近汤臣的通告和行程都是她在负责,她非常清楚地记得,《极限求生》节目组那边已经明确和她提出过,因为汤臣由于各种原因一直延期拍摄,节目组已经决定和汤臣解约了。
 
可是艾天王为什么说节目组要等汤臣回归?
 
等等,重要的问题难道不是艾天王居然要加入到这个真人秀节目吗?!
 
陆好佳还在蒙圈状态,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居然是《极限求生》的项目负责人。
 
陆好佳几乎是全程张着嘴巴听,等到通话结束时,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只呆呆地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汤臣。
 
原本对他们已经态度非常冷淡的负责人,刚刚居然在电话里像亲妈一样表示了对汤臣的极度关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对她表示,无论汤臣什么时候能恢复拍摄,节目组都会等下去,哪怕为他中断节目播出!
 
《极限求生》因为第一期的老南桥古井话题而一度热炒,但是因为节目策划不给力,后面汤臣又参加拍摄了两期,效果都是平平,投资商甚至要直接将节目砍掉。
 
其实如果知道内情,造成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毕竟杜运谦的母亲,也就是杜氏集团的董事长蓝月华,当初找汤臣来拍摄这个真人秀,只是为了让他解决掉锁龙井的问题,以便开发那块地皮。这整个节目只是个幌子罢了,目的达成,后面的节目自然不再用心做了。
 
“老,老板,《极限求生》那边来了消息,说要等您回去拍摄,多久都等。”陆好佳终于回过神,吞了吞口水说。
 
而此时的汤臣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被称为“天王”的男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如此眼熟了。
 
这人不就是……宗主么!!
 
汤臣只有两次见过望月宗主的真人,都是长发玄袍的模样,而且都是若需若实的灵体,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等他看得仔细了,那五官和眉眼,他很确定,电视里的男人和望月宗主简直一模一样!
 
“好佳,这个艾天王……有过什么作品?”汤臣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陆好佳一愣,接着满脸震惊,似乎觉得汤臣能问出这么个问题,简直是大逆不道。
 
“啊?老板你怎么连艾天王的作品都不知道?”陆好佳飞快地历数了一遍天王的代表作,从电视到电影,再到主打歌,说了一分多钟没卡壳儿。
 
然而汤臣却听晕了。
 
这些……他一个也没听说过啊。
 
上了四年的电影学院,连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经典电影电视剧都能如数家珍,不可能这么多电影电视剧都没听说过。
 
有那么一瞬间,汤臣的大脑死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醒来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老板?老板?”陆好佳接连叫了好几声。
 
“嗯?”
 
“《极限求生》的节目,怎么回应?”
 
“嗯,就说我很快可以回归吧。”汤臣盯着电视屏幕,灼灼目光几乎要将里面的男人盯出个窟窿。
 
“可是你的身体能行吗,这节目可是有很多强体力运动啊。”陆好佳虽然也不希望汤臣错过这个有天王加盟的节目,但是更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没关系。”汤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回答得坚定,“我很快就能出院。”
 
陆好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已经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汤臣的病情,别说做剧烈的动作,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他那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在奇迹般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居然又找回来了。但是陆好佳不知道,如果此时病房里有个阵法师,就会看到浓郁的五行之气正在源源不断注入汤臣的心口,那颗正微弱跳动的心脏,在这五行之气的洗涤中,正变得越来越强劲有力。
 
汤臣能感觉到,自从相识,叶医生就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如今他在感情上已经开了窍,也就比之前更加敏感,不能再对叶医生的示好视而不见,他决定要好好和叶医生谈一次,因而在叶医生提出晚上带他出去吃饭时,他没有拒绝。
 
“喜欢吃什么?”叶医生需要给汤臣做心电测试,让他将衣服掀起来时,随口问道。
 
“什么都行。”汤臣倒是没有多想,正要撩起宽松的病号服,忽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一阵脚步声,继而引爆一波又一波的尖叫。
 
叶医生微微皱眉。自从汤臣住进医院,经常会被狗仔骚扰,还有诸如林斯妮之类的明星来探病,医院的清净被严重破坏,这种明星到来引发尖叫的事,这两天发生了好几次。只是现在外面的这阵仗,却比每一次都要来得声势浩大。
 
走廊里病房门一扇一扇地砰砰关合声,有人奔跑,尖叫声越来越靠近汤臣所在的病房。
 
汤臣被这声音惊动,掀衣服的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修长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指环,上面有个不规则的五边形饰物。
 
“这里是汤臣的房间吧?”男人将墨镜摘下,狭长的凤眸向汤臣望过来,微微一笑。接着目光往汤臣那露了半截的洁白小腹上一扫,唇角笑意敛去,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叶医生,“嗯?怎么,我是不是打扰到医生给病人看病了?”
 
叶医生还是那样平静,尽管眉眼间已经显露出不悦,“我要给他做心电测试。”
 
“哦,要掀衣服是吧?”男人居然自来熟地将鲜花往旁边一放,解了衬衫袖挽起袖子,扣走到病床边,“这天怪冷的,还是不要让病人着凉,我可以帮忙。”
 
于是在汤臣惊呆的目光中,男人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捏起两个金属片,伸手探入到他的病号服,不仅没将他的衣服掀开,反而又往下拉了拉,将原本露出的小腹盖住。
 
金属的触感冰凉,汤臣忍不住缩了缩。
 
“不要动,位置弄不好,测试结果可是要不准的。”男人附身看着汤臣,眨眨眼,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笑道。
 
第104章:五行配3
 
“你是谁?”汤臣问。
 
平白无故来个人把手探进衣服里摸来摸去, 是个人都要有所反应。汤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坐起身,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再次与面前这男人对视,不同于隔着屏幕,这一次汤臣几乎紧张得无法呼吸, 也说不清自己在期盼什么。
 
难道不该期盼吗?
 
他们分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然而男人却是反问,凝视汤臣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变得认真又深沉,然而正当汤臣眼睛睁大,呼之欲出那个名字时, 他却是话锋一转, 笑道:“我是代表《极限求生》节目组来探视的, 叫我艾哥哥吧。”
 
汤臣:“……”
 
就连一向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叶医生,也被最后那“艾哥哥”三字雷到了。
 
然而汤臣的关注重点却不在这里。所以听这意思, 他觉得他应该认识他,只是觉得自己是天王,所以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刷脸么?
 
可是这究竟哪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天王啊?
 
汤臣觉得这人处处透着古怪, 却看不出玄机。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存在给这间病房带来的尴尬,又将刚才放到边上的玫瑰花束捧过来, 放在汤臣怀中,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随便买了一束。”
 
汤臣默默垂眼看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怎么, 不喜欢这种花?那你说喜欢什么?”男人低头看汤臣,似乎想要努力看清他隐藏在长长睫毛下的情绪,忽然打趣:“看你长得这么可爱, 不会是喜欢狗尾巴草吧?”
 
叶医生终于是受够了,“这位先生如果想要探病,请在我给病人做过检查之后再进来。”
 
男人面对叶医生时,显然没有了对着汤臣的和颜悦色,眉毛一挑,“医生想要做检查,难道连家属在旁边也不行吗?”
 
叶医生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男人身上,“家属?”
 
男人却很理所当然,“小臣亲人不便探病,我是他娱乐圈的前辈,难道不能算家属?”
 
这时蹲在门口往里面看热闹的人全都差点趴地上。
 
天王的逻辑也真是一言难尽啊,这算哪门子的家属?
 
“宗主。”汤臣突然说出这两个字。
 
“嗯?小臣刚刚在说什么?”男人一听汤臣开口,立刻连半点注意力都不肯施舍给叶医生了,似乎为了照顾病人,还很体贴地俯下身,看他那表情,明显是刚才没有听见汤臣在说什么。
 
“宗主。”汤臣放低声,又轻轻说了一次,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再次说出这两个字时,双手不由攥紧。
 
男人却是皱眉,显出疑惑,“棕竹?那是什么?小臣想要吃的东西吗?”
 
汤臣一直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丝毫破绽,心中顿时被失落淹没。
 
“没有什么,艾前辈,您能先出去一下吗?叶医生要给我先做一下检查,您在这里恐怕会不方便。”汤臣终于开始和叶医生同仇敌忾地下逐客令了。
 
男人没有办法,只能去门外守着,不过经他这一番折腾,汤臣倒是注意到什么,在做心电测试时,有意将衣服盖好,没有直接在叶医生面前袒露身体。毕竟汤臣弯的经验实在不够丰富,脑子里那根在同性,特别是对他有意思的同性面前回避的神经还没有发展茁壮。
 
天王的影响力那可是地震级别的,男人一出病房,就被粉丝们包围,好在天王的气场摆在那里,粉丝又大多都是这医院里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因而场面没有失控,男人只是很从容地拿了笔给粉丝们签名,一边注意着病房里的情况。见汤臣做完了测试,便再次闪身进入病房。
 
“小臣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男人靠在病床边,双臂抱肩,头微侧,自认摆出了最能散发男性魅力的姿势。
 
汤臣却拒绝得毫不迟疑:“不用了,已经和叶医生约好了出去吃饭。”
 
男人唇边温和的笑容微僵,往叶医生那边冷冷扫了一眼,接下来说的话简直丧失了一个天王的矜持,“这么巧,那一起?”
 
于是当天晚上,明夏医院附近的某家餐厅被娱乐记者们团团围住。本来想出来对叶医生说清楚自己心意的汤臣,就是在天王亲手的夹菜添汤中默默吃掉了两碗饭,然后又回到了医院,只能盘算着另找叶医生出来吃饭了。
 
叶医生其实早就预料到今晚汤臣答应和他出来吃饭的目的,因而当这莫名其妙的天王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倒也没有如何反对,甚至可以说此举正中下怀。如此一来,汤臣就要再和他找机会出来吃饭了。感情的培育需要相处,对于汤臣这样的人,日久生情更能让他被打动,叶医生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磨,也自认为有信心。
 
只可惜艾天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居然无形中又促成了一次汤臣和叶医生的约会。
 
晚上的明夏医院逐渐安静,住院部来往的探病者也少了下去,可是本该吃完饭就离开的某天王却还是赖在某个小艺人的病房里不肯走。
 
“前辈,今天多谢您来探望。”汤臣委婉地撵客。
 
然而这信息似乎并没有被不速之客接收到,天王还是心安理得地坐在原位,拿了个苹果削皮,修长漂亮的双手好像天生就是为削苹果皮而生的,削出的皮薄如细纸,而又连续不断,直到一个完整的苹果削好,他递给汤臣。
 
“我是真的吃不下……”汤臣觉得这太怪异了,几乎无法忍受再和这顶着宗主脸的人共处同一屋檐下。
 
“不要挑食,多吃些水果对身体有好处。”男人却很坚持,暴露了全身果肉的大苹果伸在半空,所承载的却是赤条条的关心。
 
汤臣只好接过,象征性地咬了两口,便放在旁边。男人很自然地随手捡起来,将汤臣剩下的苹果吃掉。汤臣盯着男人吃光了苹果,忽然深呼吸一口气,默默躺在床上,转过身蒙了被子假装体力不堪睡着了。
 
既然逐客令不管用,那么这个大杀招应该可以将人逼走吧?
 
毕竟病人要休息,作为探病者,继续叨扰下去,可就有些说不过去。
 
果然,在汤臣躺下装睡之后,男人便渐渐不再出声了。汤臣背后没有长眼睛,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听片刻的沉默后,男人站起身,终于是离开了。
 
汤臣在确认男人离开后,却重新从床上坐起来,将陆好佳白天放在这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始在网页上查男人的资料。
 
一直在汤臣病房外徘徊的陆好佳,碍于天王的气势,居然一直没敢进来,直到见天王离开了,这时才探着脑袋钻进来,脸上的表情好像是中了几千万的彩票。
 
汤臣知道是陆好佳进来,也就没有理会,在电脑上搜索“艾南光”三个字,百科中果然跳出了词条,上面的履历表完全能闪瞎人眼,随便一个奖项拿出来,都够得上一个艺人终生的追求和奋斗了。汤臣大概扫了一下艾南光的作品表,和陆好佳之前给他介绍的差不多,他随便选了一部他主演的电影,在网上搜索到了一个在线观看的平台。
 
“啊啊啊我最喜欢艾天王这部电影了,出道处女座,也是首部获奖作品,最后看得我哭成狗!”陆好佳本来想打听打听今天这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她家汤老板和天王有了交集,却见汤臣正用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浏览着什么,于是凑过来看。
 
汤臣点进了视频连接,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等着网页加载了很久,最后弹出的居然是空白页。汤臣将空白页关掉,陆好佳立刻大叫起来,“哎呀,好不容易过了广告要看正片呢,老板你怎么给关了?”
 
汤臣一脸错愕,究竟是他眼睛有问题,还是陆好佳出现了幻视?刚才那弹出来的明明是个空白网页啊,哪有广告?
 
在惊疑不定中,汤臣再次将那个视频链接打开,这一次等了很久。网页还是空白的,可是陆好佳那边却好像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汤臣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还要花痴一下,诸如“老板你快看,天王是不是帅惨了!”“啊!这个角度的天王简直能杀人!”
 
整整半个多小时,汤臣都是面对这一张空白的网页,可是陆好佳却在那边将戏演了个全套,这会儿已经被剧情感动得用餐巾纸抹眼泪了。
 
汤臣觉得这真是见鬼了,要么就是他疯了。
 
接下来他又干出让陆好佳尖叫抱怨的事,将那个所谓的电影网页关掉,又翻了一部新的艾南光代表作,点开网页。
 
然而,还是空的。
 
第105章:五行配4
 
所有关于艾天王的信息打开, 在汤臣看来都是空白的。他最后揣着满肚子疑问睡过去, 陆好佳是女生,虽然一直担负着照顾病人的重任,也不能真的留下来陪床, 因而也在汤臣休息后离开了。
 
安静的医院病房里只有汤臣均匀的呼吸声,走廊的灯光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将这光遮挡了一下,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本该离开很久的某天王去而复返, 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径直走到病床边。
 
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然后脱了外衣和鞋子, 被子一掀,居然直接躺了上去,从背后将人抱住。
 
汤臣似乎被男人身上携带的凉气惊扰到, 眉微微蹙起来,不安地动了动, 顺势翻了个身, 这下便刚好与男人面对面。
 
“宗主……”
 
改头换面的望月宗主听到这微弱的一声梦吟,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这种实打实的触碰对他来说曾那么遥不可及,如今他就这样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柔软,可是望月宗主却发现, 他变得更加不满足。
 
他想要的更多,不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和拥抱。
 
“做梦还在喊我,就那么想我?”望月宗主听得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忍不住凑过去吻住了那双看上去特别可口的唇瓣,像是品尝这世间最珍贵的甜点。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前两次虽然他也偷偷亲过人家,可那时候一个亲人的没有实体,另一个被亲的全程闭着眼睛没感觉,又哪里算得上吻?
 
也唯有这一刻,将那又软又嫩的唇轻轻咬住,反复在唇齿间厮磨,才感觉到真实。
 
寻找了那么多年,在生死间错过,如今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望月宗主以为自己可以浅尝辄止,然而却没想到这滋味如此美妙,让他欲罢不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吻得情动,好像唯有更深一步地占有和侵犯,才能让他踏实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舌尖忽然尝到了一点咸涩。
 
望月宗主一怔,恋恋不舍地放开汤臣,却发现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里,居然落下一颗颗眼泪。
 
怎么,怎么哭了?
 
前一刻还动着坏心思的望月宗主一下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只能不断用手去擦拭眼泪,没想到汤臣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
 
“小东西,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就不亲你了。”望月宗主急忙哄道。
 
汤臣其实早在感觉到有人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但是他没有睁开眼,因为冥冥之中他觉得进来的这人就是望月宗主,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梦,生怕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不是宗主?”汤臣终于哑声开口。
 
“不然还能是谁?你这小傻子。”望月宗主见用手擦眼泪不管用,便用吻的,一边吻一边道:“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睁开眼睛,宗主不会消失吗?”
 
汤臣这问题让望月宗主心里一疼,才想起自己做过的混账事。
 
他总是在他闭上眼睛后不告而别。
 
“你希望我消失吗?”
 
“不!”
 
望月宗主勾起汤臣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我就永远都在你身边,好不好?”
 
汤臣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刚哭过的眼睛有点红肿,还带着水汽。
 
“宗主为什么白天不肯认我?”汤臣忽然想到那天在无灯巷里看到的那些阵法师,不由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宗主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已经复活了?怕其他阵法师来找麻烦?”
 
望月宗主遗憾地发现,汤臣似乎还不能理解他的复活意味着什么,不由戳了戳他的鼻尖,“忘记我和你说过什么了?”
 
汤臣一脸茫然。
 
“我可是望月宗主。”
 
他是望月宗主,只剩下能量消耗殆尽的灵体,便已能让人闻风丧胆,更何况如今已经彻底活过来,再看这世间,又有谁敢在他面前没眼色地造次?
 
“因为我是望月宗主,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望月宗主凑近了汤臣耳边说,并趁机将人搂进怀里。
 
“可是宗主为什么会复活啊?”汤臣抑制不住好奇,拼命将脑袋从望月宗主的怀里挣扎出来,抬起头问。
 
他分明还好好的,说明宗主没有使用移魂阵,又为什么会活过来?那天晚上宗主的灵体明明已经消散了,在那么多阵法师的面前消散了。
 
“还有宗主为什么会变成娱乐天王?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作品啊?”
 
“怎么有那么多问题?快点休息,我离开你的身体,你的心脏失去了我灵体能量的支撑会再次变得虚弱,在用五行之气治愈之前还是不要劳累。”望月宗主明显不想再和汤臣详细解释,重新将他的脑袋按下去。
 
汤臣贴着望月宗主的胸口,能隔着胸腔听见里面稳健的心跳声。可他还是不踏实,生怕一睡熟宗主就又要消失,也伸出手,死死搂住宗主的腰。
 
望月宗主很显然被汤臣的这一举动取悦了,唇角扬起弧度,“小东西,你抱得这么紧,我会情难自禁。”
 
汤臣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望月宗主这话的意思,他满脑袋塞的都是望月宗主已经回来的事实,根本没精力去想别的,直到此时被望月宗主这样语气暧昧地撩了一下,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刚才宗主是不是亲了他?
 
为什么宗主一出现就亲他呢?
 
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啊……
 
汤臣的脸一直埋在望月宗主胸前,所以也看不出表情,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却一点点变红了。
 
第二天一早,汤臣醒来时发现身边是空的,瞬间吓精神了,然而当他看见那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娱乐天王,心又一下跌回了肚子里,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出神。
 
望月宗主将汤臣的反应看在眼中,微微扬起眉,“怎么了,以为我不见了?”
 
汤臣脸有点发烫,违心地摇摇头,“没有啊。”
 
望月宗主:“真是不乖,都学会说谎了。”
 
汤臣早就习惯了和望月宗主共享同一个身体时,那种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状态,此时被戳穿,也就很坦然地点点头承认,“嗯!”然后就毫不掩饰地盯着望月宗主看,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
 
叱咤风云千万年,上能日天下能日地的大魔头居然在这样的赤裸裸的注视下,脸上可疑地现出了红晕,他假装咳嗽了一声,斥道:“看什么?”
 
汤臣却只是傻笑着摇摇头,“没看什么。”
 
望月宗主觉得真是头疼啊,以后要是每天都这样被盯着看可怎么好?可心里真是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却偏偏要装出嫌弃:“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昨天白天和你相认么?”
 
汤臣一愣,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揉了揉鼻子将视线收回,多少明白了宗主的意思。
 
昨天有那么多人在场,如果自己知道宗主回来了,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失态出丑。宗主应该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怕他给他丢人吧?
 
望月宗主见汤臣终于有了自觉,很是满意。
 
没错,如果昨天就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这么可爱的反应,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去,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而且也没有惊喜感了,又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将人抱着亲?
 
“老板老板!昨天艾天王来看你的事已经登上娱乐头条了!”陆好佳拎着鸡汤便当和水果零食风风火火冲进病房,迫不及待将这特大新闻告诉给自家主子,然而话音未落,陆好佳却瞬间石化,脖子僵硬地咔吧咔吧转过去,看到了衣冠楚楚坐在旁边的天王陛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艾天王,您,您又来了……”陆好佳一半震惊一半费解。
 
“嗯,代表《极限求生》节目组来探病。”望月宗主回答得淡定,那语气顺理成章得,好像对他的到来表示惊奇的陆好佳是个智障。
 
“给汤臣送饭了?”望月宗主也不等陆好佳解除石化状态,径自接过她手中的饭盒,打量了一下菜色,似乎觉得还算满意,便拿了勺子开始给汤臣喂饭。
 
“你就好好躺着,不要乱动。”艾天王用小勺舀了一口热粥,轻轻吹了吹,才喂到汤臣嘴边。
 
汤臣也很配合,喂什么吃什么。
 
喂饭……
 
艾天王居然大早上跑医院来给她家主子喂饭……
 
陆好佳顿时觉得这世界玄幻了。
 
而她家主子呢?前几天那眼睛里还是黑沉黑沉的,看着让人发憷,可是现在呢?小可爱又回来了啊,看那清澈干净的黑瞳仁儿,像小鹿一样注视着艾天王,看得人都忍不住想上去撸一把头毛!
 
然而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陆好佳直觉如果自己真的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旁边这位天王会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接着她又注意到一个问题。
 
艾天王这么一大早就来医院探病,怎么完全没有惊动到媒体?要知道有不少狗仔那都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盯梢的。可是她这一路进来,半个记者都没见到,也是诡异。
 
第106章:五行配5
 
汤臣在医院里住了几天,望月宗主就在医院跟着泡了几天, 朝五晚九上下班打卡, 比主治医生还要勤快,不知闪瞎了多少娱乐记者的眼睛。然而对于天天在这俩人跟前转悠的陆好佳同学来说, 那眼睛已经不是闪瞎的问题了。
 
朝五晚九来医院探病算什么?你们知道天王陛下他每天晚上住在住在住在医院么啊啊啊!!从医院大门出来然后又悄悄溜回去什么的,挤在一张病床上抱着睡什么的, 亲手喂饭喂药什么的,擦身洗澡什么的……
 
自从被陆好佳撞见一次天王抱着刚洗过澡的汤臣从病房浴室出来,天王似乎就懒得在她面前做任何掩饰和伪装了。陆好佳觉得,如果不是看在她还有点用,需要留着她这一双招子, 天王其实不介意让她那眼眶子里的东西原地爆炸。
 
这么一尊金光闪闪的大神在明夏医院里供着, 自然要引来无数粉丝围观,然而在最初的混乱之后, 医院秩序却神奇地稳定下来。那些疯狂的粉丝居然大多数在去医院的半途就主动离开。有娱记看到这一幕, 好奇地上前采访,却发现这些粉丝都是因为突发的麻烦事而不得已离开。比如大学生突然接到消息要点名,不到场者该门课期末不及格;比如翘班偷偷溜出来的小白领遭遇顶头上次巡查;再比如交通拥堵, 车子熄火, 家里的荷兰猪上树, 泰迪日狗……
 
总之原因五花八门,大批粉丝的追星之旅就这样无疾而终。
 
“所以宗主是设下一个迷惑了全世界人心智的阵术,让他们以为有你这个人存在?”汤臣站在病房窗边,看着街道上那如蚂蚁般来来往往的人群, 简直三观碎裂!正对着明夏医院住院大楼的商贸大厦,上面悬挂的巨幅LED屏幕出现一片绿屏空白,然而汤臣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那上面正在转播望月宗主的代言广告。
 
望月宗主懒洋洋侧身倚在窗栏边,汤臣在看窗外,而他却在撑着头看他,“嗯,差不多吧。”
 
“可是……是全世界每一个人啊!”
 
让整个星球都相信这世界上有个艾天王,还能看到他出演过的电影电视剧,听他出的唱片……那得是多大范围的一个迷魂阵?又需要多么强大的能量去支撑?!
 
汤臣有限的想象力已经快没法容纳这庞大的信息量了,他转过头注视着身边的望月宗主,黑眼珠被夕阳的余晖映衬成浅淡的琥珀色,亮亮的,倒映着宗主的影子。
 
不过是一个小小障眼法,望月宗主本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看汤臣一脸崇拜的表情,心中突然升起满溢的成就感,居然很想学着那些脑残电视剧里的毛头小子,说一句:“我是不是很厉害?”
 
然而宗主终究是宗主,最后只是故作矜持斥了一句:“这又算得什么,真是没见识。”
 
“嗯?原来这对宗主来说很简单吗?”汤臣的眼睛更亮了。
 
望月宗主被看得心痒难耐,强压住蠢蠢欲动的邪念,克制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脸孔,“嗯,很简单。如果你有一天不想演戏了,想去做别的,我就换个新的身份,变成那个圈子里的老大。”
 
汤臣这回听得瞪大眼睛。
 
这,这也太逆天了……
 
“骗过所有人,那不就是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存在了?那么宗主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虚幻的?”面对望月宗主这堪比金手指的阵术能力,汤臣一时间竟是陷入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终极哲学问题中,那根植在心底的不安又冒出头来。
 
“还在怕我消失?”望月宗主一眼看透汤臣在想什么,“那要不要摸一摸我,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沉浸在思考中的汤臣没有留意到望月宗主这一提议的下流属性,居然还真的伸出指头,在望月宗主身上戳一戳。
 
望月宗主:“……”
 
戳的还真是地方。
 
汤臣没注意望月宗主神色的变化,微微蹙眉,又疑惑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被迷惑?我查看网上关于宗主的资料,点开全都是空白的。”
 
望月宗主看着汤臣的眼睛,眸色愈深:“想知道原因吗?”
 
汤臣点头,这问题困扰了他好几天,可每次问起,望月宗主都不愿意好好回答。
 
“真的想知道?”望月宗主只觉得刚才被汤臣戳过的那一点正在变得滚烫,热流窜遍全身。
 
汤臣终于听出望月宗主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抬起头观察他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不能说吗?”
 
最受不了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这几天有按我说的方法用五行之气温养心口吗?”
 
“啊?嗯,有的。”汤臣不知道望月宗主为什么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起这个。
 
“好,那我告诉你。”望月宗主深吸一口气,这次终于点头,然后直接抬手拎住汤臣的病号服,开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汤臣:“……”
 
虽然以前和望月宗主共用一个身体,什么都看过了,可是汤臣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宗主这一言不合就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下意识往后躲,谁知背后就是墙壁。
 
望月宗主似乎对汤臣的躲避很不满,扣子按部就班解了两颗,轮到第三颗,直接惩罚性地一下子扯开,露出一大片雪白光洁的锁骨。
 
“宗主……”汤臣想说话,却被望月宗主按住手腕,直接推在墙上抵住吻起来。
 
这几天汤臣已经不知道被亲了多少次,但望月宗主这次的吻比哪一次都热烈,汤臣差点被吓到大脑短路,唇舌被望月宗主强横地翻搅,只能被动承受,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
 
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刚才宗主要问他有没有坚持用五行之气养护心脏了
 
因为此刻他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如果不是这几天他不断用阵术修复心脏,如果他还是刚刚被人抬进医院的那种身体状态,恐怕……现在已经心悸而死了。
 
望月宗主似乎打定主意要吃一回大餐,直到汤臣被亲得身体发软,都要站不住了,还是没有放开。
 
不行了,要,要晕了……
 
汤臣眼前发黑,脸颊滚烫,可是却没有丝毫反抗的举动,只是用双臂无力挂住望月宗主的脖子,努力支撑着绵软的身体。
 
望月宗主揽住他的腰,不让他瘫在地上,继续加深这一吻。
 
汤臣在即将失去意识时,终于感觉到锁骨处传来灼烧的感觉,猛地拉回他的意识。而这时望月宗主也总算放过他,和他头抵着头,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让汤臣晕乎乎的头脑变得清明,他睁开眼,看见望月宗主那露出衬衫领口外的锁骨,正有一个五边形的印记闪动。他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像是看到什么稀罕东西。
 
“五行印记。”汤臣说。
 
“嗯,你再看看你自己。”望月宗主捉住汤臣那只在他锁骨上摸来摸去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汤臣听话地低头,碍于角度看不完整,但是也大致判断出左边锁骨附近正有个五边形的东西发着光。
 
“我也有?!”汤臣惊讶。
 
望月宗主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然后勾住汤臣的脖子,让两人一起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这次借助于手机,汤臣更清楚地看见了两人身上的五行印记,两个五边形都是由五种不同颜色组成,形状居然一模一样!只不每条边所对应的颜色不一样,比如汤臣身上的五行印记最长的边是蓝色的,而望月宗主身上的五行印记最长边是金色的。
 
“现在明白了吗?”望月宗主问。
 
汤臣的表情还是很茫然。
 
望月宗主就势拍了一张两人的自拍照,然而当照片拍出来时,两人身上并没有五行印记,显然这标记不是普通人的摄像设备能够捕捉到的。
 
“明白什么啊?”汤臣追问。
 
望月宗主将照片保存,小心翼翼收好,叹气:“多读书。”
 
汤臣:“……”
 
这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望月宗主补充:“读阵法世界的书。”
 
“哦。”宗主的话汤臣从来都是认真听的,当即点头。
 
望月宗主看着汤臣在旁边一脸乖相地点头,又是忍不住,将人按在墙上,对准锁骨处五行印记的位置一口咬下去,直到吸出一个红嫩嫩的草莓才肯罢休。
 
“我的阵术能骗的了全世界的人,却唯独骗不过你。记住了吗?”望月宗主唇贴在汤臣耳畔说。
 
陆好佳进门时,正巧看到自家主子被天王壁咚,嘴唇红得像六七月份的大樱桃,当即走位风骚地一转身,当什么也没看见地走出病房,蹲在门口活活数了一百多朵小蘑菇,然后才重新挺胸抬头走进去,假装时空轴出了bug,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推开这道病房门。
 
“咳咳。”陆好佳觉得接下来自己将要开启的话题,实在和这满室的粉红泡泡不搭调,奈何她偏偏要做这种讨人嫌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损后半辈子的桃花运,“老板,你父亲的第一审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谋杀和保险诈骗数罪并罚,判了无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上诉,不过他说想要见见你。”
 
汤臣听到汤权贵的名字,神色微变。
 
望月宗主轻轻拉住他的手,正想找什么办法安慰,谁知汤臣却反将他的手握住,安抚地捏了捏,明显向他传递信息:他没事。
 
陆好佳看得眼皮直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脑门上系了一条写有“恋爱去死去死团”的绑头带。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去见他。”汤臣问陆好佳。
 
陆好佳还没说话,望月宗主抢先一步:“我陪你。”
 
陆好佳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
 
天王当她是死的吗?
 
第107章:五行配6
 
汤臣在看守所见到汤权贵。
 
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却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 设计害死了他的母亲, 然而他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结局,却和他那个神秘的阵法师母亲脱不开关系。
 
他应该恨他,可是又好像没有那么有资格去恨, 之前种种为母亲的不平此时都已经站不住脚。但是说汤权贵冤枉, 他又的确是杀人凶手, 而且如果不是娶了岳家的女儿, 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小臣来了?”汤权贵见到汤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浑浊的眼睛如两潭死水,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汤臣在他对面坐下,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汤权贵却会错了意, 自嘲道:“也是, 现在你应该不愿意叫我父亲了吧, ”
 
汤臣觉得汤权贵一定是恨透了自己,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查清母亲的案子, 找到了保险单伪造的证据, 他如今大可逍遥法外。
 
“我不怪你。”然而汤权贵却如此说, 就好像能猜到汤臣在想什么, “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说起来你有可能不信,但是从你妈妈死了以后,我一天好觉都没有睡过。”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话要说么?”汤臣问。
 
“小臣你变了。”汤权贵凝视了汤臣半晌, 忽然道,“看你成熟了,我也放心了,身上不愧流着岳家的血脉,比你天泽哥强。”
 
“如果是想要我照顾爷爷奶奶,直说就行。”汤臣已经猜出了汤权贵坚持要见他的目的。
 
汤权贵被汤臣戳穿,明显一愣,随即居然有点底气不足地说:“你……毕竟你是和爷爷奶奶长大的,天泽他……毕竟是后到家里来的,情分上不如你。”
 
“爷爷一直昏迷不醒,奶奶的精神状态也不好,我会给他们找一家条件好的疗养院安顿。”
 
得了汤臣这一句话,汤权贵看上去似是放心了,“你和天泽哥如果能处好,还是要好好相处,毕竟是亲兄弟。至于万芸那女人……”提到这个名字,汤权贵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痛恨,“当初如果不是她挑唆,我也不会鬼迷心窍害你妈妈,如今她卷了我的钱跑了,如果可以,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让她付出代价!”
 
汤臣却没有说话。
 
汤权贵对他身边的女人,终究是薄情冷性的。
 
从看守所出来,汤臣回头看了眼,好像也一同将父母一辈的恩怨抛在身后那道冰冷的大铁门内。他和汤家人的纠葛算是理清,但他身上的包袱还是没有完全卸下。关于母亲的秘密,关于他的身世,他还有太多没有弄明白的事。
 
到底为什么母亲要掩藏自己的阵法师身份,留在这一家逆五行之人身边?甘愿让他们母子二人丧失阵术能力?
 
一声汽车鸣笛打断了他的思绪,汤臣回过头,看见了望月宗主坐在他那招摇过市的千万豪车内,正向他招手。
 
汤臣绷紧的唇线柔软下来,向着望月宗主的车子走去,脚步不知不觉间变得轻快。
 
“有没有被欺负到?”望月宗主替汤臣打开副驾驶的门,歪头仔细观察他神色,想看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汤臣却是在这样的注视下笑了,有点腼腆地垂下眼,“宗主觉得我那么好欺负么?”
 
望月宗主道:“你觉得你不好欺负?”
 
汤臣仔细想了想,“嗯,以前比较好欺负,现在不会了。”
 
望月宗主冷哼一声,一边打着方向盘将车子开上主路,“也是,以后有我在这里,也就只有我可以欺负你。”
 
汤臣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更为明显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宗主好像有点幼稚啊。
 
十分钟后。
 
汤臣:“宗主,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在望月宗主开着他那千万级跑车在路上扫出一溜S曲线,险些刮蹭七八辆车招来阵阵骂声之后,汤臣大着胆子提议。
 
望月宗主脸色很黑,训斥道:“好好坐着。”
 
汤臣紧张地抓着车上的安全把手,不错眼珠地盯着前面路况,只能不时用语言提醒。两人就这样一路惊魂地开回医院,抵达目的地时,汤臣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望月宗主却很淡定,假装不知道汤臣为什么会吓软,还得了便宜卖乖地主动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直接将汤臣抱出来,“你看你,体力还是这么差,出了一趟门就站不起来,还要我抱。”
 
汤臣:“……”
 
他并没有啊!
 
还有宗主你是天王啊,要不要这样没有顾忌?
 
在明夏医院的最后两天,汤臣一直很想找机会,撇开望月宗主约叶医生吃个饭,然而望月宗主却好像看叶医生特别不顺眼,死活不给汤臣这样的机会,直到汤臣出院,也没能和叶医生私下里接触上。
 
“叶医生,谢谢您的照顾,真的非常感谢。”汤臣临别前向叶医生道谢。
 
叶医生插着白大褂的口袋,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望月宗主身上。
 
对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叶医生微微愣住,居然觉得这人的眼神给他特别熟悉的感觉,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汤臣”。
 
“是你?”叶医生惊讶。
 
望月宗主很满意叶医生认出了自己是谁,有些挑衅地戴上那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算是默认,然后直接揽住汤臣的肩膀走了。
 
汤臣疑惑道:“叶医生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望月宗主违心道;“谁知道他什么意思。”
 
以为自己要消失曾经把他托付给别人什么的……
 
这种事才不会告诉他。
 
因为岳梦瑶的案子牵扯到大秦的老总秦孝义,尽管秦孝义最终顺利脱罪被释放出来,汤臣与大秦的合约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很快就和大秦解约。
 
既然已经解约,大秦提供的公寓自然没办再住,汤臣面临着住宿难的问题。虽然他现在手里的钱已经足够他在蓟城任何地段买一个不错的房子,但是想要找到合适的,也需要时间去物色。
 
原本汤臣打算先住在酒店过度,谁知却遭到望月宗主的激烈阻挠。
 
“住什么酒店,你当然要与我住一起。”
 
接着也不用参考汤臣的意见,望月宗主就自作主张,连人带东西一起打包运送回自己的别墅。
 
汤臣看着望月宗主将他的东西一箱一箱堆进他家别墅客厅,有点脸热。
 
所以他们这就要生活在一起了吗?
 
可是他们还没有确定过关系啊……
 
汤臣从来没有恋爱过,更别提恋爱对象还是个男人,而且他并不知道望月宗主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待他。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许诺过什么,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亲过,也一起睡过了。
 
他们这算是……情侣吗?
 
想到这两个字,汤臣又是一阵羞赧,从脖子到耳朵红透了。
 
望月宗主不喜欢别人碰汤臣,也不喜欢别人碰汤臣的东西,因而没有让搬家工人动汤臣的行李,都是亲身上阵一箱一箱搬进别墅的。而且为了显得自己很辛苦,居然都没有使用阵术。
 
好不容易攒了一额头的汗,他急忙跑到正主面前邀功。
 
“好累,东西好重。”汤臣坐在沙发边的一把扶手椅上,望月宗主抓住扶手椅两边的扶手,将人圈在怀里,有意展示自己头上一层细汗。
 
“嗯?宗主怎么没有使用阵术?”汤臣愣了个神的功夫,没想到居然被围堵了。
 
望月宗主面不改色地看着汤臣的眼睛,“忘记了。”
 
“早知道,我,我就帮宗主了。”汤臣眼睛移向别处,不敢直视望月宗主。
 
“千金难买早知道,我已经累到了,你说该怎么赔偿?嗯?”
 
这是要敲竹杠的预兆。
 
“那我给宗主擦擦汗?”汤臣试探着提议,见望月宗主没有反对,便伸出手,轻轻在望月宗主额头抚过。
 
望月宗主却顺势抬头,嘴唇在汤臣的掌心擦过。
 
汤臣像是电到一样抽回手,望月宗主却笑:“亲都亲过了,怎么还这样容易害羞?不想让我亲手,是想让我亲别处?”
 
汤臣:“……”
 
为什么黑白总是这样轻易被颠倒,说得好像每次都是他主动求欢。
 
“让我猜猜,你是想让我亲哪里?这里?”望月宗主说着在汤臣眉心吻了一下。
 
“还是这里?”又在耳朵上吻了一下。
 
“还是这里?”这次是脖子侧面最敏感的地方。
 
汤臣受不了地躲闪,“宗主!”
 
“哦,我知道了,是这里。”望月宗主笑得好像阴谋得逞,吻住汤臣的唇。
 
汤臣仰起头承接着望月宗主的吻,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深究了。
 
只想这样和宗主在一起。
 
永远做彼此最亲密的人。
 
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整理汤臣的东西,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从一个纸箱里掉出来。望月宗主捡起来一看,脸黑了下来,居然是那本汤臣在阵法师世界书店买的《魔尊野史》。
 
这东西居然还没有丢掉!
 
望月宗主偷偷看了汤臣一眼,见他没有注意,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将这满纸胡言销毁,无意间瞥见书页间的三个字——南光君。
 
这本书当初他只看了前半部分,快要被里面的胡乱意氵壬气炸,并没有翻到后面,此时看到那“南光君”三个字,竟是一下怔住了,不由放下手头的东西,认真翻看起来。
 
“宗主,我应该睡哪间客房?”
 
汤臣走过来问望月宗主要把他安排在哪里,毕竟他家别墅太大,房间很多。不料却看见望月宗主正看那本《魔尊野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汤臣觉得宗主此刻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一个名字突然在脑中闪现。
 
汤臣想起了望月宗主在电视节目上的采访。
 
为什么叫艾南光?
 
或许是因为会命中注定爱上一个叫南光的人。
 
汤臣当时就觉得南光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此刻,看到那本书,他才猛地惊醒。
 
原来南光确有其人。
 
第108章:五行配7
 
望月宗主听见汤臣进来, 终于抬起头,眼睛微眯起来,“哪间客房?”
 
汤臣这边还在想着南光君的事, 没有抓住望月宗主这反问句里应该重音的是哪两个字,还很认真地点头应答:“嗯, 宗主想让我住哪间?”
 
“我想让你住哪间?”望月宗主放下书向汤臣走过来, 步子矜持优雅, 却自带危险属性, 像只缓缓走向被捕鼠夹困住的小老鼠的大猫, “我哪间都不想让你住。”
 
汤臣愣了愣,凭他的段位, 哪里能听出望月宗主这话的弦外之音。
 
“小东西, 我发现你还有很多事是不懂的, 枉做了那么多年的人。”望月宗主走到汤臣面前, 也不打个招呼就一把将人抱起来, 直接往楼上主卧走。
 
“宗主这是做什么?”汤臣大惊。
 
望月宗主抬头看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是问我该住哪里么?我带你去看看啊。”
 
汤臣这回也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脸又腾地红了起来, 小声道:“宗主放我下来, 我, 我自己走就行。”
 
望月宗主却哪里肯放手, “不行,我得告诉告诉你,随便答应成年男人住在人家里, 都要做些什么。难道你想要白住吗?”
 
汤臣被望月宗主放在他那张主卧大床上的时候,几乎要被宗主那两道灼热的目光穿透,用手臂遮住脸,小声说了句什么。
 
望月宗主没有听清,一颗一颗用嘴巴解开汤臣身上的衬衫扣子,“嗯?说什么?大点声。”
 
汤臣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不是随便住在别人家里,因为是宗主……我只会住在宗主家里。”
 
望月宗主动作一顿,被汤臣这一句话直接撩到全身血液往下三路集中,低骂了一句,用力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老实一点,不许再说话。”
 
汤臣很听话,老实地再也不敢出一声,只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乖乖看着望月宗主。
 
真是见鬼了!
 
怎么看都欠收拾。
 
“以后就在这张床上睡,记住了吗?”望月宗主继续脱汤臣的衣服,语气却是一百个正经,如果不看他现在正做什么衣冠禽兽的事,简直以为他就是个恶房东,和房租客交代租房的注意事项。
 
“嗯。”汤臣轻轻嗯了一声,睫毛颤颤巍巍地垂下,遮住眼睛里的水光。
 
望月宗主就这样将汤臣一件一件脱了个精光,然后又抱着他走进浴室,放开热水。
 
“以后就在这里洗澡。”
 
“嗯。”
 
“陪我一起洗。”
 
“……嗯。”
 
美味在前,比世间最经典的甜品都要合心意,望月宗主要是还能无动于衷,就可以直接遁入空门了,他也将自己的衣服脱掉,将汤臣抵在淋浴间的墙壁上。
 
氤氲的水汽弥漫,汤臣整个已经是红的了,被莲蓬头里的热水浇灌得水灵灵的。
 
望月宗主以唇抵在他的唇上,手从他腰侧不断下滑,“和我住在一起,知道会发生什么?”
 
汤臣闭上眼睛,身体轻微地战栗着,又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望月宗主终于没办法再克制,箍住汤臣的后脑深深吻下去,直到将人吻成一只软乎乎的煮熟了的汤圆。
 
“小傻子,身体绷这么紧,会受罪的。”
 
“宗主……”汤臣眼神迷离地试着放松身体,整个过程都看着望月宗主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他。
 
好像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感觉到这具身体背后的灵魂,是如此深沉又小心翼翼地爱慕着他。
 
哪怕有一点疼,也被幸福填满了。
 
入住望月宗主家的第一晚,汤臣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第二天一早,汤臣醒来时,居然没觉得身体有半点不适,有点意外地睁开眼,见望月宗主竟然已经先一步醒过来了,正倚在床头,居然还是在看那本《魔尊野史》,汤臣一瞥之下,发现宗主看得还是有关南光君的那部分,心中有些黯然。
 
“醒了?”望月宗主发现汤臣醒了,便将书放到一旁,先是将人压住吻了一番,差点又擦枪走火。
 
还是汤臣坚定地将人推开,提醒道:“宗主,今天要去录制《极限求生》。”
 
望月宗主显然对这一残酷的事实非常不满,皱眉道:“不然我们索性找个地方隐居。”
 
“啊?隐居?”汤臣一呆,显然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这个字眼十分陌生。
 
望月宗主勾了勾汤臣下巴,笑问:“怎么,不想和我朝夕相对,天荒地老?”
 
汤臣:“……”
 
吞了吞口水,在一个只有他和望月宗主的地方,两人独处一辈子么?
 
这诱惑简直太大了!
 
然而还不等汤臣开口表态,望月宗主却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这么喜欢演戏,怎么舍得让你跟我去穷乡僻壤里长毛?”
 
不是的!宗主我愿意啊!
 
汤臣想要表白心意,但望月宗主已经起身去洗漱了,他忙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到浴室,眼睛亮亮地看着望月宗主刷牙。
 
宗主,我愿意呀!
 
看着汤臣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月宗主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吐出一口牙膏沫,不禁皱了皱眉。
 
他还是不喜欢牙膏这种东西。
 
漱了口洗好脸,望月宗主将汤臣扳过来教训:“不是要实现艺术理想吗?不是梦想着站在世界顶尖的领奖台上吗?全都不要了?”
 
汤臣羞愧地低下头。他是爱电影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带着个病怏怏的身体拼命挤进电影学院。但是以前对他来说,能够在这条路上走远,完全只是一个奢望,直到遇到了望月宗主,这梦想才有了实现的可能。然而汤臣那个时候全身心都是怎么攀交人脉强大自己,给母亲报仇,已经距离初心越来越远了。
 
对于汤臣的“不思进取”,望月宗主却感到无比愉悦,这证明汤臣已经被他的美色所彻底迷惑了!没看这都要抛下一切和他私奔了么?
 
望月宗主将人拉进怀里,轻轻在他发心里吻了一下,温柔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这辈子再留有遗憾。”
 
汤臣心里一颤,差点被望月宗主这一句话说得红了眼圈。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啊?
 
偏偏这时望月宗主还要在他耳边问上一句:“有没有被感动到?”
 
汤臣还真是不争气地掉出眼泪,紧紧搂住望月宗主,顺势将眼泪偷偷曾在宗主身上。
 
虽然那天晚上在无灯巷的阴暗面永远不想让宗主知道,但汤臣也不愿意让望月宗主觉得他还是那个没用的小哭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望月宗主的一番话刺激了汤臣,他打起精神,开始加倍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然而他返回工作所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该签约哪家新的经纪公司。
 
两人抵达《极限求生》真人秀剧组所在的拍摄城市,已经是当天下午了。从机场前往酒店的车上,汤臣将这个问题提出来,想让望月宗主帮他做个参考。
 
“经纪公司?”望月宗主挑眉,却用理所当然的表情看他,“难道你不应该签约我名下的经纪公司?”
 
汤臣:“……”
 
对啊,他到现在还没办法适应,望月宗主如今可是娱乐一哥,天王级别的大佬啊。
 
“还是说,你不想被我潜规则?嗯?”望月宗主捏了捏汤臣的耳朵。
 
负责开车的真人秀节目组司机聚精会神地开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望月宗主这番话。
 
汤臣耳朵被捏得火烧火燎的,心里却在默默想,宗主这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新词儿?
 
第109章:五行配8
 
天王的真人秀首秀, 自然引得媒体密切关注。特别是当汤臣康复出院回归《极限求生》节目组, 节目重新启动拍摄的消息传出,早就有狗仔大军守在拍摄现场, 等着抓天王进组的第一手爆料。
 
汤臣和望月宗主从机场出来走的是vip通道,直接低调地上了派来接送的专车,并没有和媒体迎面接触, 直到此时抵达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刚一下车便被蜂拥的媒体团团围住。
 
娱记们看到天王,本来已经很激动, 等汤臣在天王之后跟着下车, 更是激动得要尖叫出声,普通同庆奔走相告, 半个月不用发愁没东西可写了。
 
如今谁都知道, 艾天王和汤小鲜肉关系好得非同一般,娱乐圈是什么地方,那是男女不忌,随便几个稍显暧昧的抓拍都能脑补出几十万字感情戏的超强战斗圈,更何况这面前的两位已经不是暧昧那么简单了。汤小鲜肉住院一星期, 艾影帝一天不落地去照顾。这不是真爱谁信?就算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关系也不至于好成这样吧?
 
“我和汤臣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面对记者的追问, 望月宗主回答得十分坦然,甚至顺手搂了搂汤臣的肩膀,“小时候是邻居,当弟弟带着玩, 后来搬家了才渐渐失去联系,最近才确认彼此身份。嗯?我记得以前在采访的时候提到过这件事?”
 
被望月宗主这样一问,在场的记者全都愣了一下,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
 
天王说过吗?
 
对,好像说过的……
 
一个有关天王采访时提到幼年好友的记忆片段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就这么被植入到每个人的脑子里。
 
汤臣在这一刻看得十分清楚。
 
就在望月宗主问出刚才那句话时,他指尖微动,有星星点点的紫黑光屑落到记者们的身上,而那些没有落在记者身上的光屑,却缓缓升上天空,化作丝丝缕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彼此交织,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天空笼罩。
 
汤臣恍然,就在这一瞬间,望月宗主再次制造出了虚假的记忆,蛊惑了世人。
 
“是啊,想起来了,艾天王的确提到过……哈哈怪不得,原来汤臣就是您的那位童年玩伴!”
 
“我也记得!天王确实说过。”
 
“想不到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啊!”
 
记者们纷纷附和着,采访现场一派和谐,连一些企图提点犀利问题的媒体也都变得不再有攻击性,纷纷打好了腹稿,要多给这两人说点好话,重点突出一下“儿时好友失散多年相聚娱乐圈”这种十分有传奇性的剧情。
 
望月宗主看起来很满意,大方揽着汤臣的腰走进下榻酒店。
 
而就在这同一时间,专门负责监控普通人世界的阵法师政府维稳部门,高层们接到来自属下的汇报。
 
“部长!监测到有阵法师非法篡改普通人记忆!”
 
接到汇报的官员起初还没有当回事,随口道;“打个报告交给特别调查处,让他们去解决。”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部长,恐怕这一次……情况有点特殊。”
 
“哦?怎么个特殊法?”
 
“因为从阵术反应来看,这次记忆被修改的普通人,有将近60亿,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维稳部门的官员正在喝水,听闻手一抖,呛得一阵猛咳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多少人?”
 
“近60亿。”
 
官员彻底呆住,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结巴道:“去,去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给我看看……”
 
蓟城商业中心某写字大厦内,和谐律师事务所的几个女律师正在午间休息挤在一处看电影,不时夸一夸影帝的演技多么高超,颜值高到炸裂屏幕,方律师从她们身后走过时,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饰演男主角的人,停下脚步。
 
“这人是谁?”方律师问。
 
“他你都不知道?老大你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在干什么?艾南光啊!影视歌三界天王!”
 
女律师们很不满看电影被打断,嫌弃地想要把老大轰走。
 
方律师却久久看着屏幕中艾天王的脸,微微蹙起眉,便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片刻,随即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有了艾天王的加盟,《极限求生》节目组自然是坐等收视率破表,数钱数到手抽,从上到下的工作人员致力于将这位大神伺候得舒舒服服,给他安排得酒店房间自然也是顶级的,在顶层的总统套房。相比之下,汤臣则要稍逊一筹。不过相比于他以前的小透明地位,与其他几个一线嘉宾根本不可能站在同一梯度,但现如今的待遇却是拉平了,房间和周如诗郭晓飞等人在一层,也都是豪华套间。
 
两人走进电梯,到了汤臣房间所在的楼层,汤臣正要下去,却被望月宗主握住手腕拉回来,直接吩咐陆好佳将汤臣的行李送回房间。
 
陆好佳如今已经习惯了每天的一万点血量流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任劳任怨地抄起行李出电梯了。望月宗主也将他自己的助理打发掉,将汤臣带进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将人抵在墙上亲吻起来。
 
汤臣还有话想要问望月宗主呢,却被堵住嘴开不了口,等到后面被吻得意识飘忽,也就顾不上要说什么了,只知道勾着望月宗主的脖子回应。
 
望月宗主咬住汤臣的唇瓣,翻来覆去在齿间厮磨了很久,才舍得稍微放开让汤臣喘口气,然后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跟你说一件残忍的事。”
 
“嗯?”汤臣还没有从接吻缺氧的状态下缓过来,脸颊泛红,反应有点迟钝。
 
望月宗主道:“我已经有五个小时三十二分钟没有和心上人亲吻了。”
 
汤臣听到望月宗主口中那句“心上人”,心猛地加快跳动了两下,控制不住扬起唇角,小声道:“现在,现在不是已经亲到了……”
 
望月宗主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又道:“那我已经十一个小时四十九分钟没有和心上人交欢了,该怎么办?”
 
汤臣:“……”
 
他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实在没脸接话。
 
望月宗主却故意在汤臣的耳朵尖上撩了一下:“耳朵怎么红了?”
 
“一会儿,一会儿节目组说有采访……”汤臣艰难地说,暗示望月宗主要克制,不能真的现在就把他搞上床。
 
望月宗主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关心着汤臣的耳朵问题,然后忽然附过身,趁汤臣不备将他的耳朵尖含在嘴里。
 
汤臣:“……”
 
也不知道含了多久,汤臣心如擂鼓,几乎就要被望月宗主弄得腿软,望月宗主才慢慢放过汤臣那比之前还要红上几分的耳朵尖。
 
“本来想给你冰一冰降温,怎么反倒红了?”望月宗主故作一本正经地疑惑着,但是眼睛里促狭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汤臣大概是脑回路搭错,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因为宗主的舌头不冰……”
 
望月宗主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眼睛里就像被人点了火一样。
 
“嗯?不冰吗?我不信,你再好好感觉一下……”望月宗主说着便吻在汤臣的脖子上,若揭若离地伸出舌头舔舐,从耳朵根一直到锁骨,嫌那衬衫碍事,又解开扣子继续往下。
 
汤臣被望月宗主弄得差点呻吟出声,忙用手背抵住嘴巴,却被望月宗主强行拿开。
 
“你捂着嘴,还怎么告诉我是不是觉得冰?等会不知道要舔到哪里……”
 
汤臣终于忍不了,求饶道:“宗主!你能不能,不要,不要这么说话……”
 
望月宗主脱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直接将人抱起来,汤臣几乎是条件反射就用两条腿盘住他,这一举动明显让他心情十分愉悦,抱着人转进主卧,将人压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胆子越来越大,不想让我说话?嗯?”
 
汤臣这时候心里也是想要宗主的,但他实在是羞于说出口,只用手臂挡住眼睛,身体却以迎接的态度放松打开。
 
偏偏在这时,房门电铃被人从外面按响,不合时宜地打断这满室旖旎。
 
“宗主,有人来……”汤臣慌乱地起身,却被望月宗主重新压了回去,直接将身上仅剩的衣服剥光。
 
“就是天王老子来,也要等本尊睡过心上人才行。”望月宗主提起汤臣的腿,侧头在他膝盖上轻轻亲了一下。
 
等陆好佳带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终于敲开了某天王的套间大门,第一时间用她灵敏的单身狗鼻子闻到了氵壬荡的气息,再看看顶着棺材脸的天王助理,和毫无所觉的节目组人员,只能也随大流地强行搬出一副不明真相的表情。
 
节目正式开始前,要有一个采访小插花,陆好佳已经通过微信通知了汤臣,因此套房内现在并没有什么暧昧痕迹,除了汤臣有些泛红的嘴唇,和特意换上的高领毛衣,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一小时之前在这套房内发生过什么。
 
“天王刚才是在休息吗?”主持人带着摄像进屋,很有眼色没有往主卧里走,只是在客厅寻了个光线好的地方,让两位艺人接受采访。
 
“没有。”望月宗主神清气爽,看着心情极佳,有意往汤臣那边看了一眼,“从飞机上下来,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汤臣猛地咳嗽起来,在主持人关切的目光下,红着脸附和:“嗯,是的,吃了点东西。”
 
第110章:五行配9
 
主持人自动忽略了汤臣和艾天王为什么会在同一个房间的奇怪问题, 只是那堪比伦琴射线的目光一直在汤臣身上来回扫射, 显出几分狐疑。
 
其实这次节目前的小采访,并不是真的要挖到什么私料, 只是为了引出节目下一步流程。所以象征性地聊了几句后, 主持人便开始将问题往台本上引。
 
“小臣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主持人问。
 
汤臣茫然了一下,“啊?”
 
主持人笑起来,“小臣怎么这样惊讶?不是已经恋爱了吧?”
 
“没有没有。”汤臣连忙否认,坐在他身旁的望月宗主却在这时靠向沙发靠背, 两条胳膊向两旁伸长, 其中一条顺势搭在了汤臣肩膀上。
 
“真没有恋爱吗?”望月宗主侧过头, 似笑非笑睇着汤臣,“感觉你最近明明很可疑, 是不是有情况?”
 
主持人见向来不喜欢谈论个人私事的艾天王居然主动做助攻,立刻兴奋起来, 半开玩笑地追问:“嗯?小臣真的没有在恋爱吗?”
 
汤臣摸不清宗主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要公然出柜吗?他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却听望月宗主在旁给他解围:“汤臣他脸皮薄, 经不起这种玩笑。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帮他回答。他真的还没有喜欢的女生。”
 
“这样啊,真是害得我白激动。”主持人也知道就算汤臣想要公开恋情,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 调侃两句有了话题度, 就算圆满完成任务,所以也不再刨根问底,甚至还顺着天王的话, 主动帮他圆了两句。
 
汤臣松了口气,站在旁边的陆好佳却默默在心里鄙视了天王一把。
 
这恩爱秀的!粉红泡泡都快溢出屏幕了,真当广大网友和观众是瞎的吗?
 
顺着喜欢女孩类型的话题,主持人引出后面的节目规则设置。
 
“这次极限求生任务要采用特别的组队方式,不同于前几期,我们特别邀请了另外两位女嘉宾,这样四位男嘉宾,四位女嘉宾,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两两配对,天王和小臣有没有各自期待的理想型呢?谁先来抽签?”
 
主持人说着就要将事先做好的抽签软件递给两人,不料却听艾天王道:“两两相对?那就不用抽了,我可以和小臣一组啊。”
 
主持人:“……”
 
陆好佳在后面捂住眼睛,已经不忍心看了。
 
主持人这时候也终于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狗粮的味道,弱弱地反抗道:“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每组的女嘉宾会被藏在一个地方,男嘉宾通过女嘉宾的提示完成挑战,救出女嘉宾……”
 
“明白了,骑士与公主的故事。”望月宗主道。
 
“对对对!”主持人忙不迭点头,瞅瞅天王,再瞅瞅旁边的小鲜肉,拼命用眼神示意,两位老师都是男性,这设定明显不合适。
 
奈何主持人低估了天王没节操的程度,就听对方转头看了汤小鲜肉一眼,毫无压力道:“骑士,我来做你的公主。”
 
主持人:“……”
 
天王都发话了,开玩笑,节目组哪还敢硬面抗?再说经过策划们的连夜研究,都觉得出来一对男男配对,一对女女配对,话题度恐怕要坐上火箭炮,直冲宇宙!
 
那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谁来组另一对女女cp,毕竟身为拯救一方的成员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不是一般的女嘉宾能胜任的。最后经过协商,新晋小影后周如诗被赶鸭子上架,和国民女儿阮星儿组成一队,周如诗接到消息后,居然二话没说同意了,让一众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第二天所有成员都抵达酒店,节目录制正式开始,四组队员的“公主”都已经被节目组秘密转移走,留下来的“骑士”各自发了一部手机,手机里内置了程序,只能与各自的“公主”双线通话,通过“公主”的提示,确定他们的方位,最后完成任务拯救出“公主”。
 
听明白了任务要求,四名“骑士”接下来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各自“公主”的来电,其中郭晓飞第一个接到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就出发了,接下来是周如诗和另一个男嘉宾张培轩,最后只剩下汤臣一个人还在酒店里,默默盯着手机心焦。
 
明明知道这只是做节目,但这份心焦却并不是矫情,汤臣是真的心里慌乱,冥冥中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等到快中午,他也顾不上是不是有镜头在跟拍,毫不掩饰内心的暴躁,开始一遍一遍查看手机,眸色越发阴沉,直把那跟拍摄像师也吓到了。
 
这汤小鲜肉平时看上去脾气软软的,怎么神色突然变这么可怕?该不会是等得不耐烦,嫌弃他这边没有节目效果,怕最后出镜时间太少了吧?
 
汤臣一直在给望月宗主打电话,对面却总是在关机。
 
中午十二点,电话终于响了,来电显示正是“艾天王”。
 
摄影师忙将镜头对准了汤臣的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特写,就看到汤小鲜肉在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天王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气场都像是春雪融化,变得明媚起来。
 
“宗……艾哥,你电话刚才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汤臣开口便问,语气担心,也无意中带出几分委屈。
 
那边望月宗主肯定也是有摄影师跟拍的,不然听汤臣喊他哥,按照平时的尿性,一定会大肆调戏汤臣一番。
 
“很担心我啊?”望月宗主笑吟吟道。
 
汤臣接触的手机的那只耳朵又变红了,听到宗主那带着笑意的充满磁性的声音,真是从里到外被撩了一遍,想到他昨天晚上在床上覆在他耳畔低声说话的样子。
 
“嗯,担心了。”汤臣认真点头。
 
摄影师:“……”
 
这莫名的满屋乱飘的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刚才一直在飞机上。”望月宗主放低声,温柔安抚。
 
“嗯?飞机?去了别的城市吗?”汤臣问。
 
“是啊,又飞回了蓟城。刚下飞机就急着给你电话,不知道一会儿又要去哪里。”
 
“我现在就过去!”汤臣说话间已经火急火燎地冲出酒店,害得摄影师一路狂奔在后面追他。
 
“跑什么?不着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呢。”望月宗主虽然这么说,却忍不住在电话那一头低声笑起来。
 
汤臣跑出酒店,才意识到钱包和自己原来的手机全都被节目组事先收上去了。很显然,这是节目组有意为之,想要顺利买到机票,就需要他去打工赚钱,而且规定不可以向围观的粉丝直接索要财物。
 
好在所居住的酒店位置正处于繁华的商业区,打工的机会很多。有了大批粉丝的追随,还有节目组跟拍,汤臣很快就在一家高级法国料理店找到了工作——
 
饭店经理看中了汤臣的人气,想让他试吃店里的几道招牌菜,然后顺便拍一组照片留作宣传。
 
汤臣刚和大秦解约,还没有签入望月宗主的工作室,所以也不用顾忌肖像约束,这单生意来钱最快,而且报酬可观。那经理也是个干练的人,很快便将一切安排好,找来专业的摄影师,让主厨一道道端上菜品让汤臣品尝。
 
原本汤臣记挂着望月宗主,对这些称得上口味极佳的法国名菜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当一道马卡龙蛋糕作为甜品上来,汤臣吃了一口,就想到了望月宗主,对经理说要打包一份带走,需要多少钱可以直接从他应得的薪酬里扣掉。
 
饭店经理却是眼睛一亮,他之前见汤臣对他们家的菜色一直反应平平,原本还犹豫这单生意是不是值得,到此时汤臣居然主动开口要打包,那比什么一掷千金的广告效果都好!不用说别的,单是这小鲜肉的死忠粉丝,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将他的饭店挤爆。因此还哪里肯收汤臣的甜品钱,结了薪酬后直接打包了两份蛋糕赠送给他。
 
汤臣知道经理的用意,也就没有推脱,收下蛋糕和薪酬后,直奔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蓟城的票。
 
飞机临起飞时,汤臣还给望月宗主打了个电话。
 
“出了机场就上了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了,看着是往郊区走。”望月宗主继续给汤臣报自己的行程。
 
“是往那个方向的郊区?”汤臣追问。
 
望月宗主道:“等你下了飞机再具体说。”
 
汤臣却不肯:“不行,现在就告诉我。”
 
“哦?管得那么严啊?宝贝你这是要当我老婆吗?”望月宗主笑道,当然后面一句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汤臣,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汤臣被望月宗主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弄得耳朵发痒,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被轻易带跑,而是坚定道“我买了很好吃的蛋糕,这辈子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我在飞机上就把它吃了!”
 
望月宗主那边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是被蛋糕吸引。对于嗜甜如命的望月宗主来说,蛋糕的诱惑的确是致命的,不过最后宗主大人还是嘴硬道:“可是我已经吃过这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了,很软,很甜,热着吃口感更好。”
 
汤臣:“……”
 
脸迅速漫上绯色,一直红到耳朵尖。
 
论起耍流氓抓人软肋,似乎没人能比得过堂堂宗主大人。
 
但望月宗主调戏归调戏,还是告诉了汤臣他的行踪,他从蓟城往东上了高速公路,已经开出了一百多公里。之所以刚才不想说,也是因为现在没办法确定具体的目的地,怕提早告诉汤臣,节目组搞事,再临时有什么变化,平白让汤臣担心,所以想等汤臣下飞机后,等他摸清了节目组的路数,再慢慢告诉汤臣该怎么做。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汤臣再次下飞机时,又迫不及待拨通望月宗主的手机,却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这一刻汤臣不禁庆幸,他坚持在上飞机之前拨通了望月宗主的电话,问出了他的行动方向,不然现在又只能干着急。法国料理店的薪酬很丰厚,他毫不迟疑在机场租了一辆车,然后直奔蓟城东边的高速公路口。
 
车子里只有汤臣一个人,只不过架了两台自动变焦摄影机,另外还有一辆拍摄车跟随在后面,坠着一段距离。等车子驶上了高速,汤臣这才注意到,这条高速路居然是通向梅岭的。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车子向着东方前行,将夕阳遗落在身后。汤臣不知道是不是降了温的关系,总觉得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已经看不清身后的摄影跟拍车了。
 
而同一时间,原本应该在节目组工作人员中的望月宗主,却只身站在路边,被一些阵法师包围住。三辆《极限求生》节目组的车子远远停在一边,里面的工作人员全都好像睡着了。
 
“望月宗主,阵法师政府恳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主席和各位部长,想要和您谈一谈。”这些阵法师的态度非常客气,称呼望月宗主时甚至用了敬语。
 
望月宗主似乎并不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些人会来找他,淡淡道:“有什么事,等我录完了节目再说。”
 
“恐怕不行,宗主您大范围修改普通人的记忆,过多干预普通世界,已经构成犯罪,如果这次不和我们回去走一趟,我们也很为难。”
 
“怎么,就凭你们,还想强制于我?”望月宗主冷笑。
 
“以宗主如今的阵术,恐怕这世间没有人敢强制于您,可是如果政府倾注全力缉捕宗主,势必要牵扯宗主过多精力,甚至可能会引发阵法师世界的动荡。宗主或许不会将阵法师世界与普通人世界的秩序放在眼里,难道也不将那位的安危放在眼中?”
 
望月宗主唇边讥讽的笑意渐渐消失。
 
“好,我就和你们走一趟。”
 
说话的阵法师暗暗松了口气,幸亏之前方队告诉了他们该怎样说话,不然今天这任务恐怕没那么容易完成了。
 
第111章:五行配10
 
大雾漫天, 高速公路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 汤臣终于感觉出不对劲,慢慢将车子停下,打开车门。跟拍摄影车已经不见踪影, 四周安静得反常。
 
汤臣走下车, 以五行之眼观察, 只见自己方圆几百米的地方, 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阵术符文包裹住, 犹如天罗地网,将他困在其中。
 
高速公路的前方, 层层叠叠的浓雾中,一个人缓缓走来。在这样的氛围中, 他的步履悠闲得有些不合时宜。
 
来者不善。
 
汤臣微微皱眉, 飞快地在半空中画出符文,击出一个水属性的基础阵术。然而那阵法光芒袭向那人,还未等到那人跟前, 就已经破碎消弭。汤臣又接连尝试了其他四种五行属性的基础阵术, 然而在来人面前,却都像是孩子的把戏,弱小无力得可笑。
 
“小朋友, 怎么这么不友好?”那人轻笑出声,终于从大雾中显出真身。
 
“是你。”
 
汤臣认得这人,第一次见他是在望门赌场,后来每次望月宗主要收复五行神器, 他都企图争抢。很明显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汤臣提高戒备,尽管知道自己的阵术无法与对方相比,却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原来你还认得我,真是荣幸。不要紧张,如今已经没有人出价买你那五样东西,我又没有理由再针对你。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梁若走到汤臣面前,距离近得足以让汤臣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一双吊梢眼,好像总是在笑。
 
“心平气和么?”汤臣重复,然后看了一眼这漫天的符文。
 
梁若笑:“别误会,我用阵术,只不过是为了不让我们被打扰,毕竟这是在普通人的世界,总要有一些障眼法。如果不是我,刚才你那几个简单的基础阵术,已经能将特别调查处的蠢货们招来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汤臣问。
 
与汤臣全身紧绷的状态相比,梁若便显得十分悠闲自得了,他负手在汤臣身边踱步,抬头向远处看,好像那重重迷雾丝毫无法阻隔他的视线,让他可以欣赏到美丽的夕阳。
 
“被那位宗主大人附身了一年多,想必你也该知道什么是五行相配之人吧?”梁若问。
 
汤臣微微皱眉。
 
五行相配之人,这他当然听说过。据说两个阵法师如果五行完全相配,就可以在阵术上突破极限,达到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所以每一个在阵术上追求登峰造极的阵法师,终极目标都是找到自己的五行相配之人。
 
然而能找到五行相配之人的阵法师凤毛菱角,几千年也难成就一对。这终究是大多数人的痴念而已。
 
梁若一直观察着汤臣,看他表情,便知道他是明白什么叫五行相配之人的。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望月宗主如今已经死而复生,可是他明明没有用移魂阵,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么事情就有趣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复活?”
 
这也是一直困扰在汤臣心里的问题。
 
望月宗主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而且每次问及,都会被他含糊其辞?
 
“你应该很好奇吧?想不想知道真相呢?”梁若已经不知不觉间转到汤臣身畔,声音犹如鬼魅的魔咒,丝丝缕缕传入汤臣耳中,撩拨着那颗掩盖在不安下的怀疑种子。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什么吗?”
 
“好吧,既然你不想知道……”梁若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似乎有些无奈的手势,“那就算了,打扰了,告辞。”说着竟是直接转身离开,而周围的浓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散开。
 
“哎,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指望那位宗主大人和你说实话么,呵,再见,小朋友,愿你永远活在梦里……”
 
“等一下!”
 
梁若停下脚步,背对着汤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会信。”汤臣道。
 
梁若开心地转过身,“本来就是这样,我说我的,你愿意相信就相信,不愿意相信,就当我讲了个笑话。”
 
汤臣不愿再和梁若废话,沉下脸,“你可以说了。”
 
梁若也不再卖关子,“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望月宗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五行相配之人,以求突破阵术极限,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到死也没等来那个人。”
 
望月宗主的事迹在不少史料里都有记载,有关他对五行相配之人的执念更是衍生出不少野史传闻,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当面问过望月宗主,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找到合适机会,还是从心底里在逃避着什么。
 
“我想你同样也听说过一个名字。”
 
南光君。
 
这三个字在梁若说出声之前,就已经先一步浮现于汤臣的脑海。
 
“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羁绊吗?这在普通人看来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阵法师来说,找到自己的五行相配之人胜过世间一切。望月宗主如此,因开创南光书院而名垂青史的南光君更是如此。他穷其一生寻找,终于将人找到,可是对方已经死了,却设了个永不超生阵将自己灵体镇压,只为灵体徘徊尘世,以期待有朝一日见一见那个命定之人。试问这样的执念与深情,又怎能不被打动?”
 
梁若似乎也被望月宗主与南光君这段超越生死的故事感染了,不禁唏嘘,语气也放得更加轻柔,“望月宗主是个疯子,那南光君也是个疯子。你知道他在找到望月宗主的陵墓后做了什么吗?三十年守墓,整理望月宗主生前所留卷集百万册,最后修合葬墓死于望月宗主陵寝之中。”
 
这些内容汤臣从那本戏说性质的《魔宗野史》上读过,此时再听,依然为之动容。
 
“九州大夏时期,相传曾有两位大阵法师误入古墓,你猜怎么着?”梁若笑意愈深,像个尽职尽责的说书人,引着汤臣猜测下面的剧情,“南光君的棺材,居然是空的。”
 
难道南光君没死?
 
汤臣明知梁若的话不能全信,可是听到这里,还是心头一震。
 
梁若对汤臣的反应很满意,“这件事成为一件千古奇案,有人说也许南光君并没有死。也有人说南光君为了复活望月宗主,以己身祭五种神器。日后望月宗主的灵体一旦脱离永不超生阵束缚附于人身,集齐五行神器,便可让灵体与身体重新归一,死而复生。”
 
梁若勾起汤臣的下巴,亲密耳语;“小朋友,你现在明白,望月宗主为什么会活过来了?”
 
汤臣听得脸色苍白。
 
“他的骨血里流淌着另一个人的生命,叫他怎能忘怀?”
 
“那已经是,是过去的事了……”
 
“是么?那么你在害怕什么?又在不安什么?是担心他将你当做别人的替身?还是担心他有一天会为了复活那位南光君,将你祭阵?”
 
“你闭嘴!”汤臣终于听不下去,掌心里以阵术化利剑,直接向梁若劈砍了过去。
 
梁若的身体却在他利剑横来的瞬间消失,转而又出现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
 
“哎呦,恼羞成怒了。”梁若笑。
 
汤臣追上去又是一刺,却依然刺在了梁若的幻影上。但是他这次却没有再追,而是看向梁若布下的法阵,眼睛微眯,看到一线五行之气稀薄的地方,找准了直刺过去。一道细细的光线随着剑锋划过而显现在半空,犹如在一面剔透如无物的玻璃上划开了一道。
 
阵法并没有破,汤臣又是挥起一剑。
 
他想见望月宗主,这种渴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这么急着破阵,是要去找那位宗主大人?”梁若在旁看得好整以暇,却也并不阻拦汤臣。
 
汤臣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一个目标,破开这碍眼的阵术,找到望月宗主,继续拍摄他们的节目。然而梁若设下的高阶阵法,又岂是那么容易破开的?
 
“不是我说,就算破开了我的阵法又能怎样?你想找的人此时恐怕已经不在普通人世界了。”
 
汤臣破阵的动作终于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梁若。
 
“小朋友这么凶地看我做什么?”梁若挑眉,“是你那位宗主自己顶风作案,对那么多人的记忆做手脚,判无期都是轻的……”
 
汤臣没有说话,直接用剑在地上画起了阵术符文。梁若那是什么水平,汤臣能掌控的几种低阶阵术他一看起笔就知道。
 
“哦?都学会寻人阵了?学习这阵法需要花点心思,看你这画符阵的手法,应该没少练习啊。”梁若意有所指。
 
的确是没少练习。
 
从他完全掌握了五种五行之气的那一天,他就开始练习。
 
只因曾夜夜从噩梦中惊醒,遍寻世界每一个角落,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汤臣将一个寻人阵的符文全部画完。寻人阵从名字就能听出来,是用来寻找人的阵术,但是有一个关键,就是要将所寻之人经常使用的东西放在阵眼,汤臣看了看身上,开始脱衣服,将自己穿的白衬衫脱下来,放在画好的寻人阵中。
 
他闭上眼,终于在意识中看到了望月宗主现在所在的地方。
 
宗主正走上一处高高的石阶,他身后黑压压的,似乎跟了不少人,然而因为周围光线昏暗,也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形。直到望月宗主走到石阶尽头,推开一扇门,有光从门内倾泻而出,视野顿时变得亮堂。
 
然而也正是因为视线清楚了,汤臣才感到心坠谷底,浑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因为他看到,望月宗主的手腕上,正扣着一双刻满了阵术符文的手铐。
 
梁若注意到汤臣捏在手中的那柄由阵术幻化出的剑,开始变得越来越亮,就连梁若都感受到上面强大的阵术能量,忍不住退后两步。
 
汤臣一言不发,再次举起手中剑,刺向刚才劈砍出的那道法阵裂缝,这次竟是听到铿然一声,随着耀眼的光芒射出,地面跟着震动,阵法中破开了一个缺口,弥漫在四周的滚滚浓雾翻腾着,迅速从这缺口处泻出去。
 
阵法已破,汤臣毫不迟疑地冲出去,很快身影便消失,不知去向了。
 
梁若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汤臣离去的背影,兴致盎然地笑起来。
 
“不愧是恶胎怨种,阵法世界要乱套咯……”
 
望月宗主应了阵法师政府的要求,陪着这些官员走了个过场,等他从审判室出来,审判长陪着笑,亲自上前要为他解除手铐上的阵法,谁成想还没等他跑到跟前,望月宗主已经抖抖手,直接将那手铐掰断了丢一边了。
 
审判长:“……”
 
那可是能克制住最顶级阵法师阵术能力的手铐!三千多个五行币一副呐!
 
维稳部长默默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却没敢吭声,客气又谦恭地说:“多谢宗主愿意配合我们演这么一场戏,我们也好向联盟组织交代不是?不过您和我们的约定也不能忘啊,除了文体娱乐领域,不得再轻易大范围更改人们的记忆。另外特别调查处如果有求于您,您要是空闲的话也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和意见。”
 
“不是才说过么。”望月宗主皱眉。
 
维稳部长默默在心里叹气,的确是刚说过,这不是怕您老人家忘了么。
 
“我可以走了吗?”望月宗主一心想着录节目,他还要扮演公主,等他的小骑士找来呢。
 
“可以,当然可以!”维稳部长甚至提出要开通专门的传送通道,方便望月宗主回到《极限求生》的拍摄地。
 
天知道在得知望月宗主回来后,整个阵法世界的公务员都生活在怎样的惶惶不可终日里。望月宗主愿意和政府合作,许诺自我约束,并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政府维稳工作,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值得普天同庆。维稳部长恨不能现在就去庙里烧两柱高香。
 
望月宗主还瞧不上什么专属传送通道,这政府大楼里设置的结界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他想用传送阵去哪里便能去哪里,谁又能管得着?
 
然而还不等他准备动身,忽听外面一阵骚乱声,有人忙进来汇报。
 
“部长!不好了!有,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人这么找死,光天化日就敢闯政府大楼?
 
“多少人?警卫怎么不拦着?”维稳部长问。
 
报信的那人吞了吞口水,“就,就一个人。拦不住……”
 
一个人还拦不住?这又是哪冒出来的?维稳部长都想把头发薅秃了,真是多事之秋。
 
“什么来路的人?”
 
“不知道,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所使用的阵术都是最低阶的,但是势头猛,已经把我们很多警卫都打趴下了,嘴里还一直嘀咕着什么‘把宗主交出来’,像是在找人。”
 
请望月宗主来阵法师政府,整个过程保密,只有够级别的高层才能知道,下面的办事人员并不知道望月宗主的事。因此这报信的也不知道“宗主”是什么意思。
 
倒是此时这满屋子的高官,全都用惊恐的目光看向望月宗主,又互相对看。
 
这什么情况?
 
来的人是那个小演员么?
 
不是,不是说这人从小阵术能力被封印,又在逆五行人家长大,没什么战斗能力吗?!
 
他们之前好像还用这人的安危来威胁过望月宗主来着……
 
这回倒好,人家自己来了,居然还是单枪匹马杀进来的。
 
第112章:五行配11
 
就在一众阵法师官员还在面面相觑时, 望月宗主却已经来到阵法师政府大楼的一楼大厅, 正看到那挥舞着长剑破开层层警卫防御冲进来的汤臣。
 
越来越多的警卫被惊动,加入到围攻汤臣的阵列中。警笛钟声回荡在整个政府大楼内,压住混乱的人声。
 
汤臣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就是找到宗主, 这简单的想法好像是支撑他行为的全部动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认得前路,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他的阵术无法杀人,仅能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击退, 这让他心血躁动, 看着那些倒下又重新站起来的警卫,他越来越无法满足。
 
要是这些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就好了……
 
汤臣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些人, 一个想法在脑中盘旋, 变得极度诱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想法吞噬时,他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 让他好像从闭目塞听的世界里一下缓过神,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一切感官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默默抬起头,对上那人视线, 嘴唇发抖,终于说出两个字:“宗主。”
 
“你总算是找到我了。”望月宗主笑起来,将汤臣整个人罩在怀里,敞开自己的大衣裹住他,“怎么穿的这么少。”见汤臣只穿了一件衬衫,而且扣子都没有扣好,领口敞得很大,望月宗主不满道。
 
“宗主。”然而汤臣却好像没有听到望月宗主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又唤了一声。
 
“嗯,是我。”望月宗主看汤臣的样子,慢慢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回答。
 
汤臣突然眼眶发热,涌现满腔委屈,将整张脸埋在望月宗主胸前,像只受到惊吓的小企鹅。
 
“平时会装乖,没发现你还能这么凶?”望月宗主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汤臣的发顶。
 
汤臣双手环抱住望月宗主,在他手松开剑的那一刻,剑也随之消失了,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没有了。那些被击退的警卫见状,缓缓结阵上前,将两人包围在当中,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采取强硬手段直接上来逮捕这胆敢擅闯政府大楼的不法分子,却被另一个男人冷冷一个眼神丢过来,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时一众政府高层官员也都赶到,见场面已经控制住,不禁大松一口气。维稳部长本来还想和望月宗主说两句话,可是见到正在相拥的两人,又尴尬地打消了这一念头。
 
大号电灯泡到哪里都惹人恨,更何况这两位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一个弄不好,灯泡就给砸碎了。
 
看看那些捂着腰瘸着腿的警卫,再看看此时正被望月宗主像幼猫一样严丝合缝护在怀里的年轻人,维稳部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到底谁才是比较柔弱的那一方啊?
 
望月宗主见汤臣一直趴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干脆直接将他的两腿一提,将人整个抱起来,任凭他树袋熊一样抱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一个悬空的传送法阵,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望月宗主身侧。
 
警卫们看见传送阵的一刻,全都骇然失色,纷纷看向领导们,然而那些高官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一个个不是看天花板就是看地砖缝。警卫们全都懵逼了。
 
说好的政府大楼内严禁私设传送阵呢?!
 
望月宗主就这么抱着汤臣,一转身走进传送阵中,消失不见了。
 
官员们全都暗暗长舒一口气。
 
可算把这两尊神送走了。
 
政府威严什么的,与世界和平相比,那都是浮云了!望月宗主能不计前嫌,不追究他们之前设计人家的事,还肯配合维护阵法师世界与普通人世界的稳定,他们就可以偷着乐了,哪里还敢指手画脚?一个望月宗主就已经很可怕了,如今又来了个和他五行相配的人……
 
简直不敢细想。
 
纵观阵法师世界的千万年历史,每当有五行相配的人彼此相遇,注定是要影响一个时代的。历史血一样的教训告诉所有人,不要试图和一对五行相配的阵法师为敌。如果遇上了品行良好的,那就意味着千百年的繁荣安稳,相反,如果遇上了倒行逆施的五行配对阵法师,那……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万幸的是,五行配对的两个阵法师能够相遇的几率非常低,所以这种逆天的存在,也只有千百年才能碰上一次。
 
汤臣和望月宗主重新返回普通世界以后,继续真人秀节目录制。跟拍的工作人员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录制曾被打断过,只是感叹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不注意居然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汤臣在望月宗主的提示下,终于找到了他的藏身地——居然就是梅岭山体开裂,梅岭山道新晋出现的大裂缝旁边。
 
两人按照预先的台本走了一遍流程,最后“骑士”拯救了“公主”,可谓完美结束。
 
然而不会有人想到,这期节目的录制,在某些人看来,却是非常不满意的。
 
蓝月华一早接到魏太太的电话,对方开口便是满满的焦急和失望:“喂,蓝姐,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把那姓汤的小演员请来做节目,梅岭山道突然出现的奇怪裂缝就会消失吗?”
 
蓝月华也是很不解,“照理说不应该的呀,我现在已经确认汤臣就是阵法师,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应该不会很困难。不然我干脆攒个局,给你和他牵个线,你把真实请求和他说一下,直接挑明。”
 
魏太太迟疑:“可是,您不是说请阵法师做事很贵的吗……”不然也不会打着做节目的幌子,把人引到梅岭山道。
 
蓝月华撂下脸子,“又想做事,又想不花钱,天底下哪来那么好的事?”
 
魏太太忙道:“哎,我也不是舍不得花这个钱……只是害怕花了钱,事也没解决。听说阵法师都不好惹,事情不成一般也没人敢往回要钱的,都是我们这些雇主吃亏。”
 
蓝月华毕竟还是想帮助魏太太的,和缓了语气,“放心,我看汤臣不是那种人,如果真的没办法解决问题,会主动给你退钱的。说不定你和他相处好了,他都愿意不收钱帮你呢。”
 
魏太太惊讶:“真的?!现在还有愿意不收钱帮人平事的阵法师?”
 
蓝月华:“也是看机缘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汤臣和望月宗主的日程都排满了。
 
首先是集中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拍完真人秀。因为有天王的加入,这真人秀节目吸引了更多投资,逼格直线上升,除了第一期是在梅岭山道,后面几期都是在国外取景拍摄,雪山沙漠,雨林荒原,完全是真正意义的极限求生。节目尚未进入后期环节,单看拍出的原片儿效果,就已经断定后面会大火起来。
 
真人秀拍摄才结束没多久,两人又分别接到了来自大导演陈柏的橄榄枝。
 
电影《孽欲》的双男主,汤臣饰演其中被收养的少年尹培,这基本上是早有风声的。然而让整个娱乐圈大跌眼镜的,里面和尹培上演不伦之恋的供养人陆双岩,原本盛传会由导演陈柏亲自出演,然而到了官宣的时候,却变成了艾天王。
 
天王要出演大尺度同志禁忌题材电影?!
 
还有比这更劲爆的娱乐圈新闻吗?
 
要知道天王出道至如今,可是从来没有公开露过肉的啊!
 
第113章:五行配12
 
因为《孽欲》中的尹培前期外形要求非常瘦弱, 要有一种病态的少年感, 进组之前的一个月,导演陈柏要求汤臣减肥,至少要比汤臣现在的体重再减掉二十斤。
 
汤臣的体重基数本来就不大, 在他这个身高里也是属于偏瘦型, 如果不服用药物,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瘦掉二十斤,一定要吃不少苦头。不仅要加大运动量,还要疯狂节食。
 
望月宗主当然是舍不得汤臣受苦的, 照例天天带着他去吃大餐, 除了适量的健身,只同意他和他一起做某种两个人做的运动。
 
“不要担心体重的问题,只要在电影开拍时看起来满足要求就好。”空闲时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望月宗主从背后抱着汤臣,他很喜欢汤臣身上那一层薄薄的软肉,摸起来叫他爱不释手。“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能解决的事, 何苦去受罪?”
 
汤臣很享受被望月宗主抱着的感觉, 眼睛半眯着,带着笑意,“嗯,我都听宗主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望月宗主用嘴唇蹭汤臣的脖子。
 
汤臣痒得躲开,侧过头来看望月宗主,重复道:“我都听宗主的。”
 
望月宗主用鼻尖轻轻磨蹭着汤臣的鼻尖,嘴唇抵在汤臣的唇上, “再说一遍。”
 
汤臣主动吻了一下望月宗主,目光无比炙热,“我什么都听宗主的。”
 
然而汤臣还是一天天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
 
这让望月宗主非常不解,他明明已经很用心在喂养了,甚至还牺牲了自己的性福,大幅度减少了两人某项运动频率,可是汤臣还是越来越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望月宗主想多了,他总觉得自从拍完梅岭山道的那一期真人秀,从阵法师政府大楼回来,汤臣的神情经常变得很阴郁,尤其是在他独处的时候,幽黑的眼瞳里隐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然而只要望月宗主靠近,汤臣又会迅速掩藏起这一面,重新变成原来那个天真又听话的小可怜。
 
望月宗主如果问起,汤臣就会说他是在为了拍电影找状态。
 
入组第一天,陈柏看到汤臣,显然是非常满意,点了点头说:“不错,现在这个状态可以直接从少年戏拍,方便入戏。我还担心要是外形不达标,就只能先拍后面的戏了。你可以不用再减了,适当恢复体重,这样拍最后成年部分时刚刚好。”
 
陈柏话不多,和汤臣提了一下体重的要求,再接下来说的话,就都和电影本身有关了。
 
汤臣今天要开拍的第一场戏,是他在东南亚人口拐卖的老巢里看到一个少年被七八个男人拖进房间里施虐的情形。
 
肮脏破旧的竹屋外传来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少年凄厉的哀嚎,汤臣饰演的尹培穿着不合身的布衫,下身只穿了一条内裤,衬衫下摆遮到臀部以下,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站在竹屋的后窗外。虽然他看上去很落魄,但是毫无疑问,这座人间魔窟还是给他提供了充足的营养,并没有在吃食上苛待他。很显然是看重他这一身好皮子,打算以后当做“好货”,卖个高价钱。
 
他瘦弱的身形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被从窗口透出的光带映亮,清楚看到竹屋里正在发生的惨剧。
 
屋里的少年哭求着,屋外的少年尹培身体发着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双眼睛里从最开始的懵懂,到震惊,恐惧,憎恨,到最后,所有情绪竟是慢慢沉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变得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一系列眼神的变化,非常考验演员的素质。然而一向以严苛着称的陈柏,这次居然让汤臣一条就过了。
 
“非常好!非常好!”陈柏回看视频,被汤臣对尹培情绪拿捏的精准震撼到,居然没有克制住自己,激动地喊了两次好。
 
所有人都在称赞汤臣,只有望月宗主在看了刚才那一场戏之后,陷入了沉默。
 
休息室里,望月宗主锁上门,将汤臣抵在墙上,捏住他的下巴,神情严肃:“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汤臣被望月宗主猝不及防地逼问,愣了愣,“嗯?什么心事?”
 
“你刚刚的那些表情,可不只是演出来的。”望月宗主紧紧盯着汤臣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没有啊,我,我只是……”汤臣有点慌乱。
 
望月宗主语气一沉,“我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事,你我之间已经可以坦诚相待。可是如今你有心事瞒我,整日忧思,我在一旁看着,只觉无措,更不知道你这不开心是不是因我而起。”望月宗主等了片刻,见汤臣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放开了他,“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什么时候想与我敞开心扉再说吧。”
 
望月宗主正要转身,胳膊却被汤臣猛地抓住,那力气一点也不小,竟是抓得非常疼了。
 
“宗主生气了?”汤臣声音有点发颤,眼眶竟然红了,“你要离开我了吗?”
 
望月宗主很意外汤臣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对他的心意难道还不明显吗,是什么会让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不禁有点生气,然而转过头对上汤臣的视线,却是愣住了。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望月宗主双手捧住汤臣的脸,微微皱眉。
 
“宗主会离开我吗?”汤臣还是问相同的问题,眼神近乎偏执。
 
望月宗主摇头,将汤臣抱进怀里,“除非我死。”
 
汤臣将脸埋在望月宗主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却在想:这人说永远不要离开他,可是为什么在梦里,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呢。
 
如果严格地计较起来,《孽欲》的第一男主无疑是汤臣饰演的尹培,艾天王只能说是第二男主。但是艾天王的咖位摆在那里,怎么能给一个新人做配?剧组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一度怀疑陈柏导演会在前面给陆双岩加戏,或者给尹培减戏,再不济,也会跟着艾天王的行程来,断不会让天王在旁边坐冷板凳,看着别人拍戏。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非但陈大导演没有对剧本修改一个字,就连拍摄顺序也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从汤臣的单人戏开始。堂堂天王,竟是在旁边观演了三天,而且居然毫无怨言。每次汤臣拍戏下场,艾天王不是披衣服就是递茶水,连汤臣的生活助理都没有插手的余地。也不怪网上盛传,汤小鲜肉被天王看上了,正在火热追求中。
 
剧组的人刚开始还提心吊胆看着天王的脸色,生怕这尊大神哪天突然闹起脾气,直接掀了片场。不过很快大家就摸清门道,觉得论起看脸色,冒似汤小鲜肉的脸色比天王的脸色还重要,因为天王本人就是看汤小鲜肉脸色行事的。
 
终于等来了两人的对手戏,剧组人员全都松了一口气,看着跃跃欲试的天王那等着上场的猴急样子,众人都有点辣眼睛。
 
天王的尊严呢?
 
两人第一场对手戏,就是电影中尹培和陆双岩的初见。
 
从拐子窝点里逃出生天,流落在东南亚城市街头的尹培好像一只狼狈的流浪猫,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小团,在瓢泼大雨中抬起头,看到了为他撑伞的男人。
 
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温润儒雅。
 
然而在窝点里被人贩子当“男雏”培养了十几年,尹培见惯了衣冠禽兽,已经不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使。他坐进男人的车,主动拉开男人的裤链,俯下身。
 
“救我。带我离开。我什么都愿意做。”尹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双岩。
 
陆双岩还因为一场不期而遇的艳事而恍神,微喘着气,听到少年的话,伸手抚上他略显苍白瘦削的脸,“小朋友,能真正救你的只有自己,你要上学。”
 
尹培跨腿骑上陆双岩的身,有些卑微,目光却坚定,“那你送我上学,我用身体交换。”
 
“卡!”陈柏导演突然在那边大喊,“陆双岩你是第一次触碰这个少年的身体,要有抗拒感,压抑着欲望!别抱得那么顺手!”
 
第114章:五行配13
 
一场车里的亲密戏拍了很多遍, 陈柏才终于喊过。
 
两人下场休息时,望月宗主心情愉悦地向汤臣承认自己的错误:“问题都是出在我身上, 连累你了,是不是觉得累了?”
 
汤臣笑道:“拍几场戏就累啊?宗主不要忘了, 我现在可是阵法师了。”
 
望月宗主旁若无人捧住汤臣的脸,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眼中也满是笑意:“是啊,你现在已经是阵法师了, 不是那个病病歪歪的小哭包了。”
 
片场里人很多,最近的两个剧组人员,和他们此时坐的地方距离不到三步,然而在望月宗主亲吻汤臣时, 他们却完全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有个副导演,原本正往汤臣他们这边快步走过来, 似乎要找他们两人说什么,结果他过来时正巧望月宗主在亲汤臣, 可他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只是在快走到两人身边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又猛地转身去忙别的了。
 
不会有人注意到什么异状,但如果此时有个阵法师在,就会看到以望月宗主和汤臣两人为中心,方圆一米之内的地面已经被暗紫色的阵术符文铺满,致使无人能看透阵法之内两人真正在做什么。不仅如此, 如果有人企图靠近,还会突然被其他事绊住脚,不得不调头离开。
 
因而望月宗主也就更加变本加厉,亲了汤臣一下不够,还要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将人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宗主刚刚不会是故意的吧?”汤臣问。
 
“怎么会,我的演技不如你,总是演不出陌生感。倒是你,怎么演得那么好?嗯?”
 
汤臣沉默了一瞬,好像是真的在严肃思考这个问题,“可能我想到了刚遇到宗主时的自己,那个时候,我也像尹培一样,希望宗主能救救我。”
 
望月宗主看着汤臣,渐渐敛去调侃的笑,也变得认真起来。
 
“不对,是你救了我。”
 
“嗯?”
 
“我本是溺水之人,而你就是我的那块浮木,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汤臣见望月宗主望着自己,眸光温柔深情,可是耳畔浮现的却是梁若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南光君,望月宗主就不会活过来。
 
他的骨血里流淌着另一个人的生命,叫他怎能忘怀?
 
你在害怕什么?又在不安什么?是担心他将你当做别人的替身?还是担心他有一天会为了复活那位南光君,将你祭阵?
 
汤臣感觉呼吸滞涩,忽然抱住望月宗主,很用力,终于忍不住问了心里一直憋了很久的问题:“宗主,你知道我是谁吗?”
 
望月宗主一愣,随即笑着摸了摸汤臣的头,“你就是你啊。”
 
汤臣不说话,只是心里翻涌着一股烦躁的情绪,想要发泄,想要毁灭。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是汤臣,不是一个适合给望月宗主的灵体做载体的工具,不是一个和望月宗主五行相配的人偶,更不是谁的替代品,谁的影子,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孽欲》的拍摄非常顺利,汤臣的发挥超乎陈柏的预期,用陈柏的评价,就是汤臣将尹培那份发自心底的绝望表现得入骨三分,他那样爱慕着陆双岩,可是他们的开始不过是一场肮脏的交易,这让他既卑微,又嫉妒,到最后生出一种毁灭一切甚至连自己也毁灭的冲动。所以他最后才会重返那个拐卖人口集团的窝点,他要回去亲手埋葬掉自己的过去,铲除掉他和陆双岩这种肮脏罪恶关系的源头,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可是尹培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结局的呢?
 
陆双岩明明一直用心呵护他,给他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让他衣食无忧,关心他的前途,甚至为他的未来细细筹划,最后两人关系被媒体发现,也是为了保护他的身份不被曝光,选择跳楼自杀。
 
如果不顾伦理道德,陆双岩无疑是深爱着尹培的,但是因为两人之间横亘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尹培的爱太过于卑微,他从来没有从这段随时都会结束的关系中获得安全感,偏偏陆双岩又总是觉得,自己为尹培做的事已经足够表明他的真心,很多东西根本无需说出口。直到陆双岩纵身从高楼跳下去那一刻,尹培才恍然大悟,然而支撑他在这世上活下去的东西,也已经没有了。
 
《孽欲》杀青后,陈柏接受媒体采访,毫不吝啬地评价“汤臣演活了尹培”,很难想象他还这么年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拍完了《孽欲》,两人终于可以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望月宗主心情很好,琢磨着要带汤臣去哪里玩。
 
“若不是你这么喜欢做演员,我们本可以天天如此,何至于这样辛苦?”望月宗主和汤臣靠在沙发里用笔记本电脑查旅游攻略,他很想像普通人那样和汤臣来一次蜜月旅行,所以差了很多资料。此时两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吃着甜品喝着饮料,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不过《孽欲》这部电影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很远,等以后我让工作室再帮你找两个好资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影帝。成为影帝后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望月宗主转过头来问,却发现汤臣心不在焉,正在用手机和别人发信息。望月宗主很不满,直接将手机抢过来。“在和谁发消息?居然敢不听我说话?”
 
汤臣无奈,“是蓝月华董事长。”
 
望月宗主想了想,“啊,那个利用你收复锁龙井的女人。她找你做什么?她那傻儿子又被赌场坑钱了?”
 
汤臣摇头,“不是,只是想要请我吃顿饭。”
 
望月宗主皱了皱眉,“如果不想去,就不要理会她。”
 
汤臣没有回答。
 
望月宗主:“怎么?你想去?”
 
汤臣迟疑:“她有个朋友,想要拜托我一件事,和梅岭山道突然出现的那条裂缝有关。我母亲就是在梅岭山道出的车祸,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系。”
 
望月宗主:“这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巧合罢了。”
 
汤臣抬头看望月宗主:“嗯?宗主不想我去?”
 
望月宗主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只是不喜欢这些人差使你。”
 
汤臣敏锐地感觉到望月宗主在提到梅岭山道时的紧张,心中更加好奇,原本不想答应蓝月华见面,此时却改变了主意。
 
于是第二天汤臣谎称要去找陆好佳交代些工作上的事,让望月宗主在家里等他,去了与蓝月华事先约好的一家会所。
 
第115章:五行配14
 
“多谢汤公子这趟顺风车。”蓟城郊区某著名娱乐会所外,坐在豪车副驾驶的梁若向司机位置上的年轻人摆摆手, 正准备飘然下车, 却被叫住。
 
“梁先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这说话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汤天择, 相比于当初的那个青年才俊, 眼下的他看上去十分落魄, 倒不是说他的经济状况如何陷入困境,而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再也没有了刚进汤家时的意气风发, 脸颊瘦削, 眼球布满血丝, 整个人透着一股戾气。
 
“自然不会,我们阵法师向来言出必行。”梁若缓缓笑弯了眼,“不过你真的要置他于死地?他毕竟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呵呵, 如果不是他, 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他把我害得家破人亡, 自己却那么风光,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事?”汤天择说得咬牙切齿, 紧紧抓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梁若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笑道:“那就听汤公子的安排, 不过我的佣金可是很贵的……”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要了那小畜生的命!要多少钱都行!”
 
汤臣按照蓝月华给的地址找到会所时,蓝月华已经亲自在门口迎接他,她将人引入一个宴厅,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位和蓝月华年纪差不多的女人, 一看到汤臣进来,立刻面露喜色。
 
“汤臣,这位就是我这次想要向你介绍的魏太太,她的先生是这次梅岭山道修建项目的负责人。”蓝月华说。
 
几人相继落座,精致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然而今天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吃东西,汤臣还未等菜上齐,便先一步开口:“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魏太太事先准备好了一张金额不菲的银行卡,但她早就从蓝月华那里得知,如今的汤臣已经不会再对钱感兴趣了,因而有另一手准备,除了这张银行卡,又从身旁拿出一个文件夹,将一叠资料交给汤臣。
 
“看你年纪这么小,我就冒昧地以长辈自居,叫你一声小臣吧。”今天能否请动这位小阵法师出山,对魏家来说可谓生死攸关,魏太太丝毫不敢怠慢,事先做过很多功课,也知道汤臣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所以才会大着胆子套亲近,要是换个不了解的人,只怕借她一沓熊心豹子胆吃了,她也不敢在一个阵法师面前说这样的话。
 
果然,汤臣并没有对这个称呼表现出反感,他连看也没看那张银行卡,目光落在那一叠文件上,显出几分好奇。
 
“我这人性子比较直,不会拐弯抹角,所有有什么就直接和你说了。我想小臣知道梅岭山道新出现的那条裂缝吧?”魏太太问。
 
汤臣点点头,“嗯,听说过。”
 
魏太太道:“实不相瞒,今天把小臣你请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有一些非同寻常的能力,可以解决一些我们普通人无法解决的事。”
 
汤臣一愣,抬头看了看魏太太。
 
“我也知道你们的规矩,具体的细节不会多问。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特地将你请出来麻烦。只是从梅岭山道的项目接手开始,就不断有工人死伤,如今倒好,又凭空出现了一道古怪的裂缝,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魏太太用词恳切,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小臣能不能看在蓝董事长的面子上,劳烦一趟,去看看梅岭山道到底有什么古怪,就算最后对魏家来说不能改变什么,好歹给其他人一些警示,不要再让无辜的工人牵连进去了。”
 
汤臣微微皱眉,不是他不肯帮忙,他只是怀疑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迟疑不定间,他随手翻开了魏太太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叠资料,一目十行扫了两页,忽然神色微变。
 
资料的前几页是有关梅岭山道的地质地理资料,然而后面几页,却并非普通人世界的东西,那上面讲述的,竟然全是阵法师世界的历史变迁。原来梅岭山道那一片,在阵法师世界还有一个古称——落霞谷。而这个落霞谷,相传正是望月宗主的陵墓所在地。
 
汤臣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抬眼看向魏太太的那一瞬间,冰冷骇人。
 
“这东西是什么人交给你的?”
 
魏太太吓了一跳,看看蓝月华,不是,不是说这汤小鲜肉脾气特别软么,这,这眼神怎么这样吓人?
 
“是,是我的律师。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魏太太偷偷往那些资料上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到律师,汤臣想到一个人。
 
“你有看过这些吗?”汤臣在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太太被一个阵法师这样注视着,哪里还敢撒谎,忙点头道:“看过,可是,可是那不就是一些关于梅岭山道的资料吗?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看后面还有一打白纸,律师说务必也要一并交给你看。”
 
原来后面这些纸张都施展了阵术,不是阵法师恐怕是看不见的。
 
“那律师姓什么?”汤臣问。
 
“姓方……”
 
果然,又是那帮人。
 
汤臣现在可是对阵法师政府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对魏太太道:“我答应你去梅岭山道看一看,不过能不能帮到你,并不能保证。”
 
魏太太见汤臣变了脸色,原本以为今天这事要黄,然而听汤臣如此说,立时连害怕都忘了,忙不迭感谢道:“那就太谢谢了!不用保证,只要您能愿意去看一看。”魏太太这会儿激动得连敬语都用出来了。
 
汤臣拿了那一叠资料,向蓝月华和魏太太告辞,很想现在就回家去问一问望月宗主,这是不是真的,可是想到望月宗主提到梅岭山道时那回避的神情,汤臣又迟疑了,决定趁着今晚先去梅岭山道的裂缝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从宴厅出来,在即将走到会所大门时,汤臣却听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呦,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汤臣啊。”
 
汤臣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漂亮青年向自己走过来,正是多日不见的薛子林,而在薛子林身边还有个人,也是汤臣刚刚打过交到的,梁若。
 
薛子林接了陈柏导演的商业片,如今在圈内地位可谓水涨船高,大秦老总秦孝义因为岳梦瑶案被牵连调查那段时间,还有人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觉得薛子林靠山倒台,估计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哪想到大秦老总神通广大,在诸多证据都对他不利的情况下,还能轻松脱罪,没几天就出来了,薛子林自然也就重新光鲜起来。
 
今天零点刚好是陈柏那部商业片的首映,据说首映当天就破了国内历来的首映当天票房记录,薛子林在里面的表演也被肯定,看好口碑票房双爆。看薛子林这一身精致的行头,八成是今天来这里赴宴庆祝的。
 
然而汤臣最近心神不宁,自从《孽欲》杀青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圈里的新闻,所以此时对薛子林的这些成就一无所知,所以当薛子林用隐晦的方式炫耀时,他回之以一脸茫然,这让薛子林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不爽,笃定汤臣是在装傻。
 
“其实说句实话,当初你能得到《孽欲》的角色,我还挺嫉妒的。不过现在想想,倒是有点庆幸了。”薛子林佯装遗憾地拍拍汤臣的肩膀,“毕竟那种题材,就算拍出来也很难在国内放映,而且还容易影响戏路,被定型为同志艺人掉粉就不好了,你现在人气这么旺,又搭上了天王,何必呢?”
 
要是换个艺人在这里,恐怕要被薛子林这一番话气得心里呕血,可是汤臣现在的心思哪里还在娱乐圈的名利得失,甚至连薛子林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此时倒是更多地看着梁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和薛子林搅在一起。
 
但是薛子林又哪里知道汤臣在想什么,见他一言不发,还不敢看自己,心中总算是满意了,颇有几分炫耀地对梁若说:“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先生?别让他等得太久了,我还要把好消息告诉他。”
 
“嗯,是不能让秦先生等得太久。”梁若笑吟吟地,甚至表现得像个跟班小弟一样,为薛子林递上外套,薛子林顺手接过外套穿上,径直向外走去,在经过汤臣身边时,还轻蔑地瞥了一眼。
 
梁若跟在薛子林背后,偷偷在薛子林不注意时对汤臣做了个鬼脸,然后无比愉悦地指了指薛子林的背影,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着眨眨眼,走了。
 
等汤臣反应过来追出去时,梁若和薛子林已经上了一辆车绝尘而去。
 
第116章:五行配15
 
薛子林坐上车以后就开始低头看手机,不停刷着网上有关他的评论, 新电影好评如潮, 大家都在肯定他的演技,剧本好班底好, 又是陈柏大导演亲自操刀, 也许很多艺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但是薛子林等到了, 虽然他能得到这个角色,也是因为秦孝义利用业内地位给制片方施压,不过从结局看, 他还是向大家证明了自己, 他用扎实的表演告诉世人:他有能力做一个有颜值有演技的好演员。
 
这一切早就应该是他的, 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当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降临时,他稳稳抓住了, 他成功了。有了这部代表作, 他薛子林不再是一个花瓶, 不再是跨界捞钱的商业偶像,不再是荧幕里的小丑, 他是一个真正的, 值得人尊敬的演员。
 
谁又比谁差呢?
 
薛子林想到方才在宴会上几个名导演向他伸出的橄榄枝, 唇角忍不住勾起,手指飞快划过手机屏幕,略过那些明星的信息。以前看到这些人时,薛子林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是极其羡慕的, 可是如今他却可以不用再为这些人的成就停留,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超越他们,成为一线小生。
 
因为刷手机刷得太专注,薛子林再抬起头时,看向窗外越发荒凉的景色,不由一惊,脸色不太好看地问梁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说要去见秦先生吗?”
 
梁若天生长了一双笑眼,所以无论何时看他,都是笑吟吟的,“是啊,这不就是去见秦先生吗?”
 
“秦先生在哪里?前面到什么地方?”薛子林有点戒备地问,很显然对梁若这个人,他并不是很放心。
 
“秦先生在郊区别墅,前面是梅岭山道。”梁若道。
 
薛子林还是很谨慎的,明星被身边亲信绑架劫持的事并不是没有过,所以他窥着梁若,用手机拨通了大秦老总秦孝义的电话。
 
“喂?子林么?”
 
温和的男人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顿时就让薛子林紧张的神经舒缓下来,好像整个人都被这声声音温暖着。
 
“是我,秦先生,您今晚是不是要见我?”
 
“嗯,我让梁先生去接你了,还没有看到他吗?”
 
秦先生待人总是这样谦和,即便对着自己手下的一个跑腿小弟,也都要以“先生”相称,他也配么。在薛子林眼中,秦孝义自然什么都是好的,随便说上一句话,都能扯出无数优点。
 
“已经在他车里了,先生现在是在郊区别墅吗?我们快到梅岭山道了。”薛子林故意这样问,在听到秦孝义肯定的答复后,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也不再怀疑梁若对他图谋不轨,挂断电话后,安安心心继续刷手机,甚至还中途打开手机自拍,当做镜子看了看自己,确认一切都完美后,才又压抑不住兴奋地重新坐好。
 
那样子有点幼稚,又很可笑,像个坐在春游巴士上的小朋友。
 
梁若在倒车镜里看到薛子林这些行为,唇角却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
 
真是浅薄又愚蠢的人类啊……
 
相比于薛子林的兴奋,手机另一头的秦孝义,在结束通话后却是没有显示出什么愉悦的神色。恰恰相反,他眸色深沉,似是在为什么忧心。他脚步轻缓地走向一间卧室,像是很怕吵醒一个睡眠较轻的人,然而当他真的推开门,走进房间,里面床上躺着的男人却是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别说被吵醒,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书落……”秦孝义坐在床边,轻轻拨弄了两下男人的额发,牵起他的手,“实在是没办法弄到望月宗主的那一套五行神器了,只能用替代品,不过梁先生已经帮我们找到了方法,今晚我就让他施展移魂阵,帮你换个健康的身体。”
 
秦孝义说着,将程书落轻轻从床上抱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害怕碰碎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他望着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的像纸,瘦的几乎就剩一把骨头,已经称不上风华绝代,可是在秦孝义眼中,却仍然那样好看。秦孝义忍不住低头在程书落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书落,如果今天不能成功,如果你要离开我了……我就陪你一起。”说到最后,秦孝义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
 
汤臣离开会所,直接向蓝月华借了一辆车,开往梅岭山道的方向。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望月宗主。
 
汤臣迟疑了一下,才按了接听键。
 
望月宗主的声音立刻传出来:“什么时候回家?那两个女人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汤臣忍不住勾起唇角,“回家”这两个字让他心中无比熨帖,恨不能就地调转车头,飞回那个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笑,宗主明明这样牵挂他,他和宗主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会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干扰到?
 
那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为什么总是能轻易激起那只潜伏在他心底的怪兽?
 
汤臣这样想着,就要打道回府了,然而手下一迟疑,已经驶上了一条岔路,看清路标,正是开往梅岭山道。高速公路又不能调头,他只好继续向前开,心底却生出一个想法,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合该他要去梅岭山道看一看。
 
“喂?怎么不说话?”长久没有得到回答的望月宗主语气有点急躁了。
 
“嗯,我很快就回去,已经往回走了,刚刚拐错了一条岔路,可能要耽搁一点时间。”汤臣说。
 
“真是个傻子,连路都要走错。”望月宗主训斥完,还是补充了一句,“我在等你回来。”
 
“要不要给宗主带甜品?”汤臣问。
 
“不必了,我已经叫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甜品,现在正在路上。”
 
“嗯?是哪一家的甜品呀?居然能被宗主称赞世界上最好吃?”
 
“那个‘甜品’啊,现在应该正在开车,还在用手机听电话。”
 
汤臣:“……”
 
汤臣被望月宗主几句情话撩得耳朵发烫,如果不是怕惹上特别调查处的那个不好对付的律师,都想在前方召唤出一个传送阵,直接连人带车传送回家。
 
望月宗主挂了电话,继续钻回厨房,和他那一大盆面糊状的东西斗争,粉红色的小花围裙扎在他身上,显得非常不协调,日天日地让整个阵发世界两股战战的大魔头,居然连个点心都烤不好,说来也是惭愧。
 
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偷摸摸将烤糊的点心倒进垃圾桶毁尸灭迹,门铃响了。
 
望月宗主面色一喜,正要出去开门,却忽然敛去了笑容,盯着房门口,随手一挥间,便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面粉也消失不见了,从一个居家男人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望月宗主。
 
房门打开,方律师站在门口,向望月宗主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望月宗主板着脸不高兴地问。
 
“可以进去说话么?”
 
望月宗主打开了门,将方律师让进来。
 
“宗主,汤臣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方律师从来不废话,直奔主题。
 
望月宗主一愣,“为什么这样问?”
 
“政府很关心他的情况。”
 
“怎么,怕我吃了他?”望月宗主嘲讽道。
 
“不。”方律师摇头,“反过来。”
 
望月宗主微微挑眉,“你这小崽特意跑到本尊这里,就是为了说个笑话?”
 
尽管在目前的阵法师世界,只要是个人,都能被望月宗主称上一声“小崽子”,大多数人也不愿意被人这么叫,然而方律师却好像完全不介意,依然波澜不惊道:“恕我冒昧,宗主是否和汤臣说过他与南光君,及望月的关系?”
 
“为什么要和他说?”
 
那些痛苦,经历一次还不够么?为何还要逼他再想起来?
 
这一次,他只想让他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可是有些东西不说清楚,是容易变成心病的。”方律师提醒。
 
“我想论起对汤臣的了解,你们不如我。”望月宗主淡淡道,已经显露出不悦了。
 
“以前的汤臣,宗主的确很了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宗主听没听说过阵发世界最近这些年,曾出现过一个非常优秀的预言者?”
 
第117章:五行配16
 
高速公路前方铺设了路障,汤臣将车子停下, 抬头看到梅岭山道的路标牌。这里就是当年母亲出车祸去世的地方, 也是他人生巨变的开始。
 
是就到这里为止,还是继续向前?
 
汤臣犹豫了, 那隐藏于黑夜中的梅岭在天际尽头起伏, 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
 
他终究是被魏太太的那些资料勾起了好奇心, 下了车,跨过路障,缓缓向梅岭山道更深处走去。从梅岭山道重修之日开始, 便经常有工人意外受伤。望月宗主陵墓所在地, 难道和这个有关吗?汤臣开启了五行之眼, 却在一瞬间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震撼。
 
因为他看到天地间视野内的五行之气,正疯狂向着同一个方向奔涌,仿佛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将这些五行之气吞噬进去。森森黑气缭绕在每一寸土地上方, 倘若仔细辨认, 就会发现那些黑气原来是一种阵术符文所散发的幽光。
 
汤臣从看到这些符文的第一眼开始,便觉得莫名熟悉, 那些符文中好像有某种东西与他灵魂相连, 牵动心弦。随着他一步步踏入, 缭绕的黑雾丝丝缕缕从地面卷起,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他被一种浓浓的绝望感包围了,散乱的记忆再次重现在眼前——
 
冰冷的墓室,七根棺材钉封死的石棺。暗无天日而又没有希望的苦守, 换来的不过是那人临死前愤而写就的一句话:千年空等,一朝荒梦。
 
一棺之隔,生死相隔,他们永远都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相守。
 
然而那些人,就连这样的清净都不肯留给他们。望月宗主活着的时候,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帜像臭虫一样来骚扰,望月宗主死后几百年里,他们依然不肯死心,像鬣狗一样伸着鼻子四处寻觅,觊觎着这个所谓魔头的毕生珍藏。
 
既然如此,那么就应该让他们明白,贪婪者注定要为贪婪付出代价。
 
终于,他推开了陵墓的石门,从里面走出来,冷眼看着那些不断尝试侵入陵墓的人。
 
守护陵墓的阵法层层布下,最后竟是以毒誓为咒:宁肯生生世世为恶胎怨种,血亲尽绝,不得好死,也要布下这倒行逆施的杀阵。
 
敢扰宗主清梦者,必然有去无回!
 
薛子林在车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过来,发现梁若已经不见踪影,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这里还是荒郊,薛子林立刻吓精神了。大半夜梁若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他又安下心来,紧绷的神情也随之和缓。
 
因为他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亮着两个车前灯,那是属于秦孝义的车子。
 
薛子林整了整衣服,开门下车,快步向秦孝义的车子走过去。
 
“先生!”薛子林笑得灿然,然而当秦孝义的车窗降下,看到那个倚靠在秦孝义身上的男人,薛子林唇边的笑容却僵住了,“啊,原来程先生也在啊。”
 
“听说你那部电影的首映很成功,恭喜了。”秦孝义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这都是先生给我的机会。”薛子林有点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孝义,“没有秦先生,就没有我。”
 
秦孝义沉默片刻才抬头,直视着薛子林的双眼,“子林,现在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只要和秦先生在一起,薛子林无时无刻不是开心的。
 
“嗯,开心就好。”秦孝义点点头,目光中竟难得流露出他从来不曾给薛子林的温柔和怜惜,“子林,你开心就好,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薛子林看不懂秦孝义此时的神情,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忽然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不能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梁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吗?”秦孝义目光却再也没有向薛子林那边看,只是将程书落从车子里抱出来,细心地用自己的大衣将昏迷的程书落包裹严实,似乎害怕他着凉。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了。因为秦先生找来的这五行神器不是上古神器,施展移魂阵时成功的几率会大打折扣,只有借助于望月宗主陵墓附近遗留的上古噬魂魔阵,才能提高移魂成功的可能性。既然要借助于魔阵的威力,那么自然是由魔阵的主人亲自到场施展移魂阵比较好。”
 
梁若的声音在薛子林身后突兀地响起,但是薛子林已经没办法转身去看他了,因而并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从背脊窜上,薛子林想要再叫一声“先生”,却张不开口,只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秦孝义。脚下忽然亮起一片红光,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片古怪的图案上,那发着光的红色纹路以他为中心,在地面上汇聚成为一个发光的圆,缓缓流动,颜色越来越深,像一滩猩红色的血池。
 
“你怎么能确定那人愿意帮我们施展移魂阵?”秦孝义问。
 
“我也不能确定。”梁若还是那副笑脸,回头向黑暗处望去,神情无比期待,“只能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这东风能不能吹来,还是要看天意了。”
 
汤臣在一条漆黑的路上缓缓行走着,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在什么地方,只是突然看到眼前有一束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一阵暴躁。
 
这又是哪里来的宵小,胆敢侵扰宗主长眠?
 
杀死,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心底里一个声音这样叫嚣着。
 
梁若看到面无表情两眼空洞的汤臣,满意地笑了,“秦先生,我想我们要等的人来了。”他伸出手,五个光球从他掌中飞出,将薛子林团团包围起来。“麻烦你将程先生放到这里,移魂阵很快就能开启了。”
 
秦孝义依言将程书落放在指定位置,却不肯退开,一直守在程书落的身边,紧紧握着他苍白的手,目光片刻不曾离开他。
 
梁若看了看程书落和秦孝义,又往薛子林那边看了一眼,笑道;“秦先生给程先生选的身体真的很用心,他很适合程先生,应该可以和他的灵体契合得很好。”
 
到这一刻,薛子林就算完全不懂阵术,也能看明白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秦孝义从小山村里带出来,他送他上学,让他衣食无忧,他让他看到了原来的自己永远不会窥见的琉璃世界。他以为自己做了几辈子好事,才修得了这一世的运气,不自量力地偷偷爱慕着他,甚至胆大包天地猜想,会不会等到他病重的爱人死去,而他也足够优秀时,他也能多看他两眼,给予他同样的温柔注视。
 
薛子林一直在做一场春秋大梦,哪怕明知道不是真的,也想自欺欺人一会儿。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梦醒后揭开的真相,会这样残忍。
 
他在他的眼中,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剂救命的药引。
 
薛子林想要痛苦尖叫,想要挣扎反抗,想要大声质问,可是他的嘴被封住,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饲养。
 
他就是个笑话。
 
汤臣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猩红色的法阵,法阵中站着一人,面目模糊不清,却又好像有无数张清晰的人脸不断变化,凶狠,贪婪,嘲讽,同情,幸灾乐祸……他的视角一会儿变高,一会儿变低,好像他忽而是个站直身体的成年人,忽而又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猫猫狗狗。
 
一个声音不断在他的耳边怂恿着:杀了他,抽了他的魂,让这个人永世不得超生!
 
汤臣竟然觉得这个意见很有诱惑力,心底隐藏在某个角落的杀意开始蠢蠢欲动,让他想要屠戮。
 
报复他们!毁灭他们!将他所受的,全都还给他们!
 
然而就在这想法几乎要吞噬掉他残存的理智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潜意识中响起。
 
“我在等你回来。”
 
有人在等他,等他回家。
 
那么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汤臣迷惑了,慢慢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下,那些深藏于地底的黑气原本正在张牙舞爪地向外挣扎,仿佛要脱离某种束缚,却随着他这一放手,又灰溜溜地钻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刚才那怂恿他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你看看那移魂阵里的是谁?”
 
“他是南光君啊,是你日思夜想,希望永远消失的南光君……”
 
“你今天不抽了他的魂,他明日就要来抽你的魂,他是真正和望月宗主五行相配的人,你只不过是个替身,终有一天,站在那移魂阵里的人是你,望月宗主会拿你的命,换回他的命,但是想想吧,如果他不存在了,你就永远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声音就像魔咒,一道道打在汤臣身上,让他怒意狂涌。却又痛苦非常。
 
只要想到有一天,他会被抛弃,被替代……
 
只要想想,就觉得生不如死。
 
汤臣终于抬起了手,他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拥有了如此强横的力量,覆盖在整个梅岭黑色雾气瞬间腾起,向着那移魂阵中的人缠绕过去。
 
惨叫声划破天际。
 
薛子林从没体会过这样的痛,他的身体明明没有受一点伤,但是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向大脑传达着痛感。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灵魂一定是被送进了绞肉机里,正在一点点打碎,他的脑袋疼得嗡鸣,震得他七窍流血。
 
然而他知道,他的肉身依然没有受到半分伤害,或许在外人看来,他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疼,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哪怕疼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薛子林在剧痛之中,在绝望之中,用残存的一点意识,看向秦孝义,他哭了。
 
但是这眼泪,也不会被人看见。
 
因为这仅仅是源自于一个灵魂的哭泣。
 
他那么喜欢他,可他连看他一眼都不屑。
 
秦孝义不是阵法师,他看不到人的“魂”,更何况,普通人身上的五行能量根本不足以像阵法师那般,能够凝出看得见的灵体。但是当属于薛子林的五行能量即将被移魂阵从躯壳里抽离时,他还是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刚好看见薛子林眼角划过的那一滴泪。
 
然而也仅是短短一瞬的恍惚,随着他怀里的男人猛地一阵痉挛,他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来了,再也顾不上那个曾被他资助了十几年的孩子。
 
“书落!书落!”秦孝义抱着程书落大叫,可是程书落却没有睁开眼,只是痛苦地浑身发抖,“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别担心,这是移魂阵起作用了……”梁若随口应道,眼睛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汤臣,脸上现出惊艳的表情。
 
此时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顺着汤臣的脚向上不断蔓延,几乎已经侵占了他的全身,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没有被覆盖。
 
快一点啊,再快一点啊……
 
让我们看看真正的恶胎怨种。
 
梁若唇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满怀期待的双眼兴奋得快要发光。
 
活人抽魂,再配合这上古时期的噬魂魔阵,足以激发起所有埋藏在心底的恶念。
 
只差最后一点,这安稳了数百年的阵法师世界,就又要沦为地狱了。
 
快一点,抽了那人的魂!
 
梁若急得恨不能上前帮汤臣一把。
 
梅岭已经被浓浓的黑气弥漫,那条从山体正中裂开的缝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吸引周围五行之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汤臣的双眼也即将被黑色符文吞没。
 
然而就在梁若以为一切大功告成时,汤臣却忽然收手了。
 
他停止了一切动作。
 
身处于移魂阵中的薛子林一下昏了过去,倒在地上,围绕在他身边的五个光球蓦地炸裂开,化为五种不同颜色的光屑,消散在半空。
 
“书落!!”秦孝义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身体猛烈地一颤,不禁大惊失色。然而紧接着,程书落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秦孝义一喜,“书落?你醒了!”
 
程书落却不说话,漆黑的眼睛默默看了秦孝义一会儿,又转向不远处的薛子林,眼中现出一丝哀伤。
 
“梁先生!书落醒了!是移魂阵成功了吗?”秦孝义喜出望外地问,却又有点不解。移魂阵成功,书落不是应该在薛子林的身体里醒过来?
 
梁若全部心思还在汤臣身上,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失败了。”
 
秦孝义的笑容凝固了,他像是没有听懂梁若的话。
 
梁若叹了口气,毕竟秦孝义是一个不错的雇主,这些年他没少从他这里捞钱,甚至也为他那份痴情动容了,可惜从今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秦先生,你听说过回光返照吗?还是珍惜这最后的时间,和程先生说两句话吧。”梁若说。
 
“你胡说什么!这绝对不可能!书落是阵法师,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
 
“阵法师……”梁若忍不住笑,“阵法师又不是神仙。”
 
秦孝义通身的儒雅气度分崩离析,面容扭曲起来,几乎发疯,他将程书落打横抱起,发狠道:“不就是移魂阵吗?我再重新找齐五行神器,不就可以了?”他说着就要抱着程书落上车,却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孝义……”
 
秦孝义见程书落能开口说话,忙将耳朵靠过去,前一刻还要狂暴的情绪瞬间收敛,声音也温柔下来,“书落,你要和我说什么?”
 
程书落气若游丝,苍白嶙峋的手紧紧抓着秦孝义结实强壮的臂膀,手背因用力而泛起青筋。
 
“别再……为我作孽了……”他轻声道。
 
秦孝义整个人僵住。
 
“寿数已尽,不可强求。”程书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起手摸了摸秦孝义的脸,“这辈子能认识你,值得了……”说完,他翻手以阵术幻化出刀刃,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书落!!!!”秦孝义像野兽一样嘶吼。
 
可是程书落身体却已经软了下去,掌中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幻化出的刀刃也消失了,只留下胸口一朵缓缓盛开的红色花朵。
 
绝了最后一丝念想,就是解脱。
 
这是程书落唯一能为秦孝义做的事了。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那句“书落,如果你要离开我了,我就陪你一起”,从来都不是空头誓言。
 
秦孝义呆立了良久,最后轻轻在程书落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抱着他缓缓走向梅岭山道断崖。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梁若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这结局他早已经预料到,或许从他接受大秦老总雇佣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了。
 
然而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救人救不活,就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一起死。就像他无法理解,明明计划如此完美,汤臣却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梁若看着满山迅速褪去的黑色雾气,以及梅岭山道中那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出了片刻的神,知道这次的盘算落空了。
 
他似是忽然感应到什么,突然变得警觉。
 
“呵呵,阵法师政府的走狗又要来了,真是无趣。”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召唤出传送阵,一闪身,进入传送阵消失不见了。
 
几乎就在梁若消失的一瞬,半空中另有一个传送阵出现,望月宗主和方律师从里面走出来。
 
望月宗主看到黑暗中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汤臣,直接冲了过去。
 
“不是说好了要回家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望月宗主训斥着,却从背后一把将汤臣抱住,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汤臣呆呆地回头看望月宗主,半天没有说话。
 
望月宗主这时已经察觉到梅岭附近的不对劲,守护在他陵墓周围的凶阵居然都不见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当初破陵而出,就察觉到了这些杀气极强的守护法阵,这些法阵不会伤到他,但是他却发现,以他的阵术能力,居然也无法奈何这些法阵,只能任由它们在此肆虐。
 
但是这些法阵保存了主人的部分记忆,望月宗主也正是从这些残存的记忆片段中得知,原来望月在生出灵体后投胎转世,居然就是青史留名的南光君。他在他死后几百年,终于找到陵墓,终生陪伴在他身边,和他一样,也在寻求长生复活之法。在最后一次离开陵墓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却将复活的阵术留在了五行神器上,等待他脱离永不超生阵的束缚找回五行神器,死而复生。
 
如果不是他,只怕他如今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是如今这个傻子,居然自己吃自己的醋,还险些吃出一场世界混乱。
 
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知道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望月宗主见汤臣整个人还是懵的,像哄小孩一样轻声问道。
 
“我差点害死一个人。”汤臣思考了片刻,才闷声回答。
 
望月宗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不愿意让你来这里的原因,留在这里的魔阵对你影响太大了。”
 
汤臣抬头看望月宗主,“宗主,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脑子里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画面?特别……特别难过。”
 
“这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望月宗主将人抱起来,也不管方律师,旁若无人沿着梅岭山道越走越远,没有了魔阵作祟,梅岭山道当中的巨大裂缝开始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环绕在梅岭附近的五行之气也渐渐充盈起来,天边晨曦初露,显出一片平静祥和的色彩。
 
从前,有一只叫望月的狗,他的主人叫艾南光,建了个宗派望月宗。后来望月死了,却不知道被疯主人施展了什么妖术,居然在临死前拥有了人类阵法师的灵体,然后投胎转世,成为了一个阵法师,给自己取了个称号南光君……
 
方律师默默看着望月宗主带着汤臣离开,指间的五边形指环轻轻一闪,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对着指环说了一句:“望月宗主一案,现在可以结案了,梁若已经逃走,通知人继续缉捕。”
 
指环又轻轻闪了两下,从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收到,辛苦了。”
 
方律师没有再理会,将失去意识的薛子林扶起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岭山道。
 
这个故事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了。
 
两个让阵法师世界头疼的大魔头成了五行相配的一对,阴阳调和,世界和谐。
 
最好他们能永远相亲相爱下去。
 
汤天择还在公司等消息,公司财务却突然惊慌失色地跑进来,对他说:“汤总!公司户头全都空了!”
 
“什么!”汤天择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空了?”
 
“户头啊!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全都不见了!!”
 
“报警!去查查怎么回事!不对!给银行打电话,先冻结账户……”汤天择急晕了,开始乱下指令。
 
公司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可是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转账记录,没有系统故障,汤天择公司的钱,就好像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
 
一天焦头烂额后,汤天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不料一开门,客厅的沙发里却已经坐了一个人,正在悠哉悠哉地看着电视,喝着啤酒。
 
“是你!”汤天择眼睛一亮,“梁法师!你快帮帮我,我公司的钱今天都不见了……”
 
梁若不紧不慢放下啤酒罐,笑意吟吟地看了汤天择一眼,“嗯,是啊,还差很多呢。”
 
汤天择愣住,“什么意思?”
 
梁若挑了挑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汤天择面前,像一只准备捕食的优雅猎豹,“什么意思?汤总是在和我开玩笑么?自然是我的佣金啊。”
 
“佣金?”汤天择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厉,“汤臣已经死了?”
 
“没有啊,他阵术能力比我高强,我没办法奈何他。”梁若回答得理直气壮。
 
汤天择沉下脸,“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要佣金?”
 
梁若笑容收敛,他一旦不笑,整个人显得极为阴沉可怕,“有什么资格?我已经出力了,你难道想要我白跑一趟?”
 
汤天择似乎没见过这种无耻的人,但是因为忌惮,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好,你要佣金,我给你就是了,可是,可是你总不能让我的公司账户变成空头。”
 
梁若:“咦?汤总恐怕有所误会,我的佣金,即便耗尽你公司的流动财产,也是不够的啊。”
 
“你说什么?!”
 
梁若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让我想想,你的动产,不动产,再加上你跑到美国的妈妈手里财产……嗯,加起来还差一点哦。”
 
“怎么,怎么能这么多……开什么玩笑?!”
 
梁若笑得更开,眼睛几乎成了两道月牙,“我记得告诉过汤总,我可是很贵的……”
 
不然秦孝义为什么要想尽一切办法赚钱?甚至不惜杀人放火?
 
供养一个阵法师,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的。
 
汤天择跌坐在地,彻底面无人色。
 
……
 
很多年以后,当汤臣在获得了视帝之后,又摘得影帝皇冠,在一片掌声中走下领奖台,和守在台下的艾天王亲密拥吻。
 
身为娱乐圈里的首席夫夫,他们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又不知道有多少狗粮要在这一刻砸向各种各样的屏幕。
 
望月宗主拉着汤臣的手坐在观众席里,小声对汤臣说:“已经获得影帝了,这下我们可以隐居山林了吗?”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汤臣历次获奖的常规问题了,望月宗主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问一次,虽然从来不抱希望,但是总归要走个过场。
 
“好啊。”汤臣回答。
 
望月宗主都已经准备好下面胡搅蛮缠的话了,这一下却听傻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我们隐居山林吧。”汤臣将奖杯放在望月宗主怀里,笑着回答。“以后我就专职给宗主做甜品。”
 
望月宗主:“……”
 
提问:高兴傻了是一种什么表现?
 
艾汤CP粉论坛有人发了这样的帖子。
 
下面的粉丝纷纷甩出了同一张图,就是汤影帝在获得影帝的颁奖礼坐席上,将奖杯放在艾天王怀里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汤影帝说了什么,艾天王流露出的表情就很让人一言难尽。
 
不会是求婚成功了吧?
 
众粉丝如是猜测。
 
其实说是隐居山林,倒不一定真的藏到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汤臣和艾天王只是双双宣布退圈,开始了满世界旅行吃吃喝喝的日子。
 
一次自驾游,两人路上无聊,就开始翻翻旧账打发时间。
 
“对了,你当初为什么会在梅岭山道收手,没有彻底变成小魔头?”望月宗主一边开车一边问。
 
汤臣坐在副驾驶上,剥了个大荔枝塞进望月宗主嘴里,“因为我当时想到了望月宗主说过的一句话。”
 
“嗯?什么话?”
 
“宗主说过,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汤臣看着窗外景色,神情认真,“我也是一样啊,如果没有遇到望月宗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因为有了望月宗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失望。”
 
汤臣说着笑了笑,伸出沾满荔枝汁水的手,“这双手是做甜品的。”
 
望月宗主侧过头看了汤臣一眼,不用汤臣说,后面的话他也能领会。
 
这双手是做甜品的,所以不能沾上血。
 
他们两个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对方,所以自己也必须是最好的。
 
“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汤臣说。
 
“嗯?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转世投胎后,要让别人叫我南光君呢?南光不是宗主的名字吗?”
 
“唔,大概是因为……”
 
汤臣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你太喜欢我了。”某宗主臭不要脸地说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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