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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师(穿越)上——司一一

 文案:

 
复仇成功,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再次醒来,却是一朝穿越,成为世家嫡子。
 
父母双亡,处境堪忧。在这弱肉强食,人人以踏上灵师一途为荣的世界,即便资质不那么好又如何?
 
既然身在此界,哪怕不择手段,他也必定要成为那站在顶峰的存在,俯瞰众生!
 
PS:
 
1升级流爽文,苏苏苏,有BUG,死逻辑,考据党慎入。
 
2主攻,攻受三观不正。
 
3病弱痴汉人妻受VS狠辣神经腹黑攻
 
4最近萌升级流大爽文,写来自娱自乐,不喜者右上角,看文图个开心。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爽文 强强 升级流
 
主角:遥司彻
 
第1章:重生
 
天空泼了墨似的不见一点星月,暗沉沉的令人发慌。
 
荒郊野外,杂草肆无忌惮地蔓延。矗立在其间的仓库,破败的铁门吱呀几声,晃荡出断断续续地叫嚷与呻吟。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十几个男男女女瘫倒一处,如劈砍好的木柴般,被捆绑的严严实实。
 
他们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瞪着双眼,绝望惊恐的死死盯着蜿蜒至身边的液体。
 
恐惧地哭喊,恶毒地咒骂,死命地挣扎,涕泗横流地求饶声充斥着肮脏昏暗的仓库。
 
孱弱的男子隐在仓库角落的阴影处,微眯着眼睛,舌尖舔过鲜红的唇,黑黝黝的瞳孔欣赏着眼前的场景,流泻出不可抑制的愉悦笑声。
 
四周嘈杂的声响,男子通通置若罔闻。只是略扬起下颔,深嗅了下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而后双臂交错,枯瘦的手指紧攥住薄薄的衣料,竟是兴奋到全身痉挛起来。
 
满腔的激动,亢奋,甚至是陶醉,复杂的情绪糅杂交错,下一秒似乎就要冲暴脆弱的肉皮破体而出。
 
良久,男子收敛了神情,挺直脊背,从暗处来到那十几个人身侧,围着他们绕了一圈后,停在了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面前。
 
一抬脚,狠狠踩碎了中年男人的指骨——
 
最后的侥幸在自己的痛嚎中溃散。
 
男子拾起不远处仍在汩汩流着液体的瓶子,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人,平静地抬起手臂。液体滑溢而出,漫过身躯,滴滴答答顺着中年男人的发丝,衣襟落下。
 
丢掉空瓶,男子踩着轻跃的步伐,一步一步悠扬散漫地向着仓库门口走去。
 
门启,转身。
 
男子面向众人,仿若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在漫天漫地撕心裂肺的尖叫里,优雅傲慢的行了个绅士礼。却在抬身的瞬间,抛掷出毁灭的火种,毫不犹豫地扯出了一片死亡的灼热。
 
凶猛张狂的火舌迅速吞没一切,嘶吼着向门口袭来。
 
男子歪了歪脑袋,满眼讽刺的对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笑容肆意,浓浓的疯狂在漆黑中扩散。
 
光亮越来越近,男子取出冰冷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笑意倏然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揉碎,转瞬间沉寂无声。
 
******
 
像是被谁揪扯着头皮一样,整个头颅被毫无寸隙的禁锢,好似有人捏着细长尖锐的铁钉,挥着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一根一根,狠狠扎进脑袋深处。被凿穿,被撕裂的剧痛在灵魂里穿针引线,徐徐留下密密麻麻的针脚。
 
纷乱的画面忽快忽慢地掠过,夹杂着或低喃,或叫喊,或哽咽,或不甘……似乎是自己的,又似乎是别人的忽高忽低的话音……
 
遥司彻意识昏沉,痛楚绵绵密密仿似蛛丝扩散,虫咬蚁嗜般驱不尽,散不完,只觉得这死亡的过程未免太长了点!
 
难道那样都没有死成?!
 
遥司彻心下一惊,竟是从昏睡里强醒了过来。
 
阳光穿透稀稀疏疏的林木,洒在仰躺于草地的人身上。脑海里那针刺斧凿般的剧烈痛感,在这光线暖融融的抚摸下,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遥司彻木然地睁着双眼,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还会有再睁开眼睛的一天。
 
没有谁比他更加清楚,他死了。
 
那颗狰狞咆哮着刺透他大脑的子弹,那颗被他亲手送出的子弹,绝不可能遗漏一丝生的机会。
 
他毫无怀疑的相信他自己。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又是什么地方?
 
遥司彻费力地撑起双臂,动作缓慢的从地上坐起。行动间,嫩绿的草芽儿滑过白嫩的耳垂,酥酥麻麻,似有若无。
 
遥司彻一怔,忍不住脊背僵直。
 
迫不及待甚至是慌张的抬起手臂,视线一寸寸抚过摊开在眼前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微小的土粒零零落落黏在掌心,指缝。握紧,松开,反反复复,然后覆上面颊。
 
指腹下摩挲地唇瓣,柔柔软软,带着干涩。高挺的鼻梁,有些细小的划痕。黑白分明的双目,遮隐在纤薄的眼皮下,眼底是微垂的羽睫投落的阴影。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情不自禁的从喉间溢出,敲击着周围的空气,似晨钟暮鼓,一下一下,砸在意识深处。
 
这充满生命韵律的一切,将他荒诞的猜想粉碎——
 
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不是死后飘荡的鬼魂!
 
他以为,一切都该在那场大火中消逝了。那场他亲手导演,又亲手落下帷幕的炙热舞剧。那些恨的,怨的,厌恶的,曾在梦中反复撕碎过无数次的人,终于被他通通烧死了。那些绝望的,恐惧的,卑微的眼神,只是稍稍回想,就足以令他兴奋的想要浑身发颤。
 
这样的自己,居然重新活了过来!
 
重生的惊喜太过于巨大,遥司彻情绪失控,眼前阵阵发黑,又晕了过去。
 
第2章:处境
 
这是张还带着稚嫩青涩的脸,未长开的面容依稀瞧得出成熟之后的俊美风华。
 
遥司彻看着镜中的少年,与十来岁的他有八九分的相似。唯剩的那一二分,又将原来的他与这具身体的容貌区分的一清二楚,不容错认。
 
是的,不容错认。
 
原来的他,继承了所谓“父亲”的丹凤眼。盯着人看时,眼里迸射出的阴森冷意,渗得人心神发寒。即便是笑着,都抹不干净里面的阴沉,
 
现在这双眼睛,却是与他完全不同——
 
这双眼睛天生带着笑意。
 
遥司彻眯起双眸,镜中少年那勾人的桃花眼便弯成了月牙儿。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挑,温温柔柔中似有着无限的情意,风流惑人。
 
哪怕眼底深处藏着利刃,被迷惑的人也只愿相信是自己花了眼吧。
 
收回飘忽的思绪,将镜子随意搁在桌面,遥司彻重新躺回床上。
 
自他第二次醒来已有两日,若算上先前昏睡的时日,他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待了足足七天。
 
卧伤在床的几日,遥司彻也不算无所事事。昏迷时,脑海里再次出现一帧帧画面,清晰无比,使他对于身处的境况,有了几分了解。
 
他确实是已死,只不过又借尸还魂了。非但有了新的肉体,甚至于原主十六年来的过往记忆,都被他七七八八接收的差不多——那些闪过脑海的画面,就是他现下这副身躯原本主人的短暂一生。
 
清醒的这两日,足够他梳理清那些记忆。
 
首先,这是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名唤灵渊大陆。而原主所处的国家,以皇室“俞”姓命名,为俞国。俞国位于大陆以南,并且是这南面唯一的一个国家。
 
其次,俞国以俞皇室最为强盛,接着是帝都四大世家,然后才是一些中等世家以及无数的小世家。
 
最后亦是最为重要的,便是原主属于帝都四大世家之一——遥家,并且为遥家的现任少主。
 
想到遥家,遥司彻忍不住嗤笑出声。他这新出炉的少主身份,还不知道能保住多长时间。
 
原主的父亲身为遥家上一任家主,曾救过一个受了重伤的美貌女子。养伤的期间,原主的父亲与这名女子日久生情,互生爱慕。在女子伤愈后,立马广宴宾客,迎娶了这名女子。
 
原主的父母恩爱异常,在原主出生之后,对原主更是爱护有加,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明明对原主抱有很高的期望,又不舍得原主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但凡原主对什么事物表露出一丝兴趣,原主的父母就会想方设法的送到他手里。
 
这样的溺爱,原主作为一脉单传的嫡子,以及将来的遥家少主,没有养成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所以只骄纵了些,别人也不是不能忍受。
 
直到原主六岁,开始修炼之后,人生中第一次受到了打击。
 
这个世界以强者为尊。强者,是指那些能够吸收天地灵气来修炼自身的人,这类人,又被称作灵师。灵师受到凡人的憧憬与敬仰,然而凡人在绝大多数的灵师眼里,却与蝼蚁无异。
 
每个人在修炼之初,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测验资质。原主的资质不算太好,因而修炼进度缓慢,十年的时间才修炼到三星灵徒。在遥家一众弟子中,属于垫底的存在。这令心高气傲的原主很是接受不了。
 
原主的母亲没有任何的背景,灵师等级也不高,能成功嫁进遥家,全凭她懂得一手炼丹之术。受修为所限,品级高的丹药炼制不了,级别低的却能炼制很多,品质还很不错。
 
遥家贵为世家,修为高深的毕竟是少数,多的是处于低层的族人弟子。多方权衡下,原主的母亲凭借这点最终嫁入遥家。
 
原主的母亲丹师级别低,对于灵草的认知却到了让人惊骇的程度。经过与原主父亲千方百计私下暗查,终于探听到了能够提升原主资质的灵草所在处。于是二人借家族事务之便,出外给原主寻找灵草。
 
原主日日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等回父母,哪知他们竟都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强撑着一口气,匆匆交待了原主几句,便双双撒手归西。
 
原主打击过甚,心中憋着剧痛还未缓过来,就发现自身的境遇急转而下。
 
原先谄媚讨好的人不见踪影,视为朋友的人冷漠相对,更甚者,居然堂而皇之的对他刁难鄙夷。万幸他的大伯成了遥家新任的家主,对他仍如往昔慈爱可亲。几乎是众叛亲离的他,被大伯安慰之后,听从他的话,来了青平山的庄子静养。
 
原主自来了庄子便不曾踏出房门一步,日日将自己困于屋中。好不容易稍稍振作去庄子后山散散心,就遭到了不明袭击,一命呜呼。
 
遥司彻刚刚重生时,正是原主死去不久。
 
记忆里能够对遥司彻起到作用的消息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令他推敲出眼下自己的处境了。
 
用“如履薄冰”四个字来概括,一点儿都不夸张。
 
遥司彻从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遥家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即便是家主之子,资质不好同样不能成为少主,更遑论统领整个遥家。
 
原主之所以能成为少主,全凭他母亲。原主母亲炼制丹药成功率很高,出丹数又多,给遥家带来了诸多好处。再者修者寿命长,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相较起来,眼下实实在在的利益更加重要。何况,原主父母定会想办法为原主提高修炼资质的。
 
多方妥协之下原主才被封为少主。
 
但,如今原主孤身一人,无任何助益。遥司彻万万不会相信原主的大伯会真心对他好。
 
原主的大伯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比原主大一岁,资质却比原主要好上太多。遥司彻不信原主的大伯会不觉得他碍眼阻了自家儿子的道路。
 
原主的大伯完全有能力改变原主的处境,然而他除了当面对原主摆出一副伪善的嘴脸,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更是将原主打发到了这么个偏僻的庄子外,没有丝毫实际的帮助。
 
不急不可耐的废了原主的少主之位,反而留到现在,必定有所图谋。
 
至于图谋些什么,遥司彻心里倒有几分猜测——
 
原主母亲死后,遥家在丹药方面肯定会有损失。或许,这大抵就是原主大伯的目的?
 
当然,遥司彻不会天真的认为原主的大伯对他报以厚望,指望他成为炼丹师为遥家效命。这只是最大的可能性罢了。
 
想到炼丹,遥司彻突然意识到,原主父母的遗物原主还未曾见过。之前是沉溺在悲伤里无心查看,等想起来时,原主才发现他压根儿就看不了。
 
遥司彻倏地坐起身,三两下脱掉衣服,垂头目不转睛一瞬不瞬的将目光死盯在了自己胸口处。
 
原主身形瘦弱,皮肤白皙,胸口处栩栩如生的鲜红印记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打眼瞧去,那印记像是一株绝艳精致的花儿,细细探究时,又像是无数种花花草草交揉在一块儿。丝毫不令人觉得杂乱无章,反而凌乱华美的叫人沉迷。
 
遥司彻晃晃脑袋,收回瞬间的失神。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印记,真实的仿佛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原主的记忆里,他的母亲临死前将什么东西弄进了他胸口里,然后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胸前的印记。她留给原主的遗物便在这胸前的印记里,想要拿取,只能使用灵识……
 
再多的话,原主母亲都没来得及说。
 
如果原主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世界似乎是修炼到灵王才可以动用灵识。而灵王级别的强者,遥家也才区区三四个。
 
灵徒里能使用灵识的不是没有,但无一例外都是具有炼丹炼器天赋的修者。而这类修者,稀少到比晋级灵王的概率更低的可怕。
 
原主的母亲,可真是给原主出了个大难题。
 
失望自心底升腾,未来得及发酵,就被遥司彻从源头掐灭。
 
不对……!
 
记忆里,原主因修炼缓慢,原主的母亲便提议原主跟她学习炼制丹药。原主也学了段时间,后来无意中听到其母与其父谈及他的炼丹天赋并不高,没有奇遇,穷其一生最多就是个二级炼丹师。原主刚刚建立起的信心,再次坍塌成碎末。从此再没学过炼丹,连想都不愿意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炼丹天赋再不好,只要能使用灵识就足够了。
 
遥司彻刚要动作,突然又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那些能够炼丹炼器的灵师,他们所谓的天赋正确的来说是指灵魂力,而原主记忆里对于灵魂力与灵识的关系并不清楚。
 
万一灵魂力就是灵识呢?
 
能够学习炼丹的人是原主,但原主已经死了,魂魄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遥司彻虽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可天知道他具不具备所谓炼丹师的天赋。
 
不试试总不甘心!
 
遥司彻抱着侥幸,想到便做。
 
他集中心神,回想记忆里原主曾练习过的方法,试着将灵识从识海里释放出来。不多时,眉心处就传来一阵阵鼓涨之感。遥司彻紧绷着身体,意念一动,那股闷涨随即变得舒缓,同时,无形透明的力量从眉心不断涌入了胸口的印记里。
 
遥司彻只觉得一恍惚,自己的灵识瞬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里。
 
第3章:遗物
 
目之所及,大片大片黑红的泥土地充斥着视野,粗粗估计约莫有二十多亩。
 
绝大多数的土地都种满了灵草,空余的很少。相同种类的灵草被归置在一处,一块一块划分有序。
 
遥司彻暗忖,这些应该都是些常用的灵草,大多不怎么珍贵,否则怎能种植如此之多。当然,他现在对灵草啊,炼丹什么的了解不多,猜错也有可能。
 
除了成片的土地,空间只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和一堆随意堆在一起的物件。
 
遥司彻灵识扫过水潭,只见其上雾气袅袅娜娜,朦朦胧胧,但水潭并不受到影响。若有人往水潭一眼瞧去,就会发现水面光滑似镜,可照人影。视线直至潭底,没有一丝阻碍,能看的清清楚楚。
 
遥司彻只在水潭略停了停,灵识就定格在了那堆东西上。
 
最多的是灵石,光下品灵石就有几十万块,甚至连遥家那些位高权重之人都很重视的中品灵石也有百来多块。两种品级的灵石隔开一条极窄的缝隙,很容易区分开来。
 
灵石之外,最多的是些瓶瓶罐罐,应该是原主母亲炼制或收集的丹药。这些瓶罐有大有小,大小的形状又有不一,材质倒是很像玉石,却比遥司彻所了解的最名贵的玉石要强上太多。
 
遥司彻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要仍在他前世,光凭这些装丹药的瓶子没准他就能横发一笔。
 
大概瞧了瞧丹药,遥司彻将注意力转到了堆放的匣子上。
 
数十的匣子有雕坠着繁复样式像是木制的;有寥寥几笔简略纹饰却显得精致珍贵的玉制的;有冷硬坚固似由金属制成的;还有极少辨不出材质,既像金又似木更若玉。
 
总之,无论是哪种材质,遥司彻都不认识就对了。
 
这些匣子不必一一取出打开,只需灵识一扫,就能知道里面放置何物。
 
遥司彻一一看过,匣子里大多是单独一株或两三株放在一起的灵草,应是要比地里种的那些珍贵。
 
灵识扫过的速度是极快的,短短几个呼吸,就都查看完了。
 
遥司彻取出其中两个匣子,灵识翻了翻剩下的东西。有几件法器,常用的物件和金银之物,以及原主记忆里也不认识的东西。
 
这里面的天空是浅浅的淡蓝,整个空间明亮至极,即使没有太阳和任何照明之物。
 
遥司彻收回灵识。
 
此刻,他面前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匣子。
 
左边的匣子由玉石类材料制成,长方体,通体莹白如雪,仿佛有刺骨的寒意四下渗透,叫人胆寒。
 
右边的匣子像是木类材料制成,也是长方体,只不过给人的感觉朴素多了。通体为深褐色,只匣子右下角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纹饰,稍不注意就会让人忽视。
 
那是一尊小巧的类似鼎的纹饰,遥司彻只一眼就被吸去了全部心神。
 
忍着心里的猜想,遥司彻亟不可待地打开了木匣。匣子里放置着几枚玉简,比原主记忆里随处可见的大路货更好。
 
遥司彻依照记忆,取出一枚玉简贴在自己眉心处。片刻后,放进木匣,重新取出一枚再次置于眉心。如此往复,直到木匣里玉简全部看过。
 
遥司彻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先前他便猜到,这些玉简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炼丹之法。他并没有将每一枚玉简都全部看完,只是扫了扫开头。但这足以令他明白每一枚玉简的大致内容了。
 
玉简共有四枚。
 
其一是关于丹师,丹药,以及灵草的等级介绍。然后是具体的每种等级的丹药有多少种,每一种的名称,效用。同样的,有关灵草的等级,名称,生长环境,效用,特点,栽种方式等等都介绍的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凡玉简里介绍到的灵草,丹药,都配有生动形象的图例。
 
其二是具体的炼制丹药的方法,主要是炼丹时使用的丹决之类。比起上一枚玉简,内容少了很多,也更难学。
 
其三是一些炼丹所需的丹方,种类繁杂。
 
最后一枚玉简,是关于炼丹的心得体会与经验。
 
短暂的惊喜后,遥司彻冷静下来。
 
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炼丹师到底稀少到何种程度,单从原主母亲身为一个低级炼丹师,却拥有这么详尽的玉简就可以瞧出原主母亲的不简单。
 
不论是原主母亲奇遇所得,还是通过别的手段得来,对于遥司彻都不是个好消息。
 
若瞒的死死的,无人知晓还好。若漏了风声,那就糟了。
 
往近了说,原主的大伯留原主至今,说不得就是为了此物,只是不知道他了解到什么程度。至于往远说,他到不必太过担忧。原主母亲自来了遥家一直相安无事,总不能他刚接手这些东西,就倒霉到让危险找上门来吧。
 
遥司彻勾唇,扬起的笑容透着一股噬人的疯狂。
 
危险与机遇并随,要他坐拥宝山而不用绝无可能!
 
他向来信奉,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若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财富自然更好。
 
木匣里的玉简令遥司彻收获颇丰,对待剩下的另一个玉匣,遥司彻就不那么急切了。
 
他拿起玉匣,触手的冰寒险些让他失手将匣子扔出去。遥司彻迅速打开玉匣,往里瞧去。
 
精巧的卷轴透明中弥漫着丝丝淡蓝,只成年人巴掌大小。遥司彻将卷轴取出,只觉得是握了块寒冰在手里。
 
他试着打开卷轴,没有成功。
 
难道是他修为太低才会失败?
 
遥司彻皱眉思索半晌,忽然将灵识探向卷轴。出乎意料的,卷轴慢慢展开。
 
“陨冰决”三字倏地闯入遥司彻脑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猝不及防之下,遥司彻一口鲜血猛然喷出,点点殷红染上凌乱的衣衫。卷轴掉在身前,遥司彻摔倒床上,久久动弹不得……
 
第4章:来人
 
这一昏睡又是两日。
 
房外不知何时传来门扉叩响的声音,断断续续,令人烦躁。
 
遥司彻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将卷轴放回玉匣,又将两个匣子收回胸口处的空间里,重新躺了回去。
 
他将视线投向房门,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丝毫要应声的打算。门外之人大概是不耐烦了,叩门的声响越来越大。终于,“砰”一声,门被大力推了开来。
 
来人青袍裹身,约莫二十来岁,神采飞扬,面上带着不满。在与床上躺卧的人四目相对后,倏然收敛了神色,摆出一副关怀愧疚之态。
 
遥司彻不认识来人,只能从来人穿着的青袍猜出他是遥家弟子。他也不问询,只盯着来人瞧,眼都不眨。
 
这个房间简单至极。
 
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茶壶,两个瓷杯,和一面镜子。桌侧立着两把椅子,墙角处搁着一个木箱,放置些杂物。再有就是遥司彻身下所躺的石床。
 
此刻,天光大亮。
 
阳光穿透窗户,照在遥司彻脸上,使得本就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眼眸漆黑,仿似连光都照不进去。那张微微翘起的唇,唇色极其鲜红,如抹了血似的。
 
破陋的房子,和厉鬼一样的人。
 
青袍弟子一个激灵,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遥司彻衣襟处沾染的血迹,更觉惊骇。
 
他本就是为了一睹遥司彻病怏怏的模样而来,他也确实如愿以偿了。然而他非但没有感到快意,却莫名其妙的整个人瘆的慌。
 
“师弟身体如何?伤势可好?”青袍弟子来来回回仔仔细细打量了番遥司彻,方才一瞬间的感受仿似错觉,不曾存在。他将疑惑按在心底,出声问道。
 
青袍弟子目中含着深切的担忧,不待遥司彻回答,径自接着道:“听庄子里的奴仆传信,师弟独自一人昏迷在后山树林里,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不敢逾矩为师弟检查,便赶紧上报。”
 
青袍弟子边说边拉了椅子坐下,拿起茶壶想要倒杯水,才发现茶壶里一滴水都没有。只好放回茶壶,继续对着遥司彻喋喋不休。
 
“师弟,家主自知晓你受了伤,日日寝食难安,立即着师兄来此探望一番。不知师弟究竟伤在何处?”
 
遥司彻瞧着那面上忧心,却自顾坐在桌边,话里话外不带半点关怀的人,心里烦躁不已。
 
“聒噪!”遥司彻语气淡淡,话语轻浅,带着些漫不经心。
 
青袍弟子脸上笑容僵住,讪讪道:“师弟不要见怪,师兄话是多了点儿。”
 
遥司彻摆摆手,看着青袍弟子不语。直到来人被他看得坐立难安,才转了视线,道:“大伯既然那么担心我,想必定不会让你空手而来。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青袍弟子废了半天口舌,应有的回答没听到,倒是得了意料之外的讨要。太过意外,因而忽略了话里的怪异。
 
临行之前,家主是说了些话,但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意思——瞧瞧这小子是死是活,伤的多重。要命的话就把他给的丹药给这小子吃,否则的话,就当是赏给他的。
 
目下这小子主动索要,他到底给还是不给?
 
青袍弟子磨磨蹭蹭,那丹药早被他视作囊中之物,要他再吐出来,跟割他的肉完全没有区别。
 
遥司彻只是顺口一说,倒是没料到原主的大伯还真给他带了东西。当下脸色一沉,呵斥道:“怎么,师兄连家主所赐之物都敢私自昧下?还是说……”
 
遥司彻话锋一转,忽而轻笑起来,“还是说,家主只是命师兄揣着东西来师弟这儿走个过场?”
 
前面一句话,青袍弟子尚且不以为意。后一句话,却使得他肝胆一颤。
 
这话要传出去,好听点儿是说家主小气,难听点儿还不是说家主苛待遥司彻,什么和蔼可亲,都是伪善罢了。一不小心传到家主耳里,家主损了颜面,最先拿来出气的就是他!
 
为了瓶丹药,不值当。
 
青袍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递给遥司彻,笑着道:“师弟莫要胡说,家主那么疼你,这话让家主知道了岂不是伤他的心?”
 
遥司彻摩挲着手里的瓷瓶,思绪一时有些飘远。心不在焉的道:“该看的都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青袍弟子两次被下逐客令,面上有些挂不住。终于没忍住,冷哼一声,甩袖离去。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遥司彻没心思理那弟子想些什么,回了家族又会如何跟人说,如何跟家主禀报等等。
 
他只从那弟子一通废话中,彻底安了心。
 
在这间屋子醒来时,从没被换下的衣袍和遮的严实的衣襟,他就猜到胸口的印记,应该没被抬他回来的奴仆发现。如今这弟子所言,让他终于安心。
 
真不敢逾矩也好,知他势弱慢待也罢,反而成全了他。
 
遥司彻不是没怀疑过,那弟子一番话是专门说与他听。反复思索后,还是打消了怀疑——
 
原主实力低微,原主的大伯存有疑虑,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捉了他检查,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明目张胆的来试探他,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原主记忆里,原主的大伯不像是这种蠢货。
 
思来想去,还是实力太弱,不值得别人多费心思。
 
遥司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重活一次,他的人生,绝对要完全由他掌控!
 
实力!
 
他要强大的实力!
 
遥司彻把玩着手中的丹瓶,半晌后,取下瓶塞,将丹药倒出。
 
浑圆的丹药滚落手心,带着浅浅的碧色。清雅的丹香扑面而来,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没有丝毫迟疑,遥司彻抬手,直接将丹药送入嘴里吞下。
 
丹药入口,瞬息化为一股清泉流淌进脑海深处。整个大脑叫嚣着愉悦,脑海的闷痛逐渐消失。
 
遥司彻闭上眼,从未有一刻感到这么舒服过。整个人充满了精神,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重生以来的疲惫,甚至是之前被卷轴伤到的痛楚,都烟消云散。
 
好半晌,遥司彻才从舒适中睁开眼。
 
他先是取出详细介绍丹药名称效用之类的玉简,依照所服丹药的模样,服后的效果,找到对应的丹药,详加了解。
 
此丹药名养神丹,主要是修复受到伤害的识海,以及在灵识枯竭时,用来补充恢复灵识。
 
养神丹是三级丹药,一般灵王级别的强者才会用到。灵王以上的,效用不大。灵王之下的,基本上炼丹炼器师才能用到。
 
遥司彻收起玉简,讽笑出声。
 
原主身上并无致命的伤痕,原来竟是被人直接攻击识海而死。对付区区一个三星灵徒,可真是大手笔!不论是不是原主大伯干的,他既知情,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遥司彻替原主算定了!
 
身体最大的伤已经治好,遥司彻下床,活动了下躺的快要生锈的筋骨,然后换了身衣袍。先是找到庄子里伺候他的奴仆,吩咐他要闭关修炼,不必再每日为他送饭,转身就去了后山。
 
庄子里是有专门修炼的密室的,但遥司彻不放心。后山也是遥家的,庄子就建在山腰处。修建庄子时,遥家派人清理过后山。危险的妖兽都死光了,安全的很。
 
遥司彻从庄子后门出来,正对的就是通往后山的大路。沿着路走了半个时辰,遥司彻脚下一拐,钻入了一条被遮挡的很是严密的小路。
 
这条路是原主无意中发现的。遥司彻进了小路,依照原主的做法,消除痕迹,恢复入口原来的样子。
 
小路崎岖,细细窄窄,两侧皆是比人还高的不知名草木。遥司彻顺着小路前行,七弯八拐,一直走到尽头。
 
爬满树藤的山壁出现在眼前。
 
遥司彻上前,将树藤拨开,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处山洞隐秘难寻。原主若一直呆在里面,兴许能躲过暗杀。
 
可惜,时运不济。
 
遥司彻摇摇头,举步走入山洞。
 
第5章:初次修炼
 
山洞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遥司彻从储物手镯里取出照明石,整个山洞瞬间亮如白昼。
 
照明石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发出的光却比几百瓦的灯泡还要亮,且不刺眼。遥司彻把照明石握在手里,抛上抛下,深感这个世界真是方便。
 
一眼望去,山洞尽收眼底。十来平米的面积,凹凸不平的四壁,顶部呈椭圆,地面倒是还算平整。
 
遥司彻随意找了处位置,将照明石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个青绿色的蒲团,在蒲团上盘膝坐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务之急,赶紧提升实力。
 
原主是三星灵徒,而灵徒又分为一到九星。不论是一星灵徒,还是九星灵徒,都不能算作灵师。只有突破灵徒,达到灵士级别,才能算是真正在灵师一途上迈出了第一步。
 
当然,灵徒期的修炼也是至关重要的。这世间,多的是连引灵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
 
成就灵徒的人虽不能被称作灵师,但唯有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提升灵徒期的等级,日后才有更多的机率进入更高的等级。
 
简单说,灵徒期就是整个修炼过程的基础,夯实地基,筑造的屋舍也会牢固。
 
遥司彻翻出原主记忆,先是仔仔细细搜刮了几遍,除了灵徒级别使用的引气诀,找不到其它的功法。
 
这原本是理所当然的,但放在原主身上,又难免有些出乎意料。
 
在俞国,世家乃至皇室,皆会定期去别的地方招些资质不错的人作为弟子培养。
 
这些弟子,在修炼之初,不论资质好坏,统一只分配灵徒期使用的引气决。待他们进入灵士期后,便可向家族提出申请,自行选择日后要修炼的功法。
 
明面上,即便是家族的嫡系子弟,也当一视同仁。但私底下,凡是嫡系资质不错的,甚至是资质很差的弟子,其母其父只要不是混的太惨,手中连一丝权利也没有,好的修炼功法早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
 
所以,对于原主记忆里只找到引气诀,遥司彻多多少少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以原主父母对原主的溺爱程度,大概是一直找不到令他们满意的功法吧。
 
遥司彻脑中忽的闪过那冰蓝卷轴,心下一凛,顿时生出另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或许,是原主父母所备的功法太好,原主等级低,用不了……
 
遥司彻心里有些痒痒,思及他最初只翻开那卷轴一角,就吐血昏迷的情景,又狠狠咬了咬舌尖,满嘴的血腥味扩散,终是把再试试的心思压了下去。
 
等他突破到灵士期,到时再作尝试。
 
多想无用,遥司彻甩掉杂念,依照记忆里原主的修炼方式,双手各自掐出两个不同的手印,在左右膝上方两厘米处,静置不动。
 
摆好姿势,遥司彻心下默念起引气口诀。
 
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有修为,短短片刻,遥司彻便感觉到有灵气进入了身体。
 
这些灵气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与丹田里随着口诀运转的灵力逐渐融合,在经脉里不停运转。灵力的每次运转,都会融合新的进入身体的灵气,循环往复,最后归于丹田。
 
遥司彻兀自沉浸在修炼里。
 
一开始,只觉得浑身上下舒服至极,简直要忍不住张口呻吟出声。待灵力运转一圈回到丹田,进行第二次运转时,遥司彻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灵力似乎带着些微微的凉意。又运转几圈灵力,那股凉意渐渐加深,倒不会让他难受,反而更加舒服。
 
遥司彻明悟,原来这就是冰灵体。
 
只可惜资质不好。
 
……
 
来后山时,碧空万里,日照高悬。现在,夜幕黑沉,明月在云幕里半遮半掩。
 
遥司彻倚在山洞口,抬眸望着远处。
 
他刚刚结束修炼,并不觉得耗费了多少时间。哪知来到山洞口,天早已经黑透了。
 
遥司彻有些无奈,他阴沉着脸,突然一拳砸到山壁上。坚硬的石块刺破皮肤,扎进肉里,血液沿着指缝瞬间滑下,滴滴答答滴落地面。
 
遥司彻伸舌舔了舔伤口的鲜血,喉咙里溢出笑声。低低沉沉,和着草木晃动的沙沙声响,阴森渗人。
 
“好一个资质不好……”
 
遥司彻抬手遮住双目,笑的前仰后合。
 
他只想亲身体会下原主资质差到何处,因而做了个简单的比对——通过运转固定次数的灵力所消耗的时间,与原主母亲灵徒期时的情况做比较。
 
这也是原主曾做过的事情。
 
结果,真是惨不忍睹。
 
怪不得原主意志消沉,能在其父母的安慰鼓励下,坚持修到三星灵徒,没有彻底放弃,真是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原主母亲两个时辰的修炼,遥司彻需要花费四倍甚至是五倍的时间!
 
而原主的母亲,资质也不过寻常罢了。
 
仅仅是遥家,与原主母亲资质等同的人就不在少数。放眼整个俞国,又有多少呢?更别说还有“天才”这类存在。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遥司彻抹掉笑出的眼泪,面无表情。
 
他转身进入山洞,盘坐于蒲团后,闭目放出灵识,探入胸口的印记里。灵识直奔匣子而去,一个个细细看过。凡是装着灵草的匣子,通通反反复复,一丝不漏的细看,然后深刻进脑海里。
 
看完匣子,遥司彻又取出详细记载灵草信息的玉简。玉简内所记灵草数目庞大,要比搜寻丹药费时费力多了。
 
遥司彻摒弃杂念,一心扑在查找灵草上。他飞速的掠过一幅幅灵草图例,精神专注到了极致。
 
这一番查看,便是两日。
 
两日后,遥司彻收回只堪堪看了一多半的玉简。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额头。此时,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都疲惫至极。
 
遥司彻直接躺到地上,睡了过去。直到翌日下午,才睡醒。
 
昨天的玉简虽未看完,但遥司彻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原主父母外出,是为了替原主寻找灵草,提升他的资质。遥司彻所做,便是一一弄清楚匣子里所有的灵草,看原主父母是否成功寻到提升资质的灵草。
 
遥司彻的期待成真,原主父母真的找到了灵草。
 
灵草是找到了,可又出了其它问题——那灵草需与其它灵草一同炼制成丹药服用。
 
其实,提升资质的丹药并不难炼制。它的异常珍贵,全在于灵草的难寻——作为主药的灵草本就难得,何况,寻到的主药还必须与修者的属性对应。
 
这个世界,修者的资质由灵体来决定,简称灵资。灵资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种。其中上中下品灵资又有一二三等划分,一等最好,三等最次。
 
极品灵资俞国还未出现,单三等上品灵资,在俞国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原主是二等下品灵资,原主的母亲则是三等中品灵资。
 
具备资质的人,才可以修炼。修者引气入体成功后,才能选择功法。之所以如此,皆因灵气。
 
灵气有两个特性。
 
其一,灵气无属性。
 
其二,灵气化为灵力后会具有属性,且属性是绝对唯一的。也就是说,这种属性有且只有一种。
 
修士只有将灵气引入体内,转化为灵力后,再根据所显现的属性来选取功法。
 
不同的人转化的灵力属性不同,多数人都是五行属性,只有极少的人是变异属性。
 
原主就是极少数之一的变异属性——冰属性。可惜,原主资质不好,拥有的冰灵体也不纯粹。
 
提升资质,就是改善灵体。
 
冰灵体所需要的主药,必须是冰属性的灵草。这类灵草不只一种,原主父母为原主找到的,是等级最高的那两种之中的一种,名雪色冰骨草。
 
这种灵草,通身色白如雪,只生草叶,叶形似骨,整体光滑,触之若冰。生长于天然冰窟里,每三百年生一片骨叶,是五级灵草。
 
遥司彻手里的这一株,有八片草叶,最少长了两千四百年。且原主父母保存完好,品质足有上品。
 
遥司彻盯着玉匣里的雪色冰骨草,神色不明。
 
炼丹,他不会,也等不到学会。
 
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直接嚼碎吞了。效用或许不如炼丹,痛苦会百倍剧增,一个不小心,小命也许就玩完了。
 
他别无选择……
 
遥司彻一动不动,呆坐到傍晚,忽而狰狞道:“死又如何!不成功便成仁!”
 
他发狠似的从灵草上扯下两片叶子,觉得不够,又扯了两片。剩余的灵草放回玉匣重新收好,不再犹豫,直接将四片叶子一起塞进了嘴里。
 
第6章:提升资质
 
雪色冰骨草,摸起来冰冰凉凉。进了嘴里,却像饮了杯温开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遥司彻嚼了几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响,就咽进了腹里。
 
嚼成碎块的骨叶,在滑入遥司彻体内时,骤然爆发出一股寒流,往四面八方四溢。寒流经过之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细砂。
 
……
 
腹中的骨叶被白色的雾气包裹,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小。同时,遥司彻体内,由白雾化成的细沙,在很快覆盖了内脏之后,猛然冲向丹田内。
 
遥司彻打了个冷颤,双手结印,默念引气口诀,修炼起来。
 
丹田里的灵力,在口诀运转下,向经脉而去。与闯进丹田的白雾,狠狠撞在一起。
 
遥司彻身体一颤,嘴角溢出血丝。
 
他咬紧牙关,催动灵力,挟着白色雾气一同转入经脉。灵力在白雾的阻挠下,运转异常困难。反观白雾,在进入经脉后,一部分将灵力完全包裹,似要将其同化。剩余的部分,则自行沿着经脉扩散。短短时间,所有的经脉之内都同样蒙上了白色细沙。血液里,白色雾气也在不断渗透。
 
冷!彻骨的寒冷!
 
除了识海有灵识阻挡,没被白雾侵入,遥司彻浑身上下,都成了白雾的地盘。
 
骨叶以极慢的速度消散,白雾以极快的速度一层层,一寸寸的反复覆上之前漫过的地方。遥司彻体内的白色细沙越来越厚,如白色的浓浆,充斥每一处缝隙……
 
灵力在经脉里寸步难行,遥司彻已经冻僵,保持着修炼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周身覆盖着厚重的白霜,像被暴风雪湮没的旅人。
 
痛!无一处不是如冰针扎透般剧痛!
 
遥司彻极尽所有意识,勉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他绝对不能晕过去,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哪怕此刻,紧闭的双目被寒气遮住,连黑暗都看不清楚。哪怕他的双耳被堵的严丝无缝,声音被彻底隔绝,他都要坚持下去!
 
冻僵的舌头一次次吃力地咬破,伤口的血液凝固在嘴里,吐出都做不到。胸腔处,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弱,每一次细微地起伏,仿佛透支了无尽的生命力……
 
******
 
俞都是整个俞国最为繁荣的都城。皇室以及仅次于其的四大世家,分别盘踞在中心东南西北五个方位。
 
围绕这五个方位,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宽阔道路。并以道路为主,坐落着五花八门,各具特色,或大或小的商铺。
 
西方是遥家的势力范围,遥家主宅就修建在西偏南的位置,占地极其广阔。
 
遥家现任家主,如今该是遥司彻称为大伯的人,名遥盛秋,此刻便住在前任家主的房里。
 
当然,并不是他心胸狭窄到连死去大哥的房子都不放过的份上,而是这房子历来都是遥家每任家主的居所,旁人万不能窥伺。
 
遥家家主的居所,只是比别人的住所要大了许多。与普通弟子相比,房内就多了个修炼所用的密室而已。自然,这些是所有人都知晓的,有无隐瞒,无从得知。
 
目下,遥盛秋正坐在客厅里品茶。他面容严肃,隐隐含着威势。右手端着茶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杯壁,微合双目,不知在思索什么。
 
遥盛秋脚下,跪着一人。身着青色弟子袍,观其面庞,正是当日出现在遥司彻屋里的人。
 
此刻,那青袍弟子虽跪在地上,脸上却无丝毫惧怕之色,反而带着些掩饰不住的得意。
 
青袍弟子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眼坐在上位的遥盛秋,恭敬地道:“家主,那遥司彻脸色惨白,衣襟上沾着血迹。弟子瞧不出他伤在何处,但想必不轻。而且,整个人阴暗了不少,想是还未从遭受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遥盛秋慢慢睁开眼,将茶杯放回桌上,看了眼青袍弟子,语气悠悠道:“你当然看不出来,那小子,伤到的可是识海……”
 
青袍弟子一惊,由伤思及丹药,刚想肉痛一番到嘴的肥鸭子因他的小心飞走了。恍然又意识到,他刚刚似乎大概是听到了什么秘密?
 
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青袍弟子赶紧伏在地上,开口保证:“家主放心,弟子绝不会将此事告知第三人知晓!还请家主相信弟子……”
 
遥盛秋摆摆手:“起来罢。既说与你听,就说明本家主自是相信你的。”况且这事,就算被别人知道了又怎样?他本就没派人去杀了那小子。虽然幕后黑手是他儿子,但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常有的事么?谁会为了个废物跟他作对。
 
青袍弟子不知遥盛秋所思,他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因家主对他的信任,心里更加得意。
 
“家主……”青袍弟子犹豫半晌,还是问道:“弟子实在不知,遥司彻已然是个废物,家主又何必费心对他好呢?”还……还给那么珍贵的丹药……
 
“呵呵。”遥盛秋低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何必费心?
 
他怎么会费心对一个废物呢?!
 
一开始没出手,是因为争夺家主之位,腾不出空。想到遥司彻对他的信任,又觉那小子也翻不出他的手心。急着杀了,没准就被别人利用来对付自己。
 
何况,他二弟夫妇的储物戒里,并没找到那女人的炼丹传承,说不得早早便给了遥司彻。只是,那小子储物镯里也找不到……
 
现在,遥盛秋其实很想直接抓了遥司彻,用搜魂术就什么都解决了。如今他地位稳固,对待遥司彻不必再过于谨慎。
 
只可惜……
 
想到半路杀出的皇室,遥盛秋摇摇头,收回思绪,沉着脸吩咐青袍弟子:“你再去庄子跑一趟,命遥司彻速速返回家族。”
 
青袍弟子心下存疑,想起近日家族里的流言传闻,终是不敢问询。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
 
那边青袍弟子正准备出发来庄子,这边遥司彻依旧一动不动。
 
漆黑的山洞被照明石照的通亮。
 
亮光下,遥司彻周身裹满白霜。若是细细探查,便能发现那白霜正已肉眼难见的速度,在慢慢消散。而白霜里的人,鼻尖早已没有呼吸。若不是心脏仍在极缓慢,极缓慢地跳动,真和冻死的人别无二致。
 
遥司彻意识模糊,本能仍在执着至极的运转灵力。经脉里的灵力,仿佛被冰冻在原地。每前进一分,经脉就像被生生撕裂开来。前进一次,撕裂就重复一次。     痛到极致,似乎就会麻木。也或许,遥司彻意识朦胧到剧痛都不能让他清醒。
 
既不能令他清醒,亦不能彻彻底底湮灭那缕残念……
 
第7章:成功!意外晋级
 
树藤遮蔽的山洞内,盘坐着一人。
 
那人浑身上下,皆罩着一层白色冰晶,星星点点的白光,不时闪过,忽明忽灭。
 
突然,那人睁开了双眼。睫毛上坠着的冰晶,扑扑簌簌,化为粉末散在空中。
 
遥司彻木愣愣看着山壁,从模糊至清晰,好半天回不过神。
 
他试着低头,没有成功。身体像禁锢在容器里,动弹不得。睁开没多久的眼睛,又重新闭上。
 
身体内,那股微小的灵力,仍在坚持不懈的运转,势必要在被白沙充塞的经脉里,冲出一条生路。
 
每运转一分,经脉依然被撕裂一次。这一回,遥司彻分毫不减的承受住所有剧痛,疼痛终于将他的大脑敲醒。
 
清醒的遥司彻,喷出一口鲜血。狰狞着面孔,继续运转灵力。此消彼长之下,灵力运转的速度加快,甚至整体都壮大了一些。
 
遥司彻全然不理会身体的剧痛,只知道运转灵力,不停地运转灵力……
 
一条条经脉不断打通。
 
血肉,内脏,皮肤甚至每一个毛孔,在白雾的节节败退下,开始焕发生机,直到灵力的运转再无阻滞。
 
吞进腹中的雪色冰骨草骨叶,彻底消散之际,遥司彻体外的白色晶体,亦如敲成碎末的琉璃,纷纷扬扬,消融殆尽。
 
他终于成功了!
 
遥司彻牵起嘴角,得之不易的成功,令他想要开怀肆意的大笑。然而就在他刚要结束修炼时,丹田内的灵力突然暴动了起来!
 
那股灵力完全不受遥司彻控制,卷着一阵暴乱的气势,自行闯入丹田运转起来。灵力运转的速度,是遥司彻前所未见的快。可此时此刻,他根本分不出心神来惊喜。这种连原主记忆里都不存在的状况,使他一时束手无策。
 
遥司彻狠狠心,现下他唯一能做,并且唯一有把握做好的就是继续运转灵力。
 
“好!既然你想要疯,那我就让你疯个彻底。”
 
遥司彻催动灵力,非但没打算阻止,尝试使脱控的灵力停下。反而发狠似的助长灵力,令它更加狂暴的运行,压根不想要收回对灵力的控制。
 
太过粗暴的运转速度,使得遥司彻恢复不久的经脉再次受伤裂开。但他完全不被痛楚动摇,只拼命的一次又一次,持续不停地运转灵力。
 
灵力每运行一圈,回归丹田,都会显而易见的增多。如此狂猛的修炼下,经脉都拓宽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灵力才渐渐放缓了速度。遥司彻刚想松口气,哪知灵力再次疯狂起来。而这次,不止是丹田里的灵力,甚至空气里游离的灵气,亦仿佛着了魔般,一股脑的通通涌向遥司彻。
 
灵气铺天盖地的席卷向遥司彻,透过身体每一个空隙,纷纷钻进经脉,与运转而过的灵力融为一体,然后回归丹田。
 
不知运转了多少圈,灵力的速度丝毫不见减慢,依旧在不断提升。直到某个时刻,灵力再次回到丹田后,整个丹田突然一阵晃荡,丹田壁出现碎裂。
 
刚刚出现裂痕的丹田,不待裂痕扩大,瞬息间就会完好如初。直至灵力又运转了数十圈,丹田里每一处都碎裂过之后,丹田里似是发出了一阵无声的轰响,灵力终于重归遥司彻控制。
 
碎裂重塑后的丹田,比起先前扩大了好几倍。新生的丹田里,灵力枯竭,只能通过修炼进行填充。
 
遥司彻充分感受到了灵资提升的好处。修炼速度简直超出了原先的数十倍!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时,那股很是舒服的凉意也越来越深。
 
丹田里,气态的灵力越来越多,如烟如雾,飘飘渺渺,似仙气缭绕。
 
许久,遥司彻停下修炼。他睁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直接倒在了地上。
 
资质提升的感觉固然很好,修炼的快速也让他还算满足。只是,说不出的疲惫。
 
身体的伤早在资质提升成功,以及连连突破两个星级后全部愈合。可先前付出的心力,却不是任何丹药或力量能补回的。
 
心力交瘁,就是遥司彻如今的状态。
 
这次提升资质不知道耗费了多长时间,决定修炼前,遥司彻就吞了从印记空间里找出的辟谷丹。感觉不到饥饿程度,不必为此烦扰,到省了不少事。
 
遥司彻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三日后,遥司彻才睡醒过来。他动作散漫的从地上站起,衣袍甩动间扬起一阵尘埃。
 
遥司彻看了眼不知穿了多少日的衣袍,忍不住皱起眉头。正好四下无人,遥司彻抬手直接扯乱衣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从储物镯里随意取出一件衣服换上。那储物镯子里,衣袍清一色的全是白的。
 
遥司彻倒不讨厌白色。虽说,越纯洁无垢的东西,愈发能激起一些人深埋在心底的丑陋欲望。可反过来,同样能作为一块掩饰阴暗心思的屏障。
 
不是么?
 
换好衣服,遥司彻走到洞口。
 
山洞外,金乌西垂,橙红的霞织铺满了半边天。默默发了会儿呆,遥司彻取出一个透明的长方形物体。
 
这东西像是水晶制成,有成年人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其间有数十条黑色直线。
 
这是一种唤作“时晶”的计时物品,由特殊矿石所制。每一条黑线,代表一天。炼制简单,黑线满一年时间,就会自动重置,开始新的计日。
 
遥司彻瞟了一眼时晶,便收回储物镯。没想到从他吞了灵草到此刻,居然已有半月之久。
 
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资质只要不去测验,就可以瞒过旁人。可他的修为连提两星,但凡等级比他高的,都能轻易知晓。
 
原先三星灵徒,现在连升两星,直达五星灵徒的遥司彻,所感到的欣喜,并没有资质提升时来的多,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
 
区区五星灵徒,尚不值得他高兴激动。且与那俯瞰万万人的顶峰相比,连做个枯草都勉强。但就是这么根枯草,足以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遥家家主的象征之物,是历代传下来的储物戒指,有数百平米之大。这在俞国,是极难见到的。绝大多数人,使用的都是简易的储物袋,只有十几立方米,价钱还不低。
 
遥司彻手腕上的储物镯,还是原主母亲给他的。黑色镶紫的纹饰,男子佩戴不仅不会显得娘气,隐隐中还携着一丝神秘。
 
镯子约莫三十来立方米,原主平时捂的严实,知道的人并不多。并且这镯子乃是滴血认主的,除非原主死去,或是自行抹去融入的血液,不然别人就算抢了,也用不了。因而这镯子,还安全地戴在遥司彻左腕上。
 
遥家家主的那枚储物戒,是遥盛秋从原主父亲那儿拿走的,打着为其保管遗物的名义,储物戒里的东西并没给原主。而里面存有的东西,相信遥盛秋必定一一全看过了。至于他的储物镯,虽旁人不能使用,但只是单纯瞧瞧内里存放的物品,还是有办法做到的。
 
原主记忆中,确实有遥盛秋几句诱骗,就哄得原主乖乖让他检查储物镯子的画面。
 
两厢都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遥盛秋肯定不甘心。他只在庄子住了一个多月,就连连突破两星,遥盛秋不仅会怀疑他,恐怕更会迫不及待的要他的命!
 
所以,遥家是回不得了。
 
第8章:离开
 
晋升五星灵徒时,丹田会破裂再重塑,重塑之后的丹田壁不仅更加结实,而丹田容量也会比之先前扩大两倍不止。此后,每次晋级,丹田都会破碎重铸。
 
丹田的破裂重塑是极具危险性的,灵气不够,根基不扎实等等,都会使得丹田重塑的不完整,影响日后修炼还是小事,严重者会令丹田破碎,成为废人甚至丧命。
 
从九星灵徒突破至灵士时,也是丹田最后一次破裂重塑。只要根底扎实,稳稳当当进行每一次晋级,打好基础,突破的风险才能降至最小,才能重塑完美的丹田。
 
遥司彻占据的这副身体,等级虽低,修炼也不积极,但好歹不至于日日荒废,彻底放弃修炼。而且,这次能够突破,全凭那株雪色冰骨草。提升资质成功的情况下,丹田的重塑亦很完美。遥司彻只需多加修炼,使根基更牢固便可。
 
单从这点来看,遥司彻气运还是很不错的。
 
遥司彻打定主意离开遥家,要做的准备不少,最起码不是说走就走那么简单。身外之物还好说,独自一人在外,如何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认真巩固了一番基础,遥司彻就开始习练起一些低级的攻击防御手段。
 
灵徒期的修炼者,都只能学习一点小术法。且这些小术法,用于攻击或是防御的甚少,即便找到,实用性也不大。能学习的术法,大多是对日常生活有助益的,因而修炼起来也不困难。
 
术法少,灵徒期修者便从拳脚下功夫。也因此,灵徒期修者战斗时,除了使用武器的,剩下的几乎全是肉搏。这又造成他们学习拳脚功夫时,进行炼体。而炼体,就是修习增强肉体强度,抗打击能力等的功法,同时辅以药液之类的特殊手段。
 
炼体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所以在晋级更高等级后,依然坚持炼体的修者是极少极少的。这类修者里,又有很多是修炼资质不佳,才会不放弃炼体之术。当然,这些人里也不会缺乏将炼体修炼到极致,从而成就大能者。
 
总之,不管以后炼还是不炼,现下的遥司彻却是逃不过的。
 
原主对炼体不是很热衷,吃不得苦头是一回事,究其根本还是觉得有他父母在,别人不敢动他。就是有那胆大包天的,也绝对会被他父母弄死。
 
基于这层原因,遥司彻不能直接从原主记忆里领悟炼体功法。
 
遥司彻无法,在储物镯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枚黑漆漆的玉简。将玉简贴在额头,领悟了足足一个时辰,遥司彻才收回玉简。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炼体功法,好不好遥司彻不清楚,但炼到灵王期是足够的。灵王以后的功法,玉简里没有,遥司彻也不在意。
 
他得从头炼起这门功法。所幸初期,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
 
遥司彻翻了翻储物镯子,以及胸口的印记空间,很轻易就凑够了要找的东西——
 
只需要一个浴桶,一瓶炼体丹就行。
 
用于炼体的功法,第一次修炼时会很痛,往后也只会越来越痛。可以说是没有最痛,唯有更痛。遥司彻手里的这部功法,却是从无痛到逐渐感受到痛。最痛的时候,也远远及不上其余功法。
 
这都是遥司彻从这部名“锻体诀”的功法里知晓的。
 
对此,遥司彻只是勾着嘴角轻笑出声。没办法,谁叫他现在孤陋寡闻,除了这部功法,其它的炼体功法一概不知呢。
 
轻叹一声,遥司彻取出一个半人高的石制浴桶,桶里倒入他离开庄子时备好的水。紧接着,取出一瓶炼体丹,将瓶子里十颗土黄色的丹药捏碎,全洒进浴桶里。
 
遥司彻脱光衣服,弯腰探臂,将药粉与水搅匀,然后抬腿跨进浴桶,盘膝坐好。心里默念炼体法决,开始猝体。
 
浴桶里那被水融成淡黄的药液,在法决作用下,争先恐后往遥司彻体内钻去。整个身体舒服至极,似包裹在暖洋洋的日光里。遥司彻启唇,情不自禁地叹息出声……
 
这次修炼,只是初始预备阶段,主要是为了排除体内杂质。遥司彻刚刚经历提升资质,那时体内的杂质就已经排的七七八八,他的身体现下正是最佳阶段。
 
因此,短短半个时辰后,浴桶里的药液就吸收的一干二净。
 
遥司彻睁开眼,身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污垢。他抬手,懒散随意地掐了个手诀。满身污垢,便在那修长手指的优美划动间消散一空。
 
遥司彻从浴桶出来,毫不在意黏在皮肤的透明水珠,径自取了衣袍穿上。
 
穿好衣服,遥司彻开始炼起原主父母为原主寻来的攻击防御类功夫。
 
这类功夫博而杂,只比凡人武者炼的功夫好上一些。灵徒修者也只为学些招式,增加对敌时的手段。至于学哪种,倒不是太重要,全看个人兴趣。
 
灵徒期的修者打斗时,会尽力调动自己丹田内所存的灵力,将其附在手脚等任一部位,或是包裹全身,以达到增强威力或保全自身的目的。
 
遥司彻挑了些其中威力更强些的掌,拳,指和腿法。先把招式练了几十上百遍记住,才调动灵力,与自己使出的招式配合。
 
单纯的比划动作要比加入灵力简单的多。
 
遥司彻正在使得是一套掌法。出掌时,灵力同时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聚于手掌。
 
“轰”一声,遥司彻面前的山壁多了个凹陷的手印。
 
效果差强人意,马马虎虎算是及格。
 
说白了,灵徒期就是这么弱小,比之凡间武林高手,强不了多少。
 
遥司彻继续出掌,出拳,出指。时而掌出时,灵力才瞬间喷出;时而将灵力事先附在要出的拳上,一起轰出;时而把灵力包裹住一根手指,单指点出。到得后来,遥司彻所幸把灵力覆盖到全身任何一处,掌,拳,指,腿,或单或双,或踢或跳,随心所欲,随性而为。
 
“轰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山洞里,山壁坑坑洼洼,乱七八糟的印痕纠缠在一起。就连地面,都有零散的脚印。
 
许久,山洞里才恢复平静。
 
遥司彻躺在地上,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灌进嘴里,喉咙处一片冰凉。遥司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接着又肆意地大笑出声。
 
起初若说是修炼,后来便成了发泄。
 
前世迫不得已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始终是他心里压的一块巨石,即使重生也不能令他解脱。如今,他切切实实感觉到他现在这副身躯的活力,不似他前生的躯体孱弱无力,风一吹就得卧床休养。
 
这副身躯,健康结实,无病无痛。遥司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活着!
 
“啊……”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满腔的激动,遥司彻眯起双眸,禁不住呻吟出声。
 
“啊……活着真好。”
 
他就像是吟游的诗人,歌咏着澎湃的感情。他也似错乱的精神病人,在破败的山洞里左右翻滚着兀自疯笑。
 
……
 
遥司彻获得了新生——他自己认为的新生。
 
结束了修炼,此次闭关算是完美告终。
 
遥司彻收拾好东西,又做了些其余准备,没再返回庄子,悄无声息的直接从后山离开。
 
走到后山尽头,再翻过两座小山头,渡过一条平缓的河流,便能瞧见繁茂的树林。顺着森林外围走上不久,就是通往阳风城的官道。森林妖兽多,除了历练的修者,一般人是绝不会选择如此危险的道路的。
 
通往阳风城官道的走法也绝对不是遥司彻所选的这条。但对于想要避开遥家的遥司彻而言,这条道路再好不过。
 
从山洞出发,到渡过河,遥司彻一路走得都很顺利。翻越的两座小山头,林木稀疏,也没遇到危险。整个路程,花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紧赶慢赶的往前走,途中也只是稍稍休息一下。
 
先前修炼加上赶路耗费的时间,已是不少。就不知,庄子那些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远处葱茏的密林若隐若现,遥司彻望着繁密的林子,微微一笑。
 
只要进入森林,遥家那些人再想找到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9章:初杀妖兽
 
阳风林,因距离阳风城不远而得名。这片森林广阔茂密,里面生存的妖兽却大多只在一级,二级妖兽数量不是很多,三级妖兽可能也有一两只,不过从没人见过。
 
总体而言,阳风林是个很适合低阶修者历练的地方。只要不独自一人往深处跑,就不会轻易遇害。
 
同时,阳风林中围生长着很多常见的一级灵草。很多修者历练之余会采些灵草回去卖了换取灵石。可惜阳风林常有修者来往,因经常采摘的缘故,致使林子里很难再见到年份久远的灵草。
 
遥司彻离开青平山庄子,一路奔波,到达的森林便是阳风林。
 
在进入阳风林时,遥司彻就取出在印记空间中找到的易容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这面具轻飘飘的比纸还薄,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御能力,却能随主人心意改变容貌,并且改变使用者的气息。易容后,即便是灵王也瞧不出真假。所以,此面具被划分为中品灵器,名千幻。
 
换了容貌,遥司彻就迫不及待地进入阳风林,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
 
遥司彻谨慎小心地在阳风林外围转了转,除了发现几株一级灵草外,没有其它收获,便径直往林子中围而去。
 
进的越深,林木就更加茂密。粗壮交错的树枝放肆生长,其上遍布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叶。稀稀疏疏的光线穿过细小的缝隙,洒在地面形成明明暗暗的光斑。
 
地面上同样铺满厚厚的落叶,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尽是叶子和枯枝碎裂的声音。林子里,还长着许多或密密麻麻,或零零散散的野草野花。有的野草,高至人的腰部。有的野花,色彩艳丽,盛开来堪比人脸。
 
阳风林中围比起外围来,危险要大了数倍不止。遥司彻甫一进来,还未走入多深,就遇上一头正啃食同类的妖兽。
 
这妖兽状似一座小山,浑身上下皆覆盖着坚硬厚实的灰绿色鳞甲。妖兽的尾巴又粗又长,同样覆着甲片,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惧意。
 
遥司彻隐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静静观察着那进食中的妖兽。他思考着是战是退,哪想那妖兽敏锐的很,竟是停下进食,倏地往他躲避的地方望来。
 
两只铜铃大的灰色巨眸,衬着满嘴黏着血肉的锋利巨齿,恐怖骇人。
 
遥司彻整个人一僵,心里萌生出退意——现在的他,要对付这只巨兽,成功的把握极小。
 
巨兽望了会儿,然后调转身体,向着遥司彻所藏处走来。
 
怎么办?
 
胸口处心脏砰砰跳地剧烈,紧紧攥住的双手早已冷汗淋漓。看着越走越近的巨兽,遥司彻有害怕,有惊慌,甚至不可抑制的生出了兴奋!
 
不待巨兽走进,遥司彻就按捺不住那种生死关头的激动亢奋,率先冲了出去。
 
他将灵力灌注双腿,骤然向上一跃,右拳裹着灵力直直砸在巨兽脑袋中央。接着又顺着巨兽晃动脑袋的动作,借力重新跃回地面。
 
迅猛的一拳并未对巨兽造成任何伤害。遥司彻甩甩发麻的拳头,忽而取出一把匕首。握紧匕首,遥司彻再次攀上巨兽脑袋。这次,匕首直接刺向巨兽的眼睛。然而巨兽“唰”地合上了眼,遥司彻手中的匕首划过同样长有鳞片的眼皮,留下一道微小的痕迹。
 
险些受伤的危机,令巨兽瞬间狂暴起来。他疯狂摇晃着头颅,四周的数木被拦腰撞断,七零八落倒了一地。遥司彻不可避免的被甩飞出去,“砰”地撞在树上,再摔落地面。
 
遥司彻一口鲜血喷出,全身疼的要命。若不是先前炼了体,光这一下,就足够他断好几根骨头了。
 
身边落叶尘土飞扬,虽一时模糊了视线,但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令遥司彻清楚知道那巨兽正向他冲来。
 
遥司彻捡起匕首,在巨兽奔过来的刹那间,迅疾地钻入巨兽腹下,狠狠的一刀插入巨兽腹部,双手握住匕首飞速掠向前方。
 
巨兽仰头咆哮一声,一跳,尾巴极其灵活向遥司彻扫去。遥司彻松开匕首,很是狼狈的翻滚几圈,拉远与巨兽的距离。
 
巨兽腹部没有覆盖鳞片,只有一层厚厚的灰毛。此刻,匕首仍插在巨兽腹部。腹部被划拉开的裂缝,血液汩汩流出,把地面染的鲜红,一截肠子露在外面,滴滴答答滴着血。
 
遥司彻一咬牙,不顾自身安危,奔着那截肠子而去。离的近了,巨兽抬起硕大的脚掌,想要踩死敢使他受伤的蝼蚁。阴影笼罩而来,遥司彻绷着心弦,朝阴影外一扑。一边收回脚骨断裂的左脚,一边满脸狰狞的狠抓住那截漏出来的肠子,用力一扯!
 
震耳欲聋地哀嚎声在阳风林里扩散,遥司彻不顾满身伤痛,一瘸一拐尽量快速的飞离巨兽身下。他手中的那截肠子,被拽出巨兽体内,拖在地面,沿着遥司彻逃离的轨迹,滑出一道血痕。
 
巨兽已然陷入狂乱,它追着遥司彻狂奔。周遭飞荡着刺鼻的粉尘,脚步踩踏地面,与树木栽倒的声音交错缠绕,轰轰隆隆,不绝于耳。直到又过了一刻,巨兽终于“嗵”一声倒下。
 
遥司彻张大嘴,大声喘着气。他咬牙起身,一瘸一拐走近那妖兽,一挥袖,将妖兽囫囵收进了储物镯里。勉力撑着一口气,尽快离开了此处。
 
那妖兽太过强劲,即便受了重伤,一时半刻的仍然死不了。遥司彻好不容易耗死了那头巨兽,已经是气力殆尽。
 
身体遭到巨创,实在坚持不住走太远的路。遥司彻只好四下张望,选了一处半人高,密密实实的草丛暂时作为栖身之处,
 
隐藏好身形,遥司彻从储物镯里取出复原丹,哆嗦着手将丹药送入嘴里,接着就闭目恢复起来。
 
方才闹出的动静太过激烈,想必待会儿就会有不少人赶来查看情况。遥司彻放心不下,一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就立马停止修炼。
 
好在这复原丹是一级上品的丹药,灵徒期用它修复自身损伤最好不过。万幸他离开时,所做的准备还算充分。虽然时间仓促,药力未完全炼化,所受的伤势却减缓了几分。至于断裂的左脚,更是完好如初。     比起受损的内脏经脉,骨折之类的小伤在这个世界,轻而易举就能治好。
 
此处离杀死妖兽的地方并不远,遥司彻决定伪装成一名赶来探查情况的修者,也往那里而去。离开前,以防万一,又重换了张面容。
 
……
 
遥司彻赶到时,那里果然围了几十人。那些人叽叽喳喳,彼此交头接耳,遥司彻很轻易便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里动静是闹得很大,但对于惜命的修者而言,莽莽撞撞便赶来探查一番,万一丢了小命怎么办。所以他们都是等到声响彻底平息后,才成群结伴而来。
 
也算遥司彻运气好,正好与最早赶来的人前后错开,避免行踪被发现。
 
最早赶来的那个修者,是个谨慎心细之人。他只从遥司彻留下的一截妖兽肠子,就识出了那妖兽为何。
 
遥司彻杀死的那只巨兽,唤作铁甲兽,是一级妖兽里颇为棘手的存在。毕竟,铁甲兽通身的坚硬鳞片不是摆着好看的。级别低的灵士期修者,要斩杀铁甲兽,也要废一些功夫。至于灵徒,几人联合起来或许能胜。
 
至于遥司彻这个五星灵徒?单挑铁甲兽那是找死无异!
 
听着身边的议论声,遥司彻勾起嘴角,心里因初次杀死妖兽而满是愉悦。
 
毫无疑问,庆幸他是有的。这次能杀了那妖兽,不得不说他确实取巧了。
 
但……那又如何?
 
现在他站在这里,便代表他是胜者!谁又能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呢?
 
当然,那种极力逃窜的狼狈他同样铭记于心。那只说明,他的实力不够强!
 
……
 
如此令人振奋的血腥杀戮,如此引人欲望的生死战斗,如此令他喜悦的成功!
 
可……又如此令他愤怒!
 
遥司彻退出人群,转身往阳风林外行去。
 
宽大的袖袍里,指甲死死掐入掌心。他微垂着脑袋,脸上喜怒来回交错,莫名狰狞。
 
第10章:同行
 
出了阳风林,走半个时辰就是去往阳风城的官道。
 
官道两侧颇为热闹。有席地而坐的修者,身前随便铺块布襟,上面摆放些东西,或是贩卖或是以物易物。有简易搭起一些棚舍的修者,供其它人短暂歇息,饮些热茶,吃块点心。有些修者,专门出租坐骑。还有些修者,出售有关阳风林的地图消息等。
 
遥司彻来到官道,直奔出租坐骑的修者而去。
 
这些出租坐骑的人,基本上都来自阳风城,隶属城内不同的坐骑商铺。这些坐骑以飞行妖兽居多,性情温和,耐力强,飞行速度快。
 
遥司彻找了处瞧着顺眼的,付过灵石,便被请到妖兽背上。
 
乘坐一次只需一块下品灵石,每次等人全部坐满才会出发。遥司彻来到妖兽背上,发现已经有十来个修者。这上面没有座椅,所有人皆是随意寻处地方席地而坐。
 
遥司彻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径自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这里并不安静,相反弥漫着一丝喧闹。
 
“这位朋友,请问你也是准备去厚海城吗?”
 
身侧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挲的声响,然后就有人坐在了遥司彻身边。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有四个人。
 
温和的嗓音传进耳里,遥司彻按下人多吵闹的烦躁,睁开眼睛,唇边扬起温柔的笑意,向说话的人看去。
 
这一看,令遥司彻微微有些诧异。只因那说话之人,正是之前阳风林里,指认出遥司彻所杀妖兽的年轻修者。
 
“你们也是去厚海城?”遥司彻语调轻柔,眼角余光扫过四人,不动声色的反问。
 
年轻修者点点头,感叹一声:“这坐骑之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是要去厚海城吧。”
 
“师兄有什么好担心的,人来的再多,也不是师兄的对手。”年轻修者身侧,一俏灵灵的少女嬉笑着道。
 
“就是,就是。”剩下的二人也连连出声附和。
 
年轻修者无奈地摇摇头,板着脸斥道:“休要胡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莫再说这种话,叫别人听了笑话。”
 
少女吐了吐舌头,调皮的道:“好啦,好啦,人家不说就是。知道师兄你谦虚……”
 
年轻修者叹口气,扭头对遥司彻苦笑道:“师弟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让你见笑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在下古蓝,他们是林立,郝风,方玲玲。”
 
遥司彻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弯着眼眸一一看过四人,轻笑一声,道:“唤我千便可。”
 
“好。”古蓝点点头,对于遥司彻的隐瞒并不在意,更不会生气。姓名只是个称呼代号罢了,叫的通便行。
 
“千大哥,你是一个人吗?”方玲玲大大方方的看着遥司彻,出言邀请:“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那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遥司彻没有回答,将视线转向古蓝。
 
古蓝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方玲玲的瞪视下妥协了。“千兄若是不介意,就与我们同行吧。”
 
遥司彻心里,极快的衡量了一番利弊。思及自己暂时没有所去之地,何况以他现在的修为,一个人很不安全。诸般思量后,点头答应了。
 
“那就有劳各位了。”
 
决定一起同行后,几人之间的陌生感,也消散了一些。遥司彻始终目含笑意,听着方玲玲与其他人的谈论。直到飞行妖兽起飞,猛然升至高空,烈烈风声呼啸而来,直喷面颊,众人一时不查,被吹得东倒西歪后,妖兽背上的所有人才通通闭紧嘴巴,纷纷撑起灵力护罩。
 
终于清静了。
 
虽然得到不少消息,他也心存谢意。但,还是聒噪的让人想要捏死。
 
遥司彻同样撑起护罩,同时,他还有余力继续先前的疗伤。不得不说,人人专心致志维持护罩,无暇分心的境况,还真是个恢复的好时机。
 
这种好机会,遥司彻自然不会错过。他闭目一心沉入修炼,争分夺秒修复自身。多一秒好起来,他便多一分安全!
 
至于古蓝四人,遥司彻暗暗观察过。古蓝确实实力高强,撑起护罩后,还能分出精力,游刃有余的帮助他的师弟师妹。
 
遥司彻看不出古蓝的修为,不过肯定在他之上。剩下的三人,修为都没有他高,却也差不离。遥司彻仔细看过这些人的衣着,尽管穿的不尽相同,但衣襟处都绣着纹饰,像是徽章一类,样式亦无一重复。
 
这也是遥司彻决定与他们同行的原因。说不得能凭借这四人,寻到一个能容身的地方。就算不能,多结交一些人,对他也没坏处。
 
飞行妖兽行驶了一个时辰,便降落在一处宽广的空地上。
 
遥司彻伤势已然完好,他与古蓝四人一同下了飞行妖兽,往不远处的城门而去。远远的,阳风城那巍峨冷硬的城墙就映入眼帘。黑色坚固的城墙向两侧绵延开来,起起伏伏,望不到尽头。
 
阳风城大门常年闭合,只分别在两边单开两扇门。左侧的门由行人进入,右侧的门则是有座驾的人进入。
 
遥司彻仰头,看着大门顶部,恢弘霸气的“阳风城”三字,心下异样。
 
他甩甩头,随古蓝四人进入城内。
 
阳风城算是俞国比较大的一座城镇,离帝都较近,因而人流如织,商铺林立,繁华无比。
 
“古兄几人有何打算?”遥司彻停下脚步,出声询问。
 
除了古蓝,另外三人一进城门,就被完全引走了心思,对于遥司彻的话,并没听见。
 
古蓝一边分心留神那三个人,一边回话:“千兄的意思是……”
 
“千某之前在阳风林历练,受了些伤,打算找个地方,先治好伤,再作打算。”遥司彻满脸歉意,看向撒欢的几个人,语带遗憾,“千某怕是不能陪同诸位闲逛了……”
 
古蓝摆摆手,爽朗一笑,“千兄不必多虑。我等之前便在阳风城订好客栈,千兄若是方便,就与我们住同一客栈吧。”
 
“好。”遥司彻点头,问明客栈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古蓝等人居住的客栈,算是阳风城最好的几个之一。遥司彻没有费多少劲,就找到了客栈门口。
 
说是客栈,外形却像是一座玲珑小塔。遥司彻仰头望去,塔尖仿佛直入云霄,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至于名字,也很应景的叫作无尽客栈。如此标新立异的造型,与繁华区普普通通的商铺,倒是形成鲜明对比。无怪乎独自处在城内偏僻一隅,冷清静僻,却依然很容易寻找。
 
无尽客栈最底层,只有一扇门。遥司彻抬步进去,发现内里只摆放着一张矮桌,矮桌后的蒲团上,一个中年男子盘膝而坐,正单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遥司彻走到中年人面前,行走间,脚步微微加重,试图引起那人注意。直到站在矮桌前,那人依旧没睁开眼。正当遥司彻准备开口叫人时,中年人闭着眼先说话了。
 
“三十下品灵石一天,小友打算住几日?”
 
遥司彻一顿,伸手假意在袖袋,实则是储物镯里取出二百一十块灵石,放在身前的矮桌上,欠了欠身,不卑不亢的道:“烦劳前辈,在下先住七日。”
 
中年男子这才抬头看向遥司彻,手一挥收起桌上灵石,丢给遥司彻一枚玉牌,懒懒散散解释道:“往玉牌里注入灵力即可。”说罢摆摆手,又撑着脑袋打起了盹。
 
遥司彻也不在意,他往玉牌里输入灵力,一阵淡淡的白光闪过,将他笼罩。等他再次出现时,已不是先前的地方。
 
原来这玉牌内刻着传送阵法。遥司彻颇感有趣的来回翻看,瞧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收起玉牌。
 
他扫几眼接下来几日的住处,整个房间有百十来平米,屋内只放置一张石床,空荡的很。
 
不过,灵气很浓郁,比起外界来,浓郁十倍不止。想是布有聚灵阵法。这样看来,这里根本是修炼闭关所用,而不是单纯用来睡觉的。
 
遥司彻站在屋中央,直接取出草草收进储物镯的铁甲兽。“砰”一声,铁甲兽落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妖兽精血,内丹等通常也是炼丹时需要的材料。因而如何处理妖兽尸身,同样是炼丹师必学之一。所幸关于这些,遥司彻拥有的玉简里都有记载。理论知识已经记全,接下来全看操作。
 
小剧场:
 
坐骑上吵吵闹闹
 
遥司彻:好想通通捏死
 
默默递上小玖
 
遥司彻:好想狠狠揉揉
 
然而只是拉出来溜溜
 
遥司彻:……(刚要出口威胁)
 
小玖(默默掏出草人):我扎,我扎,我扎扎扎~
 
蠢作者(哭晕在被窝):我是你亲妈~~~~
 
第11章:传闻
 
遥司彻取出斩杀铁甲兽时用的匕首,绕着铁甲兽转了几圈。又取出小臂长的玉瓶,动作极其利落地划开巨兽的血管。血液喷涌而出,随着遥司彻单手掐出的手诀,化为一道血线,自动流入玉瓶里。
 
一级妖兽死亡十日内,仍完好如初。十日后,肉体会开始腐烂,血液也会凝固。
 
放完血,开始剥皮拆骨剔肉。
 
铁甲兽浑身除了腹部,皆覆满鳞片。遥司彻需要一片一片将鳞甲拆下来。第一次处理妖兽,难免生疏。遥司彻用了一个时辰,都没有拆完鳞片。就连腹部的皮毛,都剥的破破烂烂,很不完整。
 
待拆完鳞片,遥司彻已经身心俱疲。他把铁甲兽肉质最嫩的地方割下,和血液一起存放。其余的包括鳞甲全收在一块,准备明日出去看看,有没有地方收购。
 
做完这一切,遥司彻盘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期间,古蓝来房里找过他,二人只寥寥寒暄了几句。余下的时间,遥司彻直接修炼到天明。
 
翌日,遥司彻结束修炼。换了身衣袍,依照进屋时的方法,往玉牌里注入灵力,果然出现在了客栈底层。
 
离开客栈,遥司彻先寻偏僻处改换容貌,才往城中心走去。那里是整个阳风城最繁闹的位置,商铺齐全。只是清晨,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来到城中心,遥司彻依照昨日一路,向古蓝三人打探来的消息,直奔圣风商行而去。
 
圣风商行涉及的生意面很是广阔,丹药法器各种材料妖兽等等,但凡有需求,基本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至于找不到所需之物,那很遗憾,恐怕这整个阳风城里,都无法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圣风商行第一层,所列物品皆为常见,接待的大多是灵徒期的修者。
 
遥司彻甫一进门,就有侍者热情招待。
 
身材丰满,腰细腿长的美貌女侍者站在遥司彻面前,微一弓身,脸上漾起恰倒好处的笑容,柔声细语的询问:“请问您有何需要?”
 
四下打量着商行,遥司彻瞥一眼侍者,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这里是否收购妖兽?”
 
侍者点点头,“请您跟我来。”
 
圣风商行一层有左右两个长廊。侍女将遥司彻带到左侧长廊第二个房间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示意遥司彻进去。
 
房间很大,设有许多小隔间。房内零零散散有七八个人,各有侍者招待。同样,遥司彻一进房间,就有侍者迎上来,把他领入其中一个隔间里,算是保护客人隐私。
 
进入隔间,没有废话,遥司彻径自放出打算卖掉的铁甲兽,直接了当的问道:“这些可收?”
 
侍者一眼就认出铁甲兽,连连点头,热情的道:“收的收的。”
 
“能换多少灵石?”
 
“铁甲兽只是一级妖兽,但其鳞片可用来炼制中品灵器,至于骨头,肉之类,灵徒期修者食用好处颇多,其它的用处不大。我们商行一向实惠,两万三千下品灵石!您看如何?”
 
遥司彻直接答应。铁甲兽等级低,能换到这么多灵石,不算便宜。
 
接过侍者递来的储物袋,遥司彻上下抛了抛,转而问道:“炼体丹可有?”
 
“有!”做成生意,侍者也很开心,此时对待遥司彻,更多了几分热情。“上品,中品,下品炼体丹,我们商行都有。客人需要哪种?”
 
“复原丹呢?”
 
“也有。”
 
“拿着。”遥司彻将手里的储物袋抛向侍者,接着道:“这些灵石,全部换成上品炼体丹和复原丹。每样各半。”
 
“请您稍等。”侍者拿着储物袋离开,没一会儿,拿着储物袋再次出现。“这里各有二十一瓶炼体丹和复原丹。上品炼体丹五百下品灵石,上品复元丹六百下品灵石。少的一百下品灵石,客人就不必再付了。算是我们商行的优惠。”
 
“那就多谢了。”
 
“您客气了,客人只要以后多多光顾我们商行就行。”
 
收好储物袋,遥司彻往商行门口走去。出了商行,遥司彻迅速没入人流,七弯八拐绕了几条路,甩开尾随在身后的尾巴,在无人处换回之前改变的容貌。以防万一,连衣服也换了一身。
 
原主父母留存的一级丹药并不多,而遥司彻正是用得着这些的时候。如今找到机会补足一些,遥司彻心里也高兴几分。
 
弄好这些,遥司彻又返回城中心。随意逛了几处商铺,待到正午时分,遥司彻才前往昨日与古蓝约好的酒楼。
 
迎客来酒楼建有两层,遥司彻未行至门口,就看见四处张望似是等着他的方玲玲。
 
“千大哥,你终于来啦。我们都要饿死了。”方玲玲一见遥司彻就跑过来,嘟着唇抱怨,模样娇俏可爱。
 
遥司彻心情好,笑意就显得真实了几分。他脚步不停,边走边道:“那便赶紧用饭罢。”
 
方玲玲跺跺脚,引着遥司彻上了二楼。
 
古蓝等人等在二楼雅间,遥司彻进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令诸位久等了。”遥司彻歉然一笑,拱了拱手。
 
“不久不久。”古蓝摆摆手,“估摸着千兄快来了,便点好了菜。我们也没到多久。”
 
“一刻钟,是不久。”郝风嘟囔几句,满脸殷勤的拉开身侧的椅子,冲方玲玲唤道:“方师妹来这里坐。”
 
“谢谢师兄啦!”方玲玲坐好,拿起筷子就开吃。
 
对郝风的话,遥司彻充耳不闻。他很自然的坐下,细嚼慢咽的开始吃饭。
 
饭毕,古蓝招来店小二。打赏了一块灵石,让他说说近日有何传闻消息。
 
小二乐呵呵的收起灵石,回答:“诸位客官,想必厚海城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您们已经知晓,小的便不多说。不过还有一件事,想必各位还不知道……”
 
“何事?”方玲玲急着追问道。
 
古蓝见店小二面有难色,又给了块灵石。店小二捏着灵石犹豫半晌,一咬牙道:“此事是小的无意中听客人说起的,因并没听到别人谈论,所以小的才不敢多言。若小的说了,请客官们千万要保密,别让人知道是小的透露的。”
 
“你放心。在事情没有传开前,我等不会先走漏消息的。”
 
店小二心下稍安,压低声音道:“前不久,有四大世家的弟子曾来向我们掌柜的打听消息。好像是哪个世家的嫡子,偷取家族至宝跑了。”
 
“哦?”遥司彻挑挑眉,颇感兴趣的道:“你可听到是何至宝?”
 
店小二摇摇头,“小的不知。那逃跑的嫡子据说也是四大世家之人,不仅家族在找他,连皇室都派人私下暗查。”
 
“若真是至宝,别说皇室,恐怕凡是知道消息的人,都在寻那嫡子吧。”古蓝皱起眉头,暗叹:“那人只怕不好过。”
 
“其它世家小的不清楚,皇室嘛,也不一定就对那嫡子不利。毕竟……”小二偷笑几声,“毕竟那逃跑的嫡子,可与皇室子弟有着婚约呢。”
 
“婚约?!”遥司彻心下一惊,他直觉认为店小二口中那“逃跑的嫡子”指的就是他。可是,原主记忆里压根就没有婚约一回事!
 
难道是原主父母没来得及告知原主?
 
还是这“逃跑的嫡子”实则另有其人?
 
“千兄怎么了?”古蓝敏锐地捕捉到遥司彻语气里的异样。
 
“没事,只是有些惊讶罢了。”遥司彻笑笑,敛下心思,装作疑惑道:“既是嫡子,以后至宝不还是他的,缘何多此一举去偷?既与皇室有婚约,又为何不去投靠皇室?”
 
“这哪是小的能知道的。谁知道那嫡子心里怎么想,唉……世家的事情,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猜透的。”店小二摇头感叹。
 
“你可知那人究竟是哪个世家的?”方玲玲揪着小二,似乎很有兴趣。
 
“不清楚。”
 
“那你说的这些,可当真?”
 
“当真,自然当真。”小二满脸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带着些得意道:“我们老板可是出自四大世家呢,你说这事真不真。”
 
“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出去了。”
 
店小二走后,方玲玲拉着古蓝胳膊,来回摇晃着撒娇。
 
“师兄,我们也去寻宝好不好?”
 
“胡闹。”古蓝板着面孔,“此事既然没传出,就说明不想令多余的人知晓。何况,有那么多大势力牵涉其中,单凭我们几人,别说寻宝,怕是自保都难!”
 
“师兄就喜欢妄自菲薄,年轻一代,谁是师兄对手?至于那些老怪物,他们好意思拉下脸来对付师兄嘛?”
 
古蓝暗暗苦笑。若是真有至宝,别说好不好意思,便是让那些老怪物联手弄死他都做得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遑论是关乎一生修炼的至宝呢?
 
第12章:通缉令
 
自那日从酒楼小二处听闻消息,接连几日,遥司彻都闷头在客栈房里修炼。古蓝几人曾再次找上门来,皆被他以伤势未愈的借口打发了。
 
阳风城是繁华无比,只可惜遥司彻天生喜静,除了最初见到时因好奇与惊叹,而闲闲逛了几圈外,便兴致缺缺,再难提起兴趣。
 
遥司彻所住的屋子离地面很远,从窗户往下看去,人如蚂蚁般大小。他所幸直接开了窗子,不再闭上。
 
此时,天色微亮,温暖的光线从遥远的天际穿进敞开的窗子,在略显昏暗的房间投下一片光斑。清晨清爽的气息随着微风的拂过,唤醒了屋内沉浸在修炼中的人。
 
遥司彻睁开眼睛,微微眨动了几下。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赤裸的身子坦露在朦胧的晨光里,体型峻拔,线条流畅。薄薄的肌肉下,是隐而待发的气势与力量。
 
遥司彻没忍住,捏了捏自己的双臂。触感温润坚硬,他来回摩挲了几下手指,似要将那指腹间留存的感觉,翻来覆去揉搓好几遍。
 
如今的他,不单单只是健康而已。这副瘦削的身体里,还有着他曾渴求过的力量。
 
因而,现在的他渐渐有了贪心,贪求更多。并且,被隐藏起来的欲望也愈来愈强……
 
遥司彻很满意,他微微勾着唇角,心里很是愉悦。就连跨出浴桶时,稀里哗啦的水声都觉得悦耳至极。
 
穿好衣袍,遥司彻练了会儿拳脚功夫,以便完全掌控好自己的身体。
 
这几日待在客栈,修炼之余就是炼体。收获倒是很大,然而消耗的丹药也不在少数。之前换取的炼体丹药只剩下寥寥几瓶,本以为能够使用一段日子,没想到他所习的炼体功法,每修炼一次,所需的炼体丹数目,也会近乎成倍的增加。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出去购置一些丹药。
 
这一次没有妖兽用来换取,幸而他还有不少的灵石,足够支撑他修炼所需。
 
略略活动了一番身体,遥司彻就结束修炼,离开客栈,直奔圣风商行而去。同样,在去的路途中,他改换了容貌。
 
几日不曾出门,阳风城的行人似乎愈发的多了。等来到城中心,更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喧闹。
 
这些涌入阳风城的行人,独自一人的很少,大多是三五成群,衣着服饰大同小异,能够很分明的瞧出是来自同一势力。
 
一路走来,遥司彻都是尽量避开人多之处,毕竟他人单力薄,一切小心为上。
 
来到圣风商行,不出所料,整个商行嘈杂一片,来往客人比遥司彻上次所见要多出数倍。而这一次,并没有人来接待他。
 
遥司彻只稍稍瞥了眼如织的人流,便脚步一拐直接往上次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内,遥司彻四下环顾,这里面倒是只有五六人,还算清静。巧的是遥司彻一进去,过来招呼他的还是上次那个侍者。
 
“客人有何吩咐?”那侍者一张圆脸上尽是讨喜的笑容,殷勤的跟在遥司彻身后。“还请客人进入小隔间详谈。”
 
遥司彻微一颔首,任由侍者领着进入一处无人的隔间内。他压低嗓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一百瓶上品炼体丹,你们这里可有?”
 
“有,有。”侍者殷勤至极。炼体丹等级虽低,但如眼前这人一次就要百瓶的并不多。世家大族皆有各自供奉的炼丹师,这种丹药家族内多的是。至于那些独自修炼,没有大势力依附的人,想要炼体并不是一件易事,即便修习,也很少有人出手如此阔绰。
 
遥司彻等了一会儿,那侍者就取来了丹药。依然和上回一样,装在一个储物袋里。这种储物袋小的很,极易损毁,价值不高,稍大些的铺子皆用它来装取货物。
 
接过储物袋,遥司彻付灵石的时候,多给了那侍者几块下品灵石。
 
侍者得到打赏,欣喜万分。眼珠子一转,道:“客人可还是有别的需要?”
 
“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这几日不曾出门,瞧着阳风城里多了不少人,有些好奇罢了。”
 
“嘿嘿,想必客人是想知道城里来了哪些势力吧。”秘境开启的事情可谓人人知晓,侍者心思一动,就明白眼前的客人真正想知道的消息。
 
遥司彻目含笑意,似笑非笑的打量那侍者一眼,倒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接着手腕一转,手里就又多出了几块灵石。
 
“说来听听。”
 
“是。”侍者高声一应,噼里啪啦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通通说给了遥司彻听。
 
“这几日,除了那些势力小的世家,四大世家也有人陆续前来,皇室之人是昨日来的。总之,咱们这阳风城,如今可是各大势力盘踞,热闹的很呐……”
 
遥司彻点点头,示意侍者继续往下说。
 
“听闻此次四大世家皆由各自嫡子带头,皇室亦派了皇子领队,并且有修为高强的修者暗中护卫他们。”说到此处,侍者突然惊呼一声:“啊!对了。昨日有世家之人曾传出消息,令城中之人今日前往城门,似乎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
 
“是吗?”遥司彻将灵石抛给侍者,行动间并不着急。他优雅散漫地弹了下袖襟,步履悠闲的向外走去。“那我也去凑个热闹罢。”
 
……
 
阳风城冰冷巍峨的城墙处,聚拢着许多人。遥司彻来到城门口时,打眼瞧去,处处都是团聚在一块的人。只不过这些人没聚在城门口,反而将两侧城墙围了个密不透风。
 
遥司彻皱皱眉头,不欲与人相互推挤,便打算待人潮散开了再来探个究竟。没等他转身,耳畔遥遥就传来了方玲玲清脆的喊声。
 
遥司彻侧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暗笑。幸好他来时换回了容貌,这不,恰巧就正正遇上送消息的人了。
 
“千大哥。”方玲玲拉着古蓝跑到遥司彻跟前,又晃着古蓝胳膊抱怨道:“我就说咱们叫上千大哥一起出来嘛,师兄非不听。你看看,我是不是猜对了,千大哥今日没有修炼。”
 
“千兄。”古蓝歉然一笑,“前些时日千兄说过要闭关修炼,古某担心冒冒然找去,会扰了千兄修行。本想着今日之事等完了再说与千兄你听。倒是不曾想,千兄竟然先出来了。”
 
“古兄多虑了。”遥司彻摆摆手,毫不在意。“本就是千某有言在先,要闭关至离开那日。提前出来,也是意外。古兄不必介怀。”
 
“呵呵。”话至此处,不必再提。古蓝一笑转了话题:“千兄来此想必是冲着那些世家所谓的重要消息吧。”
 
“正是。”遥司彻忽然轻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世家大族果然不一样,刚来这阳风城就能掀起一番震荡。”
 
古蓝默然片刻,才轻声道:“此事,正与我们先前听说的传闻有关。”
 
“传闻?”遥司彻挑起眉梢,有些惊讶。
 
古蓝点点头,“千兄可还记得之前那店小二所说的……”
 
“怎么会?”遥司彻这下是彻底惊到了。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再说吧。”
 
“也好。”
 
随意找了家茶楼雅间,点了些茶水点心。不待遥司彻开口问询,古蓝先取出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
 
薄薄的纸张隐隐露出黑色的线条,遥司彻伸手接过,将纸张打开铺展在桌面上。
 
雪白的纸面上,绘着一个唇红齿白,面目俊美的少年。那少年唇角带笑,眼神中透着些许轻狂。寥寥数笔描绘的可谓是栩栩如生。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名少年,而是少年头顶处三个狂傲鲜红的大字——
 
通!缉!令!
 
第13章:暂留
 
阳风城内,刚刚张贴的通缉令很是引起了一番骚动。然而,下令发布通缉令的人,心里却不是那么痛快。
 
究其根源,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遥司彻。
 
那日,遥司彻从后山离开庄子,没过几日,奉家主之命来召遥司彻回本族的青袍弟子就来了。
 
青袍弟子来到青平山庄子,就直奔遥司彻卧房而去。哪想,并没有见到他想找的人。直到庄子里的下人听到动静赶来,青袍弟子才知道遥司彻闭关了。
 
于是,他又亲自去修炼密室寻遥司彻,结果扑了个空。几次寻人不着,青袍弟子心里愠怒不已,当即带着人前往后山。
 
庄子后山范围很大,不过有人涉足的地方范围倒是还算小。一大群人搜寻了整整一天,连遥司彻一块衣角都没摸着。
 
青袍弟子心里察觉不对,彻底冷静下来,领着庄子仆从一寸一寸,一个缝隙都不放过的重新搜了后山一遍。
 
这次,很走运的找到了遥司彻先前待过的山洞。
 
青袍弟子仔细探查过山洞,确实有人待过的痕迹。而那人不出所料,应该便是遥司彻。如果真是那样,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山洞内种种残留的迹象,通通昭示着那人已离开好多天了。青袍弟子心下犯难,此种境况太过出人意料,他该如何是好?
 
遥盛秋的吩咐他是一定要办妥的。但遥司彻不见踪影,究竟是被人掳走了,还是他自己跑了?亦或是在这山里迷路了?
 
青袍弟子脑袋里挣扎良久,首先排除遥司彻自己走掉的可能性。他总难以相信,那么个废物般的人敢独自跑到外面去。
 
所以,青袍弟子又私下领着人寻了两天。寻人的范围也在一天天扩大。如此,一直找到遥司彻已经离开十天之久,青袍弟子强自忍耐的心才彻底慌了。
 
他着急忙慌,日夜兼程赶回家族,连忙将此事一五一十全全禀告给遥盛秋。只是禀告的过程中,稍稍添了几句为自己辩白的话而已。
 
果然,遥盛秋暂时没有追究青袍弟子自作主张,浪费时间。他立即命心腹手下秘密暗查遥司彻下落。
 
一切本该悄无声息的进行,可这整个俞国,并非遥家一枝独秀,势力强大的世家还有好几个呢。
 
遥,风,古,柳四大世家,一直是矗立在俞国的四座庞然大物,即使偶有参差也差距不大。四大家族彼此之间合作交好,暗地里又在各自使力,企图踩别家一脚。
 
那么,世家之间安插钉子就绝对必不可少。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遥家前任家主之子莫名失踪的消息,很快就在世家之间不胫而走。在这之中,最先得到消息的便是皇室。
 
遥家因遥司彻之母的缘故,这些年来家族内获益不少,惹得其余世家眼红不已。各大世家的家主自然不是蠢货,他们很轻易就能猜到遥盛秋心里的盘算。毕竟,大费周章的找寻一个废物,遥盛秋是蠢么?
 
遥盛秋当然不蠢,他们也绝不相信能以极快速度坐稳遥家家主位子的人,会对遥司彻真的存有任何感情。万一真有,与他们又有何干?
 
这件事情,里面有利可图自然是好。即便没有,给遥盛秋添添堵,也很令人高兴不是吗?
 
总之,各大世家的家主皆有各自的小心思。
 
本来,遥司彻失踪的事情,哪怕被旁的世家知晓,也一直没人搬到明面上来。谁知,俞皇室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竟差人先于遥家,向整个天下之人广而告之,宣布了遥家与皇室有婚约的事情。
 
遥盛秋召遥司彻回本家,其实也是为了与皇室的婚约一事。只不过不是成全,而是如何破坏。如今全无准备之下,被皇室当头一棒打下来,遥盛秋愤怒至极,险些生生呕出血来。
 
皇室简直无耻!
 
遥盛秋憋回一口老血,咬牙切齿的令人发下了通缉令!
 
关于遥司彻失踪一事,反正该知晓的都知晓了,想要隐瞒的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何况,此事原本就不可能遮隐的密不透风。
 
虽然时机尚早,却也不算太坏。将这事弄个人尽皆知,令这潭水越搅越浑,接下来,便各凭本事吧。至于如何具体操作,还要细细琢磨。
 
……
 
“通缉令?”遥司彻瞳孔骤然一缩,一字一顿的吐出纸上所写的三个大字。语气轻柔至极,似乎要把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唇里含吮几次才肯罢休。
 
古蓝莫名一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真要说的话,又完全没有头绪。
 
“这通缉令上面写着:遥家子弟遥司彻,勾结外人,残杀同辈,背叛家族,种种行为令人发指,特发此通缉令,望天下修者一旦发现此子,务必告知遥家。视消息重要与否,奖赏不一……”
 
古蓝一字不错的将通缉令所书内容复述出来,末了压低声音缓缓道:“虽与那店小二说的有些许出入,但能令阳风城内聚集如此多的势力,恐怕事情不简单。依古某之见,我们最好不要参与其中,还是避开些好。”
 
“古兄说的对。”能不被眼前利益所迷,有自知之明,这古蓝果然不错。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离开如何?”
 
古蓝的话正应了遥司彻的心思,遥司彻没有一丝犹豫便点头答应。
 
对于遥司彻的干脆,古蓝亦暗暗高看了几分。
 
几人意见达成一致,便空出心思品茶尝些点心,顺便聊聊其他事情。等到离开茶馆时,竟然不知不觉已日近黄昏。
 
遥司彻一路颇为闲适的左逛右看,瞧见需要的东西就全部买下。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又是一夜修炼。
 
翌日,遥司彻整装完毕,先出了房间去客栈门口等古蓝四人。不多时,古蓝等人也出现在客栈门口。没做停留,几人直奔城外而去。
 
一路走的并不匆忙,几人不时闲聊几句,倒也不无聊。等到临近城门口时,才被不远之处的景象惊的全部闭紧了嘴。
 
遥司彻侧头与古蓝对视一眼,二人皆看懂了对方眼里所含之意。
 
他们……只怕是暂时走不成了。
 
第14章:封城
 
以阳风城左右两个城门处为中心,分别聚拢着两堆人。这些人人数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只有四十几人。
 
遥司彻与古蓝四人约定的出发时间早,此刻阳风城内尚算冷清。
 
“这又是何故?”遥司彻停下脚步,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不远之处的热闹景象。
 
古蓝还在思索,就被方玲玲扯着袖子往那儿拉去。“千大哥,师兄,我们也去瞧瞧可是有什么热闹。”
 
“师妹说的对,我们陪你去。”郝风和林立走到方玲玲身边,连声附和道。
 
方玲玲一听,松开拉着古蓝衣襟的手,领着郝风二人直接跑向城门处。
 
遥司彻看在眼里。多次接触下来,他早已察觉出林立和郝风这两个马屁精对方玲玲的恭维讨好,此时也不意外。遥司彻望着三人跑远的背影,笑眯眯对古蓝道:“千某正有此意,一块过去吧。”
 
走到人多处,遥司彻才看清两边城门竟然紧紧闭合。不仅如此,两列身着漆黑甲胄,手持长戟,浑身散发着浓烈煞气的士兵正守在城门两侧。他们不怒自威,观其修为,竟然都在他之上!
 
遥司彻心下震惊不已,这些人修为皆比他高,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如此情景,令遥司彻对于自身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回头想想,先前他独自逃离庄子,并且一路近乎平安,没有遇到丝毫危险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即使他做过万全的准备,但真要遇到实力高出自己的人,若是差距不大,兴许能搏出一线生机。若是差距过大……
 
他会死!
 
遥司彻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哪怕再不甘,以他目前的实力也说不出任何否认之语。
 
正因为这样,他才很不爽啊……
 
遥司彻从不相信“我以后会怎样怎样”诸如此类的话语。要能做到,又何必等到以后?或许有些事真的是需要日后才能成功,可万一等不到那时,你便死了呢?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要知道,老天爷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将那些美好至极的表面撕碎,让人彻彻底底清清楚楚地看清内里的污垢吗!
 
遥司彻整个人芯子里阴云密布,山呼海啸,一片风雨欲来之势。然而面上,仍不漏分毫。毕竟……他过往的人生里,经历最多的不就是这样的事情么。
 
所以,他笑了。
 
遥司彻微微笑着。易容后,很是普通的路人脸上,那淡淡的笑容,突兀的令人觉得温柔至极。
 
无意中,正好看向遥司彻的方玲玲,“唰”地红了脸。
 
方玲玲使劲揉揉发红的脸颊,无奈越揉越红。
 
古蓝攥住方玲玲的手腕,有些哭笑不得,“师妹又怎么了?”
 
方玲玲支支吾吾半晌,好不容易才说完一句话。“没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千千大哥笑起来挺好看。”
 
古蓝噎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郝风强忍着嫉妒,阴阳怪气道:“师妹莫不是出现幻觉了吧。就那样的也能算是好看?”
 
“就是啊。”林立嘴里嘀咕着:“都没我长的英俊呢……”
 
“都住嘴!”古蓝板着脸训斥:“对人如此失礼,你们每日就只学到些这种东西吗?”
 
“好了好了。”遥司彻轻笑着打断古蓝,“童言童语,千某不会放在心上。”
 
“你!”郝风林立怒目而视,摄于古蓝的威势,终是把话憋回了肚里。
 
遥司彻突然心情好了不少。原因么,倒不是因为方玲玲,反而是出自郝风——
 
觉得他好看,可不正是出现幻觉了么?
 
这么一打岔,围拢的那两堆人,居然又多出不少。日头渐高,再过不久,人只会越来越多。
 
最先便来到城门处的人,自是有身份不凡的。目下他们已忍到极致,怒火冲头之下,所幸不顾那些士兵阻拦,带着手下就要硬闯出城门外。
 
两列长戟齐刷刷往前一横,彼此交错,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两方人顿时形成对峙。
 
士兵里属于头领的那人,几步跨出,立在人群跟前,声若洪钟道:“各位抱歉,上头有令,我们只管依命行事。阳风城三日不能进出,还请各位耐心等上几日。三日后,城门自会打开,到时绝不会强留各位!”
 
“就算是皇室的命令又怎样?你们如此强横霸道,不怕引起其他人的怨气吗?”
 
那头领轻飘飘地睨一眼说话的人,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其他人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封城一事,是皇室与四大世家一同商讨出来的。”
 
嚷嚷的众人一听,纷纷噤了声。审时度势,他们还是知晓的。
 
眼看众人安静下来,那头领也适时出声安慰了几句:“大家安心,此次封闭城门,暂时紧止进出,除了阳风城,其余城镇,无论大小,不论繁华荒凉与否,一律同等对待。”
 
这下,众人不止闭嘴,心里也平衡了不少。
 
反正遭此对待的又不止他们,要不痛快,就全都不痛快好了。既然全都不痛快了,自己的不痛快倒诡异的消散了不少。
 
弄清始末,遥司彻觉得颇为乏味。他真有那么大价值,值得这么多人如此兴师动众?
 
“千兄,我等怕是要待上三日才能离开阳风城。”古蓝边说边招了招手,示意方玲玲三人到他面前。“这三日,恐不太平。如果不是十分紧要之事,我们最好待在客栈不要外出。”
 
遥司彻点点头,几人便又一起返回客栈。
 
重新回到客栈,订了三天的房间。准备回房时,出乎意料的,那坐在矮几前的中年男人,竟主动对他们几人开了口:“你们安心住下便是,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闻言,遥司彻意味深长地瞥了古蓝一眼。
 
……
 
遥司玉将传音石收进储物袋里,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心情,脸上却仍是带了几分欣喜激动出来。
 
“恭喜少主。”
 
遥司玉闻言,看向身前半跪在地的人。
 
眼前的人对他忠心耿耿,自小便被父亲安排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长大,说这人是他遥司玉的第一心腹都不为过。因而这次,遥司玉没有反驳他的话。
 
遥忠,也就是遥司玉的心腹,在遥司彻失踪以前,就曾私底下称呼遥司玉为少主,只是被遥司玉满脸气愤地喝止了。可是,这一次遥司玉却没有责怪他。这说明他猜对了遥司玉的心思。
 
“恭喜少主。”遥忠匍匐在地,连连磕了三个头。每磕一次头,就要出口恭喜一次。
 
“好了,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遥忠顺溜的从地上爬起,走到遥司玉旁边,又是捏腿,又是捶肩,好一通伺候。直哄得遥司玉笑出声才罢休。
 
遥忠暗暗抹掉额头的汗水,此时才放下心来。从小陪在遥司玉身边,他很清楚遥司玉脾气有多暴躁。只要稍不顺心,就会对下人非打即骂。他身为遥司玉心腹,也多次因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受到过惩罚。
 
“少主,此次家主派您来阳风城,可见对您很是看重。城门现已封锁,底下人即刻便会开始搜查。您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遥司彻一直以来就是遥司玉的心头刺,眼中钉。好不容易盼死了他父母,却不能干脆将他也一块弄死。思及那次他瞒着父亲命人暗杀遥司彻,事后父亲那骇人的神色,他就忍不住胆颤。
 
还好,现在父亲终于松了口,承诺等他一回到家族,就立马封他为新一任遥家少主。
 
“遥忠,我终于等来了这天。若不是父亲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我一早便是遥家少主了。何必苦苦熬到现在?”
 
遥忠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再他看来,遥司玉连他父亲一半的手段都没学到,他有什么资格对遥盛秋不满。当然,这些话他只敢放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将来等少主继承遥家,成为家主,任何事情不都是您说了算。”
 
遥忠的谄媚与讨好听得遥司玉很是满意。他一挥手,往门外而去。
 
“咱们也去瞧瞧进展如何。毕竟将来都是本少主的手下,不仔细看清楚了怎么行。”
 
第15章:遇见
 
阳风城三日内不准进出的事情,毫无例外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众人左耳进,右耳出的,心里都不大在意。直到大庭广众之下,接二连三有人被抓走之后,这些尚停留在阳风城内的人,才重视起来。
 
这几日,整个城内人心惶惶,繁华喧闹的城镇一时之间冷清了不少。
 
“这些人欺人太甚,竟敢公然强掳走别人。”古蓝房内,方玲玲一巴掌拍在桌上,娇俏的脸蛋气的通红。“不行!我要……”
 
“师妹!”古蓝忽然低吼一声,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师妹可知掳人的是谁?你又凭何去为别人讨回公道?!”
 
方玲玲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遥司彻眯着眼睛,不着痕迹打量了下二人,温声道:“方姑娘嫉恶如仇,心性纯善,千兄莫要真生她的气。”
 
“就是嘛,师兄不要生我的气。”方玲玲揪着古蓝衣袍一角,小小声求饶道。
 
古蓝瞥了她一眼,面色稍缓,默默将剩余的话重新咽进了肚里。
 
遥司彻心里轻笑一声,这几人真是有意思。虽然古蓝对待方玲玲总是严词厉色,但同样,也纵容的很呢……
 
“古兄,那些被抓之人想必都是些毫无背景,修为也不高的人吧。”
 
古蓝点点头:“正是。”
 
“呵呵。”遥司彻嗤笑一声,“无论是世家,还是皇室,都厉害的很呐。该说他们办事认真,宁可错杀,绝不遗漏任何一条漏网之鱼好呢,还是……”遥司彻懒散地倚靠在桌面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白玉茶杯,叹息道:“还是这普通人命如草芥,活该被人想抓就抓,想杀便杀!”
 
“千兄。”古蓝语气有些艰涩,但还是继续道:“世家大族,好坏不一,但终归弱肉强食,即便普通人想开口抱怨,也得有能够抱怨的实力。”
 
遥司彻挑挑眉,不置可否。
 
若本身实力足够,还会有诸如抱怨之类的情绪么。
 
“这几日,无论客栈酒楼,商铺茶肆,皆被人仔细搜查过。只有咱们住的这座无尽客栈,还没有人登过门。”遥司彻说着,语气一转,似真似假玩笑道:“莫非是这无尽客栈住了什么大人物,叫那等大势力都不敢随意踏入?”
 
“也许吧。”古蓝微微一笑,捧起茶盏饮了口茶水。他早早便料到这人会有怀疑,没想到现在才出口试探。不过问出来便好,否则如此沉得住气,到令他不敢太过深交。
 
遥司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死缠烂打,这让古蓝微微松了口气。毕竟,他不是孤身一人。即使再不愿意,他也无法否认他的这几个师弟师妹还是单蠢了些。
 
“总归今天已是第三日,明日我们就能离开。无需将精力过多投注在这里,我们更应该好好打算的,是秘境将要开启的事情。”
 
说到秘境,众人倒是兴致很浓。刚要谈论一番,房间内,就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这声音的来源众人皆不陌生,正是那无尽客栈底层,负责来往之人住宿的中年男人。
 
“诸位,遵皇室之命,本客栈之内所有住客,都要到客栈底层接受盘查。请所有人,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到客栈底层集合。”
 
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遥司彻暗笑一声,前几日刚在他们几人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却被自己狠狠打了脸,心情会好才怪。
 
“左右无事,我们便先下去吧。”
 
几人掏出各自玉牌,分别注入灵力,瞬间便齐齐来到客栈底层。
 
此时,底层竟已有好几个人守候。先于遥司彻等人出现的人,已经在接受盘查。
 
负责盘查的人,应是属于皇室。他们一共有四人,其中三人跟遥司彻先前见到的一样,身着漆黑甲胄。剩下的一人,有些奇怪。
 
遥司彻默默观察着那人,瞧起来个头只比他矮上一些,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金黄的衣袍,衣襟处有黑色的暗纹。腰间垂挂着一个元宝样玉坠,小巧玲珑,色泽圆润,通身鲜红没有一丝杂色。就连脚下双靴,也是灿如黄金。
 
遥司彻视线上移,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稚嫩的脸上。
 
少年双颊尤带着婴儿肥,肉鼓鼓的,令人情不自禁想要伸手掐上一把。偏那少年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瘫着张脸,浑身散发着严肃的气势。
 
遥司彻下意识摩挲了下指腹,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最后,遥司彻看了看少年头顶两个圆鼓鼓的发髻,以及上面两枚,同样是元宝式样的金色发饰,默默收回了视线。
 
总觉得……好蠢。
 
那三个士兵负责盘问,引起遥司彻注意力的少年,则背负双手仔细倾听。
 
遥司彻与他们距离不出两米,却不能听到任何关于那些人的谈话内容。
 
“他们应是布下了隔音法阵,”古蓝皱着眉,叮嘱道:“待会儿千兄不必多说,交给古某便好。”
 
遥司彻点点头,猜测古蓝应该是有应对的法子。他对这个世界还陌生的很,能不说话最好。
 
等待的间隙,来到底层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彼此间暗暗低语,惹得那中年男人不悦地喝止了几句。
 
这倒是有些迁怒了。
 
碍于中年男人的修为,底层里的人通通闭紧了嘴。整个空间落针可闻,气氛一时安静到有些压抑。
 
又等了半刻钟,轮到了遥司彻几人。
 
遥司彻跟在古蓝身后,往阵法中走去。进入阵法时,一阵无形无色看不见,却能隐隐觉察到的特殊波动如水纹般荡漾开来。这感觉倏然而逝,如果不是早有所料,恐怕会一不小心当作错觉对待。
 
阵中,那负责盘问的三人,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目不转睛盯了遥司彻等人好半天,才开始问询。想是要给他们先施加些压力,好令他们露出破绽。
 
古蓝四人本就不是被通缉之人,自然毫无负担。至于遥司彻,他从始至终保持微笑,目光毫不躲闪。
 
“名字?”其中一个士兵懒洋洋地道。
 
古蓝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而是从储物袋内摸出一块紫色玉牌,递给了问话之人。
 
那士兵有些不耐,套关系的多了去了,也不想想背景再大,能大过皇室吗?然而却在看清玉牌时猛然变了脸色。
 
他抬头看了古蓝一眼,目光里隐隐含有敬意。他冲着古蓝轻一颔首,然后走到旁观的少年跟前,低头在他耳边悄悄密语了半天。
 
士兵说完便退回原位。
 
那少年低头沉思半晌,踱步走到古蓝身前,绷着脸道:“本殿下只问你一句,你们所有人都同出一处吗?”
 
古蓝似乎并不意外,他恭敬的回道:“不敢欺瞒您。敢问您是?”
 
“本殿下排行第九,名俞玖。”俞玖报上名讳,而后直接赶人,“你们可以离开了。”
 
遥司彻知道古蓝有法子解决,却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跟随便走个过场似的,甚至不需要像样的盘问。
 
古蓝微微躬身,便带着遥司彻几人走出了隔音阵法。
 
这无尽客栈底层人越聚越多,遥司彻等人都不愿多待。正取出玉牌要回房中,哪想一声呼喝响起,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师兄,今日怎的这般倒霉。先前说了让我们放心,结果白白来此走了一遭。好不容易完事了,怎么又有人出来添乱。”方玲玲不满的嘀咕着,“真是烦人。”
 
第16章:挑衅
 
遥司玉在整个遥家,天赋都算是不错的。可是,无论他如何优秀,都还是比不过遥司彻。若是遥司彻实力比他强倒也罢了,然而遥司彻资质低下,处处都不及他,就只因为他的父亲是家主,他的母亲是少见的炼丹师,所以不论他有多努力,得到多少人的称赞,也总是要被遥司彻压上一头。
 
遥司玉很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在长年累月的发酵下,逐渐变成了嫉妒,愤恨,甚至是恨不得啖其肉,嚼其骨,饮其血的杀意。
 
幸好,老天还是有眼的。
 
遥司彻的父母死了,那个始终爬在他头上的废物,也终于快要成为他的阶下囚。
 
一切,都回到了本应有的轨迹。
 
在手底下人禀告,九皇子俞玖正在无尽客栈盘查时,遥司玉便立即带着遥忠赶到了这里。
 
此时的遥司玉,心里高兴的简直要疯了!
 
瞧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与他相隔不远,即使只能看见背影的人,不就是遥司彻吗?!
 
那个曾经被他凝视过无数次,就算烧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身影——
 
可不就是遥!司!彻!
 
“简直天助我也。”
 
遥司玉心里喜怒交加,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融成了空白,令他再也看不见旁物。遥司玉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急切,隔着门制止了那个身影离开的步伐。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在遥司彻转身之际,来人先狠狠攥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是那人颇为咬牙切齿的声音:“遥司彻。”
 
遥司彻低垂下脑袋,发丝从耳侧滑下,投落的阴影中,瞳孔微微缩了缩。
 
陌生的声音,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人……难道是他的仇人?
 
遥司彻心思极快地转动,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动作轻柔又很是强硬地拨开抓着自己的手。唇角勾起笑容,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他边说着,边轻轻歪了歪头,看着遥司玉的眼神,满是宽容,就像在瞧一个不小心识错人的路人。
 
“遥司彻!我终于——”看清遥司彻的脸,遥司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未说完的后半句话,突地卡在喉咙处,哽得他有些难受。
 
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
 
对!这人一定是换了容貌。
 
“你就是遥司彻对不对?”遥司玉死死盯着遥司彻,目光飞快闪动,想要从面前这张脸上找出破绽来。
 
“呵呵。”遥司彻轻轻笑了起来,“抱歉,你认错人了。”说话的同时,他不着痕迹的向后稍稍挪动了下脚步。
 
一时不查,被人抓了肩膀,遥司彻整个人膈应不已。不离眼前这人远点,他怕他控制不住,剁了那只爪子。
 
“遥司彻,我知道是你。不要妄想在我眼下装傻,即便你易了容,也休想瞒过我。”
 
遥司玉目光灼灼,不错漏一丝一毫遥司彻的神情。然而,找不出一丝相似之处。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容貌,还是说话的语气,神态,跟他记忆里的遥司彻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甚至是声音,都差得极远。
 
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
 
那一点的相同,也只是巧合?
 
遥司玉不禁有些迷茫。
 
“你说我是遥司彻,可有何证据?”遥司彻不仅不避讳,反而咄咄逼问着遥司玉。
 
被人质问,遥司玉有些恼羞成怒,但真要拿出证据,他又没有。
 
“听闻这几日被捉走的人不少,莫非那些人,都是被阁下这般的理由捉走的么?”
 
遥司彻一句反问,使得古蓝升起的犹疑又消散了下去,无形中更加激起了旁人的不满。
 
没错,这几日被无辜抓走的人还少吗?!
 
“遥司玉,莫要无理取闹。”俞玖走了过来,满脸不悦,“这几人皆是本殿下亲自查问过的,没有问题。”
 
原来叫遥司玉!遥司彻终于想了起来,这个名字,不正是遥盛秋长子所属么。
 
客栈底层,看热闹的人不少。遥司玉让人直接下了脸面,不爽的道:“万一殿下一时失察了呢?”
 
“你在质疑本殿下的能力吗?”俞玖脸色阴沉,逼人的气势袭向遥司玉。
 
遥司彻敏锐的察觉到俞玖的修为竟然在他之上!先前只觉得这人年纪小,修为应该高不过他,因而没太在意。没想到,这皇室九皇子资质居然这么好!遥司彻暗忖着,视线也定格在俞玖脸上。
 
遥司彻:“……”
 
也许,他不该看脸。
 
那张脸那么蠢,蠢到令他奇异的难以提起戒备。
 
这边遥司彻有些走神,那边被他腹诽的俞玖,正与遥司玉怒目而视,各不相让。
 
直到遥忠悄悄扯了下遥司玉,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个字,遥司玉才首先败下阵来。
 
“不是的,我并不是在怀疑你。”遥司玉语气放软,扯着笑哄道:“小玖莫要误会。”
 
“谁准你唤本殿下小玖,以下犯上,恶心!”
 
遥司彻差点就要拍手,最后两个字实在是深得他心。
 
遥司玉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半天,终是不敢发作。
 
“九皇子,我等是不是可以走了?”遥司彻笑眯眯地看着俞玖,心情颇好。
 
俞玖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等等。”
 
遥司玉再次出声,惹得古蓝也少见的冷了脸。
 
“喂,你不要欺人太甚!”方玲玲跳了出来,指着遥司玉鼻子骂道。
 
“呵。”遥司玉怒极反笑。皇子也就罢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指着他骂,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九皇子。”遥司玉对着俞玖微微躬身,道:“能否告知这些人不是的证据?”
 
俞玖板着脸,只觉得遥司玉烦透了。偏偏他又不能对遥司玉的话置之不理。于是,他摆了摆手。之前问过古蓝的士兵,便将遥司玉请到了隔音法阵里。
 
片刻后,遥司玉从阵法中走出。他径直来到古蓝面前,开口:“方才我已知晓始末。不过,只有你一人可以免除怀疑,至于他们……如果没有证据,恕我不能放他们走。”
 
“你明知那是……他们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
 
遥司玉打断古蓝的话,“我自然清楚,不过那个没有,其余的总该有吧。”
 
话是对着古蓝讲,眼神却满是恶意的投注在遥司彻身上。他冲着遥司彻咧嘴一笑,眼里盛满得意。
 
几人再次回到阵中,方玲玲,郝风,林立在古蓝示意下,掏出各自的令牌,给遥司玉一一过目。
 
到遥司彻时,他默然不动。直到遥司玉盯着他的视线,愈来愈狂热时,他才动作优雅地取出了令牌。
 
遥司彻两指拎着玉牌,探到遥司玉眼前来回摇晃。接着,又在后者噬人的眼神中,慢悠悠收回了玉牌。
 
“哼!你们这次还有什么话要说!”方玲玲狠狠瞪了遥司玉一眼,拉着古蓝就要走人。
 
眼看遥司彻就要离开,遥司玉不禁有些着急。要他就这么放过人,实在做不到。遥司玉内心挣扎片刻,眸光一暗,忽然快速向遥司彻奔去。
 
携着劲风的攻势,凶悍地挤开四周的空气,无声的袭向遥司彻后脑。在周围人惊诧的视线中,遥司彻左脚轻旋,侧身避开攻击。而后抬起右腿,飞快地踹向遥司玉,反击的动作迅猛狠辣,模糊成一线阴影。
 
遥司玉迫不得已连连后退,再要出招,已然没了机会。
 
古蓝和俞玖挡在二人之间,面色难看。
 
“遥司玉!”俞玖喝道:“你这是不把本殿下放在眼里,是不是?”
 
“九殿下息怒。”在一众冒火的目光下,遥司玉微一躬身,满脸歉意道:“再过几月,我就会同各位成为同门师兄弟。在此之前,我想请这位师兄指点指点。方才出手急了些,还望师兄见谅。”
 
遥司玉直视遥司彻,满眼挑衅。
 
第17章:约战
 
明眼人都能看出遥司玉的攻击哪有留情,分明是趁人不备想取人性命!
 
古蓝对遥司玉的观感可谓跌到了极点,他抢在遥司彻面前道:“修者之间,常有切磋。不过,你的修为要比千兄高出不少,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更何况,阁下刚刚的举动,实在令人……”古蓝边说边摇了摇头。
 
俞玖可不会有丝毫顾忌,他接过古蓝话头,直白道:“众目睽睽,你就敢伤人,如此品性,你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几人相信?虽然本殿下没见过遥家失踪的少主,但却相信,那人绝对比你强出百倍!”
 
遥司玉唯独不能忍的,就是被遥司彻踩在头上。俞玖最后一句话,可谓是字字带毒,瞬间就使遥司玉气红了眼。他阴毒地盯着遥司彻,连带对俞玖的恨意一并转给了遥司彻。
 
“有何不可,千某答应。”遥司彻似乎并不生气,他嘴角甚至带着笑意,还有心思玩笑。“既然唤我一声师兄,那师兄又怎么好意思令师弟失望呢。”
 
遥司玉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着他不放,并且还想要取他性命,先不说他们以前有仇与否,单凭刚才一事,他就绝不会放过遥司玉!
 
想要他的命,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更遑论,他的气量一向都狭小的很呢。遥司彻眯了眯眼,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可怨不得他。
 
只可惜,遥司玉怕是注定要失望了。毕竟,他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遥司彻”。
 
自然,二人间的差距摆在那儿,遥司彻肯定不会忽视。反而,他异常慎重。再说,他也不是狂妄自大之人。
 
说起来,遥司玉算的上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第一个正面对上的敌人。对于这第一块绊脚石,怎么说他都应聊表些许的敬意。
 
不过比试可以,却也不能都如了遥司玉的意。
 
所以,遥司彻又道:“明日我等就要离开,想必师弟你今日也腾不出空。这样,三月后,师兄在那里等你,咱们到时再比。”
 
方才出示的玉牌,是古蓝衬遥司玉不注意塞给他的。他并不知那玉牌代表何意,所幸含糊过去。
 
遥司玉被遥司彻一口一个“师弟”气的差点吐血,是个人都知晓他的话是自谦,这人却厚着脸皮当真应下了!他不能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遥司彻。却能举手立誓保证,凡是与遥司彻有相似之处的人,皆是同样的令人厌恶,令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好!一言为定!”
 
遥司玉语速极快的应下,生怕遥司彻突然反悔。反正三月后,他的实力又会增进不少。思及接下来的行程,如果这次秘境之行一切顺利,能得到那个东西……即便到时候他杀了这人,咬定一时失手,旁人也难说些什么。
 
想着这人再不久就会死在自己手里,遥司玉心情也稍稍好了起来。暂且让他逞一下口舌之快吧!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遥司彻,等到那时人死了,是不是也不重要了。
 
“你最好在考虑考虑!”俞玖突然低声对遥司彻道。事情弄成现在这样,与他拿话激遥司玉不无关系。
 
遥司彻诧异地瞥了俞玖一眼,这位九皇子莫非是在关心他?
 
“殿下不必多心,此事与你无关。”遥司彻笑意吟吟地看着俞玖,话语中的轻柔似乎能滴出水来。在无人注意时,他悄悄冲俞玖默默做了个口型。而后与古蓝等人回到了房间。
 
俞玖未来得及思索遥司彻何意,就被遥司玉缠上了。于是,那张本就板着的脸愈加僵硬了起来。
 
……
 
几人回到古蓝房间,遥司彻摸出先前的玉牌,抛给古蓝:“这次还要多谢古兄,不然千某说不得也要被抓走了。”
 
方玲玲略带同情地看了遥司彻一眼,愤愤然道:“那个遥司玉不长脑子么,随便逮住个人就发疯!千大哥今日真是糟了无妄之灾,还被逼迫定下什么约战。”
 
遥司彻笑了笑,“方姑娘莫要生气,与那种人不值当。”
 
“还是千兄心襟宽广。”古蓝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几口喝完,才道:“既然千兄与那遥司玉做了约定,有些事情也该说与你听了。”
 
古蓝边说边取出玉牌把玩,“这枚玉牌其实也没什么,不知古兄是否知晓雷火学院?”
 
“自然听过。如此鼎鼎大名,人人皆向往的地方千某怎么可能不知道。”遥司彻确实知道,不过只听过名字罢了。“难道说这枚玉牌……”
 
“没错。”古蓝点点头,“凡是雷火学院的学子,都有这种表明身份的玉牌。”
 
“古师兄可是学院第一人呢。”方玲玲笑嘻嘻的抢过古蓝话头。“这种普通的玉牌师兄有好多,随便取一个都能为千大哥作证。”
 
“千兄莫要听他胡说。”古蓝摇摇头,无奈的道:“雷火学院比古某强的有不少呢,千兄去了便知。至于这玉牌,反正不打紧,拿来应应急正好。”古蓝说着将手中玉牌捏成了粉末,“三月后,待千兄成功考入学院,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玉牌。”
 
“借古兄吉言。”
 
“对啦,千大哥如何得知三月后学院招收学生呢?时间至今都未公布,除非是那些世家子弟,一般人很难有途径得知。”
 
“方姑娘太高看千某了,千某只是一介平民,没有那般大的背景。”遥司彻说着也坐到桌边,“之前你们不是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外?因此千某才那样说,一切只是碰运气而已。”
 
“千兄好气运。”古蓝赞许一声。
 
遥司彻笑笑,并不在意。
 
他当然不是碰运气,他也知道古蓝并不相信。从古蓝四人的衣着,到平日的谈话,再有玉牌等等,想要推出结果其实简单的很。
 
一切都显而易见,连动动脑筋都不需要。
 
至于古蓝最先取出的玉牌,遥司彻只暗自猜测,或许是那些级别高的学生才能有的?倒是没有问出口,问的太多,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关于那枚玉牌的事情,古蓝四人仿佛是忘了,都没提起。就连平时话多的方玲玲,也仿若不知。遥司彻转而想起遥司玉似乎清楚的很,又猜测也许只有地位极高之人才配知道。毕竟,遥盛秋可是遥家现任家主……
 
……
 
三日到期,阳风城封闭的城门重新开启。
 
一大早,整个阳风城就热闹异常。城门处,也围着不少人。等门一打开,这些人就争先恐后的往城外涌去。
 
遥司彻与古蓝等人混在人堆,随着人潮走向城外。一出了阳风城,几人便飞速往厚海城方向赶去。
 
厚海城位于俞都以南,而阳风城又正好在二者之间。从俞都前往厚海城,阳风城是必经之处。这也是整个俞国明明城镇那么多,却偏偏叫遥司彻在阳风城遇到俞玖等大势力的原因。
 
修为高深的修者,可操控诸如飞行法器之类的赶路。这类法器往往需要灵识控制,遥司彻几人修为不够,只能靠双脚赶路。本可以去出租坐骑的商铺乘坐坐骑,然而现下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之人汇聚,一旦被人盯上,目标未免过大。最后,几人商定用脚赶路。
 
即便是灵徒期,将灵力凝聚在双脚后,用以赶路的速度也远远令普通人望尘莫及。
 
一路上又要规避危险,还要不时确认路程,饿了困了就随意找处安全的地方解决。遥司彻等人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赶至厚海城时,已是两月之后。
 
厚海城紧邻深海。深海广袤无垠,平静的海面,甚少掀起滔天巨浪,更多的时候,像是一摊无声无息的死水。
 
遥司彻等人赶到时,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纯白的细沙。
 
厚海城不似别的城镇,有巍峨高耸的城墙环绕,甚至连城门都没有。
 
整个城镇所有的地方,不论是居所还是商铺等,皆像是从深海的沙滩上拔地而起,挨得密不可分,亦或是稀稀落落,杂乱无章。没有丝毫规划,仿佛随心所至,随意而为。不会令人觉得繁乱,倒颇有几分自由的滋味。
 
……与之相对的,厚海城卖的最好的就是地图。
 
初到厚海城的人,没有一份地图,没有人指引,恐怕转上一天都难以摸清方向。
 
连续赶了两月的路,遥司彻几人压根没逛的兴致。他们买了份地图,循着路线,找了一家比较好的客栈,用了点东西后,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18章:开启
 
万器塚每九年开启一次,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确定。因而每至九年之期,各方大能便会齐聚一处,共同推演万器塚即将出现的方位。
 
厚海城就是这次万器塚开启的地方。
 
说来,灵渊大陆宽广无比,秘境更是多不可数。越是拥有珍材异宝的秘境,往往每一次开启后,间隔的时间都漫长无比。相反,一些不大重要,只适合低等级修士历练的秘境,间隔的时间倒是很短。
 
不过,万器塚却是其中的一个例外。
 
九年一次的开启,不论是对于哪个秘境来说,间隔的时间都很短。然而万器塚的每次开启,不只是低等级的修士,甚至是这整个俞国修为最高的人,都趋之若鹜,心向往之。
 
可惜的是,一个修士穷其一生,只能进入万器塚一次。但凡是进去过万器塚的人,皆会有所得,无论珍贵与否,好歹不会空手而归。
 
有资质修炼,并踏上灵师一途的人,除了修炼所需的功法外,最重要的无外乎是丹药,和法器。
 
万器塚就是一个为修士提供法器的秘境,来来回回已不知开启了多少次,被进去的修士取走的法器更是不计其数。
 
即便如此,万器塚依然像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一样,法器数量似乎毫不见少。
 
厚海城繁华不及阳风城,因临近深海,遍地白沙。此刻,深海前那空置的白色沙滩上,正沸反盈天,挤挤攘攘聚着不少人。
 
这些人或坐或站,几十人一群,显然出自同一势力。几乎很少见到三两人,或是独自一人的。
 
遥司彻与古蓝四人站在离人堆稍远的地方,默默等着秘境开启的时间到来。
 
这副场景对遥司彻来说,很是稀奇。他盘坐在地上,单手撑着下颔,眯着眼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偶尔与古蓝四人闲聊几句。
 
“来了。”古蓝突然压低嗓音,望着远处道。
 
“也差不多快到时辰了。”遥司彻说着,从地上站起。他先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将黏在衣袍上的白色沙粒轻轻拍掉,接着又手指翻飞,连连施展了好几次净灵诀才罢休。
 
“哈哈,这位小兄弟真是比娘们还要干净。”不远的地方,一个满头乱发,胡子拉碴的大汉冲着遥司彻嚷嚷道。他嗓门极大,瞬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些人看着遥司彻的眼神,隐隐含着轻视。等看向那壮汉时,则是满脸嫌恶的赶紧收回了视线。
 
郝风和林立幸灾乐祸的在一旁围观,古蓝皱皱眉,刚要劝遥司彻不要在意,就见被嘲讽的人微微摇头,制止了正要大骂回去的方玲玲。
 
“与那等无关紧要之人争吵,实在是看的起他。”遥司彻轻声对方玲玲道,而后向古蓝之前望的方向看去。
 
郝风和林立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被人当众辱骂居然能忍下来,果然是个孬种。
 
方玲玲撇撇嘴,狠狠瞪了那壮汉一眼,不爽的转过了头。
 
天际一角,几个模糊的黑点极速的向着深海方向飞来。那些黑点仿似瞬移一般,短短几个呼吸,便现出身形,飞至众人不远之处。
 
行驶在最前头的,是一座通身金光熠熠的飞船样法器。那飞船金色的船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各种奇石。每块奇石大同小异,被雕琢成凡人使用的钱币模样。飞船顶部,立着一面金丝炼就的旗帜。旗帜上,大大的“俞”字迎风招展。
 
飞船后面,同样是四座飞行法器,样式皆为飞船。只不过低调的多,与水面行驶的船只别无二致。四座飞船顶部,也立着四面旗帜。从旗帜上的字可知,从左到右,依次是风柳遥古四大世家。
 
五座飞船行至众人前面,才停止不动。飞船里的人,也没有一个露面。
 
地上众人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很多。又过了半个时辰,飞船里才有人出现。那些出现的人接二连三的从飞船跃下,轻巧的落到沙滩上。
 
“是他?”遥司彻看到俞玖,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来这次皇室和四大世家,把他们这一辈资质好的弟子全部都带来了。”
 
“还请古兄详细说说。”
 
“你看,”古蓝先是指向皇室,“打头的是皇室九皇子,俞玖。千兄之前见过。九皇子左边,身着蓝色锦衣,手执折扇那人,是皇室的二皇子,俞韬。九皇子右边,魁梧高大,着黑色衣袍的是皇室五皇子,俞狂。那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着红裙和黄裙的分别是六公主俞蝶和七公主俞菲。”
 
虽是九皇子,俞玖却站在这些人前面,似乎是此次的领头。其后是俞韬四人,他们与俞玖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这四人中瞧起来像是以俞韬为首。
 
“剩余的人皆是皇室旁系或是招揽的弟子。”古蓝又指向四大世家,道:“四大世家嫡子,这一次全来了。千兄需要特别注意的,分别是风家现任少主,风少云。以及风家旁系风少雪。据说这风少雪资质不下于风少云,很得本族重视。”
 
风少云穿着一身白袍,像个儒雅的书生。风少雪蓝裙裹身,俏脸冷漠,似雪巅冰花。
 
“柳家家主二子柳墨辰,是柳家资质最好的。然后是……”古蓝伸手指了下柳墨辰身侧的人,“那个人名唤柳墨星,是柳家家主收养来的。旁人都认为柳家柳墨辰最是厉害,其实古某更觉得那柳墨星才是深藏不露……”
 
古蓝点到即止,继续道:“遥家不必多说,遥司玉资质不错,但他的妹妹遥司凤比他资质更好。剩下的是古家……”微微停顿了下,古蓝才道:“站在首位的是古家少主古离,他身后那两个是古家旁系弟子古平和古安。这一辈,古家旁系要强出嫡系很多。”
 
遥司彻默不作声地听着,将这些人牢牢记在心里。
 
……
 
烈日灼灼,高悬在众人头顶。正当午时,阳光毒辣的很。
 
这样的情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股忽然而至的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只见晴朗的天色,瞬息间沉暗下来。大块大块的乌云顷刻布满整片天空,漆黑厚重,不停的相互挤压。
 
众人在不知从哪儿刮来的大风中东倒西歪,勉强保持住身形。白色的细沙漫天飘舞,稍不注意,就会让人塞个满嘴,令人叫苦不迭。
 
这时,金色的飞船上,一道洪亮的声音悍不可挡地劈开白沙,穿透疾风,仿若无边沙漠中一股清泉,抚平焦躁,带来希望。
 
“大家莫要慌,再坚持半刻,秘境就会出现。”
 
随着话音落下,深海猛地翻腾起来。巨浪扑天而起,似栖息在深海底的怪兽,狰狞咆哮着要将所有人吞噬。
 
众人苦不堪言,每一次巨浪落下,溅起的水珠便会狠狠撞击在撑起的灵力护罩上。不出三两下,护罩就会破碎。再次撑起的时候,人早已被浇的透心凉。
 
勉力支撑了半刻钟,巨浪狂风果然如那人所言开始散去。
 
众人来不及高兴,纷纷跌坐在地打坐恢复灵力。
 
无一避免。
 
遥司彻阴沉着脸,满身的湿意混杂着沙土遍布全身。
 
在绝大部分人随意施了净灵诀,埋头忙着恢复灵力时,遥司彻还在掐着净灵诀。
 
好想捏碎储物镯里的浴桶……
 
不!
 
遥司彻闭上眼睛,遮住双目中四溢的阴森——
 
这些人要是都去死就好了……
 
风平浪静,一切恍然如梦。
 
淡淡的波光从海面升起,如一层透明的轻纱,在微风中轻起轻伏。
 
众人毫不怀疑,轻纱背后隐藏的定是人间仙境。
 
“进去吧,希望各位得偿所愿。”还是那道声音,然而众人却顾不得听完,争先恐后的极快冲向那层波光。
 
万器塚,开启。
 
第19章:遇险
 
多少年来,无数人进出过万器塚,但仍不能摸清里面究竟有多大。
 
遥司彻穿过那层悬浮的波光,感觉像是进入一扇敞开的大门,进出时没有丝毫异样之感,却仿佛一眼万年,一步跨出即是沧海桑田。
 
天空是沉闷的暗黄,似笼着厚重的黄沙。极目所至,皆是黑漆漆的巨石。破败的大地,龟裂的泥土,偶尔能望见几株干枯的古树,极力伸展着残枝败叶,垂死呻吟。
 
遥司彻落地时,正好砸在一块黑石上。幸好半途及时扭转身子,躲过了受伤,只堪堪划破了穿着的衣袍。
 
遥司彻站起身,环视四周。
 
荒凉古旧,杳无人烟。漫漫天地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来是走散了。”遥司彻低着头自言自语,声音轻若一缕微风。
 
他是与古蓝四人同时进入秘境中的。以防万一,进入时相互攥紧了彼此的衣角。明明没有被拉扯的感觉,亦不曾松开过手,仅仅只是一个恍惚,再出现时却是分散开了。
 
不过也好,倒是方便行事。
 
遥司彻细细查探了一下周遭,或许是他运气好,这个地方除了过于荒寂之外,暂时瞧不出危险。于是,他决定先整理一下自己。
 
遥司彻并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因为他走了没多久,就在一块很是巨大的黑石上,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他脚步略停了停,往洞口里走去。
 
进入洞口,遥司彻发现里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整个洞里坑坑洼洼,显然开辟这里的人只打算暂时栖身,因而没有稍稍休整一番。
 
快速扫视了下,没有危险。遥司彻立即从储物镯里取出浴桶,又倒入水,三两下剥光自己,跨进浴桶里。
 
清泠的水包裹全身,遥司彻忍不住眯起眼睛叹息出声。他很想舒舒服服泡个澡,可惜身处未知的环境,即便眼下安全,仍不能叫他彻底放下戒心。所以迅速搓揉了几遍后,遥司彻便从浴桶里出来,取了新衣重新穿戴好。
 
清理了自身,遥司彻没有久留。他随意选定了一个方向,将灵力灌注双腿,朝那里飞奔而去。
 
这一赶路就是半天。
 
一路上,遥司彻没有看见过任何人,也没有遇上任何妖兽。太过平静顺利,反而令他心提的更高。
 
狂奔了许久,遥司彻停下来,准备先吃点东西。半天的赶路,仿佛是原地徘徊,入目所及依然是那些黑色巨石。巨石上凿出的洞口很多,遥司彻一路行来见过不少。这次仍旧找了处隐蔽的洞口,进去歇息。
 
洞口所在的黑石,被左右的另外两块巨石夹在中间,挨得密不可分。三块石头光滑坚硬,顶端像被人刻意打磨过一样,锋利尖锐。
 
不知是不是错觉,遥司彻总觉得那尖端处,不时有红光一闪而逝,阴森诡异。连带着选定的那个洞口,都多出了一股噬人的冷意。
 
遥司彻在原地停了会儿,最后决定离开这里,重找一处。
 
他实力还很低微,应尽量避免遭遇危险。
 
遥司彻调转身,没有一丝停顿的往前狂奔。就在脚步迈出的那一刻,清晰至极的“沙沙”声从身后响起。他心下一凛,连回头去看一眼都没有,瞬时间把所有的灵力通通聚在双腿,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矢,飞射而出。
 
遥司彻心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他向来坚信自己对于危险的感应。
 
果然没有出错!
 
他已经将速度提到极致,然而身后的“沙沙”声响不但越来越高,甚至有一道骇人的视线在紧紧盯视着他!
 
无所遁形。
 
遥司彻脑袋里突然出现这么四个字。他很清楚的意识到,他要想办法,极力马上思考出逃生的办法。不然,他很快就会被身后的东西追上,到那时,他将再无生路。
 
怎么办
 
紧握的双手被冷汗浸湿,后背汗涔涔的,与衣服黏在一起,冷的他禁不住想要打个寒颤。
 
“先冷静下来。”遥司彻这样告诉自己。
 
他勉力制止住自己凌乱的心思,大脑极速转动,双眸四顾,想要找出一条生路来。
 
不远的地方,两块相隔并不远的巨石映入眼帘。遥司彻心思一动,边跑边取出一瓶丹药。
 
这个世界不是炼丹师稀缺的很吗?既然每一个修士都想要丹药,而妖兽也跟人一样会修炼,是不是可以用丹药来引诱它?
 
遥司彻想着,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头都不回的直接扔向后面。
 
身后追赶的“沙沙”声还在,遥司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之处。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又倒出两粒丹药,分别往身后两个不同的方向扔去。这一次异样发生的很清晰,丹药将将抛出去,那不停响在耳际的“沙沙”声,就微不可查的停止了一瞬。
 
这东西速度快的很。如果不是遥司彻时刻绷紧心神,极力去听,要发觉很难。
 
有用就好。
 
遥司彻死死握着丹药瓶,在即将接近那两块巨石时,猛地把所有丹药都倒在了巨石中间。
 
“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
 
遥司彻没有放慢脚步,只等身后的声响开始杂乱时,才停下来往后看去。
 
这一看,遥司彻止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一直追在他身后的东西,形似巨蛇,浑身漆黑,满布绒毛。那怪物无嘴无耳,只有应该算是头顶的地方,长着一只巨眼。眼珠赤红,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光亮。本应是眼白之处,密密麻麻皆是黑色纹路,细细瞧去,那些纹路似乎在不停流窜。
 
这怪物足有五六米宽,此刻正夹在两块巨石间翻腾不休。
 
遥司彻也只是赌赌运气,即使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一时半刻的要想出万全之策很难。只能凡是想到的方法,不管奏不奏效,全数都拿来试试,说不得就歪打正着了。
 
默默望着那巨兽,遥司彻虽然很想将其杀死,但这怪物一瞧便比之前他杀死的铁甲兽要高出不少级别。杀个铁甲兽他尚勉强,这怪物……还是不要想了。
 
遥司彻扭头就要走。
 
正在这时,那黑色怪兽突然不再挣扎。它那只巨眼下,忽的出现一条裂缝,缝隙越来越长,直到不再往左右撕扯时,那条裂缝便缓缓张开了。
 
遥司彻眼睁睁看着那缝隙越张越开,最后定格成他先前打算短暂休息的洞口模样!
 
这就是那怪物的嘴吗?!
 
那张似乎是嘴的缝隙保持着张开的样子,然后从黝黑一片,渐渐出现了光亮。随着亮光而来的,是扑面的灼热。
 
一股股的灼热,向一波波袭来的热浪,使得遥司彻立时出了满头热汗。
 
这怪物竟然有火?!
 
遥司彻简直要高兴疯了!
 
他立马推翻之前的决定,死死盯着那团漂浮在巨兽嘴边的黑色火焰,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第20章:妖火
 
要说遥司彻身上最宝贵的东西,绝对非炼丹传承莫属。
 
他最开始打的便是学习炼丹的主意,低级灵草胸口的印记空间里有不少,足够他取来练手。可惜,他还缺少另一样重要的东西——火。
 
世家大族收集有专门的火脉,来供家族里的炼丹师炼丹所用。火脉只比普通的火焰要珍贵些,火山熔浆遍布的地方,周围通常会育有火脉,可由修为高的灵师抽取出来,辅以阵法,埋入家族地底为族里人才所用。
 
除了火脉,一些火属性的妖兽,通常拥有自己的本命妖火,这也是每一个炼丹师使用最多的火种。妖火要比火脉强上不少。
 
在这两者之上,还有一种异常稀少的火种,便是天地间自然孕育而来,但凡是炼丹师都梦寐以求的异火。
 
异火有不同属性,若能恰巧得到一朵与自身灵体相符的异火,不仅炼丹时更加得心应手,与人对战时亦可作为攻防手段,威力绝不下于一般灵宝。
 
可惜这种天地奇物生成很是艰难,先不提得到之后收服困难与否,仅仅是见上一次都极其难得。
 
在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之前,遥司彻只能暂且按捺下急于学习炼丹术的想法。然而望着在那妖兽巨眼处,漂浮不定的漆黑火焰时,无论如何都再也忍不住了。
 
往后退了几步,侧身藏于一块比他高出些许的黑石后,遥司彻敛目飞快的思索起来。
 
将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在脑海里一一过滤后,遥司彻发现能派上用场的并不多。
 
丹药他倒是有不少,一股脑儿都扔给那妖兽,或许能拖上些时间,但肯定不会太久。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必须要找出那妖兽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怎么想,都有点异想天开。要是修为足够高的话,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
 
那么,可行并且成功率高的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
 
遥司彻右手摊开,一个浅黄的玉匣瞬间出现在手心里。他盯着玉匣半晌,眸光闪动,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这玉匣子里装的,是一颗数千年份的升灵果。顾名思义,这果子就是用来帮助修士提升修为等级的。
 
能助修士提升等级的灵草灵丹有不少,可不论哪个总是有那么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提升的成功率不高,一旦失败,轻者修为倒退,成为废人,重者直接一命呜呼。比如等级提升后,会伴有一些不知名的副作用之类的。再比如吞服前,需要做许多许多的准备工作,并且那些必须提前备好的东西,没准有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即便如此,这类灵草灵丹一旦出现,还是避免不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毕竟,修炼一途坎坷多舛。卡在一个等级,数百年不得寸进,最终寿元用尽而死去的人多不胜数。
 
那么,升灵果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服食升灵果后,修士能直接跨过一个大等级,并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比起只能进阶一个小等级,还随时有可能死掉的其余灵草灵丹,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升灵果对修士有用,对妖兽的作用亦大的很。面对直接提升等级的诱惑,妖兽比人类要直白残忍的很。
 
遥司彻捏着玉匣子,内心很是犹豫。
 
是选择那簇妖火,还是放弃这颗升灵果?
 
是毫不犹豫摘取既得的利益,还是忍痛斩断未来的后路?
 
遥司彻挑挑眉,轻声笑了出来。
 
他更加渴望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么?
 
这颗升灵果能带给他数不尽的灵石,可他一旦学会炼丹,想要灵石还会很难吗?
 
这颗升灵果能为他突破瓶颈,提高修为。但他遥司彻,何曾有过将期望完全寄托给一介死物的时候呢?
 
这颗人人渴求的升灵果,突然在遥司彻眼里变得毫无价值。先前的一番挣扎肉痛,此刻想起来似乎也变得有些可笑……
 
遥司彻扭头看向那巨兽,此时那妖兽正操控着本命妖火,一分为二,往两侧巨石飘去。在火焰同时坠落至巨石后,那妖兽停下来的庞大躯体,突然凶猛的重新翻腾起来!
 
冷硬坚固的黑石,在妖火不绝地焚烧下,宛如一根被紧裹于漆黑铁皮里的蜡烛,坚固的表壳渐渐变软,接着轻而易举的被划出缝隙,疼痛不止的开始流出泪珠。
 
那妖兽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在与巨石的不断厮磨中,逐渐有鲜红的血液慢慢滑落。身体的受伤,使得妖兽大受刺激。它来回扭动身躯的幅度更大,激烈地撞击令那黑石都扑簌簌的不断掉落碎渣,周围更是尘土遍布,呛人的很。
 
遥司彻一眨不眨的细细观察着那妖兽每一处,试图寻出一线破绽。这妖兽太过庞大,腹部紧贴地面,令遥司彻根本不能看清。
 
眼瞧着妖兽快要挣脱束缚,遥司彻心一狠,将目光定在妖兽张开的嘴巴里。
 
眼前这妖兽瞧不出是否开启灵智,万一他扔出升灵果,这妖兽反而拿去别的安全处吞服升级,他折腾了半天,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一击即中。
 
“轰轰”声持续响起,那两块巨石终是挺不住,出现了晃动。
 
遥司彻咬紧牙关,取出升灵果,忽然向着妖兽那张黝黑的大嘴冲去。他速度很快,丹田里的灵力全部运转到了双腿。遥司彻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在离巨兽几米之遥时,倏地停住急冲的脚步,灵力转瞬齐齐运转到右臂,使出浑身力气,将升灵果抛向了妖兽嘴里。
 
黄橙橙的灵果比起妖兽的嘴巴实在过于渺小,那妖兽以为遥司彻扔的还是丹药,下意识的直接吞入了腹中。
 
紧接着,妖兽整个兽都僵住了。
 
进入它肚子里的“丹药”,爆发出了令它骇然的药力。
 
它突然发现,它似乎要进阶了。
 
连一点缓冲,一点给它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这妖兽并没有开启灵智,简单的脑袋里容不下太多复杂。于是,它为这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进阶感到惊喜。
 
遥司彻看着那妖兽徐徐匍匐在地,而后就一动不动,知晓那妖兽这是开始晋级了。
 
妖兽与人一样,晋级时必须寻找一处安全之所,必要时甚至需要有人为他防守。修士与妖兽晋级,需安神定心,不得有丝毫分心,更容不得旁人打扰。
 
晋级的过程一旦受到扰乱,功亏一篑算是好的,严重些经脉爆裂,身死都不无可能。
 
晋级时的人,或是妖兽,都无心他顾。而且,这个时候的它们异常脆弱。
 
遥司彻却不打算挑这个时候下手,妖兽进阶所需时间他不知晓。何况,妖兽再过虚弱,总还是要比人强。这妖兽不知什么修为,谁知道虚弱的时候又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所以,遥司彻完全不想冒这个险。
 
他瞄准的,是妖兽进阶成功的那一瞬。
 
人或妖兽,将将晋级成功的那一刻,灵力因全力冲击等级,没有丝毫剩余。此时若受到攻击,根本抽不出一丝灵力用来反击。
 
这个时机便是最好,却异常难以把握。
 
毕竟晋级后灵力空虚,妖兽或人肯定会立即引灵气入体,来补充灵力。
 
遥司彻需要绷紧神经,在时机到来时快,准,狠地出手。
 
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升灵果扔进妖兽嘴里后,遥司彻就闪身躲在了旁边一块巨石后。换句话说,他与妖兽距离很近。
 
……
 
时间过得很快,却又异常缓慢。
 
遥司彻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身体难免有些僵硬。他极轻极轻地挪动了下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换了另一个方便舒服的姿势。
 
这一等,便是足足三个时辰。
 
天色暗了下来,那妖兽始终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夜风夹着苍凉吹过,遥司彻看见那巨兽满身的绒毛随风晃动。
 
发丝撩过脸颊,遥司彻方要抬手拍拍自己的脸,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忽然笼罩住他。那威压很是厉害,沉重不已。遥司彻连一秒都不能坚持,被那威势压的直接跌坐在地上。
 
好恐怖的修为!
 
恐怕灵王都不过如此。
 
估算出现失误,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遥司彻身体内,灵力极速运转。他咬着牙,使尽浑身力气一点一点撑直身体。太过勉强,使得他嘴角,双耳,鼻孔,甚至是眼睛里,都有血丝缓慢溢出。
 
遥司彻清楚,那妖兽晋级很快就要结束。
 
果然,强烈的威压没有维持多久,便越来越弱。直至——
 
威压消失的那一瞬间,遥司彻同时跃上了妖兽的头顶。
 
他迅疾地抬起手,将早早攥在手心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妖兽的眼睛里。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漫长。
 
长到遥司彻感觉到手里,被冷汗浸湿的刀柄,握着有些微微的滑手。
 
这个过程又似乎极其短暂。
 
短到遥司彻连刀刃刺进妖兽眼睛里的声音都没听到,就被喷溅地血液糊了一脸。
 
大脑因过于紧张有些发懵,手却毫不停滞地把匕首拔出,再次狠狠插入。
 
“吼!”
 
那妖兽昂着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咆哮。
 
遥司彻抓紧妖兽的绒毛,以防被甩离妖兽的巨眼。他稳住身体,再要刺那巨眼时,却看见了令他心跳骤停,诡异渗人的一幕。
 
第21章:得手
 
那妖兽嘶声嚎叫,凄厉尖锐的叫声像一根扎透耳膜的尖刺,令遥司彻脑袋闷痛不已。
 
然而,他却顾不得头痛。
 
眼前出乎意料的场景,实在是叫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只见那只被遥司彻用匕首捅了几个来回的巨眼中,忽的密密麻麻窜出了不少小指粗细,筷子般长的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它们接二连三从巨眼中涌出,铺天盖地向遥司彻袭来。如一张无数细丝编织而成的巨网,严丝无缝,使人无处可躲。
 
遥司彻一手死死揪着妖兽一撮绒毛,一手紧紧抓握住匕首,手臂飞快地挥动起来。
 
那黑影看着数量极多,扑至眼前时,遥司彻才发现这些黑影只是叫人瞧着恶心了些,实则攻击力弱的很——它们甚至连自己一块衣角都触不着。
 
被灵力包裹住的匕首,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阵浅浅的白光。白光消散后,只余下堆积成一堆,身体从中间一斩为二的黑影尸体。
 
那些黑影脱离巨眼后,并不是全部都有力气扑腾。有些直接在妖兽绒毛上,抽搐抖动了几下,就悄无声息。
 
直至所有黑影通通死光,遥司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在他与黑影争斗时,妖兽全程毫无动静,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他攥住妖兽的绒毛,一个借力重新跃上妖兽的身体。而后微微弓起身子,将匕首横在胸前,小心翼翼,没有遗漏一丝杂音的悄然接近妖兽的巨眼。
 
一直走到眼睛边上,妖兽都没有反应。
 
遥司彻低下头,万分谨慎的向那只眼睛瞄去。这一看,直接令他讶抑至极的睁大了双目。
 
那妖兽的巨眼——
 
不!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一个有着眼睛外形的黑洞更为贴切。
 
原先是眼睛的地方,里面的眼珠消失的一干二净,连一丝残留的血肉都没有。
 
遥司彻蹙起眉头,从妖兽身上一跃而下,径直往妖兽嘴巴处走去。先前这妖兽晋级时,就将烧灼着巨石的妖火收进了身体里。他需要从妖兽嘴巴进入它的腹中,收取妖火。
 
待走到那里,遥司彻眉头不禁皱地更深了。
 
这妖兽哪儿还有什么嘴巴,那一处的皮毛异常完整,浑身上下从始至终都仿佛只有一只眼睛存在过。
 
不死心地走上前,依着记忆中嘴巴出现过的位置,遥司彻抬手用力将匕首刺下。锋利的刃尖与妖兽的皮毛相触,立时刃卷刀飞。
 
遥司彻甩甩发麻的右手,侧身瞧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匕首,阴沉着脸收回了视线。
 
皮毛如此坚硬,从此处破开一道口子取火似乎是不可能了。
 
低着头沉思半晌,遥司彻决定从那只已然空了的巨眼,进入妖兽体内。
 
夜幕深沉,只有一轮暗红的弯月孤零零悬在天上。遥司彻看看天色,纵身从妖兽巨眼处跃下。
 
他已在这里耗费了太长时间,不快点结束离开这里,兴许下一秒就又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了。这妖兽闹腾了那么长时间,很难说没有被其它东西瞄上。
 
遥司彻跳入巨眼中时,就彻底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然而,还是有那么一丝腥臭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无法阻挡的窜进鼻子里。
 
遥司彻倏地抬手捂住鼻子,这种血液混杂着腐烂尸臭再加入各种辛香料烹制而成的味道,几乎差一点让他吐出来!
 
这巨眼并不是垂直向下的。遥司彻感觉身体沿着某些轨迹,七弯八绕地滑行了半天,才停了下来。
 
身上黏腻不已,遥司彻难受的站起身子,取出照明石目不斜视的径自往前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分给四周,甚至是自己一点余光。
 
他怕他一个控制不住,会先对这里大肆破坏一场,接着,在插上自己几刀。
 
所以,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只朝着前方看。
 
幸好并没有走上多久,这使得遥司彻烦躁不已的心情有了少许缓解。
 
这里宽大的很,也空旷的很。
 
若不是亲自从那巨眼跳下,遥司彻都不相信他现下正站在一只妖兽的肚子里。
 
依着人的身体来想象妖兽,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种族不同,体内构造也很难相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便可以了。
 
遥司彻盯着眼前不远处赤红的妖丹,有些失神。能够凝结出妖丹,看来这妖兽修为绝不下于灵王期。
 
还真是意外之喜。
 
那颗赤红的妖丹,静静的悬浮于漆黑的妖火之间。
 
遥司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立即施展出灵火诀,开始收取妖火。
 
世界上最不缺意外,他一向喜欢将所有能掌控于他手里的砝码,提前熟悉的不留一丝漏缝。所为的,正是跟今天一样的遭遇。
 
遥司彻微敛双目,修长的十根手指,翻飞交错。当眉心处渐渐传来一股闷胀之感时,他不禁微眯着眼睛愉悦的笑了起来。
 
第一次使用灵火诀,虽然有些生疏,但还是成功了。
 
从眉心处涌出的灵识,在灵火诀操纵下,随着遥司彻掐出的手诀,结成的手印,化作一道极细极长的透明丝线,向着那黑色妖火缠绕而去。
 
妖火受到束缚,火势猛然涨大。然而,能够轻而易举就烧毁巨石的妖火,无论怎么疯狂燃烧,都烧不断细细的灵识。最后也只是徒劳异常,被灵识凝成的丝线缠地密密匝匝。
 
见灵识彻底裹住妖火,遥司彻双手结出一道复杂的手印,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收”字。灵识便携着妖火钻入眉心,进到了识海里。
 
妖火到手,遥司彻又一挥手,把妖丹收入囊中。之后不再停留,出了妖兽身体外面。
 
最后瞧一眼那妖兽庞大的身躯,遥司彻默默打消了收起来的念头。
 
夜里赶路,危险更大。
 
遥司彻便在距离那妖兽十几里外,寻了处很是隐秘的黑石,自行开辟了一处洞府歇息。
 
……
 
暂时没顾得上炼化妖火,遥司彻一整夜都在修复伤势,恢复灵力。
 
他是在一阵打斗声中惊醒的。
 
法器交击的声响初初传进耳里,遥司彻便即刻结束了修炼。他快速收拾好物品,悄无声息的接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遥司彻隐藏好自身,才有闲心仔细观察那打斗的几个人。
 
这一瞧,遥司彻忍不住乐了。
 
赶得还真是巧。一共就只有三人,而其中两个人正正好都是和他有过接触的。
 
三人分为两派,一派正是之前嘲讽过遥司彻的那名壮汉。那壮汉身旁,是一个瘦瘦高高,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
 
与这二人对立的,恰巧是板着一张脸,脸颊尤带着婴儿肥的九皇子,俞玖。
 
那三人停顿一瞬后,又混战作一团。
 
两人中,那壮汉赤手空拳,轮着拳头狠狠砸向俞玖的脑袋。俞玖轻巧的一跳,躲过攻击,抬脚直接对上壮汉的拳头。
 
不得不说,俞玖的实力真的很是不错。
 
那壮汉身子足足有两个他宽,但与俞玖正面对上之后,反而被一脚直接踹了出去,“砰”地一声砸在了石壁上。而与壮汉一起的女子,见壮汉被击飞后,立即收回攻势,往壮汉身旁掠去。
 
遥司彻本以为俞玖不会追击,不曾想俞玖竟直追那女子而去,在壮汉愤怒焦急的视线中,躲过那女子的攻击,直接一拳洞穿了女子的胸口。
 
看着俞玖面无表情地抽出拳头,一步步朝着壮汉走去,遥司彻舔了舔唇,双眸里满溢的兴奋四下流淌。
 
他无意识的摩挲了下指腹,低低笑了几声。接着在倏然射向他的两道锐利视线中,从容的改换过容貌,走出藏身的巨石,步履悠闲的向那二人走去。
 
那壮汉瞪着眼睛,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地抢在俞玖之前嚷道:“这位小兄弟,还请与我联手。”他语速极快,眼看着遥司彻向俞玖的方向走去,急道:“小兄弟切莫被那小子外表欺骗!那小子看起来无害的很,但下手却极其狠辣。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就是被这小子一拳击碎心脏而死。”
 
遥司彻停下脚步,在俞玖警惕的眼神中,对他微微一笑,在后者怔愣的目光下,侧头看着壮汉,轻轻柔柔道:“你都说了未过门了,再找一个不好吗?”
 
“不……不是那样,不……”壮汉有些语无伦次,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里早就将她视为结发妻子。此仇若不报,简直枉为人。”
 
“呵呵。”遥司彻看着俞玖,“你怎么说?”
 
俞玖板着脸,“那女子伙同这人妄图打劫本……妄图打劫我。她因此而死,纯属活该。”
 
“哈哈。说的好。”遥司彻轻抚掌心,又对那壮汉道:“如此,你还有何想说?”
 
“小兄弟千万不要上他的当!我说的才是真的!”壮汉转了转眼珠子,“小兄弟只要助我报仇,成功后这小子身上所有的东西,就全归你所有。”
 
“成交。”壮汉一说完,遥司彻就应下了。
 
“哼!一丘之貉。”
 
遥司彻眨眨眼,忽然一脸轻佻的对俞玖道:“财帛动人心,何况——”他边说着边从头至脚扫过俞玖全身,眼神赤裸至极。“何况你看起来挺有钱的。”
 
“无耻!”俞玖在遥司彻目光下,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啊!”遥司彻一拍额头,惊道:“小美人真是慧眼识珠,我确实还有个无耻的提议。只要小美人肯委身服侍于我,我便不与他联手,如何?”
 
小剧场:论睡觉的姿势
 
遥司彻:我有个无耻的提议。
 
俞玖(星星眼):要全脱了睡吗?
 
遥司彻:不……
 
俞玖(星星眼):要半遮半掩睡吗?
 
遥司彻:不……
 
俞玖:那……我坐上去睡?
 
遥司彻(温柔一笑):边动边睡如何?
 
第22章:结伴
 
俞玖双目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委身?服侍?
 
究竟是他出现了幻听,还是眼前之人太过色胆包天,居然敢打他的主意。他可知自己是何身份,他又是否知晓,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过这么龌龊的话。
 
真是好大的胆子!
 
俞玖简直要气笑了。
 
那壮汉倒是恍然大悟,他“嘿嘿”笑了起来,挤眉弄眼的模样很是猥琐。“那小子长的倒还不错,小兄弟很有眼光。这样,咱们不必取他性命,一起联手拿下他,到时候这小子全凭小兄弟你做主,如何?”
 
“甚得我心。”遥司彻颔首,脸上的笑容携着莫名的意味,朝着壮汉走去。
 
俞玖鄙夷的视线扫过二人,默不作声地选了个最为合适的位置,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悄悄聚起灵力。
 
遥司彻在离壮汉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转身笑眯眯看向俞玖。
 
壮汉心里松了口气。
 
他并不信任遥司彻,这样的距离正好。
 
其实遥司彻修为要比那壮汉和俞玖低上一些,其中俞玖修为最高。之前三人乱战半天,俞玖拼着受伤击飞壮汉,同时杀了那个女子,此时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那壮汉也半斤八两,受了不小的伤。
 
若是全盛时,他们都不会把遥司彻放在眼里。可是目下,却不得不分心来防着遥司彻。
 
遥司彻正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能有恃无恐的站在此处,与两人谈“条件”。
 
“在下很有自知之明,冒然出手,担心自己会脱了你的后腿,一个不慎连累兄弟你伤上加伤就不好了。”遥司彻认真的看着那壮汉,万分诚恳道:“你先上,我在后面寻一个最好的时机,尽量一击即中。”
 
那壮汉听着遥司彻说完,心里很是鄙视遥司彻胆小如鼠,弄了半天,原来只是个喜欢在背后阴人的小白脸。末了又对遥司彻恼恨不已——拉拢这么个废物,自己不但要打头阵,还要小心翼翼防着被这人突然捅了刀子。可若要独自对上两个人,他胜算更小。无论怎么想,都憋屈不已。
 
“请。”遥司彻手一伸,满目郑重地退至了壮汉身后。
 
壮汉撑着巨石爬起来,看一眼遥司彻,心里呕的直想一口老血喷那小白脸一脸。
 
没有废话,壮汉满身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冲向俞玖,很快战作一团。两人你来我往,都没有法器,只凭一双拳头战得难舍难分。
 
遥司彻紧随在后,时不时见缝插针补上一刀。
 
打了半天,还分不出胜负。壮汉急了,大吼一声:“小兄弟切莫再要胡乱浪费灵力,还请瞅准些,一击毙命!”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壮汉即使心存疑虑,也只能硬着头皮战到底。
 
几乎是拳拳到肉的攻击,野蛮凶悍的令遥司彻不禁有些气血上涌。他抓住空隙,在壮汉缠住俞玖时,一个瞬移出现在了俞玖身后。
 
俞玖立即分出一臂,举拳轰向遥司彻。
 
遥司彻早有所料,他一手握住往自己面门袭来的拳头,一手紧抓住俞玖的肩膀,暂时将俞玖擒住。而后抬头冲着壮汉喝道:“动手!”
 
被困住的俞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讶异。
 
眼见壮汉五指成爪,向他胸口袭来,直击心脏。目中是忍不住的得意时,俞玖忽的抬起腿,踢向壮汉心口。壮汉身的粗壮,却十分灵敏,他旋身一扭,攻势丝毫不减。
 
这时候,遥司彻动了。他直接用包着俞玖拳头的手,以砸碎脑袋的劲力,反击向壮汉天灵。
 
壮汉脑袋后仰,却把肩膀送至二人跟前。一阵牙酸的骨碎声响起,壮汉狼狈地倒在地上,顾不得伤势,他飞快地站起来,转身逃遁。
 
俞玖连话都未来及说出口,就又让遥司彻抓住手,朝着壮汉的方向追去。
 
壮汉逃跑的方向,正是遥司彻杀死巨兽的地方。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就追上了逃走的人。
 
眼见跑不了,壮汉不得不停下来。
 
“小兄弟。”壮汉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你非要助纣为虐不可吗?!你想要他,咱们一起擒了他不是更好?难道你以为帮着他对付我,他便真会答应你的要求吗?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天真的好!”
 
遥司彻睁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不解道:“阁下何出此言?在下本就是在助你一臂之力,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
 
“砸碎我肩骨,紧接着取我性命,是在助我?”壮汉恨不得生撕了遥司彻,他极力压住狂勇的怒气“你莫非在逗我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可皆出自你口。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遥司彻叹了口气,嘴角的笑容亦淡了几分,他平静道:“还是说,其实是你在逗我?”
 
“噗”地一声,壮汉张嘴喷了一口血,血滴溅了老远。
 
遥司彻垂眸,瞧着那血迹渗入土里,松开抓着俞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壮汉。
 
“既然报不了仇,所幸陪她一起去死,难道不好?”
 
“杀了你,就是在帮你,难道不对?”
 
“我让你走的体面点,可好?”
 
遥司彻蹲下身,两指捏起壮汉的食指,轻轻道:“净灵诀可会用?”
 
壮汉瞪大双眼,有些不明所以。然而片刻后,他就恍然大悟。“是是你!”
 
遥司彻根本不理会壮汉的震惊,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不会了。那……这手留着还有何用呢?”
 
在壮汉痛声哀嚎中,遥司彻掰断了他的手指。
 
俞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一挥手,直接割断壮汉的脖颈,冷声道:“与这种杂碎浪费什么时间。”
 
“说的对。”遥司彻撕下一块衣襟,擦了擦手,“听你的口气,你们似乎结怨很深?”
 
“不,我跟他无冤无仇。”说着无仇,但俞玖话语里的厌恶却是显而易见。“这壮汉盯上了一个好运到一进入秘境,就得到一柄法器的女子。这倒也罢了,杀人夺宝很正常。可他不仅要夺宝,还要欺辱于那女子,甚至以抽取玩弄那女子魂魄为乐。”
 
“所以你出手相救?”
 
俞玖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正巧遇上,正巧被他发现,还——”
 
“还正巧被他看上?”遥司彻突然觉得让那壮汉死的太舒服了。
 
俞玖脸颊有些发红,沉默不语。
 
“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结伴同行?”
 
俞玖点点头,干脆的叫遥司彻有些奇怪。
 
之后,两人搜刮了壮汉身上有用的东西,顺着壮汉逃跑的方向继续前进。遥司彻并没有提出异议,反正弄不清在哪,走哪个方向都一样。何况,俞玖瞧着并不像随意乱走……
 
不多久,再次返回了留着巨兽尸体的地方。
 
俞玖绕着巨兽观察了半晌,才道:“这具黑绒幻蟒的尸体看起来死了没多久,像是被人弄死的。”
 
“黑绒幻蟒?”遥司彻低声道,原来真是条蛇。
 
“对。而且还是母的。”俞玖抬手指了指被遥司彻斩成一堆的黑影,“那东西其实是孕育中的黑绒幻蟒。黑绒幻蟒表皮极其坚硬,用来炼制灵器是很好的材料。这种妖兽擅长变幻身形来迷惑他人,多数是火属性。而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孕育的方式。”
 
“愿闻其详。”遥司彻适时恭维道。
 
“即使是妖兽,孕育生命时也在腹中。而黑绒幻蟒是其中唯一的特例,它孕育的地方在眼睛。它们一胎就能繁育成千上万条生命,这些生命全部在独眼里生长,母体的灵力会全部集中在这处。若在此时遭到攻击,母体即刻便会濒临死亡。而感应到母体死亡时,那些生长中的小黑绒幻蟒,就会争夺独眼里的灵力,乃至血肉,用以逃生……”
 
俞玖说着,忽的脸色青紫,整个人跌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突然的变故,使遥司彻吓了一跳。他几步上前捞起俞玖的身体,有些焦躁道:“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俞玖指甲狠狠掐在手心,声音哆嗦道:“抱……抱我到到那妖兽身身边……”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生生挤出,遥司彻立即抱起俞玖,把他放在那妖兽身旁。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俞玖的身体竟然不再颤抖,连面色也迅速变得正常。
 
随着俞玖逐渐恢复正常,遥司彻也亲眼瞧着那巨兽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干瘪,最终只留下一张完美无缺的表皮。
 
“你……”遥司彻刚开口,就被俞玖打断。
 
“我信你。”
 
遥司彻听到俞玖这么对自己说。
 
俞玖相信他?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俞玖竟能轻易相信?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遥司彻面无表情,“还是我看起来很傻?”
 
俞玖说完便后悔了,他对遥司彻确实有信任,只是少的可怜。与满腹的怀疑警惕比起来,微不足道的可以。
 
“我就说说,不必当真。”
 
“……不,做人要言而有信。”遥司彻突然出手掐住俞玖的下巴,指尖一弹。
 
俞玖捂住嘴,惊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遥司彻捏了捏俞玖的面颊,眉眼间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挚。他俯身贴近俞玖耳畔,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刻意的引诱——
 
“你可以再说一遍‘我信你’,这次我必定毫无怀疑。”
 
小剧场:论心理活动
 
俞玖(紧张):我心里只有对你的信任!
 
遥司彻:放心,我知道。
 
俞玖(愤怒):我怎么可能怀疑你!
 
遥司彻:放心,我信你。
 
俞玖(忐忑):我怎么可能不吃你给的药!
 
遥司彻(拍拍头):乖,再吃一次。
 
第23章:考验
 
说是暂时同行,然而一路走来,俞玖都离的遥司彻远远的。
 
“都说了,不是毒药,你不必如此防备我。”遥司彻刚接近俞玖几步,就被后者如避洪水猛兽般的,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俞玖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径自埋头赶路。
 
万器塚开启时间只有半月,之前他们休整花了一天的时间,又连日赶了两天的路,在这秘境中已经呆了四日了。
 
换句话说,整整四天,他们依然毫无所获。
 
俞玖心里有些着急,这种能增加自身实力的机会,对他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余光瞥了遥司彻一眼,见那人不急不慌,甚至还有闲心说些无聊的话来捉弄他,俞玖便忍不住再一次后悔,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与这人结伴同行。并且还一时不慎,被下了药。
 
连续追问了两日,遥司彻都以不是毒药来应付他。说什么只是让他更加乖一点的药,如此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回答,还不如毒药来的叫他安心。
 
“是树!”一片稀稀疏疏,却每一棵都葱茏茂盛的林子出现在视线里。截然不同于前几日所见之景的画面,使得俞玖惊呼出声。
 
“看来,我们总算是走出那个地方了。”瞧着俞玖神色间,显而易见松了口气的模样,遥司彻目光中不觉带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将速度提到极致,很快便来到了林子边缘。这片林子面积不大,遥司彻与俞玖分开两头,短短时间就巡视完一遍,回到原地汇合。
 
“似乎没有危险。”二人对视一眼,道出彼此的答案。
 
不论有没有危险,他们都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可走。
 
时间紧迫,遥司彻与俞玖不再停留,各自戒备一方,进入了林子。
 
前脚刚踏入树林,下一秒遥司彻与俞玖便发现,对方的身影竟然突兀的消失了。
 
“喂。”俞玖立时叫出声。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与遥司彻相处了几日,居然从未问过他的姓名。
 
“喂喂喂!”俞玖接连喊了几声,发觉此举不但愚蠢,还没有半点作用,于是不再继续做些无用功,独自一人往前走去。
 
这一头,遥司彻发觉俞玖瞬间不见之后,周围的景致也跟着倏然一变,林子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繁花,争奇斗艳,香气宜人。而他,正处在花海的中间。
 
遥司彻伸手摘下一朵红花,卷曲的花瓣细细柔柔,衬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似美人垂泪的娇羞面容,勾的人心生怜惜。
 
“人比花娇?”
 
不知怎的,遥司彻脑袋里忽而出现了这么四个字。本是喃喃自语,然而他话音方一落下,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就响了起来。这笑声近在咫尺,正是贴着遥司彻耳孔传入。
 
遥司彻瞳孔微缩,不动声色的微微偏了偏头。
 
一张灿若桃李,柳眉杏眼,秀鼻樱唇的面容顿时映入他的视线——
 
这是个女子,并且是个有着倾国容颜,沉鱼之姿的漂亮女子。
 
这女子身着素白繁复的华丽裙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遥司彻身侧。她的脑袋轻轻枕着遥司彻的肩膀,纤纤玉手环着遥司彻的左臂,头间的发饰正随着笑声左右晃荡,击起一阵悦耳的珠玉之音。
 
“公子可是在夸人家?”那女子抱着遥司彻手臂,嘟着嘴,撒娇似的摇了摇。
 
遥司彻心里惊骇,他极力忍住将这陌生女人甩出去的冲动,试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全然无用。于是,他语气尽量平静的,顺着这女子的话反问道:“你是指人,还是在说花?”
 
“人又如何?花又如何?”女子松开遥司彻,赤足一点,轻盈地立于花海之上,笑意吟吟道:“你很镇定嘛,就不怕我杀了你?”
 
女子退开后,遥司彻被禁锢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控制权。
 
“至少,你现在还不想杀我。”遥司彻直视女子的双目,唇角噙着一点笑意,万分肯定的道。
 
那女子听了遥司彻的话,又是一阵娇笑。她笑着弯腰,采了一朵与遥司彻手中一模一样的花,耸着鼻尖嗅了嗅,道:“你觉得何人能美过此花?”
 
遥司彻神色莫名,他将捏着花干的手举至眼前,淡淡道:“你觉得它美?”
 
“难道不美吗?”女子说完,一拍额头。她轻轻捶了遥司彻一下,佯装嗔怒道:“明明是我在问你。”
 
遥司彻低低笑了起来,“那我回答了,你便放我走么?”
 
明眸一转,女子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个……等你先答了再说。”末了,又提醒道:“这可是考验哦。”
 
考验吗?
 
遥司彻收敛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了女子半天,而后一字一句的道:“丑,我觉得它很丑。”
 
“什么?”女子满脸惊讶。
 
“我觉得它丑陋至极,丑的让我想吐!”遥司彻眼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你可知这花便是我?”女子似乎并不生气,甚至比之前还高兴了几分。
 
“是你又怎样?”遥司彻抬起手,抚了抚那艳丽的花瓣。动作很是温柔,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冷酷薄情的很。“我说的本就是你。”
 
女子瞪着双眼,仿似听到了什么令她难以置信的话。呆愣了半晌后,女子捂着肚子疯笑了起来。
 
“有趣,你真是太有趣了。”女子拭了拭眼角,抹掉笑出的眼泪,郑重道:“我允许你知道我的故事。”
 
遥司彻压下心内的烦躁,他可没兴趣听一个丑女人的故事。
 
“好啦,不必如此不情愿。又不叫你白听。”女子察觉遥司彻的不满,直接抛出了诱饵。
 
遥司彻敛目,脑海中俞玖气鼓鼓的脸颊一闪而逝。突然觉得即便有收获,他此刻也不想多待。然而与惹怒这神神秘秘的女子比起来……
 
俞玖应该能独自应付。遥司彻暗暗对自己道。
 
“我喜欢的人,英俊风流过这世上每一个男子,强大无比过这世间所有的生灵。”女子面带红晕,“初次见到他,我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一心只爱慕着他。可是,他却另有心上之人。无论我如何对他好,他始终不曾多看过我一眼。直到……”女子垂着头,脸色有些哀伤,“直到我以命换命,救下他心爱的女人,方得到他一句谢谢。你说我究竟输在哪儿?”
 
原来是个为爱殉情的白痴。
 
输在哪儿?
 
自然是输在你太过无用!直接寻机杀了那个女人,再想方设法将那个男人囚禁起来,岂不更好?到那个时候,搓圆捏扁还不是全凭自己开心?
 
心不狠,怎能得到想要的。
 
“输在哪里,想必你比我这个局外人更为清楚。”
 
“是啊。”女子轻叹一声,“我清楚的很呢。我与那个女人不论是修为,还是家世背景等等,皆不分伯仲。唯一输给她的地方,就是容貌。”女子摸着脸颊,“我要比她美丽太多,可惜我心悦的男人,只喜欢长相普通的女子。”
 
“是么?”遥司彻根本不相信。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女子突然咆哮道:“我们只有在相貌上才有差距!就是因为我太过漂亮!所以他才不要我!”
 
遥司彻:“……”难道异世的女人都是这么奇葩?
 
“我死后,魂魄被师尊设法留在此处,负责传承本宗镇派灵宝。我设置的第一个考验,你已经通过了。”女子感慨道:“数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说我丑的人。那些夸我漂亮的,正在最后一关作养料呢。好了,你去吧。”
 
女子径自说完,掐断手中花茎,眼前场景便再次换了模样。
 
第一关考验,遥司彻通过的莫名其妙。而俞玖,此时正困在第一关里,与人大打出手。
 
“你长的好看与否,和本殿下没有一点关系!”俞玖躲过飞来的花枝,厉声道。
 
“这算什么答案?我都说了是男人就干脆点。”女子笑着,挥袖间,又是十几根花枝袭向俞玖。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自取其辱!俞玖简直怀疑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丑!丑死了!”如此不知廉耻,只知道一个劲追着男人,询问自己好不好看的女人,着实烦人。
 
“小弟弟,抱歉,这个答案已有人回答过了。”女子歪歪头,笑嘻嘻道:“今日连着听到两个正确答案,姐姐高兴的很,便留你一条小命。姐姐再给你一个机会吧,若说得好,就算你过关。若说不好……那就只能空手而回了。”
 
俞玖肃着脸,眉头皱的老高。
 
女子不是向来都最看重自己的容貌吗?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弟弟,你只要说出一百个词语,来形容姐姐我丑,姐姐就放你离开。如何?”
 
俞玖:“……”
 
第24章:测试
 
莹白的玉石铺满整个大殿,上面笼着一层薄薄的灰,显得很是凄凉。
 
遥司彻站在大殿中央,他的面前立着一方莹润剔透的浅绿石台。石台之上,歪倒着一尊巴掌大的小鼎。以及一枚灰扑扑的玉简。
 
除此之外,整个大殿别无他物,空空荡荡,看起来寒酸的很。
 
遥司彻四下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将石台上似是被人随意丢下的玉简拎了起来。他用空着的右手,连连施了几道净灵诀,才微皱着眉头,满眼嫌弃的把玉简附在了眉心处。
 
“哈哈哈——”
 
一道粗哑的狂笑声,顺着遥司彻刚刚探出的灵识,首当其冲地闯进他的识海里。遥司彻一个手抖,玉简掉在了地上。
 
没去管玉简,遥司彻先是抬起手,捂住了额头。那突如其来的笑声,似是由灵力凝聚而出,仿佛一柄巨锤直接砸入识海,使得他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哈哈哈!”那笑声并没因遥司彻收回灵识而止住。仍兀自不停地持续了半晌,才带着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消失。然后,一个须发皆白,身形矮胖的虚影缓缓出现在遥司彻面前。
 
那老头甫一露面,就冲着遥司彻兴高采烈地嚷嚷道:“小子,老朽是不是很厉害?”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掩饰不住那老头满面红光的得意样。“告诉你,老朽可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灵师!想当年,老朽威风赫赫,声震八方,轻轻打个喷嚏,各路大能就争先恐后的嘘寒问暖,携着各种天材地宝来孝敬老朽呢……”
 
“停!”遥司彻手一伸,打断老头的话语。揉了揉额角,沉声问道:“你是谁?”
 
老头正说得兴起,闻言很是骄傲的哼了声,“想知道老朽名讳,小娃娃你还不够格呢。”老头捋着自己长长的白须,上上下下打量了遍遥司彻,勉勉强强道:“既然你能进到此处,并且没被老朽的笑声震晕过去,想必有些本事,老朽便考考你。”他说着一挥袖,两排乌木书架瞬间出现在遥司彻身后。
 
“这是?”遥司彻挑挑眉,略略扫过两排书架。
 
“这两排书架加起来,总共有千本书籍。老朽只给你两个时辰。”老头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个时辰之内,这些书能看完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老头说完,径自飘着身子,在大殿之中,眯起眼睛晃起圈来。
 
遥司彻朝着书架走去,迈开的脚步正好踩在玉简上。眼角余光正悄悄观察着遥司彻的老头,瞧见这一幕,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他就喜欢小心眼的修士!
 
遥司彻并没有急着看书,而是随意挑着翻了翻。在粗粗翻过约莫百十来册后,他心里便有了成算。
 
这两排书架上,所摆放的书籍,竟然全都是与炼丹有关的。也就是说,这些书籍对于遥司彻来说,全是有用之物。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遥司彻将灵识从眉心处释放出来。无形的灵识钻出眉心,瞬时一分为十,从书架上卷起了十本书册。
 
那十本书错落有致地浮在半空,周身笼罩在一层银光里,伴着明明灭灭的微光,书页飞快地翻动。一时间,整个殿里只剩下了细细碎碎的翻书声。
 
遥司彻微扬起头,双目紧闭。
 
这种新奇的阅读方式,令他有些乐在其中。那分成十股的灵识,就像是幻化出十个自己一样。每一个自己,分别在看着不同的书。每一本书的内容,不会混肴交错在一块,它们清晰至极的仿佛融入十个大脑里,最后在一并被他吸收。
 
十本书很快看完。
 
遥司彻操纵着灵识,再次卷起十本书。如此反复几次后,遥司彻又把十股灵识分为了二十股……
 
书的内容很有趣,灵识的操控更是让他乐在其中。每次稍稍熟练后,遥司彻就立即将灵识分为之前的两倍。直到灵识化为了一百股,才不再继续下去。
 
遥司彻额头,渐渐开始有薄汗渗出。同时利用一百股灵识看书,所耗费的心神不是一般的大。虽然疲累了些,但效率却是惊人的很。
 
将空中悬着的最后一百本书重新放回书架后,遥司彻睁开了眼。
 
一直偷偷看着遥司彻的老头,立即飘了过来。他心里满意的很,却故意挑着眉,扯着嘴角挑剔道:“看完了?一个半时辰,马马虎虎算是还行。”
 
“接下来呢?”遥司彻一边消化着储存进识海的书籍内容,一边无视老者的故作姿态淡淡道。
 
“哈哈,你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老头高兴地转了几圈,揪着胡子道:“看书谁不会?记住也不难。可会不会学以致用就不好说了。所以……”
 
遥司彻看着老头收回书架,然后再一挥袖,上千块玉简立时浮于半空。
 
“你自己看吧。”老头指着那些玉简,“答对了,玉简便会自行散去。一旦答错的话,老朽只能送你离开。”
 
遥司彻手一张,凭空抓过一枚玉简,二话不说贴至眉心。
 
答错?
 
他可是志在必得!
 
这些玉简的内容,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些是给出图例,让写入名称的。有些则是只给出名称,需要画出对应灵药的。连连读取了两百多枚玉简,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无甚区别。
 
遥司彻耐着性子,又看了百十来枚玉简后,里面的内容终于有了变化。
 
“芝鹤草,可用于哪些丹方?每种效用如何?”
 
“绿罗碧莹花,生长于何地?如何入丹救人?又如何入丹杀人?”
 
“续脉接骨丹的丹方,有哪几种灵药可被取代?……”
 
有些答案,书中直接写有。而有些答案,却需要遥司彻认真思索,细细推敲。区别只在于耗时长短罢了,都还难不住遥司彻。
 
半空中,一枚玉简,紧接着一枚玉简的化作光点。上千块玉简,几乎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只余下了最后三枚。
 
遥司彻看着玉简中的题目,有些犹豫。
 
“炼丹者,以救人助人为本,还是以杀人利用人为趣?”
 
老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陷入沉思的遥司彻,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他所出的题目,种类繁杂,答案不一而足,却都不算太难。毕竟,将所学全部消化的时间,可不是短短两三个时辰就能做到。
 
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而且,遥司彻每看一枚玉简,每写出一个答案,老头都了然于心。现在,他也很期待遥司彻会作出什么回答。
 
遥司彻并没有停顿太久,就写下答案。
 
“随心而为!”
 
……
 
遥司彻写着答案,心情越做越好。这些玉简越往后,越是将多种内容糅杂一处,层层递进,令他受益匪浅。即便这次秘境之行不能得到法器,他都算不枉此行了。
 
当最后一枚玉简,在指尖散成光点时,遥司彻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看起来悟性不错!”老头搓着双手凑到遥司彻身前,急不可耐道:“来来来,快让老朽测测你的灵魂力。若是灵魂力太弱,悟性再好也没用!”
 
遥司彻心里一动,他其实对自己的资质如何,早就好奇不已了。
 
老头取出一颗灰不溜丢,其貌不扬的石头,抖抖眉毛,示意遥司彻握住。
 
遥司彻刚一接过,石头就冒出一片蓝光。那蓝光投映在半空,颜色忽而深,忽而浅的变化了一会儿,才静止不动。
 
“这这——居然是极品!”
 
那光幕一分为二,可谓是两个极端。左侧蓝光浅淡到近乎透明,右侧蓝光则如一块蓝稠罩在空中,对比很是鲜明。
 
老头说的,正是那极淡的蓝光。他惊讶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尔后瞧着另一片光幕,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小子,你这灵资也太差了吧,居然只是二等中品!这么差的资质,偏偏有那么醇厚的灵识。造化弄人啊,真是造化弄人!”老头狂喜一阵,又哀叹一阵。
 
这世上,怎么就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天才呢?!
 
老头沉浸在悲愤里,遥司彻也从他的话中知晓了自己的资质。与老头不同,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原身的灵资要更差!
 
“忘了说,这二等中品的灵资,还是我吞了灵药提升来的。”遥司彻漫不经心的轰出一记重击。
 
“什么!”老头一激动,揪掉了几根长须,“天啊,居然还有更差!说,是谁帮你炼的丹?即使你是三等下品的灵资,服了丹药最起码也该提升到一等中品才对!”
 
遥司彻木着脸,“我直接吞地灵药。”
 
“你说什么!”老头哭笑不得地看着遥司彻:“老朽真不知该说你是暴遣天物,还是不知死活!”
 
直接吞药?亏他做得出来!
 
没死真该好好感谢老天对他的厚爱!
 
第25章:得鼎
 
老头心里呕的不行,又长吁短叹了半天,才有气无力的对遥司彻叮嘱道:“算啦,说什么都迟了。以后若再好运的,寻到此类灵药,切莫再浪费药力,千万谨记炼成丹药再用!”
 
能提升资质的灵药,品级虽不一定很高,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要知道,此类灵药不仅生长环境很是苛刻,即使长成,数量也是寥寥无几,只有三两株而已。更何况,就算有机缘遇上,属性也并不一定正好与自身相合。
 
“闲话莫说,我通过考验了么?”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以性命来做赌注?
 
“才不是闲话!”老头怒吼,“你知道能得到那么一株提升资质的灵药有多难吗?!你知道你这臭小子有多幸运吗?!若那灵药是稀松平常之物,这世间还会缺少天才吗?!那些资质奇差之人,还会因修为不得寸进,耗尽生命而死吗?!大家全都随随便便找几株灵药,再随随便便炼成丹药服下,直接将资质拔到顶尖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老头气的唾沫横飞,遥司彻反而勾着唇角,颇有耐心的等老头发泄一通后,才不疾不徐的再一次问道:“我可有通过考验?”
 
“你——!”老头哽了一下,无奈的挥了挥手,“通过了,通过了!你可以拜入本宗门了。”
 
“等等。”遥司彻觉得他有些听不懂。“我何时说过要入宗门?”难道不该是给他法器吗?
 
“本宗灵宝不传外人,除非入宗,否则老朽只能请你离开。”老头一本正经的说着,目光里带着一丝焦急。
 
如果放过遥司彻,再遇上这么一个不错的苗子,指不定得等到何时。
 
再等下去他就要老啦。
 
“我不想受到任何拘束。”遥司彻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没有拘束,没有拘束。”老头一叠声道。
 
“难道入宗不需要担起宗门给予的责任?”遥司彻有些奇怪的看着老头。
 
老头突然沉默了。好长时间后,才悠悠道:“小子,不怕跟你说实话,老朽其实很讨厌自己的宗门。”
 
“哦?”这倒是勾起了遥司彻的兴趣。
 
“老朽很赞同你说的随心而为。所以入了宗门,你想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时时将那些宗门大义挂在嘴边,所行之事却处处违背,岂不太过虚伪?”老朽一脸的愤愤不平,“放心,只是随便入个门而已,不用想太多。”
 
听着老头一番言论,遥司彻突然笑了笑。
 
这老头对他胃口。
 
“那好吧。”
 
老头双眼一亮,“来来来!快拜师!”不待遥司彻说话,又嘀咕道:“算啦,不用拜师了。反正拜那些个已死之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已死之人?”遥司彻还以为,是要他拜这老头为师。
 
“没错,本宗那些能人都死绝了。现下还不知道宗门是否尚在。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宗门仍在,老朽也不认识任何人啊。况且,你小子好歹是老朽发现的,辈分必须高!”老头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忽而贼笑了几声,“小子,老朽突然想到个更好的办法!”
 
“说来听听?”
 
“哈哈哈!小子,老朽认你做师弟可好?”老头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越想越觉得真是个好主意!
 
“师弟?”遥司彻古怪地看着老头。
 
“没错!”老头一脸“你得了天大便宜的”表情,“放心,你绝对不亏!”
 
遥司尘沉吟了一会儿,答应了。
 
总觉得这个提议……有趣的很呢。
 
“好好好,太好了。”老头兴奋地转了半天,抬手一指石台,“那尊小鼎便归师弟你了。”
 
遥司彻扭头看向石台上,那巴掌大的小鼎。黑漆漆的,破烂陈旧的很。然而,他还是五指一张,将那小鼎摄入手心。
 
“莫慌,你先留下灵识印记。”老头眼里带着隐晦的期待。
 
遥司彻依言探入灵识,再刻下灵识印记。然后,那小鼎就出现了变化。
 
只见小鼎从遥司彻手心,倏地升至半空,先是猛然变大,直到有两辆普通马车般大小。接着,那鼎的表皮开始迅速龟裂,一道道裂纹挨得细细密密,像斑驳的墙皮,纷纷落落的飘下。
 
那层附着在鼎身之上的,乌黑表皮剥落后,内里剔透雪白的色泽,顿时显现在二人眼中。
 
那颜色仿佛冰山上坠下的一粒冰,冷然高不可攀。又偏偏似流云游晃的万里晴空,其上一瞬即逝的轻浅淡蓝,使人心旷神怡。
 
鼎身上雕琢着无数繁华异草,明明没有一点颜色润染,盯着看时,却仿若置身其间,郁郁葱葱,花团锦簇,好不引人心神。
 
“嘿嘿嘿,小子,看着迷了吧。是不是世所罕见,美得夺人心魄呢!”分明是在夸鼎,老头却自恋的像是在夸自己。
 
遥司彻没搭理老头,他抬指掐了几个灵决,那悬着的鼎,立时就变回了最初大小。
 
“遮天鼎!”遥司彻轻喃道。
 
灵识顺利进入鼎内后,遥司彻依着小鼎的指示,刻下了印记。做完后,遥司彻方从这鼎反馈的信息看出,他与这鼎与其说是主从附属,还不如说成地位平等的伙伴来的更加贴切。
 
不过,看在这鼎是灵宝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只要能为他所用,稍稍给点甜头又何妨。
 
“小子,这遮天鼎可是罕见的灵宝,可惜器魂陷入沉睡,暂时醒不过来。之前倒用了些修士的灵力来修复,你只需将它收入识海,徐徐温养即可。时候到了,器魂就会自行苏醒,到时便能助你一臂之力。”老头第一次满脸严肃地叮嘱遥司彻:“切记!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万万不要将此鼎暴露于旁人眼中,徒惹杀身之祸!”
 
“谢谢师兄。”遥司彻笑吟吟地把鼎收入识海,温声道:“师兄送我出去吧。”
 
……
 
眼前一晃,遥司彻重新回到了林子前。然后,他就听见了一道痛呼声。声音来源似乎很近,近到就在耳边。
 
遥司彻默默低下头,接着,便对上了一张气鼓鼓的脸。那张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几欲相触,温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有些微微的痒。
 
这姿势好像有点不对?
 
想到被他新出炉的师兄送出来时,那张老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遥司彻瞬间明了。
 
好一个老不羞!
 
可惜,他并不介意。
 
不介意……?
 
遥司彻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想法也有些不对。
 
于是,遥司彻又低下脑袋,与身下人静静对视。
 
肉呼呼的脸颊,因为生气,一双猫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以及,那沐浴在阳光里的,两个发髻上,一闪一闪的金元宝发饰……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蠢……
 
不过,能蠢到令他感兴趣,不得不说,这九皇子殿下也真是有本事。
 
但——
 
兴趣是一回事,与对方如此亲近,并且毫不介意,这就有些问题了。
 
他向来不允许自己的“兴趣”如此逾矩。
 
“混账,起开!”俞玖直接伸手,推开了遥司彻。
 
思绪被打断。一时不查,又被人从身上推下,还滚了几圈……
 
遥司彻有些懵了。
 
他!
 
滚了几圈???
 
俞玖刚刚坐起来,就让遥司彻再次推倒在了地上。并且那人,还重新压在了他身上。
 
“敢推我?”遥司彻微眯着双目,两指捏住俞玖的下巴,轻轻抬高。“能让我这么失态,你果然很有本事。”遥司彻极缓慢,极轻柔地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皮肤,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该好好夸夸你?”
 
俞玖简直莫名其妙!
 
这人究竟发什么疯?!
 
他又几时使得这人失态了?!
 
“起来!”俞玖双手被遥司彻紧握住,只能动了动双腿。下一秒,双腿也被牢牢压在了地上。
 
“我们分开后,你可有遭遇危险?”
 
俞玖眼看着遥司彻,突然一本正经的板起脸,询问起他正事,忽的觉着好累。干脆自暴自弃的合上双眼,硬邦邦地道:“我顺着林子继续走了半天,进入一处繁花之地。在里面独自待了好几个时辰后,一个女人冒了出来。她先是东拉西扯地和我谈论什么花,接着,又非逼我说出她是美是丑。我之前观那女人,说及‘美’一类的字眼时,虽面带笑容,却总令人觉得奇怪。仔细思索后,我便猜出那女人真正想听的答案。”
 
遥司彻听着,心里暗忖,倒是与他所遇相同。他和俞玖想法一样,所以才毫不犹豫,说那女人丑陋不堪。
 
“那你该是答对了?”若真如此,他倒是有些好奇俞玖得了什么宝贝了。
 
“没有。”俞玖皱着眉头,“我本不想让那女人难堪,她却一再逼迫,我只好……”
 
遥司彻挑眉,“说了?”
 
“说了。”俞玖点点头。
 
“那通过之后呢?”遥司彻追问。
 
俞玖慢吞吞道:“没有通过。”
 
“怎么会?”明明他说了之后,那女人就送他通关了。
 
“她说有人答过了。”
 
遥司彻:“……”
 
有人?谁?莫非是他?
 
“所以?”
 
俞玖直视遥司彻,目光里的拒绝毫不掩饰。被那疯女人追着说一百个词语,可他绞尽脑汁都没说够,最后让人丢出来。
 
如此丢脸的淘汰方式他怎么说的出口!
 
小剧场:论谈话的正确姿势
 
俞玖(自言自语):这地硌的我脚板疼。
 
遥司彻(倚在软榻上):那坐着。
 
俞玖(自言自语):这椅子硌的我屁股疼。
 
遥司彻(倚在软榻上):那躺着。
 
俞玖(自言自语):这床硌的我全身疼。
 
遥司彻(招招手):我这儿不硌。
 
俞玖(自言自语):不盖点什么总觉得冷。
 
遥司彻(压上去):我这被子可还暖和?
 
第26章:收获
 
“你背上怎么有张纸?”俞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遥司彻身后,将那张纸取了下来。
 
遥司彻伸手接过,展开来一看,顿时心里一阵欣喜。
 
“你自己看吧。”遥司彻将那皱皱巴巴,泛着枯黄的纸张,重又递给俞玖,意有所指道:“不是说了要好好夸夸你么?这纸便算作奖赏,可好?”
 
随便拿张破纸就要敷衍他?
 
俞玖不以为意的接过,视线一瞟,目光里的漫不经心瞬时散的一干二净!
 
“这这……”俞玖捏着纸张的手有些颤抖,他极力压住喷薄而出的激动,难以置信的道:“这是地图?这难道是万器塚的地图?”
 
“没错。”遥司彻有些好笑,“至于完不完整就不清楚了。”
 
“足够了,有这些已经足够了。”俞玖死死捏着地图,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眸中藏着隐晦的期待:“你刚刚说了这地图给我。”不等遥司彻说话,小声嘀咕道:“君子不可言而无信。”
 
遥司彻猜那地图定是他那位师兄给的。薄薄的一张纸上,以这片林子为中心,简易的描绘出四周的地形概况,并且每一个地方所埋藏的法器,皆由低至高,按照等级着重点了出来。就算涵盖的不是整个秘境,光把地图上所有的地方跑完,都很是勉强。
 
总而言之,这份地图可以省下许多时间,使得他们不必盲目探寻,便能做到事半功倍。
 
所以,俞玖的紧张完全可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要被那些虚礼套住。于是,遥司彻轻轻一笑,“可惜,我不是君子。”他说着,便要伸手拿回地图。
 
俞玖眼看着,那骨节分明,修长如精雕细琢的手指慢慢地向自己伸来,他冲着遥司彻眨眨眼,然后……跑了。
 
那身影细细瘦瘦,在林子里左跳右窜,发足狂奔,衬着那身明黄衣袍,活像只黄皮猴子。
 
遥司彻探出的手,在空气里僵滞半晌,转而收回,轻覆于双目上,遮住了眼底溢出的笑意。
 
很快走出林子,两人首先往西面而去。
 
西面群山连绵起伏,其中坠着数十潭清泉。这些泉水色泽不一,有些浑浊如污水,让人敬而远之。有些美丽似五彩飘带,波光粼粼,引人心神。还有些清清浅浅,清澈透明,与普通流水无异。
 
遥司彻与俞玖,足足连赶了半天的路,才找到地图标示的清泉。
 
这处清泉面积很小,只有水缸般小小一滩。如果不是有地图指引,即便见到了,多半也会忽略过去。
 
“直接进去?”俞玖问道。
 
遥司彻点点头。
 
他们虽有地图在手,然而进入秘境之中的人,还有很多。这个地方没让人发现,不表示地图之上的其他地方,依然存在。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有机会得到更多。
 
“跳了。”遥司彻说着,长臂一捞,把俞玖揽入了怀里。
 
“噗通”一声,二人跳入水里。水花溅起老高,又哗哗啦啦纷纷落下,像洒了漫天碎钻似的。
 
俞玖靠在遥司彻怀里,睁大眼睛四下打量。
 
这清泉里面,依然只有水缸般大小,但却深得很。不似水潭,反而更像清水修筑的通道。两人随着这通道不断下落,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弯,再时不时极速转上几圈,简直疲累不堪。
 
俞玖不多时就失了兴趣,渐渐被遥司彻“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吸去了注意。
 
这感觉有点奇特。
 
那心脏一下一下,不疾不徐的震动着。每一次跳跃,都有一股厚重的生命力蔓延。俞玖从未与人如此接近过,这距离短暂到没有一丝缝隙。只需一伸手,就能轻易摧毁别人致命之处。
 
心内思绪杂乱,俞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大口大口的汲取空气。幸亏他此刻正在遥司彻撑起的灵力护罩里,不用费心旁事。
 
遥司彻谨慎的观察着周遭,忽的感到手臂一阵疼痛。低下头时,就看见俞玖正咬着自己的胳膊。
 
“饿了?”遥司彻闷闷的笑声顺着胸腔的微微颤动传入俞玖耳中。话一说完,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俞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弱了。
 
遥司彻抬起俞玖的脑袋,果然发现怀里的人面色微微发紫,的确是出了问题。
 
这症状瞧着,倒是和俞玖先前的突然发作如出一辙。思及那一次,他依着俞玖,把他放在黑绒幻蟒旁边,接着俞玖便迅速痊愈的状况。遥司彻果断有了主意——
 
他的印记空间里,可还存有不少铁甲兽的精肉!
 
抱着试试的心态,遥司彻取出片成巴掌大的肉块,掰开俞玖的嘴巴,干脆利落地塞了进去。那肉甫一进了俞玖嘴里,不出一秒,便化作了飞灰。
 
遥司彻又取出一块,再次塞进俞玖嘴中。下一秒,那肉块也散成飞灰。
 
遥司彻顿了顿,一边分心注意四周,一边持续重复塞肉的过程。一直到俞玖脸色恢复了正常,人也有清醒的迹象,遥司彻才停了手。
 
这时,他们也正好到了底。
 
俞玖倚靠着遥司彻,有些茫然:“这是到了?”片刻后,理智回笼,他猛地跳离遥司彻身边,惊讶道:“我好了?你怎么做的?”
 
遥司彻甩甩左臂,一直不停的重复一个动作,手臂酸的很。
 
“嗯?”遥司彻面无表情地盯着俞玖,似是玩笑道:“这便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俞玖被看的微微发寒,他挪到遥司彻身旁,抬手揉捏着遥司彻的手臂,带着些讨好道:“谢谢。我帮你揉揉?”
 
遥司彻这才满意了些。
 
他们目下身处的地方,是个由六面水墙合成的房间。整个房间里,只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同样是水做的。
 
遥司彻靠近那水匣子,查探并无危险后,便想要打开。哪知,他的指尖刚刚触到那匣子一角,匣子就立时泛起一阵白光,将他弹了开来。
 
“蹭蹭蹭”连连退了几十步,遥司彻才稳住身形。他瞟了匣子一眼,敛住目中的阴鸷,对着俞玖抬抬下巴,示意他上前试试。
 
出乎意料的,俞玖很是顺利的接近了那水匣子。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匣子打开。一股火热的气流瞬间爆发出来,热浪冲得俞玖差点跌倒。
 
“原来如此。”遥司彻眯着眸,淡淡道:“怪不得我接近不了。原来是特地为火属性修士准备的。”
 
俞玖眼睛发亮的盯着匣子中的火红长鞭。他不清楚火性法器怎么会用水性匣子来装,但这些并不能阻碍他对那长鞭的喜爱。
 
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忍着一股股的热浪,俞玖将鞭子拿了起来,轻柔的抚摸着鞭身,爱不释手。
 
火红的鞭子,触手生温。鞭身细长光滑,通身似有无数火焰缭绕,那火焰幻化不停,一阵凶悍如上古凶兽,一阵又温顺如涓涓细流。鞭尾处,缕缕火焰缠绕重叠,倒像某种妖兽的尾巴。
 
俞玖握住鞭子耍了一会儿,才跑到遥司彻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要这个。”
 
“为何问我?反正我也用不了。”遥司彻似笑非笑的道:“你根本无需征求我的同意。”
 
“不。”俞玖摇摇头,认真道:“若没有你的地图,我不一定能有此机缘。”
 
“你倒老实。”遥司彻定定的看着俞玖,“那便算你欠我一次。”
 
“好。”俞玖说完,又执鞭挥舞起来。
 
“说来,这次居然没有什么考验。”
 
俞玖得了好处,此刻对着遥司彻不自觉殷勤了许多。令遥司彻心里,那点被宝物排斥的不爽,总算消失了。
 
“万器塚除了法器多,还有一点,便是要得到法器,不一定需要接受考验。因此,危险又降低了不少。每个进来的修士,只要不是气运太糟糕,几乎都能遇上自己的机缘。那些丧命在这里的,除了极少是因为碰见妖兽,多数皆是与人争执而死。”俞玖叹口气,“接受考验后得到的法器,也不一定就好过没有考验的。”
 
听完俞玖所言,遥司彻不禁升起些许疑惑——
 
这万器塚,仿佛是在免费送法器。
 
可世上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处吗?
 
俞玖就地炼化了法器,认了主。没想到这鞭子居然也是一件灵宝,而且器魂完整没有丝毫受损。这使得俞玖实力提高的同时,对遥司彻愈加殷勤了。
 
接下来,二人又出了清泉,马不停蹄的往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接连赶了十几个地方,除了有两处需通过考验,稍稍费了些时间外,其余都没耽搁时间。总之,两人收获颇丰,要是让其他人知晓,非群起而攻之不可!
 
八日后,遥司彻和俞玖,终于寻到地图标示的最后一个地方。他们也清楚了,这地图记载的只是万器塚的一部分。虽不是全部,并且其中还有不少处被人捷足先登,他们都已经不枉此行。
 
此时,距离秘境关闭,只剩三天。
 
小剧场:
 
论治病的正确方式
 
俞玖(脸色发紫):呼吸好困难
 
遥司彻(取出肉):快吞下
 
俞玖(叼着肉块):……
 
说好的人工呼吸呢
 
第27章:入阵
 
陡峭险峻的山峰,仿佛一柄柄拔地而起的巨剑,锐利的剑锋直入云霄,凛冽慑人。
 
这样的山峰共有七七四十九座,每一座的位置,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初看时杂乱无序,与寻常山脉无异。若是由那些有修为的修者来看,就会发现其内含有无数的玄秘力量。这些神奇的力量,隐隐随着某种规律运转,只是稍稍瞧上一眼,就似被罡风狠狠刮过,满目剧痛。
 
“这便是四十九峰?”俞玖立在距离山峰不远的小山包上,紧闭着刺痛的双目,惊叹出声:“没想到居然会是七七封魂阵。”
 
所谓七七封魂阵,是用四十九样一模一样的事物作为阵基,以某种特殊玄妙的手法一一布下,用来镇压所要封印的魂魄。
 
“这阵难破吗?”遥司彻连自身拥有的丹术传承,都尚未真正开始研习,对于阵法更是一窍不通。
 
俞玖皱着眉摇了摇头,语带惋惜道:“需要七七封魂阵来封印的魂魄,皆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或者是妖兽,或者是人修。而能设下此阵的人,修为也必定在被封印的魂魄之上。就算找来这整个俞国最厉害的阵法大师,别说破解,怕是连阵眼都难以找到。至于我,就更不可能了……”说到最后,俞玖脸上泛起了浓浓的向往。
 
遥司彻仰头,望着那四十九座山峰。只见山上寸草不生,山壁赤红光滑,剔透如暗色水晶,隐隐约约依稀能看清有红流汩汩游动,似人体流淌的血液。却又不会令人觉得生机勃勃,反而是使人感到危机四伏,无端胆寒。
 
那股因莽撞探索,被阵法反射后的刺痛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便渐渐消散。俞玖睁开眼睛,发觉双目除了有些微的麻痒外,别无大碍。他轻轻眨了几下眼睛,扇子似的睫毛上,便垂挂了几滴晶莹的泪珠,欲掉不掉,颤颤巍巍的平添了几分可怜。
 
遥司彻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怎的就那么像哭着要奶吃的小娃娃呢?
 
“怎么了?”俞玖疑惑的看着遥司彻,举起袖子随意抹掉眼角的泪珠,直觉这人笑的不怀好意。
 
“无事。”遥司彻笑的更欢了。遮笼在广袖中的手,举起又放下,来回几次后,还是抬手掐在了俞玖脸蛋上。
 
“放肆!”俞玖挥开遥司彻,捂着脸颊后退几步,满眼警惕的瞪着面前无礼之人。
 
被躲开了,遥司彻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的指着自己的脸颊,恶意满满的道:“别忘了,你之前可是吞了我不少精肉,谁知道你还不还得起。我只是先验验货,以防万一。”他语气轻佻,末了,还伸出舌头,将那捏过俞玖的两根手指,一一舔过。
 
俞玖后背一寒,满身汗毛瞬间炸开。他莫名其妙的揉了揉脸,又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
 
不就是肉吗?铁甲兽能有多值钱。再说了,还的是肉,为何要捏他的脸来验货?
 
“少不了你的。”俞玖冷哼一声,指着四十九峰转移话题道:“现下,我们只有找出阵眼,才能进入里面寻出法器。”
 
地图标示的所有地方里,这一处排在末等。可是,若真的只有末等,怎么会用上七七封魂大阵呢?
 
“要是果真如你所言,恐怕这地方不简单。可地图上却将它归为最低等,这说明要么地图出了错,要么便是——”遥司彻目光里精光闪烁,“绘制地图的人并不希望有人来此,原因或许就是这里极为危险,不愿有人白白牺牲。”
 
遥司彻还有一种猜测,就是绘制地图的人,其实心里也是犹豫不决的。一方面希望有人破开阵法,收服里面之物为己所用。一方面又担忧无人能够做到,平添许多人命。百般纠结后,只留下个不伦不类的答案。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俞玖既想见识下,如今只有书中记载的七七封魂阵,可又害怕阵中之魂逃出,丢了性命。
 
“为什么不去?”遥司彻忽然拉着俞玖,矮身藏于一片阴影里。他竖着食指挡在俞玖唇上,目光盯着不远处,压低声音凑近俞玖道:“我们此行收获颇丰,完全没必要再以身犯险。若只有我和你,便干脆放弃。可若还有别人的话,倒是值得冒一冒险。”
 
若这“别人”是遥司玉的话,他就更要探个究竟了。
 
遥司玉一个人走在前面带路,不时扭头和身后跟着的众人聊上几句。跟在他后面的那群人里,遥家只有遥司凤,其余的皆是皇室中人。
 
一大堆人停下脚步时,正好选在了与遥司彻两人相对的地方。
 
遥司玉激动不已的望着四十九座山峰,双手微微颤抖。“这便是我侥幸遇到的法器埋藏地。我进入秘境时,就正好被传送到了这里。我几乎试过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才好不容易寻到入口。只可惜里面杀机四伏,凭我一人之力,根本进不去。”遥司玉轻叹一声,垂下脑袋,目中阴狠一闪而逝。
 
“遥兄莫要自谦。”俞韬笑着,“啪”一声打开手中折扇,“万器塚内玄机重重,来此时,遥兄就说了此为阵法,那么定不是寻常人可以破掉的。遥兄能找到入口,已经很厉害了。”
 
“是啊,遥哥哥莫要妄自菲薄。”俞蝶拉着俞菲的手,对着遥司玉抛去一眼。那一眼妩媚风情,差点令遥司玉骨头都酥了。
 
遥司玉定定神,冲着众人微一躬身,朗声道:“虽说诸位是来助我得宝的,但天材地宝,自来就是有能者有机缘者得之。所以,诸位尽可一试,谁先得到便是谁的。如果是我侥幸先得到,待出了秘境,必有重谢。”
 
“遥兄胸怀实在宽广,本殿下佩服。”
 
“遥少主放心,我等必助你一臂之力……”
 
“……”
 
一句句好话不费钱的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往外冒,不知谁先喊得一句“遥少主”,让听在耳里的遥司玉整个人飘飘然,差点绷不住面上的表情。
 
众人谦虚恭维了半天后,才随着遥司玉往入口走去。
 
遥司彻与俞玖缀在众人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俞玖费解地皱着眉头,怀疑之色溢于言表,他不住低喃着:“不可能,就凭遥司玉一人怎么可能寻到入口?”他自信在阵法方面,遥司玉绝对拍马不及。连他都没有一丝把握的事情,遥司玉怎可能做到?
 
“你说的遥司玉似乎识得这七七封魂阵?”
 
“说不准他和我一样,也是从书中看来的。”几次跟遥司玉的接触,俞玖对其的印象都不太好。在他看来,遥司玉此人妄自尊大,着实不像个深藏不露的人。
 
遥司彻边赶路,边重翻了翻原主留存的记忆。记忆中,原主和遥司玉相处并不多,对遥司玉本人也不甚了解。
 
遥司玉一行人赶了半个时辰的路,在一片枯败的草丛里停了下来。接着遥司玉独自走到草丛中央,两指并起,在腕处一划,殷红的血液立即连成一道细丝,滴淌在草叶上。
 
“这些草能吞吸鲜血,待叶子变红之后,入口就会出现。”草丛面积不大,然而要全部浸染透了,也需不少血液。
 
遥司玉面色很快变得苍白起来,就连身形都开始轻轻摇晃。好在修者气血旺盛的很,遥司玉勉力撑到了最后。
 
草丛彻底变成红色后,遥司玉猛地向后一跳,取出一瓶丹药尽数倒入嘴里。因失血过多而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原样。同时,那一片草丛一分为二,竟自发向两侧挪去。
 
一片圆形的红色隔膜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入口。”遥司玉不等众人开口,颇为识趣的道:“我先进去,诸位随后再来。”
 
眼瞧着遥司玉穿透隔膜转瞬消失,众人也纷纷紧随而入。
 
遥司彻与俞玖在入口等了将近一刻钟,才进入阵里。
 
两人落脚的地方,是一条漆黑幽深的甬道。
 
静谧至极的甬道里,微凉的湿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窜进二人鼻中。嘀嗒嘀嗒的水声,从甬道深处飘出。仿似那甬道尽头正匍匐着一头凶兽,张着血盆大口,利齿缝里不停流下涎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
 
遥司彻取出照明石,甬道内瞬间亮了起来。
 
这条甬道只容两个人并排行走,狭长阴湿,四面皆是湿漉漉的。极目远眺,入目只有一团暗沉,看不见出口。
 
两人小心翼翼,步伐缓慢地走了一刻钟,就遇见了几具横七竖八倒在通道里的尸体。走近了瞧,这些尸体死去不久,甚至还留着些微的余温。
 
“是那一群人里面的。”俞玖瞥了一眼,没有靠近就认出了几人身份。
 
这份超乎常人的敏锐令遥司彻心下惊诧,将异样藏在心底,遥司彻举着照明石,跨过尸身,观察四周。
 
前面一段通道,平平无奇。从尸体往后的通道,却处处溢满血腥。如果说之前几句尸体死态还算正常的话,后面遇上的尸体无一不是七零八落,断臂残肢四处乱飞。更别提两侧堆积的足有半人高的森森骸骨。
 
俞玖有些后悔了,果然不该这么冒险。他悄悄挪了几步,离遥司彻更近了些。
 
“啪嗒!”
 
有水滴从两人身后坠下,声音高的有些异常。
 
遥司彻身体一顿,二话不说拉起俞玖便朝前面狂奔。
 
小剧场:
 
论还债的方式
 
遥司彻:你欠我的肉,不要忘记还。
 
俞玖(期待):能用别的肉来抵吗?
 
遥司彻(笑眯眯):比如?
 
俞玖(脸凑上去):这两块如何?
 
第28章:惊喜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传来,遥司玉一行人心头大喜。顾不得多想,众人手忙脚乱,又心惊胆战的就往光亮处跑去。
 
好不容易出了那条甬道,一群人勉力提着心神,匆匆扫过目下身处的简陋石室,只有几面光秃秃的石壁,面积也不大,一眼就能看完。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所有人纷纷或坐或躺的瘫软了身体。
 
遥司玉余光瞟过其余人,心里不屑一闪而过。
 
他们仅仅只过了一条甬道,人手就折损了大半。这鬼地方也不知有多大,还隐藏着多少危险,单凭他们这剩下的十几二十人,怕是一个不好,全得死在这里。
 
早知道这么难闯,进来前他就应该再多拉些人送死才对。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遥司玉撑着双臂从地上爬起,目中满是“愧疚”的看着那一群带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伤痕的废物,按捺住不耐,声音低哑的道:“是我对不住诸位,不但害得你们身陷如此险境,甚至还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
 
俞韬盘腿坐在地上,对遥司玉很是不满。
 
他们皇室因为有特殊的联络法器,才能在偌大的秘境中汇聚到一处。说实话,他对遥司玉并不如何瞧得上眼。在偶遇遥司玉,并被他邀请共探秘宝时,即便遥司玉三番两次强调此处如何如何的危险,他都没太过慎重的对待。
 
毕竟,连遥司玉都能寻到入口的阵法,想来也危险不到哪儿去。
 
谁知,这里面简直比遥司玉所说的更要危险数十倍不止。他们甫一进入那甬道,好长时间都没遇上任何危机。就在众人心神开始松懈时,一大群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突然间出现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那东西诡异至极,灵力凝成的攻势根本起不到一丁点作用。最后全凭着拿人命来拖延时间,他们才得以逃出。
 
幸好,那些东西没有追出甬道。
 
眼下众人全身是伤,甚至还有几人缺胳膊断腿的。他倒是不在意死多少人,但心情难免烦躁,哪还有功夫与遥司玉虚与委蛇。
 
“遥少主,这时候莫要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受这么多苦,也不知最终到手的宝贝好不好……”
 
生死关头,这些人也懒得再奉承遥司玉,叽叽喳喳话里话外皆是对遥司玉的不满。
 
遥司玉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早些到达目的地。到时候,这些废物通通要死。
 
……
 
寂静的甬道里,回荡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间,还参杂着“啪嗒啪嗒”的水滴声。那声音规律悦耳,似和着节拍击出,一下一下,敲打在遥司彻和俞玖心头。
 
俞玖被遥司彻拉着狂奔,奔逃的间隙,俞玖回头看了一眼。本以为紧追着他们不放的,会是什么恐怖丑陋的妖兽之流。没曾想到,那东西竟是精致绝美,出乎意料的令人赏心悦目!
 
“何物?”疾跑带起的凉风,从开开合合的嘴里径直灌进,使得遥司彻出口的话音微微暗哑了些许。
 
“不认识。”
 
那追着他们的东西,面容模糊的很。唯一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的,只有底部拖曳在半空的长长尾羽。那些暗紫色的尾羽,飘摇摆动,不时甩出些紫色的光团,星星点点,晃晃悠悠坠落地面。
 
俞玖发现,他们一直听到的“啪嗒”声响,便是由这些光团发出。
 
除却尾羽,那东西浑身上下朦朦胧胧,只瞧得清一片莹莹紫光,浅浅淡淡,很是梦幻。
 
俞玖倏地狠狠轰出一拳。
 
那一拳凌厉无匹,携着猛烈的威势,从那紫光正中一穿而过,直接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俞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破口处忽的窜出密密麻麻的细丝,仿佛正被一双巧手编织一样,破洞一个眨眼就完好如初。
 
俞玖满脸惊讶,他握紧拳头,灵力运转,这一次接连轰出了好几拳。然而,那东西无论身上添了几个伤口,都极快的在同一时间迅速恢复如初。
 
若只这样便罢了。棘手的是,那东西不管自我修补了多少次,追着他们的速度依然没有丝毫变慢,似乎那一番修补压根不耗费力量一样。
 
“它的恢复速度太快,力量也不见有衰弱。我的攻击威力不论是大是小,对它的修复都造不成任何影响。”俞玖轻轻喘着气,把探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遥司彻听,“我们必须想出其它办法。跑是绝对跑不掉的,灵力也起不到作用。这么僵持下去,我们只会耗尽力气而死。”
 
“那就是说灵力没用了?”遥司彻抓着俞玖的手紧了紧,忽然道:“那灵识有没有用?”
 
遥司彻说着,便准备放出灵识试一试。他还没出手,就见俞玖双眸陡然一亮,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灵识自他眉心涌出,在半空化作一只脸盆大的拳头,袭向那紫光。
 
紫光再次被破开一个大洞,它依旧生出许多细丝来修补自身。只是这一次,那细丝的数量明显减少,在挣扎蠕动了半晌后,竟突然消失,不再修复!
 
“有用!”俞玖兴奋的惊呼道:“看我将它打成碎末!”
 
俞玖操控着灵识,在空中化出无数拳头。每一个拳头,都有成年男子般大小。成千上万个拳头聚在一处,一齐攻向那紫光,瞬息间便将紫光淹没。待得拳影消散,那紫光也被揍成了数不清的光点。
 
“你能使用灵识?”遥司彻意味不明的盯着俞玖眉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俞玖暗呼一声“糟糕”!他太过大意了,居然将藏了十五年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方才的欣喜不复存在,只余下满腹懊恼。
 
遥司彻眯着眼,心里有些不痛快。“怎么,怕被我知道?”他冷笑一声,“做事前不经大脑,事情败漏后才晓得后悔。可惜……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
 
俞玖想要抽回手臂,结果却让遥司彻抓得更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遥司彻更不痛快了,“说得像是我在逼迫你一样,既然如此,我怎能辜负你一番心意?”微一使劲,将俞玖拉入自己怀中。遥司彻低垂下头,两片薄唇贴在俞玖耳廓,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今后,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让你往西,你便绝不能往东!”
 
“你在威胁我吗?!难不成你要我去死,我还得感恩戴德的笑着自我了断吗?!”俞玖怒气冲冲地瞪着遥司彻,脑袋里飞快思索解决之法。
 
遥司彻突然笑了起来。
 
把这个人的生死掌控在自己一人手中,听起来似乎也很不错。
 
“你——!”遥司彻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他侧着头看向两人身后。
 
只见那些被击散的紫色光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重又融合在了一块。它们相互挤压碰撞,只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最开始的模样。这还不是结束,那东西恢复原貌后,突地扭曲分裂开来,由一变十,再从十化百,须臾之间,就分出一大堆。
 
“趁它尚在分裂,你我一同出手,消灭它们。”遥司彻松开俞玖,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中,释放出灵识。
 
“你!”俞玖张大嘴,有些目瞪口呆。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他倒不是惊讶遥司彻也能使用灵识,他只是非常意外,会有别的人灵识强度竟能超过他!
 
遥司彻直接操纵灵识化成一支巨手,巨手一张一合间,就把握在手里的紫光捏成碎点。俞玖也敛了思绪,加入战斗中。
 
二人配合还算默契,与那紫光大战了半天,居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样下去不行!遥司彻刚刚萌生这种想法,就突然察觉到识海中温养的遮天鼎竟然轻轻动了动。
 
下一刻,遮天鼎内径自探出一缕灵识,悄无声息的融进他的灵识里。那与灵识正战斗着的紫色光团,就突兀的消失了。连一个光点都没留下的消失!
 
有一便有二,紫光接连不断的消失。同时,遥司彻发现自己消耗的灵识,正在得到补充!灵识补充完毕后,并没停下,仍在不断的充实他的识海。
 
那些紫光竟然能用来增强灵识!
 
这简直不亚于珍稀的天材异宝了。
 
紫光数目实在庞大,俞玖一时没注意到遥司彻的异常。遥司彻瞟了眼兀自奋战的俞玖,略略思考后,装作惊喜道:“这紫光能被识海吸收,用来增加灵识!”
 
“真的?!”俞玖果然一脸激动。他感激的看向遥司彻,不禁有些羞愧。
 
能用于灵识之物,绝对是丹师器师甚至是修为高深的人疯狂争抢的对象。遥司彻完全不必说与他听,只需瞒着他独自吸收便可。可他还是说了,能将这等稀缺之物都大方告诉他知晓的人,应该不会威胁与他吧?
 
遥司彻将俞玖所有的挣扎全部收入眼底,心下满意,嘴边也露出了一点得逞的笑意。
 
小剧场:
 
论威胁的正确姿势
 
俞玖(紧张):你竟然抓住了我的把柄!
 
遥司彻:那又如何?
 
俞玖(眼神发亮):从今往后,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你吃饭,我喂你。你睡觉,我陪你。
 
你如厕,我帮你脱裤子。
 
所以,帮我保密如何?
 
第29章:受伤
 
那些有着尾羽的淡紫色光团,每一次打碎重组后,都会分裂出更多比之前还要小的光团。
 
遥司彻与俞玖大战了足足将近两个时辰,即使能够随时吸收光团来补充灵识,但身体一直高强度的消耗,还是让二人有些吃不消。反观那些光团,除却因两人吸收而彻底消失的,仍有许许多多。并且剩下的这些光团,在无数次破碎融合后,已然只有指甲壳般大小。抬头望去,密密匝匝,多如牛毛。
 
俞玖皱着眉,很是眼馋的盯着那些光团。在确确实实享受到光团带来的好处后,他如今只想将这些可爱的小东西,通通收入囊中。以至于出手越来越轻,甚至与抚摸没有两样。
 
那一脸的馋相,简直令遥司彻不忍目视。
 
“口水都流出来了。”
 
遥司彻戏谑的话语传入耳中,俞玖别说是反唇相讥,就连眼神都没给遥司彻一个。他只是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角,满脸的遗憾像是要皱出一朵花来。
 
“若能将这些光团带出秘境,留着以后慢慢吸收炼化就好了。”
 
俞玖的叹息令遥司彻心里一动。
 
他以为俞玖也能跟他一般直接消化掉那些光团,却原来只能先囫囵塞入识海里,留待以后慢慢炼化。如此,他倒是沾了脑袋里那遮天鼎不少光,省了日后好多的麻烦。
 
“我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吞吸更多光团了。否则,识海该炸了。”
 
俞玖肉痛的偏过头,视线对着甬道两侧的墙壁,就是不看那些挤挤挨挨的光团,颇有股掩耳盗铃的意味。
 
这一番可怜兮兮的作态,莫名使得遥司彻心内一软。在尚未分析出利弊损失之前,通过遮天鼎直接炼化的光团,就先于意识单独分出了一部分,默默储存在识海一角,扑闪扑闪泛着淡光。
 
“这些紫光愈来愈小,说不准再被我们打散几次,就凝聚不起来了。”遥司彻胃口大的很,那一大堆的淡紫光团,他可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灵力凝成的巨手,倏然握住一大片的光团。趁着这个间隙,遥司彻迅速将巨手中的光团悄无声息的全部吸入了识海。好在这些光团中,很大一部分都让遮天鼎分去了。不然的话,他也该和俞玖一样到极限了。
 
“你看。”那只灵力化成的巨手,栩栩如生。根根手指骨节分明,连掌心的纹路都纤毫毕现。在遥司彻的控制下,伸缩自如,灵活轻巧。那银白的巨手,朝向俞玖摊开,手心干干净净,没有残留一点紫光。
 
俞玖精神一震,惊喜道:“真的消失了!”遥不可及的胜利转瞬间唾手可得,先前的疲累也跟着一扫而空,弱下来的攻势再次变得悍猛可怖。
 
“确实消失了。”遥司彻突然收回了攻势。在俞玖惊诧疑惑的目光下,急退两步,站在了他的身后侧。“这里交给你一人便足够了。”
 
“那你呢?”俞玖有些难以理解,两个人一起动手不是更快?
 
遥司彻挑挑眉,一本正经道:“我累了。”
 
事实却是,因为吸收了太多紫光,灵识猛然暴涨,连着他的修为都出现松动,有了晋级的征兆。然而他现下的处境,丝毫不适合晋级。他没有把握,继续操纵灵识下去,会不会提升晋级的速度。
 
俞玖不知内情,只当遥司彻懒病发作,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怒气上涌。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
 
凭什么要他来做苦力?!
 
“辛苦你了。”遥司彻眉眼微弯,温温柔柔的看着俞玖,安慰道:“你的付出会有回报的。”
 
“回报?”俞玖眸光一亮,“你是指……我能使用灵识一事?”
 
“那就要看你是否答应我的要求了。”遥司彻牵起嘴角,目露愉悦的道:“一码归一码,不能一概而论。”
 
俞玖“唰”的沉下脸,出手的攻势愈加狠辣了几分。
 
一个刚出言威胁过他,没多久又暗示会回报自己的人说的话,他是有多傻才会真的相信?
 
光团在俞玖自以为独自消灭,实则被遥司彻偷偷吸取进识海存放的过程中,终于消弭殆尽。
 
两人就地休整了会儿,便立即往甬道更深处走去。一路上,除了偶尔再碰上几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外,只有堆积的越来越多的骸骨。
 
整个甬道再无其它危险,不过单那紫光就够厉害了。要不是他俩都能使用灵识,在灵力毫无效用,跑又跑不掉的情况下,只怕是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瞧见一点光亮,两人才总算松了口气。一直呆在仿佛漫无边际的甬道里,真能把人逼疯!
 
出了甬道,二人出现在一间石室里。这石室四面无窗,四角燃放着几根蜡烛,整个石室罩在一层昏黄的微光里。
 
遥司彻挪着步子一寸寸细查过石壁,翻来覆去好几遍,也找不出一丝异样之处。这石壁似由一整块完整的石料做成,表面并不光滑,有着像是利器划出的细小痕迹,更大的缝隙,却是一个也没。
 
“这间石室定有别的出口。”俞玖趴在地上,撅起的屁股正好对准遥司彻,“若甬道尽头是个死胡同,那遥司玉那么一大群人全都去哪儿了?就算死无全尸,也总能留下些血腥味吧。”
 
遥司彻往前几步,一脚踹上俞玖,直接将人踹平在地板上。顺带着,将内心没来由升起的莫名感触一起踹没了。
 
俞玖脸涨得通红,一骨碌从地上站起,双手捂住屁股,意识到这姿势太过粗俗,又慌乱的挪开手。瞪着遥司彻的眼神羞愤恼怒,恨不得立即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放放肆!”俞玖咬牙切齿,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指着遥司彻的手指哆哆嗦嗦,恨不能一指把人戳出十个窟窿来。“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如此对我,你你你想死吗?!”
 
遥司彻踹完就有点后悔了。但瞧着俞玖愤怒的模样,又觉得幸好踹了。不然怎能看到他这副神情呢?
 
“抱歉。”遥司彻垂下脑袋,满脸笑意。低沉的话音里,却充斥着浓浓的歉意。“方才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你那里,一时着急,就踢了过去。”
 
俞玖狐疑的盯着遥司彻,忽然转过身去。他默然的看了半天,方才自己停留的位置。而后并指,在手腕处划出一条血线,举着对准那处地面。
 
遥司彻几步上前,正要扯过俞玖流血的手腕,就见鲜血滴落的地方,一阵耀眼的紫光倏然绽开!二人立时被击飞出去,双双撞在石壁上,再齐齐跌落地面。
 
“不会吧?难道又来?”俞玖被紫光吸引,暂时忘记了与遥司彻置气。
 
紫光炸开后,又迅速的收拢,直至成为一道细细窄窄的竖光。那竖光隔着地面停滞片刻,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的冲两人的方向飞来。紫光湛湛,携着逼人的威势,在俞玖呆滞的注视下,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俞玖想要旋身避过,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紫光倏地闪至面前,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时,突然被人扑倒在了一旁。
 
身上压着的重量,此时说不清的令人心安。俞玖僵硬的抬起头,一大口鲜血便直直砸在他面上,整个视野立时间一片猩红。他眨了眨眼,眼皮似乎坠着千斤巨石,压得他酸涩难耐,不堪重负。
 
“你你怎么样?”俞玖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遥司彻紧皱着眉,面如白纸。下意识的救下俞玖时,那道紫光也同时自他右肩穿透而入,在即将飞出的那刻,被他飞快的出手紧紧攥住。
 
“快……!”遥司彻喘息粗重,那只握着紫光的手,微微的颤抖,“试试……用用灵识缚住它。”
 
俞玖被遥司彻接连吐出的鲜血,惊得止不住发慌。他极力稳住心神,操纵着灵识将那紫光细细缠缚住。
 
遥司彻松开手,肩膀从紫光上抽出,直接倒在了俞玖身上。
 
“它快要挣脱我的束缚了。”被灵识裹住的紫光,在石室里左突右闯,剧烈的挣扎。俞玖使出浑身解数,急的额头直冒冷汗,都不能将它彻底掌控。
 
遥司彻探出灵识,试着戳了戳识海中静静悬浮的遮天鼎。遮天鼎轻轻晃了晃,而后放出一丝灵识,从遥司彻眉心钻出,覆在了俞玖灵识上。
 
那道紫光挣扎的幅度瞬间小了不少。
 
“收!”
 
遥司彻脑海里冷喝一声,下一刻便清楚的感觉到那紫光被分出了微小的一缕,进到了遮天鼎中。
 
这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这紫光要强出甬道中的光团太多,即便有遮天鼎相助,吸取起来也很是缓慢。
 
俞玖轻扶着遥司彻坐起身,小心翼翼的让人靠在石壁上,然后一股脑将自己有的,可以治疗伤势的丹药,一瓶接一瓶全部塞进遥司彻嘴里。
 
“好了。”遥司彻制止住俞玖有些疯狂的行为。这些喂进他肚里的丹药虽说等级不高,但他修为也同样不高。一下子吞进如此多,且种类还不一样的丹药,如果不能及时吸收掉药力,他绝对会被撑得爆体而亡。
 
“你全用了也没关系。”俞玖内疚的看着遥司彻。此时此刻,他俨然把遥司彻视为了知己好友。
 
小剧场:
 
俞玖(震惊):你居然踹我!
 
遥司彻:抱歉,一时失腿。
 
俞玖(伤心):你居然不是故意踹我!
 
遥司彻(为难):那再踹一次?
 
第30章:转变
 
俞皇室中的人,但凡听闻有人提起一丁点与俞玖出生有关的事情,全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可真要追究起来,这些人甚至连内情都不了解。他们只一心认定,俞玖身有不详,和他稍有接触,或许就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俞玖母妃尚且在世的时候,颇受俞玖父皇的宠爱。待她怀有身孕后,荣宠更是一度达到顶峰,使得旁人又恨又妒。
 
然而这一切,都在俞玖出生后化为虚有。
 
俞玖母妃生产时,光接生的稳婆便有十几个。屋里屋外随侍在侧的丫鬟奴才亦不下于数十个。可是,这么多的人,却都在俞玖出生的那一刻,没有丝毫征兆的全死光了。
 
偌大的院子,同时倒下不少人。这些人俱是面色红润,衣衫齐整,就跟睡过去一模一样。若不是确确实实毫无呼吸,怕是谁都不敢相信他们是死了。
 
皇宫守卫森严,明里暗里隐藏着不少高手负责守卫。即便是灵王强者来了,也绝对做不到不惊动一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弄死所有人。
 
要整个殿里的人都死光了还好说,偏偏俞玖和她母妃活了下来。她的母妃似在生产时就晕过去了,对于殿内的情形一概不知。至于俞玖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更不可能知道什么。
 
此事令皇上很是震怒,大动干戈的细查了很久,仍找不出结果,只得暂且搁置下来。直到如今,成为了皇室未解之谜。
 
俞玖母妃生产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又时常郁郁寡欢,没挺多久也去了。失了来自他父皇的爱屋及乌,俞玖成长的很是艰辛。之前那些人的死因,也全归结在了他身上。说他天煞孤星,克母克父。说他被凶魂附体,一出生就杀光了所有人……
 
总之花样百出。明明没人知晓一点内情,所有人就都认定了,他是凶手。
 
直至可以修炼,并被测试出资质很好后,俞玖才重新得到皇上重视。
 
一开始,俞玖修炼速度快,进阶顺利,令皇室之人皆不敢小觑。但好景不长,待他晋级五星灵徒后,修炼速度便陡然慢了下来。不仅如此,灵力稍稍消耗过度,就会浑身经脉剧痛,呼吸困难。到得现在,即便不动用灵力,也会时不时突然发病。再次失了宠,也在预料之中。
 
经历过大起大落,俞玖并不伤心。他唯一在意的,是他日后如何修炼。如此拖拖拉拉几年,他都没想过放弃……
 
俞玖不甘不愿的收回丹药,盯着遥司彻正缓缓愈合的伤口,一时心绪复杂。
 
没有人像眼前之人一般,与他亲近过。尤其是在他得知自己特殊的身份,以及猜到当年那些人的死因后,从此他就更小心翼翼了起来。再加上,他用于解决修炼问题的法子,根本不能让人知晓,这令他几乎不再与人往来……
 
若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婚约,他或许连进入此次秘境的资格都没有。
 
俞玖心里翻江倒海,脑袋乱成一团麻——
 
这个人与别人对他的态度不同。
 
这个人一会儿对他好,一会儿又捉弄威胁他。
 
这个人……救了他。
 
救命之恩大于天!俞玖暗暗下了决心,从此,这人就是他的至交好友!
 
遥司彻闭目盘膝,恢复伤势。他的识海中,遮天鼎继续探出灵识,吸取紫光。
 
他们是尾随遥司玉等人进来的,遥司彻担心出现意外,匆匆恢复了几分伤势,就放出全部灵识包裹在那道紫光上,竭力将他拉进识海中。
 
时间不多,绝不能过多浪费。饶是拼尽所有力量,也足足又耗费了两三个时辰,才将紫光收取完毕。此时,那紫光也露出了真容。
 
说是真容,和先前甬道中只能看清尾羽的光团一样,这道紫光光色更浅,乍一眼看去,仿佛透明似的。即便这样,也能从它细长的身形,猜出应是一柄刀剑之类的法器。
 
俞玖扶着遥司彻站起身,两人走到紫光出现的地方,那处的石板已被紫光炸成碎末,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下去?”俞玖说完,也不等遥司彻回答。就径自两臂一圈,把人往怀里一搂,抱着跳下了洞口。
 
遥司彻:“……”这是哪一出?
 
不解归不解,以防俞玖和之前跳水时忽然发病,遥司彻率先用灵力将两人严丝无缝包了起来。
 
俞玖心脏“砰砰砰”直跳,只觉得自己感激感动之情,撑得整个人快要炸裂了。他努力板起面孔,然后抬手抚上遥司彻后脑勺,直接把人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休息。”俞玖硬邦邦吐出两个字,力求在这短短时间内,让遥司彻多轻松一下。
 
“貌似吞了不少丹药的人是我才对吧?”遥司彻埋首在俞玖肩窝,鼻尖贴着他的脖颈来回磨蹭,闷闷的笑声卷着些微的沙哑,撩拨的俞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受了伤,靠着我可以节省些体力。”放在救命之前,俞玖也许又会认为遥司彻是在捉弄他。眼下么……俞玖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的好友似乎很喜欢撒娇?
 
不明就里的遥司彻,也不追根问底,反正他很喜欢俞玖现在的乖顺。
 
耽搁了如此多的时间,遥司彻对于找到遥司玉一行人,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二人落地后,入目的便是整整四十九扇石门。
 
俞玖松开遥司彻,一一转过四十九道门。遥司彻只见他轻轻耸了耸鼻尖,就指着其中一扇石门,用万分肯定的语气道:“遥司玉进的是这扇门。”
 
遥司彻发现,自从他救下俞玖一命后,短短时间里,俞玖待他似乎变了不少。有些举动即使不解释给他听,但也不会再瞒着他了。
 
不得不说,他很满意。
 
同时,他也很不爽。
 
只是被人救了一命,就这么轻信于救命之人,真的好吗?若自己只是做戏怎么办?
 
“呵……”遥司彻暗自发笑。这么蠢,还是一直呆在他眼皮底下的好。
 
见过遥司玉滴血入阵后,俞玖似乎也上瘾了。一旦有问题需要解决,俞玖当先便是划破手腕放血。这一次也不例外,找不到入门法子后,俞玖就将血滴在了石门上。
 
然后,石门果然开启了。
 
遥司彻与俞玖相携进入,默默想着日后再要历练时,一定记住备上好几桶血液。
 
石门“咔咔咔”在身后关上,仿佛一记信号般,四四方方的狭长通道瞬间升腾起一股热浪,四面石壁立时变得通红一片。
 
俞玖深吸口气,整个人暖洋洋的舒服至极。
 
“快点走吧。”遥司彻是冰灵体,热流不能带给他太多困扰,但一直维持着灵力护体,时间长了也吃不消。
 
于是,两人在通道里狂奔起来。一路绷紧心神,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危险就再次降临。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四面石壁,突然间就崩裂了开来。最开始,只是些头发丝粗细的缝隙,裂开的声音也几不可闻。渐渐的,那些细缝里仿似被刺进无数把剪刀,如布帛般,“刺啦”一声,细缝猛地拉扯开来,又长又深横亘在石壁上。
 
石屑尘土纷纷扬扬飘洒。斑斑驳驳,裂缝满布的石壁,似乎疼痛到极致,一丝丝赤红缓缓流淌出来,沿着满壁轨迹蜿蜒落下。
 
“噗嗤”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突兀的响起。遥司彻顾不得伤势,赶忙运转灵力,将二人又裹厚了几层。
 
“是岩浆!”遥司彻拉住俞玖递丹药的手臂,奔逃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噗嗤噗嗤”声开始接连不绝,整个通道一时间似下起了红雨。
 
地面被砸的坑坑洼洼,处处是拇指大的洞。遥司彻撑起的护罩,被烧灼掉一层又一层,眼瞧着岌岌可危。一波接一波的热浪,铺天盖地,所过之处,通通化作飞灰。
 
“该死!”遥司彻忽然低咒一声。
 
在甬道里时,因吸取光团有了晋级的征兆。本打算接下来尽量减少灵力使用,结果在石室里,又费了很长时间,吸收新出现的紫光。原以为只是暂时存放入识海,并不炼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没料到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晋级壁垒。
 
目下他又撑着灵力护罩狂奔,灵力消耗极快,晋级的征兆简直要压不住了!
 
“怎么了?”俞玖紧张的问道,“莫非是伤势加重了?”
 
遥司彻摇摇头,第一次在俞玖面前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我要晋级了。”
 
“啊?”俞玖有些反应不过来,“晋级?现在?”可真会挑时候。
 
地面已经被岩浆浸满,并且在持续不断的注入下,正慢慢攀高,越来越深。
 
“还能坚持多久?”俞玖看着遥司彻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袍,声音有些飘忽的道。
 
“半个时辰?”遥司彻皱皱眉,“或者更短。”
 
“我知道了。”俞玖骤然对上遥司彻的视线,一脸慎重道:“我来撑灵力罩。”
 
“万一你……”
 
“不必担心。”俞玖打断遥司彻的话,展颜一笑,“到时你再喂我吃肉便好。”
 
相识以来,遥司彻还是第一次见到俞玖的笑容。那笑容衬着肉肉的双颊,蠢得连金灿灿的发饰都黯然失色。
 
却也……蠢得莫名的可爱。
 
第31章:阵破
 
俞蝶娇艳的面容苍白如雪,连脂粉都不能增添一丝红润。她被俞狂抗在肩上,双臂在急速的奔跑中,不受控制的左右摆动。后背的衣裙有一道长长的裂缝,白皙的肌肤混着鲜红的血液若隐若现。她脑袋朝地,一头乌发倒垂而下,偶尔掠过地面,荡起一股发丝焦灼的气味。
 
俞菲发丝蓬乱的跟在俞狂身侧,眼见俞蝶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弱,急得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俞韬一向文雅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微笑。
 
他侧头扫过缀在众人身后,负责阻拦岩浆的遥司玉,心里疑惑重重。
 
自从随遥司玉进了这所谓的“杀阵”,他们皇室一行人便死的死,伤的伤。除了他和俞狂俞菲勉强能称作还算完好,剩下的俞蝶已是危在旦夕,只怕挺不过去了。他们带来的侍卫随从,早已全部死光。至于遥司玉,托了那些侍卫的以命相搏,最严重的伤不过是手臂折了而已。
 
损失这么大,中途退出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这些人,最终恐怕是难以避免反目成仇。但愿遥司玉能够识相点,否则以他这一方的人数优势,争执起来的话,只好请遥司玉这小子去死了。
 
俞菲费力的往俞蝶嘴中塞了粒丹药,眼泪忍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二哥,姐姐会……”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当初硬要跟着进来,便早该知晓随时有可能会丢了性命!”俞韬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你当这秘境是家里的园子,想如何整治就如何整治,还没有一点危险吗?!灵师一途本就是迎难而上!没有觉悟的话,这次侥幸出去了,以后便只在宫里做你的金丝雀吧!”
 
俞菲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更加绝望了。她再不敢多言,死死咬着唇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一步不落的跟在俞狂身侧。
 
遥司玉无心注意俞韬等人。
 
他外表瞧着破破烂烂,就连脸上都有几道皮肉灼烧的伤痕,实则却无丝毫大碍。那些裸露在外的伤疤,仅仅只是看起来可怖了些,衬得他愈加虚弱了些。他本可以避免受伤,如今这副模样,也是为了堵俞韬等人的嘴而做出来的。
 
此番进入万器塚,遥司玉目标只有一个,便是这里。为了此次行动顺利,遥盛秋可是为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就好比遥司玉贴身穿着的,遥盛秋为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冰蚕内甲。这内甲防御效果惊人,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尤其在此刻岩浆汹涌的通道里,更是将功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不仅隔绝了岩浆的炽热,若事先便以灵力蕴养过,使用时便只需激发,无需用灵力来时刻维持。
 
地面的岩浆已升至膝盖高,俞韬几人膝盖往下,鞋子衣袜一早就烧得连飞灰都不剩,只有赤裸的皮肤不时暴露于热浆里。灵力罩的时灭时现,使得浸在岩浆中的肢体,那附在骨骼之上的皮肉,早烧得焦黑一片,彻骨的疼痛正不遗余力往骨缝中挤。
 
“遥司玉!”眼角余光紧紧注视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在视线里。俞韬震惊之下,立即大喊出声。“遥司玉!你给本殿下滚出来!”
 
一路走来,俞韬都绷着神经观察的很清楚,他敢保证绝对没有旁的出口隐没在四壁中。遥司玉的一举一动,他全部看在眼里,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难道是那隐藏的出口,开启方式比较特殊,遥司玉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打开?亦或者,如他观察的那样,出口根本不存在,遥司玉只是用了手段将自己藏了起来?
 
“二哥,我们是不是被遥司玉那小子耍了?”俞狂粗声粗气的问道。他头脑简单,却不代表他傻。
 
俞韬面色难看至极,到了现在,他要是还不能猜出从遥司玉邀请他们开始,就是一个圈套的话,他也不用再活着为皇室抹黑了。
 
“走!”俞韬冷喝一声。
 
进退维谷,硬着头皮走下去,是他们可以博得生机的唯一途径了。
 
……
 
俞玖举着玉瓶,将丹药一股脑儿倒进嘴里,一边狂奔,一边分心炼化药力。筋脉一阵一阵抽搐似的疼,仿若体内忽然生出无数双手,将他所有的筋脉肆意拉扯缠绕打劫,痛得他几欲呻吟出声。
 
俞玖狠狠咬住舌尖,目光触及遥司彻沾满殷红的衣袍,神情平静的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再坚持坚持,还未到极限。
 
构筑通道的四壁已经彻底坍塌。头顶上,炽烈的岩浆如倾盆大雨,兜头灌下,瞬间就想要将人掩埋。地面上,岩浆汩汩,浓稠炙热,如饥饿至极的猛兽腹部响起的噬人腹鸣。
 
俞玖牙关咬得死紧,视野依稀出现模糊。
 
“有出口。”遥司彻盯着不远处的石门,心里突兀的松了口气。
 
他们目下处境说是糟糕都不为过。比起追踪遥司玉,打探并破坏他的目的,再将可能有的秘宝收入囊中。遥司彻发觉,他更想要做的是,将俞玖平平安安带出这里。
 
就算是——对他如今勉力支撑,毫不动摇保护自己的回报吧。
 
一步,两步,步步维艰。
 
奔逃的双腿,如绑了无数铅块。每一次抬起,都要拼尽全力。每一个跨出,都似要折断腿骨,撕碎血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离他远去。铺天盖地的窒息,将他朝着黑暗拖去。
 
石门近在咫尺,俞玖却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
 
遥司玉将阵盘藏于身后,灵力运转,阵盘瞬时激发,他的身影立即消失在俞韬眼中。下一刻,遥司玉猛地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憋着一口气,使出全力往前奋力一跃,直跳到俞韬前面不远,在即将落地之时,又憋足一口气,在岩浆上轻轻借力,一连蹦了好几下,才重新落入岩浆里。
 
通道杂音不绝,他此时再在岩浆里奔跑,就不用担心被俞韬等人发觉异样了。
 
通道内最致命的岩浆,对遥司玉已然构不成威胁。因而遥司玉很是顺利的轻易便寻到了出口。
 
出口也是一扇石门,光滑的门面上,细细密密的金红色纹路蜿蜒交错,起伏闪烁。
 
遥司玉心脏狂跳个不停,脸上神态变幻不定,时而兴奋激动,时而恐惧惊骇,时而担忧踌躇。最后,通通被滔天的欲望野心取代。
 
他举起右手,将食指探到嘴边干脆的咬破,溢进齿间的血液令他激荡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些许。他伸着不住有血珠子冒出的手指,抖抖索索的按在石门上,微顿了顿,依着脑海中反反复复,铭记过无数次的画法,小心翼翼的在石门上画出那特殊的纹路。
 
纹路成形的那一刻,石门上倏地泛起一波一波金红相间的光芒。那金红光芒像道道水纹漾开,轻轻柔柔,却携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遥司玉推至不远处。光芒足足持续了两刻钟,才悄然退散。
 
光芒一消失,遥司玉就迫不及待的朝门里冲去。石门自动向上升起,在遥司玉进入的刹那,又缓缓合上。
 
“砰!”的一声,遥司玉刚进入门内,就被满室澎湃强悍的威压压趴在地上。
 
好恐怖!
 
遥司玉脸贴着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他战战兢兢地掀开眼皮,撑起一条细缝往前看去。
 
只见石室正中,当空悬立着一柄细长精致的刀类法器。那柄刀,宽约莫两指,长足有六尺有余,刀身莹白通透,其间有淡紫流光盘桓缭绕。刀柄处,两条长长的深紫色光带肆意垂下,围着刀身漂浮晃荡。
 
遥司玉眼睛都要瞪直了——
 
真是把好刀!
 
有如此法器在手,他的实力必定会有大增。
 
可惜……
 
遥司玉压下内心的贪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么浅薄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再耽搁下去,身体就要撑不住了。遥司玉不再犹豫,他将一直攥在手心的物件,费力向正中扔去。圆滚滚的珠子滚了滚,在地面中央停下。遥司玉顾不得欣喜,眼见四条乌漆漆的粗长锁链,在珠子停止的同时,瞬息现出身形,他急忙吃力无比的打出几道阵诀。做完这一切,遥司玉大汗淋漓,立时喷出几大口鲜血。
 
锁链同时颤动起来,连带着石室也左右摇晃。石壁“咔嚓咔嚓”开始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接二连三坠下。
 
一室威压骤然消散一空。
 
遥司玉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紧那四条锁链。锁链尽头,正是缠在那悬空的法器身上。随着链条越缚越紧,法器也出现了细小的挣扎。
 
某一时刻,法器突地静止下来。
 
然后,一团暗紫色璀光霎那现形于刀柄之上。
 
……
 
遥司彻将俞玖打横抱起,走到距离石门不远处坐下。
 
说来奇怪,那汹汹岩浆在离石门十米远处,居然不再向前流动,好似那处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它隔离。无论原因如何,总之让遥司彻有了喘气的时间。
 
他盘膝在地,俞玖被放置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遥司彻取出剩余不多的铁甲兽精肉,塞进俞玖嘴里。瞧着鲜嫩的肉块由红白转为灰黑,再散作尘埃,只留下一层油脂覆于俞玖唇上。
 
那油润晶莹的色泽,晃得遥司彻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他再次取出一块肉,塞往俞玖嘴中。在瞥见那发紫的面色时,动作倏然顿住。片刻后,遥司彻将收回的肉块,唤作了另一样东西……
 
小剧场:
 
俞玖:为什么我又晕了??
 
作者:因为我想睡觉了……
 
第32章:意外
 
万器塚内,一道深紫色光柱倏地升起。那光柱粗壮无比,以悍不可挡之势,直直插入云霄,似乎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几朵游绕在光柱周围的薄薄云层,被那深紫色光芒笼罩,立时如浸染的布绸,由雪白变为朦朦淡紫。
 
明日便是离开万器塚的时候,现下进入秘境的所有人,无论是两手空空,争分夺秒着急忙慌仍在寻宝的人,亦是收获颇丰,整顿歇息的人,此刻皆被那忽然出现的光柱引去注意力,目瞪口呆的望着天际那突发的异象。
 
短暂的愣神后,众人纷纷回过神来。每一个人几乎都在看见光柱的刹那,心里不可抑止的被狂喜激动填满。
 
异象之下,必有重宝!
 
秘境之内的所有人,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往异象出现的方向。他们的脑袋已让异宝占满,哪还会有多余的闲心,去慎重猜测秘宝下隐藏的噬人凶险。
 
……
 
七七封魂阵已经暴露,万器塚内的修士正往此处奔来。然而早早便进入阵内之人,却并不知晓这里引起了多大的震动。当然,即使知道了,他们也未必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
 
石室中,拴住法器的四条冷硬锁链,在深紫光团现于刀柄之上的那一刻,仿佛透支完所有生命力般,再也撑不下去,粗大的链条寸寸崩裂,被束缚了不知多少百年的法器终于重新夺回自由。
 
遥司玉双目火热的盯着那团紫光,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黏在上面。他右手微微颤抖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支笛子。
 
与其说是笛子,倒不如称呼遥司玉手中之物为一截枯枝更来的贴切。
 
这支笛子造型奇特,比大拇指宽上一些,整个笛身呈一种灰黑之色。在笛子末端,延伸出一条筷子粗细的枝杈,枝杈上又分出几条极细极细的枝干,几片萎缩的狭长叶子,以扭曲的姿势凌乱点缀于笛子上。瞧起来有些随意,但又无处不透着诡谲怪异。
 
遥司玉攥紧笛子,目不转睛注视着那团紫光,只等时机到来,就马上出手……
 
……
 
妖兽可以用来炼丹。不同的妖兽,能够作为丹药材料的部分也不尽相同。但不论是哪一个部位,重要性都比不过妖兽的妖丹。
 
普普通通的妖兽,需要修至等同于人类修士的灵王期,才可以凝出妖丹。一些稀缺珍贵的妖兽,却可能一生出来就具有妖丹。
 
遥司彻先前斩杀的黑绒幻蟒,就属于前者。也许是遥司彻丢给它的那枚升灵果,正好助它晋级灵王凝出妖丹。也许那妖兽修为本就已至灵王,遥司彻只是让它更近一步。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遥司彻握有的妖丹都是来之不易的。
 
如今,他却把那颗异常难得的妖丹,喂进了俞玖嘴里。
 
连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相较于上次喂的铁甲兽精肉,俞玖在遥司彻帮助下,吞下妖丹后,只短短一刻钟便醒了过来。如此惊人的恢复速度,俞玖相较于妖丹实在过低的修为只占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更大的功劳,还要归咎于妖丹所含妖力的浑厚。
 
俞玖睁开眼时,他正倚靠在遥司彻怀中。他的身下,垫着遥司彻盘起来的双腿。遥司彻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搂紧。
 
俞玖的尴尬连一秒都没有保持住,就被深深的惊骇轰得支离破碎。
 
他的身体自然是用妖丹来修复,才是最好。不过,他人单力薄,拥有妖丹的妖兽,他只能放在脑袋里渴望一下。他的目标,还是定义为妖兽的血肉精华最为实在。而目前为止,他最满意的便是之前偶然撞上的黑绒幻蟒尸体。
 
当时还因为消失的妖丹,悄悄遗憾可惜了许久。可现下,在他丹田之中,只让他吸收了很小一部分的妖丹是什么?
 
没错,那别人察觉不到,他却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出来的气味,绝对是黑!绒!幻!蟒!无疑!
 
他能想到的始作俑者也唯有一人而已。
 
“你……黑绒幻蟒居居然是你杀的?”俞玖有些语无伦次,“不!你你竟然将那么珍贵的妖丹给我吃了??”
 
“不想要?”遥司彻眉尾上挑,笑意吟吟的逗着俞玖:“那你吐出来即可。”
 
妖丹固然好,却也不过身外之物而已。他能得一,便可再得二。看到俞玖惊讶的表情,遥司彻也不得不承认,他运气委实太好了。或许,是上辈子过得太失败,因而这一辈子老天难得垂怜于他?
 
俞玖立即一手捂嘴,一手捂在丹田处。虽然占了别人太大便宜不好,但但这便宜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况且,至友送的礼物,即便再贵重也收的。他自身,也是极为需要的。
 
“你听我的话,我便不收回妖丹。日后若再侥幸得了,也送于你可好?”遥司彻拨了拨俞玖的发饰,漫不经心抛出条件。
 
俞玖脑内天人交战,既想应下,又有些顾虑。思索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答应。反正他的好友喜欢撒娇,那样说,可能也是撒娇的一种方式?
 
遥司彻很满意。他拉着俞玖站起身,两人谨慎的朝石门走去。未至门前,石门便突兀的碎成齑粉,飘飘洒洒四下散开。与此同时,一片深紫霞光紧随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跃身躲在门边两侧,接着向门内望去。
 
这一看,几乎叫他们呆滞。
 
只见室内悬空立着一柄寒光湛湛,冷锐精致的刀类法器。刀柄上,一团紫光摄人心魄。那光暗紫,并且正在徐徐伸展开来。
 
紫光下,先是几条长长尾羽缓缓垂下。接着,两支羽翅自光团侧面倏然展开,轻盈优美,有碎金似的紫光星星点点坠下。然后,那团紫光开始扭动拉扯起来,逐渐变作修长流畅的身姿。那体态纤美的身体轻轻一抖,细长的脖颈就昂扬起来。小巧的脑袋上,两只狭长漂亮的眼睛倏然一张,露出一对瞳孔漆黑的紫眸,那本是眼白的地方,也被浓沉的乌黑取代。
 
“这是……?”凤凤凰?
 
乍然见到前世神话中才存在的生物,遥司彻镇定的表情难得出现了裂痕。
 
“紫凤!”俞玖惊骇出声,内心的恐惧止不住的开始蔓延。
 
那幻变成凤凰的妖兽,通身暗紫,与瞳孔如出一辙的漆黑,顺着它整个身体蔓延交揉出繁复神秘的纹络。黑色的纹络遍布全身,满溢的深紫都被它压下,使得原本绝美惑人的风华,彻底化作妖魅诡谲。
 
眼瞧着纹络上,开始有淡淡黑雾似有若无的漫出,遥司玉终于不再等待。
 
紫凤初初成形,时机刚好!
 
遥司玉将掌心冷汗浸湿的笛子贴至唇间,灵力运转,笛声瞬间四扬开来。呜呜咽咽的笛声刺耳难听,像是扎入皮肤的毫毛细刺,不疼,却搔得人浑身难受。
 
笛声在悠悠然然拐了几个弯后,骤然拔高。那只飘虚的凤凰,也似受了惊般,尖利的长喙一张,一道高亢地鸣叫穿透笛音,直指遥司玉。
 
遥司玉冷汗淋漓,被无形的声波击得撞上石壁,大口大口的鲜血不住的喷出。他趴在地上,双目愈加炽热的盯着那紫凤,断开的笛音再次续上。
 
紫凤在半空翻来滚去,啼鸣声不绝于耳,它的爪子死死勾在刀柄上,周身的光点掉的更加频繁。
 
一人一凤对峙了半晌,遥司玉忽然停下吹笛的动作。他狠狠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喷在笛子上,再次吹奏起笛子来。
 
紫凤被笛声牵引,挣脱不得,不知不觉竟被笛音拉着往遥司玉所在靠近了不少。
 
“等下你与我一同出手。”遥司彻压低声音,贴着俞玖嘱咐道。
 
俞玖心急如焚,他其实很想拉着遥司彻掉头逃跑。旁人不清楚,他却对这紫凤知之甚祥。别看遥司玉目下占据上风,瞧着胜券在握的样子,实则哪时便死掉也不奇怪。
 
宝贝再好,也没性命重要!
 
俞玖定下决心,拉起遥司彻便要逃走。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暗自犹疑的间隙,就在遥司玉满心狂喜的刹那,紫凤双翅一扇,一股迅猛的灵压立即罩住遥司玉,在后者僵滞的一瞬,紫凤抓着法器就向遥司彻冲了过来。
 
遥司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让紫凤与那柄法器倏忽间从眉心钻入了识海。下一刻,遥司彻两眼一闭,昏倒在俞玖怀中。
 
“你给我站住!”
 
俞玖背起遥司彻,拔足就跑,将身后撕心裂肺的嚎叫甩出老远。
 
遥司玉目眦欲裂的瞪着俞玖二人的背影,愤怒至极,生生又呕出了几口血。
 
他的宝物,他的宝物!
 
他的父亲为他谋夺了许多年的宝物,就这么半路叫人劫走了!
 
遥司玉眼前阵阵发黑,气血一股脑上涌。他掏出一大推丹药,一把塞进嘴里,就朝俞玖追去。他还有冰蚕内甲,速度绝对要比那二人快。他能追上的,一定能!
 
七七封魂阵,是为了镇压灵魄而存在。既然阵已解,灵魄已逃,阵基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万器塚内,当所有人赶至四十九峰时,入目所见就是四十九座险峻山峰轰隆隆倒塌的身影。随着山峰的倒下,炽烈的岩浆如翻涌奔腾的海啸,卷着滔天巨浪哗啦啦涌向众人。
 
他们还未来得及亲眼见到宝物,就又要忙着逃命了。
 
小剧场:
 
遥司彻:为什么我也晕了?
 
俞玖:因为我想睡觉了。
 
第33章:结束
 
外界已被岩浆侵蚀,尚留在阵中的人,更是直面危机。
 
俞韬几人狼狈不堪,匆忙奔逃间,恰好与正在追人的遥司玉径直撞上。
 
“该死!”遥司玉低咒一声。
 
这阵内坍塌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接连砸落的土石阻碍了遥司玉的视线,只一个晃神,就让他跟丢了人。人丢了还不算,偌大的阵内,居然倒霉至极的叫他正好碰上了俞韬等人。
 
遥司玉眼神躲闪,先前与那死凤凰的争斗,令他身受重伤,如今再对上俞韬几人,他只能自讨苦吃。
 
“二殿下,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遥司玉心内泣血,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故作惊喜。“说来奇怪,我明明就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你们就全都不见了踪影?可叫我心急如焚,一顿好找。这阵内已经开始塌陷,幸好紧要时候与你们重逢,否则我定良心难安。现下,还请你们快快跟在我身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便尽快出去。”
 
俞韬咬咬牙,单手背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阵内已然毁损,本有的道路亦不复存在,不依靠遥司玉,他们恐难平安出去。众人在他的指示下,只能装出一丝庆幸,跟在遥司玉身后逃命。
 
没了遥司玉不依不挠的追逐,俞玖背着遥司彻总算是安心了些。然而这安心刚刚生出几分,就让脖颈处感觉到的灼热烫成了心焦。
 
“怎怎么会如此烫?”俞玖侧首轻轻贴了贴遥司彻的额头,被那骇人的温度激的忍不住一跳。“就这么烧下去,非变傻不可。”
 
“轰隆轰隆”声从前面响起,俞玖抬头一看,就见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噼里啪啦一通乱砸,正好将他的去路给堵死了!
 
此时若是掉头往回走,没准会与遥司玉撞见。既然退不得,便只好往前走了。
 
俞玖腾出一手,单臂在后将遥司彻箍紧,空出的手倏地紧握成拳,运起灵力便是对着那挡路的石块一顿乱轰。不等粉尘消散,就低头冲了出去。
 
岩浆蒸腾,虽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俞玖,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内的岩浆已经升到了俞玖脖子处!
 
俞玖不得已,只好将遥司彻用灵力护住,然后双手将他举在头顶处前行。
 
轰鸣声不断响起,就连他行走的通道,也不住的剧烈摇晃起来。本就升的老高的岩浆,在这晃动的助势下,时不时盖过俞玖头顶。视野忽而清晰,忽而通红一片,大大影响了俞玖的逃跑。
 
这样下去不行!
 
俞玖举着遥司彻的双手,越抓越紧,力道大的仿佛要从遥司彻身上抽取出勇气似的。短暂思忖后,俞玖终于做出了决定。
 
现在正是回报至友的最好时机,他一定要保他安危。反正四下无人,至友也在昏迷,他绝对不会暴露的!
 
……
 
那紫凤携着法器钻入遥司彻的脑海时,他识海中温养的遮天鼎便立时放出灵识,一边暂时护住遥司彻的识海,一边不容分说的将遥司彻全副心神扯进了识海里。
 
遥司彻第一次如此清楚仔细的观察自己的识海。
 
他的识海说起来更像是一个毫无规则的容器,容器里填充着银白色的水流。水面风平浪静,不起一丝涟漪。
 
那些银白色的水流,就是他的灵识。灵识正中,他的灵魄浑身赤裸的立在上面,如游荡的虚影,飘飘忽忽只能瞧个大概。那灵魄只有他本体一半大小,静静的站在那儿,双臂垂下,仿若木偶。
 
遥司彻方要走近些看,一个紫点就由远至近,瞬息间便在他注视中拉成一道紫线,如疾射而出的流矢,直奔他灵魄而去!
 
紫线自然便是那只闯入的紫凤。只见那紫凤在离灵魄只有短短一臂之长时,突然一片银光亮起,紫凤躲闪不及,“碰”一声直直撞上,而后又被弹出老远。
 
遥司彻这才发现,遮天鼎原来隐藏在他的灵魄体内。
 
一击不成,紫凤翩然起身,羽翼扇动,又朝着灵魄扑过去。
 
这时,遮天鼎忽然分出一丝微小的灵识,给遥司彻递了信息过来。
 
“快点动手,只要将这紫凤意识抹去,你便能安全。如若被它进入你之灵魄,夺舍成功,你将魂飞魄散,从此消失于这世间!”
 
那声音很是飘渺,辨不出是男是女,却能听出一股沧桑荒凉的韵味。
 
遥司彻眸光一亮,他一边卷起灵识向紫凤包抄而去,一边有些急切的问道:“你是器灵?你醒了?”
 
那声音好半天才慢吞吞回道:“我受创太重,此番也是察觉到你有危险,才勉强醒来。待事情一了,我修复时间又要延长了。”
 
不知是不是他太多疑,遥司彻总觉得自己从那声音里,似乎听出了那么些后悔。
 
紫凤再次被击飞后,遮天鼎忽的从灵魄头顶处,飞快掠到了紫凤上方。接着,一股颇为厚重的灵识自遮天鼎中溢出,幻化成一座圆形囚笼把紫凤禁锢在了里面。
 
紫凤扑腾着双翼挣扎,一声声鸣叫接连不绝。随着啼叫声愈发尖锐,遥司彻识海内也好像刮起了一波波龙卷飓风。无形无色的风自灵识海上粗暴的卷过,立即掀起拍天怒浪,搅得那海面浪涛迭起,不得安宁。
 
遥司彻的灵魄,在接二连三的击打下,如一叶扁舟,道道裂纹开始显现。
 
“快动手!将这紫凤脑袋割下!”
 
遥司彻难受的厉害,昏昏沉沉,甚至想要呕吐。更要命的是,灵魄乃他的魂魄,那种灵魂撕裂的颤栗可怕,他绝对绝对不想再尝第二遍!
 
牙关紧咬,遥司彻摸出一把长剑,忍着剧痛,飞身攻向紫凤。他的身体很痛,他的剑却握的很稳。剑尖抵在紫凤脑袋上的那刻,紫凤方要躲避,就见一直被它爪子紧紧勾住的法器,居然冒出一阵淡色紫光!
 
遥司彻目光一沉,暗道攻击恐怕要落空了。下一瞬,就见本该与紫凤为一伙的法器,冒出的紫光竟是直指紫凤,令紫凤摇摆不停的脑袋,竟固定在了原位一动不动!
 
好机会!
 
遥司彻大喜,长剑毫无阻碍的穿过牢笼,用力一挥,紫凤的头颅当即被一剑斩落下来。脑袋离体,在空中蹦跶几圈,就让遮天鼎直接收入了鼎中。
 
失去脑袋的紫凤身体,漂亮的双翅,尾羽,爪子等等,开始慢慢消散,最后重新变回最初那深紫色光团。
 
“那光团你可留待日后,慢慢吸收。灵魄的伤痕,亦可用此来弥补。好了,你可以醒来了,你的同伴在等着你呢。那小子,可不简单……”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声音已经低不可闻。遥司彻依稀只听到“小子”二字……
 
四十九峰所在,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俞玖带着遥司彻逃出来后,没有在原地多留,就随意选了个方向飞掠而去。
 
也不知遥司玉等人有没有死在那阵里,万一侥幸活了下来,继续待在这岩浆附近,极有可能让人守株待兔。
 
从阵内出来时,烈日当头,尚在正午。俞玖一路不曾停顿一步的直奔到太阳落山,橘红的霞光染透半边天,才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
 
他取了块薄毯扑在地面,尽量动作轻柔的将遥司彻放在毯子上。而后摸了摸遥司彻额头,发现温度正在极缓慢极缓慢的降低后,当即喜不自胜。但一思及钻入遥司彻识海中的紫凤时,又愁的眉头蹙地死紧。
 
可惜,他实力低微,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守好至友的安危,祈祷他能够战胜紫凤,平安醒过来。
 
心里七上八下冷静不下来,俞玖就想尽自己所能的,为遥司彻做更多。大事帮不上,琐碎的事情却有不少。
 
首先,便是换衣服。
 
可怜他的好友,一身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跟个乞丐似的。
 
遥司彻的储物镯,俞玖不能使用,他也不打算窥伺别人之物。于是,俞玖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两件备用的衣袍,先给自己换上。然后,才动手扒掉遥司彻的衣服。
 
一时手快,把人不小心拨了个精光。当指腹抚上遥司彻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俞玖指尖禁不住颤了颤。
 
总觉得好硬,不似他一般微微带些绵软。
 
俞玖没有见过别人的裸体,遥司彻这一具在他看来并不壮硕的身子,没想到脱光了之后,倒是很有看头。精瘦的躯干上,覆着结实漂亮的肌肉,其间是隐而待发的力与气势。比起那些肌块虬结的壮汉,更加赏心悦目。
 
俞玖右手抖了抖,整个手掌便密不可分的贴在了遥司彻胸膛上。
 
“手抖可不怪我。”俞玖低喃自语,心安理得的对自己道:“天命不可违,天意如此,估计是叫我从中体悟些什么吧。”
 
叹罢,俞玖便开始动手动脚。他从胸膛摸到小腹,又从遥司彻紧致的大腿滑到细长的小腿,反反复复摸了个爽。最后,意犹未尽的捏了捏遥司彻的面颊。好半晌,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给遥司彻换上一件金光闪闪的华美长袍。
 
先前带着遥司彻逃跑时,他故意模糊了他二人的身形容貌,就算遥司玉看清了,也只会认错人。他自身,遥司玉绝对认不出。唯一该担心的,是他的小术法在作用到遥司彻之前的那一瞬,后者有没有被遥司玉看见容貌。
 
小剧场:
 
俞玖(愤怒):我衣服都脱了,你就让我摸一摸?
 
遥司彻(装作无奈):那我再晕一次,你重来可好?
 
俞玖(扒衣服):那还等什么?我还没体悟够呢。
 
第34章:晋级
 
俞玖给遥司彻换完衣服,目光随即瞄向遥司彻凌乱的黑发。和自己将所有头发一分为二,分别束成两个发髻不同,遥司彻跟所有修者一般,只略略挑了些发丝,用簪子绾成一束。
 
真是没有一点特色。
 
俞玖为遥司彻的审美叹了口气,蹲在遥司彻脑袋旁,两手同时抓起一大把头发,在遥司彻脑袋两侧虚虚比了比,然后满脸遗憾的松开了手。
 
难得他大度愿意为遥司彻梳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发髻,只可惜,怎么瞧都是说不出的怪异。
 
罢了。
 
俞玖不再纠结,只照原样为遥司彻重新束好发,将他满头青丝整理的一丝不苟。最后在插入簪子时,却换成了一根与衣袍同色的金色发簪。看着金簪缓缓没入遥司彻发髻之内,留在外面的部分镶刻着一连串小巧可爱的金色元宝,俞玖忍不住笑眯了眼。
 
总算是有些顺眼了。
 
打理好遥司彻,俞玖又取出进入秘境之前准备好的妖兽精肉。那些精肉皆取自妖兽身上最嫩,也是蕴含灵力最浓厚的部位,并且早已切成方方正正,大小完全一样的肉块。那肉块也已经全部被一根根木枝穿透,成了肉串。
 
俞玖左右手握着两大把肉串,一齐举至身前不远处,紧紧并拢在一块,接着嘴唇微微张开,灵力运转,一簇赤红泛着些金丝的火苗,便从他口里喷出,缠裹在了他手中的肉串上。
 
俞玖来回翻动肉串,听着不时“噗滋噗滋”响起的烤肉声,默默吞下了嘴里生出的津液。
 
待肉串烤好,俞玖又撸了几串放在拿出的玉碗里,用灵力搅成肉糜,捏着精致的小调羹,一手使力掰开遥司彻下颔,一手将盛着肉糜的调羹喂进他嘴中。
 
这一喂,足足喂了一个时辰。
 
虽说修者三两天不吃东西,也不至于饿死。可谁叫他的好友受了伤,且还面临着巨大危机呢?尽可能将好友照顾的仔细点,就是他应该做的。肉糜在微小,也能为好友补充些能量吧。
 
大概……
 
喂食完遥司彻,俞玖甩甩发酸的双臂,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已经凉掉的肉串吞入了腹中。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在最美味的时候,享用美食。
 
……
 
转眼半月之期就到了。
 
俞玖日夜不眠守在遥司彻身旁,待一阵波光泛起,把他二人双双送出秘境后,俞玖甚至连周遭都来不及看清,就背起遥司彻往厚海城最大的客栈奔去。
 
能从诸多客栈中脱颖而出,成为巨头般的存在,不仅是要有靠山,服务质量也必须达到上成。
 
俞玖闪身进入名为“第一”的客栈,迅速掏出灵石要了一间最好的上房。那负责的小二,竟也修为不低,他一眼就瞧出面前急得满头大汗之人,那背在后背的少年,浑身灵力波动不受控制的越升越高,通身气势也愈来愈强,分明是很快就要晋级的征兆。
 
那小二也不故意耽搁,飞速递给俞玖一枚圆润雪白的珠子,便立即跑着将俞玖带往楼上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屋子里间有单独的隔离防御阵法,您可将您的好友放在那里让他晋级。珠子是开启房间的钥匙,您放在这里即可。”小二指着门沿处一个与珠子同样大小的圆孔,“只要房内有人,就无需担心珠子被旁人窃走。等您想要外出时,珠子才会自动脱落下来,方便您收取保管。”
 
俞玖道过谢,扔给小二几块灵石。把珠子朝孔内一塞,见房门正慢慢打开,不耐烦的直接一脚踹向门,闪身进入。
 
俞玖直奔里间而去,将遥司彻摆好姿势放坐石床上,正要使用强硬手段把人唤醒,就见遥司彻睫毛轻轻颤动几下,接着睁开了眼。
 
俞玖瞬间放下了心。
 
醒来的可真及时,若是真在昏迷中晋级,他现在便可以出去街上,为这人直接买副棺木了。
 
见人醒了,俞玖就立即将里间阵法开启,对遥司彻点了点头,出了外间等候。
 
俞玖瘫软在软榻上,埋着脸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胸腔里蹦来跳去的心脏,也开始渐渐恢复原样。
 
天知道,他有多心焦!
 
身边躺着个人事不知,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晋级的修士。而一旦晋级,那毫无保留全力释放出来的威压,以及一大片一大片被摄取过来的灵气,势必会引起秘境内其他修者的注意。到那时,对上源源不断赶来的修者,双拳难敌四手,他俩必死无疑。
 
离开秘境的时期,俞玖几乎是胆战心惊,一分一秒数过来的。
 
幸好,他的好友还算争气。
 
俞玖看了眼闭目正在晋级的遥司彻,慢慢趴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遥司彻心神一离开识海,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还未来得及观察些什么,就被气势汹汹而来的进阶,逼得只能重新合上双目,准备全力晋级。
 
内视丹田,遥司彻清楚的看见他的丹田正在剧烈颤动。此时的丹田,像吹得鼓鼓囊囊的气球一样,可以轻易被捏的左凹右陷。可是,却又不似气球似的,一捏就能爆炸。他的丹田还缺少些东西,缺少一根利针,来狠狠扎出一个破口。哪怕那个口子细微到肉眼都不能看清,也足够了。
 
只要有破绽就好。
 
遥司彻双手掐诀,不动如山的疯狂汲取起外界游荡的灵气。被强行牵引而来的灵气,瞬息间填满整个内间,而后拥挤,压缩,从透明无色逐渐变成莹白的茧子。那白茧把遥司彻包裹在里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壳越缠越厚,越厚越大,不多时便如柱子般,顶立在里间内。
 
遥司彻被灵气结成的茧子覆盖,只觉周身所有的毛孔,仿佛刺入了粗长的管道,而外界汹涌袭来的灵气,也好似一缕一缕,凝成结实厚重的绳索,顺着管道悍然穿过,一个大力就打入所有经脉,在经脉里狂涌冲锋起来。
 
那些“绳索”几乎渗入所有经脉,无时无刻不在扩充增强。它们又多又猛,且暴躁好动,在体内到处乱窜,使得遥司彻通身经脉仿佛被打了无数死结,揪扯拉绕,疼痛不已。
 
大颗大颗的冷汗立时冒了一额头。
 
遥司彻集中心神,忍着剧痛,勉力强命自己冷静下来。他一遍遍默念着炼气口诀,拼了命般毫不间断的运转灵力。从丹田里游出的灵力,努力带动着涌入体内的灵气一同运转,再将它们尽快同化为一体。
 
灵力游转一圈,回归丹田之内。再次运转而出时,便会显而易见的粗上几分。如此循环往复,不知转了多少圈后,一直鼓动的丹田壁,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遥司彻大喜,他极力压榨出自身的潜力,每一次当灵力从经脉重回丹田时,他便卯足了劲操控着灵力往丹田壁那丝缝隙所在狠狠撞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灵力的增长之下,在灵气的绵绵不绝填补之中,在遥司彻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使劲撞击下,丹田壁由一丝细缝,重合后再裂出更长的细缝,再重合,缝隙出现时再更粗更长,一直到无数次后,丹田壁在灵力的冲击下,终于一轰而碎。
 
丹田裂成碎片,只短短一个眨眼,就迅速重筑恢复起来。
 
比起打碎丹田壁的耗时耗力,丹田重塑起来简直快的不可思议!
 
俞玖一觉睡起来,又在屋里连连守了遥司彻两日,才等到遥司彻气息开始平静,晋级也快要结束。
 
他一个挺身,从软榻上蹦跶下来,就要走入里间去关闭阵法。哪想还不等他靠近,那晋级结束的人,居然通身威势忽的又涨了起来!
 
俞玖骇地向后连退几步,一对猫瞳瞪得老大,“这这这……!晋级居然还没结束!”
 
俞玖不可思议地翻来覆去打量遥司彻,他这好友……还真是叫他无话可说。
 
遥司彻心里也有些惊诧,不过因为早先便经历过一次,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无非是一直拼命运转灵力来轰碎丹田壁罢了,目下灵气充足,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何谈以后?
 
一回生二回熟,遥司彻连着晋级两阶也算是驾轻就熟。他持续不停的运转灵力,这回倒是只用了短短两日就晋级成功了。
 
看着比之先前扩充了数十倍的丹田,遥司彻很是满意。只需要将这空置的丹田填进灵力,稳固好根基,他这次晋级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于是,遥司彻开始恢复灵力。然而他只稍稍运转了一两圈灵力,就立即呆住了。
 
连升两级他可以接受,但若在这基础之上,再多加上一级,未免就过于骇人听闻了——
 
都和他一样,要么不晋级,一旦晋级就两三级赶着提升,人人都可以成为大能了,那些卡在最底层寿命耗尽而死之人,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万事必有因由。
 
遥司彻很明白,他此番连升两级,是托了那紫光的福。经由紫凤一事,遥司彻知晓紫光是由紫凤灵魄所化。用来强固灵识的灵魄,想要同时促进修为增进,那灵魄生前必须是强者无疑。
 
那紫凤令他如今连进两阶,遥司彻已经觉得它很是强大了。目下,又开始蠢蠢欲动的进阶征兆,却在明晃晃提醒着他——
 
他还是太过低估那紫凤了!
 
能令他连升三级的紫凤,生前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小剧场:
 
俞玖(殷勤):我烤的肉好不好吃?
 
遥司彻:好吃,只是……
 
俞玖(紧张):只是什么?
 
遥司彻(认真):只是,这世上第一美味的肉,我却只可近观而不能亵玩焉……
 
第35章:变化
 
多一次是多,多两次也是多。归根究底,就算连升三级,也只不过是重复让丹田壁碎裂三次,过程与前两次想比,并无不同。
 
唯一需要慎重对待的,就是此次晋级结束后,遥司彻需要多花费些时间来巩固根基罢了。
 
不再多想,遥司彻静下心来,和先前一般,开始飞快的吸收外界的灵气,将其引入体内,再引导丹田里的灵力,去同化它们以增强自身。
 
连进两级,不仅使得遥司彻丹田容量扩大了不少倍,浑身经脉也同样得到了扩充。此时,争先恐后齐齐挤入他身体里的灵气,并不比之前晋级时要少。然而,因为经脉的变粗变强固,令他不会再被疯狂的灵气撑得全身剧痛不已。
 
每一次等级的提升,所需要用来冲击壁垒的灵气,都会数十倍甚至是数百倍的增长。因而每一个修者对于自己的进阶,都会慎重对待。在触摸到那玄妙不可言的屏障后,便会早早寻一处灵气充沛,又安全无扰的洞天福地来进阶。
 
俞玖选择的这“第一”客栈,足以满足绝大多数修士的需要。对于遥司彻来说,也不例外。但前提必须是遥司侧晋级与旁人无异才行得通。
 
眼下,接连两次的晋级,已经让聚拢在整个里间的灵气消耗了大半。而这些灵气都是从客栈周围抽取围绕过来的,若想得到持续不断的补充,尚需等些时候。
 
除了睡觉的时候,俞玖都在聚精会神的时刻关注着遥司彻晋级的情形。对于里间灵气似乎有些衔接不上的情况,俞玖清楚的看在眼里。所以,他一发现有不对,就立即将自己储物袋里所有的,能够迅速汇集灵气的聚灵阵之类的阵盘,毫不吝啬的全部一股脑儿掏出来。
 
俞玖取出的一大堆阵盘,足足有将近二十个。这些阵盘里,以聚灵阵等级最高。虽然瞧在等级高的修士眼中,只是些低级阵盘,但对能够用的到如此多数量的低级修士来说,反而是极为奢侈的。
 
当然,擅长阵法的阵师除外。
 
不巧,俞玖便正好对阵法略有涉猎。所以,对一次性使用这么多阵盘,俞玖不仅不肉疼,反倒是还高兴的很。他速度极快的把二十个阵盘同时抛出,沿着遥司彻所在的里间,直环绕了好几圈。在阵盘落地的刹那,又同时激发开来。
 
阵盘开启的那一刻,浑厚的灵气便立即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
 
二十个阵盘带来的效果异常惊人,那铺天盖地卷过来的灵气,几乎是以暴风的形式,把整个“第一”客栈包圆起来,浓稠的灵力飓风,一时间竟让客栈内留在大堂的低级修者,都不禁堵得呼吸困难起来!
 
而遥司彻却舒服的很。
 
他贪婪的疯狂吸收灵气,经脉里撒了欢蹦跶的灵力,也狼吞虎咽的强势挟裹着外界进来的灵气,以非比寻常的澎湃热情将它们拥入自己身体里,最后和它们合二为一。
 
灵力运转一周,回到丹田。下一刻,便再次迫不及待的冲入经脉,以锐不可挡之势,将遇见的所有阻碍通通蚕食一空,最后捧着饱腹再回归丹田。
 
灵气一旦充足起来,遥司彻就感觉到,这第三次晋级似乎比先前两次都要轻松。如果不出意外,他这次晋级成功的时间,也会再少上些许。
 
说轻松,然而遥司彻一直将灵力,运转了比最先两次加起来还要多的次数后,丹田壁才总算勉为其难的裂开了一条头发丝般粗细的细缝。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遥司彻,这才随着那条已然重新合上的缝隙,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想要打碎丹田壁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遥司彻已经知晓,每一次进阶时轰碎丹田壁要耗费的精力只会越来越多,其中的难度亦会呈数十倍增加,他对此也早早便有了心理准备。
 
可惜,准备的再充分,不到身临其境,切身体会的那一刻,都不能将其中的艰难领悟到十分之一。
 
遥司彻定了定神,更加严阵以待起来。
 
自最开始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后,接下来整整半个时辰,无论遥司彻多么拼尽全力,都不能再撞出第二条细缝!
 
俞玖一脸严肃地蹲在距离里间只有一米之远的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阵盘放置好时,汹涌而来的灵气甚至惊动了客栈内其他暂住的修者。能引得那么多人惊诧,可想而知灵气有多蓬勃。
 
俞玖满心以为这些灵气在供给遥司彻晋级的基础上,也同样足够他稳固基础了。
 
没想到……
 
那些灵气结成的巨茧,比第一次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俞玖盯着毫无进阶成功预兆的遥司彻,总觉得有些不够。
 
可多余的阵盘,他却再没有了。
 
直到屋内的灵气又消耗了大半,遥司彻才总算是见到了第二条裂缝。
 
晋级时,对外界的感知虽会减弱许多,却也不是毫无感觉。关乎自己最终成功与否的重要灵气,遥司彻更是每时每刻知晓的都要比俞玖清楚。俞玖还尚在猜测,遥司彻就已经万分肯定,那些灵气远远不够支撑到他晋级结束!
 
怎么办?
 
遥司彻一边分心毫不间断的运转灵力,一边心思飞速转动,思索解决之法。
 
思来想去,办法倒是想到了好几个。但是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并且能令他毫无后顾之忧的方法,唯有一个——
 
那就是吸取识海内储存的紫凤灵魄。
 
有遮天鼎相助,他无需炼化便能直接取用。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切莫吸取过量。免得一个不好,再来上第四次晋级。
 
晋级虽好,但若要以根基不牢做前提,还是算了。
 
能作用于灵识的天材地宝,不论哪样都是珍贵稀缺的很。如果用来当灵气补用,准会让知晓的人气的吐血!
 
只有蠢货才能做出如此暴遣天物的傻事!
 
遥司彻不蠢,更不会做傻事。然事有轻重缓急,比起因灵气不够,而落得个晋级失败,轻则日后修为再无寸进,重则修为报废,身死命陨的下场,想必谁都会没有一点犹豫的去做“浪费”珍宝的“傻”事。
 
将灵魄当作灵气来使,以便顺利晋级。与直接被灵识炼化,用来增强灵识的方法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若是用作灵气,需要先将灵魄从识海内抽出一丝,拉入经脉内,辅以运功口诀来运行,最后让灵力同化吸取。
 
这种做法比较耗费时间,毕竟灵魄与灵气不能等同。
 
眼见灵气越来越少,遥司彻不再耽搁,从识海中那紫凤灵魄里,迅速抽取出一缕,直接导入体内经脉,运转起来。
 
起初,丹田内的灵力在试图靠近那丝灵魄时,并不顺利。二者刚刚接近些许,就立马双双反弹出去。遥司彻来来回回尝试了数百次,灵魄才终于融进灵力之中。
 
融合的灵力运转一圈回到丹田,遥司彻便操纵着它击向丹田壁。本不指望这一下能够成功,没想到那缕灵魄却着实令遥司彻震惊了一下——
 
灵力方一挨上丹田壁,一道窄缝就立即出现了!
 
出人意料的效果,使遥司彻再次抽取紫凤灵魄时,下意识谨慎了很多。
 
如此厉害的灵魄,自然要节省着用!
 
有了第一丝灵魄的融入,第二次抽出的灵魄,与灵识相融时,难度减轻了不少。同样的,当这股灵力撞在丹田壁时,裂缝果不其然也出现了。
 
有了紫凤灵魄的补充,外界灵气的消耗显而易见的慢了下来。
 
俞玖深深吐出口气,悬在喉咙眼的巨石可算落了地!
 
他看着遥司彻的目光里,藏着一丝隐晦的同情。本来对好友能连升几级,心里很是羡慕不已。可惜在直面好友一波三折的晋级后,又觉得如此坎坷还不如脚踏实地来的更令他安心。
 
丹田壁的破裂,在灵魄的融入后,变得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先前有多困难,如今的顺风顺水就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过程,简单而轻松。
 
遥司彻一次次不断的抽取灵魄,再一次次融进灵力共同运转。当丹田壁终于轰塌碎裂的时候,他的外表竟也出现了变化!
 
俞玖使劲揉了揉眼睛,将双目瞪到最大。他嘴唇开开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震惊而不能吐出一个音。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好友,那满头黑发,居然从发丝尾部开始,正在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速度,被浅淡的紫色晕染渗透,逐渐向上蔓延开来!
 
俞玖眼睛眨了几下,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秘境里遥司彻被那紫凤倏然闯进识海的事,是他亲眼所见。而现下他的头发变化的颜色,正与那紫凤色泽一致!
 
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这……!
 
这怎能不叫他多想!
 
小剧场:
 
俞玖(生气):为什么你非得晋级的这么困难?
 
遥司彻(微笑):为了更好的保护你?
 
俞玖(脸红):那那你加油……
 
第36章:堕妖
 
丹田壁的破碎,需要充足灵力的同时,心神也丝毫容不得有一星半点的松懈。好不容易挺过了灵气不够用的危机,利用紫凤灵魄击碎了丹田。只要接下来继续集中所有精力,将丹田重塑至极尽完美,遥司彻这一次的晋级,就算是终于结束了。
 
在耗尽了几乎所有心力后,遥司彻的丹田,也重塑完毕。内视里,丹田再次扩大了不少倍。此刻,宽敞结实的丹田里,只有细烟似的淡淡一层灵气,瞧起来可怜兮兮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枯竭殆尽。
 
晋级已经成功,遥司彻却没有停下,他依然在不停运转炼气口诀,直到空荡荡的丹田,被灵力挤得如同承载了浓浓的厚雾,那紧闭了好多日的双目才缓缓睁开。
 
遥司彻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下身体,全身的骨骼也很是默契的,接二连三发出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
 
“唔……”
 
遥司彻惬意的眯起双眸。虽说每一次进阶都颇为耗时耗力,但进阶成功之后,那种全身仿若脱胎换骨轻盈舒畅的感觉,也确实是妙不可言。
 
俞玖在遥司彻修炼结束的时候,便立马窜到了他的身后。此刻,俞玖手里抓着遥司彻一把头发,翻来覆去的不停折腾。
 
“咝……”
 
头发被倏地揪下几根来,微微的刺痛令遥司彻不得不扭身,从俞玖手中将自己被折磨的毛毛躁躁跟乱草一样的头发解救出来。
 
“这是闹什么?”遥司彻挑挑眉,被俞玖一脸的严肃深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俞玖不理遥司彻,自顾自举高手,张嘴喷出一缕微弱的火苗覆在两指捏着的几根头发丝上。眼瞧着头发丝烧成灰烬,没有出现异常,只余下一股难闻的气味,俞玖很是不甘心的再次向着遥司彻满头乌发伸出魔爪。
 
遥司彻一手伸出,直接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握住,而后一个巧力,把人直接拉入怀里。他拇指摩挲着俞玖的手腕,感受着脉搏一下下有力地跳动。余光中,那上面几条纤细清晰的血管,仿佛掺了迷药,令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被引诱蛊惑。
 
遥司彻攥着那截雪白的腕子,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拉至面前,将鼻尖贴了上去。他来来回回蹭着,暧昧撩拨的举止里,诡异的蔓延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俞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遥司彻,义正言辞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居然还有心思撒娇!”
 
“撒娇?”遥司彻意味不明的低笑几声,“你确定是在对我说?”
 
“除了你还有——”一阵湿滑的触感自手腕处传来,明明带着些许的余温,却叫俞玖如浸冰窟,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他他他他的好友在做什么?
 
难不成舔手腕也是撒娇的一种方式吗?!
 
满脑袋想说的话轰然而散,俞玖处在呆滞里一时无法回神。好不容易重新理清想要说的话,刚要张口,就又让一阵锐痛击散了。
 
他猛然抬起头,痛楚传来的源头正是他那被遥司彻抓住的手腕。
 
殷红的鲜血此时正从他手腕处溢出,蜿蜿蜒蜒,有些洒落在地,有些顺着胳膊滑下,然后隐入他的袖口中。
 
至于始作俑者,则将两片薄唇秘秘严严的贴在他的腕上,眼帘半阖,一脸陶醉。
 
俞玖盯着那处,思绪彻底扭成乱麻。好半晌,才猛然抽回手臂,从遥司彻怀里挣脱出来,捂着渗血的伤口径直蹦到房门口。
 
“你是谁?”俞玖一边警惕的瞪着遥司彻,一边摸出丹药服下。
 
血口迅速愈合,没有留下一丝伤疤。
 
遥司彻伸出舌尖,舔掉唇上沾染的血液,走到桌边坐下,慢悠悠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闲适的品尝了起来。
 
等了好久没听到回答,俞玖小心翼翼的挪到桌边,也拉了椅子出来坐下。
 
“你没问题吧?”
 
一杯茶水下肚,遥司彻放下茶杯,好笑道:“你觉得我哪里有问题?”
 
“你问题大了!”俞玖一拍桌子,指着遥司彻垂散的头发道:“你知道自己晋级时发生了什么吗?你你的头发竟然变成了紫色!”
 
遥司彻眸光微闪,头发变紫?难道与紫凤灵魄有关?
 
“你晋级的过程中,我发现你灵气有些不够用,本来还为你担心,没想到后来你自己解决了。”
 
“我用了那紫凤灵魄。”遥司彻并不隐瞒,坦白道。
 
“果然如此。”俞玖长叹一声,“我本想将自己了解的一些关于紫凤的传说说与你听,哪想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时间跟你说。唉……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你知道?”遥司彻只以为那紫凤或许是某只实力强大的妖兽死后被人强留下来的灵魄,听俞玖言下之意,竟是还有别的隐情?
 
俞玖肃容敛目,问道:“你可知,这世上除了人修之外,还有妖修?顾名思义,妖修便是那些可以跟人一样修炼的妖兽,经过天长日久或某些机缘后,突然开了灵智,最后修炼至可以化形为人。”俞玖顿了顿,对着遥司彻再次皱起了眉头,“妖修中,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存在,它们被唤作堕妖。”
 
“堕妖?你的意思是那紫凤……”
 
“正是。”俞玖点点头,“妖修实力本就要强于人修,而堕妖更是要比同阶妖修强出许多倍。一旦有妖修成为堕妖,必定会被整个妖界合力绞杀,不死不休。”
 
“堕妖是由妖修变成的?”遥司彻被俞玖越皱越高的眉头逗得心中发笑,忍不住伸出一指戳了戳。
 
俞玖捂住额头,气闷不已。他觉着自己还是放着这人不要管,随他死个不明不白的好。但忍了又忍,还是解释道:“成为堕妖的条件极其苛刻,而有堕妖出现,便意味着这世上的妖兽种类,又会有其中之一灭绝。”
 
“你的意思是,成为堕妖要以一族妖兽作为代价?”遥司彻并不觉得这样的条件有什么苛刻。
 
“不止。”俞玖沉声道:“那一族必须为自己本族,而且凡是成为堕妖的妖修,必是心甘情愿,冷血狠辣的出于本意要屠戮自己全族。连亲生父母,都绝不放过!”
 
“若心不甘情不愿呢?”
 
“那灭了全族也是白灭。”俞玖撇撇嘴,“不然你以为为何每只堕妖都会遭到追杀?那是因为它们全是些十恶不赦之辈!”
 
“堕妖有何标志?”
 
“每只堕妖变化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黑色纹络。据说那是上天烙印在它们灵魂深处的罪恶之印。”俞玖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道:“你晋级时头发变紫,恐怕因由便是那只堕妖。就不知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此类变化。”
 
若是……
 
俞玖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不将最糟的猜测说出来。万一好友因此一蹶不振,大受打击就不好了。
 
“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遥司彻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各人有各命,谁又能确定他的变化一定是坏的?
 
俞玖想想也对,杞人忧天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事暂且搁置不论。自从出了秘境,便一直在修炼,此时腹里空空,遥司彻决定先跟俞玖出去饱餐一顿再谈其他。
 
刚要叫了人走,就见俞玖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的肉串,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瞧着眼前之人亮晶晶的双眸,遥司彻把即将脱口的话重新咽下,接过肉串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储物袋并不能保鲜食物,想必这些肉串都是俞玖才烤炙不久的。不仅温度刚好,醇厚的肉块咬进嘴里,内里蕴含的精纯灵力便会被身体吸收,倒是无需修炼就能为他稳固根基添砖加瓦。
 
“如何?”俞玖视线对着房门,装作不在意的随口一问。
 
“嗯……”遥司彻故意嚼着肉不说话,等欣赏够了俞玖那副故作冷静的模样,才悠悠道:“很好吃。”
 
俞玖嘴角情不自禁弯出一道弧度,他指着遥司彻的衣袍,大方道:“你身上那件衣袍,可是我亲手炼制的,莫要捡了便宜还不识货。”
 
遥司彻额角跳了跳,这样的便宜,他还真不想占。目光一扫,瞥见俞玖明明高兴却要努力压下的蠢样,鬼使神差的居然附和了一声:“不错。”
 
“那我以后多炼制几件给你穿。”俞玖立即接口,“你救过我,不必与我客气。”
 
“好。”遥司彻轻笑着应下,“不过,那些灿烂的色彩,还是你穿着更为丰神俊朗。对我,你可以挑些暗色来用。”
 
审美得到肯定,俞玖更开心了,他大度的应道:“都依你。”
 
吃完肉串,遥司彻与俞玖纷纷入里间打坐修炼,再时不时的切磋切磋拳脚功夫,实力精进的同时,时间也过的很快。
 
翌日,二人双双结束修炼,准备去柜台退了房,就即刻赶往俞都。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雷火学院招收学子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出了房间,走至一楼。本以为万器塚一关,众多修者就该忙着恢复伤势,增强实力,为考入雷火学院全力以赴做准备。这么一来,这厚海城附和年纪的年轻修者该是见不到多少才对。
 
遥司彻二人一下楼,却奇异的发现,那大堂摆置着的几十张桌椅上,绝大部分竟都是和他二人年纪相仿的修者在用餐。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小剧场:
 
遥司彻:你给我烤肉,好不好?
 
俞玖:好~
 
遥司彻:你给我炼制衣袍,好不好?
 
俞玖:好~
 
遥司彻:你给我暖被窝,好不好?
 
俞玖:好!!!
 
第37章:消息
 
许多年纪约莫在十多岁的少年少女,将整个第一客栈底层大厅占据的满满当当。他们有些是三五结伴而来,彼此之间轻声交流,交换一些各自知晓的消息。有些则是穿着精贵繁复的华袍美裙,独自偏安一隅,自斟自酌,但双耳却灵敏的从周遭压低的谈论声里,快速过滤组合出真正有用的信息。还有些桌子,同样只坐着寥寥几人,不过他们身后最少也站立着不下于两三人的侍卫随从。这些人只管吃好喝好玩好便可,想要的消息,一概有下人代劳。
 
遥司彻跟俞玖并没有完全走下楼梯,他们恰好站在楼梯的拐角之处。从这个方向看去,可以清清楚楚的将大厅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而坐于大厅里的人,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探,很难发现隐没在楼梯拐角处的人。
 
“先回房再说。”遥司彻说完,径自转身朝着他们的房间走去。
 
俞玖沉默的跟在遥司彻身后,房门一关上,就急不可耐地道:“那些与我们年纪相仿的修者,居然还有那么多留在这厚海城里。会不会遥司玉也还在这里待着?”
 
遥司彻昏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俞玖全部巨细靡遗的说给他听了。因而俞玖担心些什么,遥司彻心里都一清二楚。
 
他心情愉悦地抬手掐了掐俞玖的脸,在后者捂着脸颊愤怒的瞪视中,单手急速的施了道灵诀。随着灵诀的施放过程,遥司彻那张微勾着嘴角的面庞,忽然变得模模糊糊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似蒙了层稀薄水雾,清晰的五官随着那水雾晃晃荡荡,被搅成一波波涟漪泛滥开去。
 
这个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然后,俞玖便看见眼前之人的容貌焕然一新,就连自身的气息都改变的和之前没有一点相同。
 
俞玖盯着遥司彻良久,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再狠狠吐出。反复几次后,才语意不明的道:“你终于舍得换回本来的脸了?”
 
遥司彻挑挑眉,颇为惊讶。听俞玖这话里的意思,莫非他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像是看懂了遥司彻目光里隐含的疑惑,俞玖带着些得意之色干脆道:“若我——咳咳……若本殿下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千’的对吧?你也不用吃惊,本殿下在识人这方面素来天赋异禀。即使你将自己的气息也换了,只要与本殿下太过接近,还是瞒不过我的鼻子的。”
 
俞玖当然知道自己话里有漏洞,遥司彻肯定不信。虽然他说的不一定是真,但是一定无假。对于有救命之恩的好友,要他说谎,俞玖潜意识里便悄悄否决了。
 
“鼻子?”遥司彻飞快思索着俞玖的话,眼神古怪,“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我不是狗。”俞玖一本正经的否决。狗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遥司彻:“……”
 
能用如此严肃的神情,来回应他的玩笑之语,该说不愧是九皇子么?果然……时时都在犯蠢。
 
这么一来,先前在秘境里埋下的疑惑,便都能说清了——
 
在和那壮汉装作联手时,俞玖突然由反击变作故意配合与他,并且对之后两人同行的提议,轻而易举就答应的因由等等,现下都一一有了解释。
 
答案只有一个——原来俞玖那么早便认出了他!
 
即便这个“他”亦不是真正的他,遥司彻还是忍不住的更加开心了几分。
 
“说起来,你我二人之前也只有一面之缘。单凭这一面,你在秘境认出我时,就毫无怀疑的相信了我?”
 
“怎么可能!”俞玖不解的看着遥司彻,他像是那么傻的人吗?没有对应之策,他会两手空空毫无防备的与他合作?
 
“这就好。”遥司彻点点头。否则,他就该好好想些办法,来“教导教导”这单蠢的九皇子了。
 
改了容貌,遥司彻又取出一个斗篷披在身上,大大的兜帽立时遮住了他整张脸。
 
两人重新出了房门,往客栈底层走去。
 
将大厅内若有似无打量的视线纷纷甩落身后,二人目不斜视的直接朝客栈外而去。
 
走出客栈,遥司彻先是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小巷,将斗篷收起,才慢悠悠领着俞玖在厚海城闲逛了起来。
 
“先打听消息?”俞玖压低声音道。
 
对于俞玖乖巧的征询他意见的做法,遥司彻很满意,“对。你清楚哪里可以打探消息?”
 
俞玖摇摇头,又点点头,“厚海城本殿下也是初次来,对这里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有一处地方,无论去了哪里,都可以轻易寻到此处,获知想要的消息。”
 
“哦?”
 
“圣风商行你该听过吧。”俞玖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买的地图,指着地图上一个米粒大小的原点,“厚海城的圣风商行在此处,和我们居住的第一客栈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近的很。”
 
“圣风商行?”遥司彻玩味的咀嚼着这四个字。他何止是听过“圣风商行”?想他寥寥几次与外界的交易,便都是与这圣风商行所进行的。
 
“你不会不知道吧?”俞玖语气怪异的问道,“圣风商行遍布整个俞国,大到繁华城市,小至孤僻县镇,圣风商行可谓是皆有足迹。”俞玖顿了顿,轻声道:“人们只知皇室以下是四大世家,实则圣风商行完全可与四大世家并列。甚至……压它们一头!”
 
修士步行的速度,凡人即便是奔跑,也远远不及。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遥司彻和俞玖便到达了圣风商行。
 
进入商行,里面陈设布局,与遥司彻在阳风城所见别无二致。唯一不同,就是更多了些厚海城的味道。
 
俞玖显然对圣风商行的了解不仅仅是流于表面。他一挥手,打发掉走上前来接待他二人的美貌女侍,带着遥司彻熟门熟路的拐入左侧走廊,径直找到第四个房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屋内仍是和遥司彻见过的那样,分有许多小隔间,只是这里连一个侍从都没有。
 
俞玖拉着遥司彻走向第一个小隔间,还未靠近,便隐隐感觉到似有阵法在阻挠他们前进的步伐。于是,俞玖又往第二个小隔间走去,同样受到了阻挠。一直到走了十几个,才终于顺利的进入了小隔间。
 
小隔间并无摆设,只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玉简悬浮在半空中。
 
俞玖站在门口不远,仰头对着那一大堆玉简启声道:“我欲知晓近日有何重要大事发生。”
 
遥司彻瞧着俞玖话音一落,一道流光便立时朝他飞来。本以为是玉简,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黄木盒子。
 
俞玖盯着停滞在眼前的黄木盒子,手向储物袋摸去。他取出一百块下品灵石,搁在盒子上,就见木盒微光一闪,那百十块灵石眨眼就消失了。然而灵石是没有了,但木盒依然停在俞玖面前不动。
 
俞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手微微颤了颤,一边慢吞吞的再次摸向储物袋,一边悄声嘀咕道:“明明在俞都时,一百块下品灵石就足够买一条普通消息了啊,怎的来了这厚海城,倒是涨起价来了……”
 
他能攒点灵石有多难,这该死的商行究竟知不知道?!
 
俞玖的肉痛与不情愿,全部被遥司彻收入眼底。
 
遥司彻心内暗笑,面上却轻轻叹了口气,“哎,若是那颗……还在,我也可略尽绵薄之力,不需要你独自支付这笔灵石了。可惜,我囊中羞涩,换钱之物亦——”
 
“无事!”俞玖倏地打断遥司彻的话,也将那纠纠缠缠勒得他呼吸困难的愧疚打断。“你我身为好友,怎可如此计较小财?”
 
俞玖利落干脆的再次拿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上木盒,动作迅速至极,生怕遥司彻阻止他。
 
与那颗黑绒幻蟒妖丹相比,这些灵石值什么?!
 
灵石依然一错眼就消失,而木盒……还在。
 
俞玖生生压下几欲喷火的冲动,抖着手又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上——若不是怕好友觉得他小气,他绝对会一块灵石一块灵石的去尝试,直到足够。
 
好在木盒吞了灵石后,终于消失了。
 
俞玖眼角余光一直追随着那黄木盒在角落消失,才恋恋不舍的把视线挪回掠至身前的玉简上。
 
玉简里的内容一看完,那玉简便重新飞回原位。
 
每个消息也是分等级的,俞玖买的这种,是里面等级最低,价格最便宜的。因而消息记载的,并不如何详细。但对他二人来说,也够用了。
 
原来万器塚关闭那日,外面等候之人就有雷火学院负责招收学子的人。俞玖因遥司彻晋级急匆匆离开,是以对此并不知情。
 
雷火学院招收年轻修士的考核内容每次都不尽相同。这一次因为正好赶上万器塚开启之事,所以便直接将初试地点定在了厚海城,内容就以秘境的收获来作为考试内容。具体情况留待测试开始那日才会详细通知。
 
“这样倒是不用急着赶路了。”俞玖话语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庆幸,“我们可以省出时间来更好的做足准备。”
 
“是啊。”
 
遥司彻弯起唇角,他确实需要好好准备准备。毕竟,他与遥司玉的约战,就在不久。
 
小剧场:
 
俞玖:我的灵石有些不够……
 
遥司彻:哎……若是那颗妖丹还在——
 
俞玖:我就是开个玩笑。
 
第38章:准备
 
雷火学院招收修者的测试,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没那么容易被选上。根基扎实,身强体健的年轻修者,只要不是资质太过差劲,悟性太过愚钝,基本是可以通过学院试炼的。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如若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雷火学院的测试内容,都由当年负责的修士来出题考核。这些修士在整个俞国,皆是排得上号的人物,随便抬一个出来,名头无不是响当当的令人敬仰。
 
同样,这些岁数一大把的修士,性情各异,有的孤僻喜欢独来独往,有的冷傲不苟言笑,有的亲切待人宽和,有的严肃不讲一丝情面,还有的性格恶劣,以折腾学生为乐。
 
所以,每两年一次的雷火学院招生,最后能否通过,那负责考验的修士也占了相当一部分因由。
 
俞玖将自己知晓的种种需要注意的重要事项,通通嘱咐了遥司彻一遍。遥司彻从头听到尾,没有一丝不耐,反倒是觉得俞玖板着脸一本正经喋喋不休的模样有趣的紧。
 
俞玖费了好半天口舌,末了又细细搜刮了遍记忆,发现并无遗漏,这才颇为满意的伸手拍了拍遥司彻的肩膀,老气横秋的道:“虽说这雷火学院测试外因不少,但若自身尽量做到最好,让本应有的实力发挥个八九不离十,想必通过考核不会太难。所以你不需要太过在意那些,努力提升自己才是最为重要的。”俞玖边叮嘱着,边抬起眼皮瞅了遥司彻一眼,轻轻咳嗽一声,问道:“可否懂了?”
 
遥司彻闷笑一声,胡乱揉了俞玖脑袋一把,自顾自朝隔间外走去,“我们去瞧瞧这圣风商行都有些何物,若是碰上有用的,只要价钱不会太贵,便买回去为接下来的考核做准备,如何?”
 
俞玖憋着气整理发饰的手一顿,然后低声试探道:“你出钱?”
 
遥司彻故作惊讶的看着俞玖,欣喜道:“怎么?莫非你还要替我付账?”他垂下脑袋,似乎是有些为难,“先前已经令你破费,如果再要你掏灵石……”
 
俞玖被遥司彻话语里的未尽之言,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连头发都顾不得整理了,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遥司彻身前,拽着人就往商行外走,“钱财乃小事,不过太过依赖外物也不好,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短短一句话,俞玖硬是中途喘了好几大口气。
 
两人走到圣风商行大厅里时,遥司彻手腕一转,拉住目不斜视的俞玖,将人强硬的拖到厅里摆放的诸多货架前。被俞玖挣脱开去也不管他,只自顾自浏览起每一座货架。
 
这圣风商行能做到开遍整个俞国,果然名不虚传。
 
在这里购买所需之物,有闲情逸致的话,可以亲自察看货架寻找。若无兴致,便能和遥司彻在阳风城时一般,去小隔间里吩咐侍者直接取来,干脆方便。
 
这里货物种类齐全,几十座货架错落有致的排列开来,其间所置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直看得目不暇接。
 
遥司彻首先来到的,是放置灵草的货架。
 
灵草分为一至八级,可惜这货架只摆放着一二级的灵草,其中又以二级灵草居多。
 
“三级之上的灵草,都不在这里摆放么?”遥司彻招来商行内的侍从,出声问道。
 
那侍者悄悄瞄遥司彻一眼,压下心底的怪异,热情的道:“三级灵草珍贵异常,是不会被放在此处的。若是客人有需要,小的可以带您去看看。”一般只有炼丹师,才会询问灵草。而身为炼丹师,怎么会不知晓这世上炼丹师稀少,并且三级灵草在这俞国就能属于稀缺的存在,四级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真容的存在。
 
遥司彻点点头,继续一一挨着细瞧过去。
 
俞玖一声不吭的跟在遥司彻身后,心里凄苦翻江倒海泛滥。他忍着声,等遥司彻看完所有灵草,刚要开口询问一声是否看够了,就见那人继续闲散的走着,慢悠悠对身旁落后几步的侍者吩咐道:“玄光草,红罗花,七子藤岩根,香黄迷草……”那人声音,低沉悦耳,边说边敛目思索着,连连吐了一大串灵草的名字,才终于止了声。
 
“记住没?”遥司彻询问侍者。他那印记空间里,生长着的俱是一级灵草。而他要买的诸种灵草,他的空间里要么没有,要么有些才刚刚冒了芽,尚不能摘取来用。
 
“客人放心,小的全部记牢了!还请您稍等片刻。”那侍者喜笑颜开,微一躬身,便迫不及待的去准备遥司彻所要的灵草。
 
侍者一离开,俞玖就立即奔上前来,他四下瞧瞧,将嗓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那么多灵草需要多少灵石?你确定自己有那么多灵石来付账吗?”他双手不着痕迹的遮住揣着储物袋的地方,细若蚊蝇道:“想清楚没?要是灵石不够,我们这便悄悄离开,反正嘴瘾你也享受够了!”
 
俞玖使劲拉扯遥司彻,白费了一番力气,也没把人拉离原位一步,眼瞧着那离去的侍者很快便又返回,只能不甘不愿的松开紧攥着遥司彻的双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元宝发饰,被逼无奈的下了狠心。
 
大不了拿他的发饰来顶!
 
遥司彻要的灵草不少,每种都足有一百株,因而那用来装灵草的储物袋,也高级了不少,足以与一般修士用的储物袋相提并论。
 
他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几个呼吸间就将灵草数量与要求的品级全部点清。如此多的灵草,品质皆为上品,连一株极品都没有。这使得他不禁有些遗憾,但思及极品难求,能做到全数都是上品,也算是难得了。
 
“多少灵石?”
 
“玄光草上品一百块下品灵石一株,红罗花上品——”
 
侍者刚起了头,就被遥司彻挥手打断,“直说总价即可,不必一一细说。”
 
“是!”侍者高声应道,而后口齿清晰,一字一句道:“客人需要的所有灵草,总价是二十二万五千块下品灵石,管事的吩咐收您整二十万块下品灵石便好。”
 
俞玖听得目瞪口呆,二十多万块下品灵石,抵了他两个发饰还要差上一些啊!
 
扭头再一看,只见遥司彻居然没有丝毫犹豫的,接过那侍者递来的特殊储物法器,与自己腕间的储物镯轻轻一碰,便又递还了回去。
 
“客人可还有其它需要?”那侍者直接将法器揣入怀中,看也不看。
 
遥司彻不回答,反而侧首对惊呆的俞玖戏谑道:“回神了。”掐一把俞玖的脸颊,在人生气之前再轻而易举的将火苗扑灭,“你有何想要的?我给你买。”
 
俞玖“唰”地就回神了,“你买?”他将两个字咬的极重,“也就是说,你掏灵石?”
 
“对。”遥司彻话未说完,就见俞玖一阵风似的径自刮到放置炼器材料的货架前,聚精会神挑选了起来。
 
“呵……”遥司彻低低笑着,抬步跟了过去。
 
俞玖并不贪心,虽说白给的不要是蠢货,但以防万一,还是留点余地的好。免得一次就将人吓跑,到时候他要去哪儿再寻个第二次出来?
 
俞玖左瞧瞧,右看看,不厌其烦的对比了无数次,才挑选了三样材料让遥司彻买下来。
 
炼器与炼丹所需的材料,有些时候是共通的,只不过极少。像俞玖选择的那三个东西,遥司彻就全都不认识。
 
付了灵石,二人这才离开商行,在宽阔嘈杂的大街上悠闲的逛荡起来。
 
买好了需要的,二人都兴致缺缺,临近第一客栈时,遥司彻独自等在外面,让俞玖一人进去退了房间。他的容貌前后不同,还是另外找个地方住好。
 
重新寻了个距离第一客栈隔了好几条街的住处,遥司彻与俞玖便开始双双闭起关来。
 
他们这次订住的,不是客栈之类,而是专门为修士提供的修炼之所。由坚硬银白的晶石打造的石室,室内镌刻有聚灵防御等法阵,保密性极佳。两人要了一处隔有两个单间的石室,分别各占据一间。
 
看着俞玖的身形在阵法中模糊起来,遥司彻也盘膝坐在了室内正中的蒲团之上。
 
他先是掐诀,运转了好几圈灵力,将身体状况调制最佳。接着起身,把所有的拳脚功夫演练了一遍。再次运转灵力,使自身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遥司彻深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炼化识海中收服的妖火。
 
一般修士都将火种蕴养在丹田之中,用作攻击防御手段。而炼丹炼器师却将它蕴养在识海中,这么做的理由,有二。
 
其一,等级低的丹师器师,可通过天长日久的变化,使火种与自己的灵识更为契合,使用时便能更加的得心应手。
 
其二,比起普通修者,丹师器师更易遭到旁人夺舍,火种蕴养于识海,也是一种保护识海的手段。
 
当火种操控至如臂指使,指哪打哪的境界,到那时,无论火种蕴养在丹田,亦或是识海,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小剧场:
 
俞玖:我负责买,你负责付钱可好?
 
遥司彻:好处?
 
俞玖(脸红红):我可以将自己抵押给你~~
 
第39章:炼丹
 
天地之间的火种,其中以火脉孕育而出的地火,最为常见,也是丹师器师使用最多的火种。它们可直接被取来使用,无需修者费心炼化收服,几乎没有一点危险。
 
至于凡是修者便垂涎不已的异火,莫说如何收服它们来用,传闻即便好运逆天,有幸得见其中之一,也只能远远观望,单单怎样接近它们,就需要绞尽脑汁来苦心思索了。想要接近异火都如此困难,可想而知收服时,又会是何等艰辛!
 
遥司彻炼化妖火的过程,危险自然不及异火。与收服异火时,稍不注意便会被烧成飞灰相比,妖火虽也可将人烧作灰烬,但灵识和灵力同样可以束缚于妖火,帮助修者收服它们。
 
只一味盲目的使用灵识灵力乱来,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想要收服火种,首先必须得掌握一门控火之类的功法。
 
这对于遥司彻来说,很是简单。
 
他拥有的那几枚玉简,既然详细万分的记录了种种炼丹知识,那么,和炼丹息息相关的火种,也定然必不可少。
 
控火功法和炼丹丹诀共同记录在一枚玉简上。遥司彻初初得到这些传承时,就恨不得立马开始学习,可惜一没火,二没丹炉,最后只能作罢。当然,他只是打消了即刻炼丹的冲动,对于玉简记载的知识,但凡有空,便会取来细细琢磨记忆。
 
玉简记录的控火功法,名为《驭火诀》,故名思议,旨在如何驾驭火种,为己所用。
 
关于这《驭火诀》,遥司彻早已烂熟于心。空闲的时候,还会独自一人虚虚反复比划,以便自己有朝一日操控火种时,不会因生疏滞涩而失败。
 
遥司彻心念一动,那一直被拘束在识海中的妖火,便倏然一晃,从他眉心处钻了出来。
 
妖火通身缠满银白色的灵识丝线,安静的悬浮在半空中。遥司彻将包裹住妖火的灵识,稍稍收回些许,露出妖火本身的漆黑色泽。黑色的火焰微一冒头,那一直仿若死物的静寂立时便被打破。只见自一出现就静置在原地,不曾移动过半分的妖火,在那一角露头的火苗带动下,开始不安分的左右晃荡起来。
 
遥司彻双目微敛,面上平静如水,显然对于妖火会出现的异状早就了然于心。他并不把那一点弱小的挣扎看在眼里,而是自顾自运起了《驭火诀》。
 
《驭火诀》分为四层,遥司彻只能看见前三层,第四层只有一个单字“四”,对应的内容则一字都无。前三层用三个字就能概括,分别是“收”“形”“思”。
 
第一层“收”,主要讲解一些控火的火诀,以及使用的心得体会。
 
第二层“形”,讲解如何控制火种变幻形态,用作攻击和防御的手段。其中又不胜枚举的记载了许许多多前人所幻化出的形态,简直千奇百怪,令人叹为观止。
 
第三层“思”,比较另类。这一层只有短短一句话——将第二层“形”中,自己所创的攻防形态刻录在里面。
 
想要成功做到这点,是很难的。既要求创造的攻防形态切切实实厉害有用,还不能与前人所创有一处重合。只有获得功法认可的创造,才能在第三层留存的空白处显示出来。而只有通过这第三层,才能得见最后一层的真容。
 
这《驭火诀》显然是传承许久的功法,各种奇葩的想象叫人忍不住惊叹,偏偏它们还无一不是威力惊人。
 
现下,遥司彻连第二层都用不上,他只专心致志,全力施展曾演练过的控火诀,一边步步蚕食收服妖火,一边小心翼翼一点点松开禁锢妖火的灵识。
 
控火诀施展的过程,时繁时简。有时候,只需单手掐出数道火诀,而后结出手印暂且不动。有时候,却需要两手一同施为,并且同时开始同时结束,过程容不得一处有错,双手更是绝不能有一丝差异。极少的时候,双手共同掐出的火诀,左右各不相同,这便需要一心二用,难度只会更高。
 
遥司彻之所以事先演练,原因便是在此。不止炼丹炼器,修者在用灵力战斗时,那些术法的施展,同样需要掐诀结印。若不熟练,与人打斗时稍有耽搁,很可能就会身死陨落。
 
遥司彻双手各自为阵,十指翻飞变化,速度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偶尔相互靠近,彼此穿插舒展,结出道道手印。
 
那悬在半空的妖火,此刻已完全展露身姿。它漆黑的模样,好似一朵墨笔随意点出的娇花,在灵识与火诀的双重约束下,周身火焰轻轻晃动,仿似随风摇曳。
 
当遥司彻两手各自结成不同的手印时,他一直在掐出火诀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而这时,妖火已被他收服成功。
 
遥司彻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发酸的手,心神一转,那妖火就瞬时掠至他跟前。满意的看着乖顺的妖火,而后将它重新收回了识海。
 
炼化这簇妖火,对于遥司彻并不难做到。唯一麻烦,且最为耗时的,便是附着在妖火上的妖兽本性。若妖兽生前暴躁,它体内的妖火便也是暴躁不堪的,收服时,妖火就会时时反扑。若妖兽生前性情温和,它的妖火就也是温驯的,收服就会容易很多。
 
幸而黑绒幻蟒不是那极度暴躁的一类,遥司彻炼化的还算顺利。
 
妖火收服完,遥司彻起身活动了几下,向俞玖闭关的石室走去。
 
石室内,因阵法的开启而朦胧一片。遥司彻看不清俞玖的身形,又担心冒然出声会打扰他。于是只在门口静静站了会儿,就返回蒲团再次坐下。
 
既然俞玖还未出来,遥司彻就决定现在立即开始尝试炼丹。
 
他先是取出蕴养在识海中的遮天鼎,试着探出灵识与鼎内器灵沟通,等了会,没有得到回应,便干脆放弃。
 
遥司彻盯着遮天鼎思忖半晌,这鼎内器灵虽还在修复,却也不妨碍他炼制丹药。只是……遥司彻看着遮天鼎华美精致的雪白鼎身,不禁有些头疼。
 
这鼎如此华丽,一旦露于人前,即使旁人不认得,也绝对会认为它是一件难求的至宝。如此,他还需另外备一个丹炉来掩人耳目。
 
不知普通丹炉卖价几何。之前不懂行情,遥司彻以为印记空间的八十多万下品灵石已经很多,足够他花用了。没想到,只是买了几十种一级灵草,数量多了些,就花费掉二十多万,也太不经用了。
 
看来,应该多炼出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遥司彻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从最简单的丹药炼起。
 
他尚在灵徒期,只能炼制一级丹药。而一级丹药里,最为容易炼制的,就是炼体丹。
 
炼体丹需要的灵草,只有四种而已。一级丹药本就是最低级的丹药,其中最难炼制的复原丹,所需灵草也不过寥寥十几种。
 
遥司彻直接从印记空间里取出四种灵草,用灵识操纵着漂浮在一旁。接着,将妖火放了出来。妖火甫一露面,就迅疾的钻入遮天鼎内,在里面肆意蔓延开来。
 
遮天鼎悬在石室半空之中,在遥司彻的控制下,逐渐涨大成水缸般大小。而在它内里的妖火,则在遥司彻操纵下,将鼎内四面八方占据,很快就使得整个鼎内都染上了淡淡的余热。
 
涌出遥司彻眉心的灵识,将整个遮天鼎包裹的水泄不通。但凡鼎内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妖火在鼎内预热了一会,遥司彻忽然抬手一挥,宽大的金色衣袖立时滑落,露出他结实白皙的小臂。鼎盖随着指尖划出的优美弧线,从遮天鼎上浮起,空出一片间隙。
 
遥司彻又是一指,飘在他身侧的金丝草,就“唰”得从那空隙钻进了遮天鼎里。
 
金丝草一进入鼎内,就被漆黑妖火缠上。妖火将金丝草完全笼住,炙热的温度只短短片刻,便把那株金丝草融化。
 
感知到金丝草变作无数细如毫毛的金色丝线,遥司彻又立即将双果花丢了进去。同样,没用多长时间,两枚生长在一起的,拇指大小的圆润绿果,也化成了一团浓稠的碧绿液体。
 
遥司彻时机抓的极准,双果花一烧化,下一株灵草就紧接着进入鼎内。
 
桂石根是一种长有无数细细长长绒毛的灵草,全身绒毛炸开,就像数不清的根须泛滥生长。然而,不论它长的怎样怪异,还是被烧成了灰色粉末。
 
最后被扔进去的,是风岩枝,长的极像枯枝的褐色灵草。
 
遥司彻聚精会神的盯着遮天鼎,灵识全开,感知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妖火随他心意转换,想要温度高便高,想让温度低就低,在灵识的操控下,可谓是随心所欲。同时,他双手连连变幻,一道道丹诀从他变幻不停的修长手指间打出,一株株灵草皆变作他期望的模样。
 
风岩枝融成褐色粉末的瞬间,遥司彻左右手接连不停的掐出不同丹诀,那四株被烧化的灵草,在丹诀的作用下,猛然冲撞在一起,彼此挤压融合,足用了两刻钟,才聚成一大团凹凸不平的药液。
 
遥司彻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灵草融合,是炼丹时最困难的一步。只要将它们成功凝聚在一块,接下来的步骤便再简单不过了。
 
那团造型丑陋的药液,随着遥司彻打出的丹诀,在妖火的炙烤下,越变越小,当小到极致时,又忽的一分为十,再次变为十团不规则的药液。
 
遥司彻双眸神光熠熠,他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果然,在那十团药液压缩了不少时间后,遮天鼎忽然嗡鸣一声,鼎盖自己掀了起来!
 
遥司彻连忙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对着从鼎内骤然飞至空中的丹药五指一张,再一收。叮叮咚咚的声音便随之响起,清脆悦耳。
 
遥司彻晃了晃单瓶,凑近一瞧,十颗圆溜溜的土黄色丹药待在瓶里,丹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他一颗颗看过去,结果很是喜人。
 
十颗丹药,竟然皆为上品,并且,居然还有两颗达到了极品!
 
第40章:法袍
 
遥司彻高兴了一会儿也就冷静了下来。
 
虽说极品丹药万金难求,但也要看究竟是什么丹药。一级丹药本就是等级最低的丹药,更何况炼体丹这种,在一级丹药里也属于最最简单,容易炼制成功的。
 
基本上,凡是炼丹天赋不错的,除了一级丹药里,那些炼制时所需灵草种类过多的,或者是炼制比较困难的,旁的较为简单的一级丹药,他们大多能够炼制出几颗极品丹药。区别只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已。
 
更别论,炼体丹这种拿来入门,都嫌太过简单的丹药了。
 
话虽是这么说,一切却必须建立在炼丹之人并不是新手的情况下。否则,初次尝试炼制丹药,即便是炼体丹,也绝对做不到一次就能炼制出极品品质。那些能一次成功出几粒中品丹药的,便可以算是天赋很好了。至于上品,几乎没有。绝大多数人,只要能炼出丹药就很不错了。品质之类的,在不熟练的时候,就不必太过强求。
 
遥司彻之所以一次就能炼出极品的丹药,除却他本身极佳的天赋,和极好的炼丹丹诀之外,他自身事前的无数次模拟练习,更是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基础。
 
这异世大陆,天才不知凡几。可若这些天才自己并不努力,只觉着倚靠天赋便可以成功,那么他们最终获得的成就,或许连那些被旁人鄙视为废柴的修者都不如。
 
遥司彻第一次炼丹,正是新鲜的时候。他将炼好的丹药收进储物手镯,接着再次取出一份炼体丹所需的灵草,又炼制起炼体丹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遥司彻炼制起来异常顺手。他有条不紊的将飘在身侧的灵草,一株株掐准时间丢入遮天鼎内,每株灵草的顺序都衔接的恰到好处。当四株灵草通通烧化时,遥司彻双手连连施诀,操控着它们狠狠挤压在一起,然后互相融合,化为一体。
 
之后的步骤,就简单了许多。
 
遥司彻静下心来,灵识细细感知着那团药液一分为十,最后成功变作十颗滚圆的丹药。
 
这一次出丹数依然是满丹十颗,并且极品的丹药,占了一半,足有五粒。
 
将十颗丹药分别按品级装好,遥司彻重新取出灵草,还是炼制炼体丹。到了第四次炼制时,炼出的丹药已经全部都在极品品质了。
 
遥司彻一直炼到觉得微感疲惫时,才停止了炼丹。他手臂撑在身后,双目微敛,轻轻扬起的下颔轮廓完美。
 
深深吸气,再深深呼气,反复几次后,遥司彻收回遮天鼎,站起身来,将石室中运行的阵法暂时关闭,便转身往俞玖所待的石室走去。
 
方一扭头,就见连接二人石室的同一道石门旁,俞玖正双臂环胸,靠着石壁,头一点一点正打着盹。
 
遥司彻一愣,紧接着就不可抑止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低沉沉,似无数根柔软的羽毛尖,撩拨着俞玖毫无阻拦的耳洞。俞玖本就半梦半醒,此刻只觉着传入耳际的声音,弄得他心头痒痒,有些烦躁,还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他“唰”地睁开眼睛,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便映入他的视线里。
 
俞玖莫名其妙的看着遥司彻,不明白这人哪里又不对了。独自一人,居然也能笑的那么……那么……古怪?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俞玖忽的意识到自己才疏学浅,竟想不到一个词汇来形容那个笑容。手心触摸到胸口放着的储物袋时,俞玖猛一回神,将脑袋里的杂思乱想一股脑甩出去,带着满腔兴奋激动两步跑到了遥司彻身边。
 
从储物袋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袍,俞玖双手捧着递至遥司彻面前,兴高采烈地道:“看,本殿下亲自炼制的法袍,怎么样?”俞玖轻咳一声,话音低了几分:“这这可是专门为你炼制的,不用太感动。”
 
遥司彻心里诧异,不动声色的接过衣袍,轻轻一抖,那触感光滑,仿若一摊流水,触之温凉的衣服便完全展现在两人面前。
 
遥司彻下意识的眯起双目,捏着衣服的手稍稍举远了些。
 
怎么说,这法袍色重紫,只有薄薄一层,袖口衣摆和衣领边缘,有暗金丝线缠绘出精致纹饰。整体瞧起来,低调奢美——
 
如果没有诸多直白绚烂的其余装饰的话。
 
俞玖炼器水平真的很高超,从他可以将许多颜色各异,剔透晶莹,闪闪发亮的异珠奇石,毫不显突兀的镶嵌于暗紫长袍之上,浑然一体,无论远观近瞧都察觉不出异样,只有亲自触摸时,才能感受到那凸起的棱角,便可瞧出其炼制水平一二来。
 
技术高是高,可惜过于炫目,叫遥司彻实在穿不出去。然而,俞玖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一寸不挪的黏在他身上,使得他下意识不愿将实话说出来。
 
遥司彻低垂着脑袋,思忖再三,忽而长叹一声,很是惋惜的道:“这法袍实在精美,然而我如今实力还很低微,只怕穿出去,一个不好,招惹了他人眼球,引起一些歹人的心思。到时若能保住还好,若护不住,损失灵石是小,白费了你一番心意,倒叫我过意不去。”
 
俞玖神色倏地僵住,片刻后,忽然使劲全力一拳砸在石壁上。他一边继续挥拳,一边愤愤道:“是本殿下考虑不周,你我实力不够,确实不该如此招摇。也罢,待本殿下稍稍修改一下,再重新给你穿。”说着,俞玖收起拳,带着些内疚道:“等以后你我实力甩出旁人一大截,本殿下定要为你炼制一件世间最华丽的法袍。”
 
遥司彻点点头,垂眸不语。
 
俞玖瞧着更加内疚了几分,他劈手夺过衣袍,径自钻入了石室。
 
阵法启动,将俞玖的身形遮笼起来。
 
石室刚刚恢复的寂静,又被一阵逐渐拔高的笑声轰然击散。
 
遥司彻面朝着俞玖的方向,直笑得弯下了腰。他肩膀不住颤动,沉沉的笑声接连从喉间溢出。几滴泪水从眼眶溢出,在面庞蜿蜒出一道透明的湿痕,携着微微的咸味,直渗入心脏。
 
半晌,石室才又重回静谧。
 
“这么蠢,还是放在身边安心……”遥司彻深深看一眼俞玖朦胧的身形,自言自语道:“看来用饭需要再多等一会了……”
 
遥司彻盘坐回蒲团,将身体状态调到最佳。而后灵识一扫,见俞玖还需些时候才能出来,所幸取出遮天鼎,干脆再尝试炼炼别的丹药。
 
这次他选择炼制增气丹。
 
增气丹炼制难度中等,是一级丹药中,修者使用颇多的一类丹药。这种丹药可以在修者灵力耗尽之时,迅速为修士补充一部分灵力。是修者与人打斗和外出历练时,必备的丹药之一。
 
炼制增气丹需要八种灵草,其中六种遥司彻印记空间便有生长。另外两种,之前在圣风商行也已补全。
 
不再多想,遥司彻挥袖取出八种灵草。待妖火将鼎内烤出微热时,直接一下就往鼎里丢入了四株灵草。
 
数量翻了四倍,难度却不止于此。
 
遥司彻不仅要分出精力控制妖火,释放灵识随时感知,还要一心多用,同时注意四株灵草的变化,以便及时调控火候。一旦火候轻了些,或是重了些,都会失败。
 
好在一心几用对遥司彻并不太难。四株灵草一一烧化,或为液体,或为粉末,或为颗粒,种种形态不一而足。很快,剩余的四株灵草也被丢入鼎里,炼制过程同样顺利,没出一点意外。
 
到了融合环节,烧化的药团猛然撞向彼此。只稍一接触,就彼此出现剧烈挣扎,互相排斥起来!
 
遥司彻眸光一沉,更加澎湃的灵识自眉心涌进鼎里。妖火控制得纤毫不错,十指更是翻飞交错不停。一道道丹诀自那迅疾翻动的双手间划出,被接二连三打入鼎内,通通作用在融合的丹药上。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那药液才融作一团。遮天鼎发出嗡鸣声时,十颗雪白丹药骤然跃至半空,短暂滞留后,被遥司彻全部收入备好的玉瓶中。
 
遥司彻一一看过,发现只有三枚颗上品丹。剩下的丹药,为六颗中品和一颗下品。
 
意料之中,极品增气丹一颗也没。
 
遥司彻嗤笑一声,收起丹药,取出灵草,继续炼制起来。
 
炼制到第六次时,增气丹终于全部达到了上品。
 
炼制第八次时,极品增气丹也终于出现了一颗。
 
直到炼制第十五次,极品增气丹才有半数之多。
 
……
 
又炼制了数十次,直至炼制的增气丹全数皆为极品,遥司彻才收手停止了炼丹。
 
太阳穴一鼓一鼓,整个脑袋也闷闷涨涨,很是不舒服。遥司彻皱起眉,抽出一丝识海中的紫凤灵魄,迅速炼化后,大脑才重复清明。
 
他起身一关闭阵法,俞玖就冲了过来。
 
“你再晚一步出来,本殿下可就又闭关了!咱们还是商定个时间为好,不然老这么等着,实在枯燥!”俞玖抱怨几句,将修改好的衣袍递到遥司彻眼前,一叠声催促,“快看看,这次一定没问题!”
 
遥司彻接过展开,果然那些闪亮的奇石珠子都消失了。他满意的点点头,大方地夸赞一声:“不错!”说完当即就要换上。
 
“等等。”俞玖伸手拦下,从储物袋又取出几件衣物,“本殿下仔细思考过了,明着不行,咱暗着来难道还不可以?”
 
“所以?”遥司彻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所以——”俞玖得意洋洋的瞥遥司彻一眼,“本殿下又顺手为你炼制了亵衣亵裤和里衣,那些拆下来的石头珠子,本殿下全部镶在了上面!这办法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小剧场:
 
俞玖:我要炼制世上最华丽的衣袍!
 
遥司彻:然后呢?
 
俞玖(羞涩):然后只穿给你一人看~
 
第41章:开始
 
反正是穿在里面,也没人看得见。遥司彻不仅没有打击俞玖的自信心,甚至是笑意吟吟地勾着唇角,伸手将俞玖掌心拖着的衣物全部接了过来。
 
“劳殿下费心了,我很喜欢。”遥司彻目含真诚,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急切道:“那我现在便换上它们如何?”
 
俞玖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如果还有其它不合适的地方,都一并改了。”
 
遥司彻笑笑,视线不经意地瞟过隔壁石室,没有说话。
 
俞玖反应过来,忙道:“那你先换着,本殿下回石室等你。”
 
目视着俞玖的身影消失,遥司彻才将手里捧着的亵衣亵裤和里衣一一抖开看过。无视掉那些亮晶晶的装饰,这几件衣物质地柔软光滑,想必穿上也很舒服。
 
遥司彻三两下脱光那件俞玖为他穿上,至今都没换过的金色长袍,将崭新的衣服动作利落的换上。
 
该说不愧是炼器师炼制的法袍吗?衣物自身的大小根本不是问题,只要上身,就会自动依照遥司彻的身高轮廓,转换成最为贴合的状态,还真是方便至极。
 
不仅如此,凡是修为等同于或者是低于俞玖的修士发出的攻击,这法袍皆可阻挡下来。并且,遥司彻在仔细翻看过俞玖为他炼制的衣物后,发现这上面居然还镌刻了不少的攻击或是防御阵法。虽然因俞玖修为低,阵法不是多么高级,却也很是难得了。
 
不说寻常修者即便穿有法袍,也大多只有简单一些的防御功能。就说俞玖年纪轻轻,能够学会炼器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连阵法都掌握的很好。
 
炼器师通常会在自己炼制的器物上镌刻阵法,不过因为他们并不是专精于阵法,所以刻录的法阵不会很突出,最多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遥司彻虽不通阵法,却也能从这些衣物间镌刻的阵法里,隐隐窥出俞玖的不简单来。
 
真是……蠢得可以,偏偏也厉害的不行。
 
俞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悄悄探出头来看看遥司彻衣服穿戴好没。这一瞧,就忍不住眼睛有些发直。
 
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相貌俊美,即使是在众多容貌不凡的修者中,也绝对属于出类拔萃的存在。可如今,他的好友只不过是换了个衣裳,那俊朗的容貌竟然有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这这……
 
俞级狐疑的打量着自己炼制的法袍,难不成他在炼制时,一个不小心炼出了什么奇异功能?比如驻颜之类的??
 
若真如此,下次也为自己用相同材料炼制一身好了。
 
俞玖扯着遥司彻在蒲团上坐好,将他一头黑发披散开来,再重新束好,插入一根莹润通透的淡紫发簪。做好一切,他又反复端量了几次,最后满意的点点头。
 
“喏,给你。”俞玖手心一展,将数十根同色发簪递至遥司彻面前:“都是配套的,你可以随意使用。”
 
配套的?
 
这服务还真是周到。
 
收好簪子,遥司彻一挥袖,将近百瓶丹药瞬时齐刷刷在地面列作几排,清一色的白玉瓷瓶,直叫俞玖瞧得眼热。
 
“喝……”俞玖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食指伸出,颤颤巍巍指着那堆丹瓶,抖索着声音道:“哪,哪来的?”
 
“你说呢?”遥司彻挑挑眉,冷玉似的手腕撑在下巴上,漫不经心道:“给你的,算是礼尚往来。”
 
“给给给我的???”俞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惊喊道。
 
要知道,他虽能炼器,可受修为限制,炼制出来的法器,灵徒期用了只是锦上添花,若让灵士期的修者来用,品级又过于低,使用效果也不大。单炼制法袍之类的来换灵石,人家完全可以选择水平更高的炼器师,重金求取。
 
而炼丹师,即便只能炼制低级丹药,品级高的话,争抢的人绝不会少。灵徒期修士多不胜数,无论家世背景深厚的,亦或是穷的叮当响的,对丹药的需求只会更大,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现下,他的好友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如此厚礼叫他怎好意思接受?
 
“不要?”遥司彻宽袖一挥,作势便要收回。
 
“要要要要要……!”意识先于身体行动,反应过来前,俞玖已经扑向地上的丹瓶,很是迅疾的将其收入了囊中。
 
俞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满意就好。”遥司彻愉悦的站起身来,拉着俞玖就往石室外走去。“我饿了,先出去吃点东西。”
 
俞玖收丹药收的匆忙,仓促间却仍然记得用灵识查探瓶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丹药——
 
近百的瓶子里,唯有两种丹药。一种是炼体丹,一级丹药里最容易炼制的,很寻常,价格也不贵,若要购到极品品质,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无非价格贵一点而已。
 
理是这么个理,可亲眼见识到数百之多的极品炼体丹时,还是令他惊诧的合不拢嘴!更遑论除了这些炼体丹,剩余的皆是增气丹!增气丹里,极品又足足超过了半数!
 
震惊过大,俞玖一时回不了神。一路懵懵懂懂的被遥司彻拽着随意吃过东西,再接着懵懵懂懂的被重新带回石室。
 
眼瞧着遥司彻把他丢在门口,自顾自便要启动阵法,俞玖终于从震惊里回过了神。他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自己的石室。
 
在石室中呆站了好长时间,俞玖的心情也拐完了九九八十一道弯,惊喜有之,诧异有之,羡慕亦有之,然而最后却都化作了深深的嫉妒——
 
好友这么富裕,不帮着他一起花用,简直天理不容!
 
……
 
接下来的时日,遥司彻跟俞玖皆在闭关中度过。期间,遥司彻抓紧所有时间,将常用的一级丹药通通挨着炼了个遍。自然,二人结束出关时,少不了又给了俞玖许许多多。
 
惊讶着惊讶着,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
 
走在去往深海沙滩的路上,俞玖眼角余光一直悄悄黏在遥司彻身上。此刻他心如止水,心里已经完全想通。日后遥司彻给的好处,他直接受着就是。太过见外不是枉称好友?只待他修为提升,日后定然会回报于他的好友!
 
做通自己的思想工作,俞玖心神彻底放开。
 
等两人走到厚海边时,秘境关闭后便空旷的沙滩上,早已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片了。
 
二人是掐着时间赶到的,所以方一站定脚步,那传闻中,自打进入厚海城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门负责此次招收年轻修者的学院老师终于现身了。
 
那是个长相清秀,瞧起来约莫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男子着一身雪白长袍,纤尘不染。满头青丝高高束起,用同色玉冠箍住。鬓角两侧,几缕黑发轻轻柔柔垂下,使得那不算过人的容貌,顿时平添了一股风流潇洒之姿。
 
“那便是此次负责的雷火学院老师?怎的瞧起来这般年轻?”
 
“是啊,雷火学院可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老师存在……”
 
“哼!连雷火学院都没进去过,你的听说可不值钱!”
 
“但愿这位老师为人亲和,不要刁难与我们才好……”
 
厚海边人山人海,前来考核的修者多如星辰。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不论认识与否,目下全因同一个话题交谈在一块。
 
“安静!”一道轻飘飘的话音挟着浓厚的灵力骤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修为低的修士当下耳里嗡鸣声起,好半天都消散不去。
 
说话的正是那雷火学院的负责老师。他站在高处,垂头微眯着双目,将众人各自不一的表情收入眼底。片刻后,颇为烦躁的撇撇嘴,直奔主题宣布:“考核开始。”话一说完,就丢下众人径自翩然离去。
 
“青玉灵——”一名似乎是雷火学院学生的修者刚要张口,就被身旁的人挥手打断。
 
“算了。青玉灵王一向如此,没见他烦了么?若是叫他更烦,小心你没有好果子吃。”说话的青年嗓音压得极低,哪怕他口中的青玉灵王早已不见身形。
 
青玉的离去,令即将参加考核的诸多修者那紧绷着的心神,都不约而同稍稍松散了些。
 
众人心思各异,全然没了先前与人交谈的浓烈兴致,俱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沙滩中央。
 
在那里,只见雷火学院另一个为青玉帮手的貌美女修士,葱白似的手一指,那中央空出一大片的沙滩上,一座高有二丈,长宽各为三尺的长形黑石倏地出现。那黑石一落地,就撞出好大一声闷响,周遭更是砸起一片纷纷扬扬的沙石。
 
沙石散去,那女修者倚着黑石,娇娇柔柔道:“考核开始之前,烦请诸位先来此处测试一下资质再说。”
 
想要进入雷火学院的修者不知有多少,就一块黑石得测到猴年马月去。因而那女修士话一说完,又是数道闷响声接连不停响起,一时间,整个沙滩皆被沙尘笼罩。
 
等沙石再次散去,沙滩上又出现了九座黑石。那十座黑石错落有致的排成一排,时而反射出的冰冷光芒,叫本就紧张的年轻修者,好不容易才放松的神经,立时又紧紧崩了起来。
 
小剧场:
 
俞玖:请让我为你高歌一曲!
 
遥司彻:洗耳恭听。
 
俞玖:拿了我的法袍你穿上,掏出你的丹药我尝尝~
 
你我好像定情般来往,每天都是送啊换啊送啊换~
 
第42章:资质
 
接下来不必多说,凡是想要进入雷火学院学习的修者,全部自觉的往自己挑中的黑石走去。
 
众人磨磨蹭蹭,彼此遵守秩序的排好队。有些修者,还未测试,就满脸欣喜溢于言表,积极的抢在队伍最前,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资质有多好!与这些人正正相反,另外一大批人,却是蒙头直往后躲,不时瞄向黑石的目光,闪闪烁烁,夹杂着担忧胆怯。
 
遥司彻摇摇头,侧首对俞玖道:“我们也去排队吧。”
 
俞玖点点头。
 
两人也没去比较哪条队伍人多,哪条队伍人较少,只随意挑了个离着最近的队伍,走过去排在最后。
 
今日天清气朗,一缕缕海风携着丝丝清凉,不时抚过一众年轻修者面庞。早早便胸有成竹的年轻修士,被这海风一吹,只觉得因人多而烦闷的脑袋,立时清明了几分。另一些战战兢兢太过紧张,导致浑身一直在冒冷汗的修士,现下叫这海风从身上一掠而过,本就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袍,此刻仿佛裹了一块冷布在身,简直是透心凉。
 
然而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千跪万求也不会属于你。
 
修士的目力远非常人可比,即便前面隔着重重人头,极佳的视力也不会令他们因别人遮挡而看不清。更别说,像遥司彻和俞玖这类拥有炼丹炼器天赋的修者,只需探出灵识轻轻一扫,任何风吹草动就会在他们脑海里纤毫毕现。
 
黑石一次可容两人同时测试。这两个人只需分别直立于黑石前后两面,与黑石距离不超过一尺,站定即可。
 
待他们站好,黑石便会溢出一道透明光晕,将测试资质的人环绕,从脚底开始,飞速向上扫过头顶,连一个呼吸都用不到,就能测试完毕。光晕扫过修者后,前后两块黑石面便会开始出现变化,从漆黑逐渐减淡,颜色变得越浅,则代表资质越好。不论资质究竟是好是坏,黑石都会出现一点变化。变化结束后,黑石会自动浮现几个大字,表明所测修者资质等级。
 
因而就算是资质差到极致,肉眼瞧不出丝毫变化,也不用着急,黑石自会告知一切。这当中,自然不排除确确实实不存在改变的情况,这样的结果,只代表测试之人根本不具备资质,不能够踏上灵师一途。若无奇遇,一辈子便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了。
 
说来话长,但测试的过程还是很快的。
 
一刻钟测下来,就已经足足测过了百多人,期间并没有出现资质过人的修者。这些人大多处在寻常水准,资质不好不坏,勉勉强强被算作合格。
 
遥司彻排在俞玖后边。他原来只比俞玖高出一些,此刻两人前后站在一起,他发现自己脑袋微微垂下一点,便可以轻而易举看见,俞玖整理的一丝不乱的发顶。
 
自离开遥家庄子,遥司彻一直都按时进行炼体。长时间下来,每次清洗身体时,他都会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体魄越来越结实,浑身覆盖的肌肉,仍是薄薄一层,并不会使人觉得壮实健硕,脱光了后倒是有一种线条顺畅的美感。内里与日俱增的力量,他当然也知晓的一清二楚。
 
而今,和俞玖明显拉大的身高差距,令遥司彻在明明白白看见自己长高的同时,心里的怪异也禁不住一升再升。
 
按道理说,修士除了反复修炼灵力,还会在灵徒期时不停磨练自己的拳脚功夫。尤其是炼体一事,在强健肉体筋骨的时候,还会促进身体增长,使得他们个子拔高的异常快。待他们晋级为灵士时,外貌和身高皆会定型,不再出现变化。除非,修炼的功法过于特殊诡异。
 
虽然遥司彻不曾每时每刻都将注意力放在俞玖身上,但自从和俞玖在万器塚同行至现在,遥司彻可以万分肯定,俞玖个子不曾有过一丁点的增高!
 
思及俞玖不时发作的怪病,莫非与此脱不开干系?
 
这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唏嘘声突然闯进遥司彻耳际,召回了他短暂的失神。
 
遥司彻一低头,视线就猝不及防撞上俞玖涨得通红的脸庞。
 
“终于回神了?”俞玖板着脸,“本殿下可是叫了你半天!”
 
遥司彻顺着声音最高的方向望去,只来得及看见那一处正在为修者测试资质的黑石,倏然恢复原样的情形。
 
“发生了何事?”遥司彻将目光转向俞玖道。
 
俞玖有气撒不出,瞧着遥司彻嘴角淡淡的笑意,只觉得无力的很。
 
“没什么大不了。”俞玖皱着眉,“只不过测出一个没有资质的凡人罢了。”
 
遥司彻瞬间了悟。
 
他原本还以为是测出了什么天才,没想到竟是测出了一个废柴。想必那人事先并不知道自身的资质,否则又怎会来这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罢了,反正和自己无关。
 
测验资质的过程一直在进行,或是惊喜激动,或是绝望哀戚的表情,也一直在不同身份者的脸上接连出现。
 
长长的队伍排得不见尾巴,好在即使察觉不到,众人心里也很清楚队伍在不断缩短。
 
遥司彻与俞玖来这厚海沙滩的时间不早,甚至有点迟,但他们排队的速度却很快,约莫在过百十来个人,就能轮到他二人。
 
他们所在的这条队伍,又有二十几个人测试过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惊叹声。惊叹声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消散干净,随之传来的,是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声。
 
那声音杂乱不堪,叽叽喳喳听得人烦躁。
 
遥司彻没心思去听这些人谈论些什么,只因那不绝于耳的话音中,夹杂的嫉妒酸意,仰望自卑,以足够他猜出这些情绪产生的原因——
 
不外乎是那传说中的天才现身了而已。
 
俞玖也顾不得跟遥司彻置气,他回过头,扯住遥司彻的衣袖,凑近他低声道:“是遥司玉!”
 
“居然是他?”遥司彻有些讶异。仔细想了想后,发觉记忆中只知遥司玉资质比原主好,却不知他到底是何资质。
 
“没错。”俞玖点点头,“没想到遥司玉竟变成了一等中品的资质!”
 
这倒是使遥司彻真正惊讶了,没想到遥司玉竟也有提升资质的灵药。
 
“不是在秘境得了好处,就是那遥家主得了什么宝贝给他用了。”俞玖神色莫名的盯着远处,声音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凉意,“他原先资质就算不错,是二等中品。如果是吞服了丹药来提升资质,应当不止于此。实在是奇怪……”
 
“不必在意。”遥司彻轻声道。他们注定为敌,遥司玉资质提升,也不过是让他在下手时,难度更大了点罢了。不过,这时机却是要提早了……
 
说来也怪,遥司玉测试一结束,就仿佛打响了无形无色的信号似的。一个接一个资质好的年轻修者接二连三出现,似乎是要打破一直以来流传的,所谓资质好的修士属于凤毛麟角存在的传言一样。
 
第二个资质好的出现在遥司彻左侧的队伍里,正是俞玖的五皇兄——俞狂。同样是一等中品资质。
 
俞玖撇撇嘴,不屑道:“这些人每次都要来这么一出,测个资质也要约在一块,好攀比一番。”
 
果然,俞玖说的没错。
 
继俞狂之后,又有一条队伍有资质好的人出现。那人遥司彻也不面生,是风家旁系之女——风少雪,她也是一等中品资质。
 
接下来,是柳家二子柳墨辰,比前面几人稍逊一筹,是二等中品资质。
 
然后是古家旁系弟子古平和古安,皆是二等中品资质。
 
遥司彻听着这些人引起的惊呼声,思及在秘境自己的便宜师兄,测出自己为二等中品资质时,曾毫不留情的说过他资质太差。而目下,这些被测出二等中品灵资的修者,得到的可都是羡慕啊……
 
这,还真是值得深思。
 
世家喜欢比拼,比背景比底蕴更比资质出众的子弟。
 
遥司彻之前便听说遥家资质最好的,其实是遥盛秋唯一的女儿——遥司凤。古家之人测完一会,这遥司凤便又招来一片惊叹。她也是一等中品的资质,倘若没有遥司玉这个意外,便真是遥家名至实归的资质最好了。
 
最后一个遥司彻面熟的,是皇室七公主俞菲,也是个二等中品资质。
 
这些人即便是同属一个家族的,测验之时也要分在不同队伍,这长脸的方式,也算是奇特了。
 
在轮到遥司彻二人之前,又陆陆续续测出了十来个二等中品,或者是一等中品的人。
 
总之,到目前为止,一个上品灵资的都没有出现!
 
面对遥司彻的疑问,俞玖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当上品灵资的修者是大白菜吗?!这整个灵渊大陆旁的地方本殿下不知晓,但在这俞国,本殿下可以明明确确告诉你,拥有上品资质的修士,往前数个一百年,所有人加起来不会超过十根手指!”
 
存在即为合理,遥司彻心底忽的冒出这句话来。暗暗思忖片刻后,忍不住嗤笑出声。还是先顾好眼下吧,那些有的没的,未免离他太遥远了些。
 
遥司彻抬眸往前看去时,才发现已经轮到了俞玖。
 
“看我的!”俞玖侧身一笑。那举步走向黑石的背影,莫名使得遥司彻觉出了一股浓浓的傲气?
 
小剧场:
 
俞玖:我生病了。
 
遥司彻:我帮你治。
 
俞玖:可我生的病很舒服~
 
遥司彻:什么病?
 
俞玖:懒病~
 
第43章:挑拨
 
除了那些结果实在糟糕,因打击过甚,无心旁事的少数修者一测试完毕就扭头离开这里,多数修士都留在了原地,旁观其余人的测试。
 
俞玖话毕便直接向黑石走去。虽说测试的黑石足有十块,但前来参加考核的年轻修士数目更是庞大。即使一分为十,也丝毫容不得人小觑。
 
顶着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目光,俞玖绷着脸在黑石一面站好。脚步刚刚站定,一道透明的光晕就立时从黑石底部溢出,自下而上,还未来得及察觉,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显然已经结束了测验。
 
光晕消散的刹那,黑石一面也开始出现剧烈的变化。只见那如墨似的漆黑,仿佛被烈光刺透,以极快的速度由深变浅,由黑瞬息过度成灰,再由灰迅速变白,直至白色也逐渐消融,才最终定格下来。
 
早在黑石开始变为灰色时,那些围在四周的众多修士,就收敛了自身漫不经心的神情,反而一个个肃穆凝神,脸色各自不一,纷纷将目光紧盯在了黑石顶部的半空之中。
 
遥司彻顺着众人视线看去,就见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竟倏然扭曲波动起来!随着空气的扭动,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攥着同样无形的笔,以虚空作纸,肆意地挥毫泼墨。
 
那一笔一划似蕴藏着慑人的威势,却又锋芒内敛。只堪堪露出一角痕迹,就令那些看在眼里的修士,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半刻回不过神。
 
“二等上品!”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随着这声惊呼,一道道灼人的目光接二连三聚拢向俞玖。那目光赤裸至极,交织缠绕在一起,将俞玖罩得密不透风。那句惊叹,更如点燃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响一片,以星火燎原之势,锐不可当的很快席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将它们通通拉扯在了俞玖身上!
 
“没想到我等竟能亲眼目睹上品灵资修者的出现!”
 
人群中不知是谁感慨出声,听在耳中的修士却无暇他顾,只点着头不住附和。
 
“这可是上等啊!之前传出的同样拥有上品资质的人,似乎也是在雷火学院考核时测出来的……”
 
“雷火学院卧虎藏龙,是我辈心之向往之处。话说回来,这应该是有史以来出现的,资质最好的一个了吧。”
 
“谁说不是呢。二等啊!出一个三等上品的就要叫人争破脑袋了,这下……啧啧……”
 
俞玖面无表情,那充斥在他耳膜的议论声,轻飘飘的,竟是连一丝兴奋之情都不能令他升起。这样的画面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当初的他确实惊喜激动过,然而现在……
 
即使是紧闭双目,俞玖脑海中也能清晰描绘出那一张张生动鲜活的面孔,以及那一副副面孔所展露的表情。纷繁的脸孔混合着不绝的杂音,直令他如坠冰窟,浑身上下冷的要命!
 
笼在袖中的手狠狠攥了攥,俞玖抬步往外走去。还未迈出几步,鼻端一股香风掠过,一个窈窕婀娜的倩影忽然挡在了他身前。
 
遥司彻眉头微皱,将那女子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一番,眸光隐晦,目中皆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挑剔。待视线转至被迫停下的俞玖身上,见他面无表情的脸隐隐有些僵硬,并且敛息,不易察觉的向后稍稍挪了几步时,不知怎的,遥司彻觉得自己总算痛快了些。
 
“你叫什么?”女子难掩焦急,抓着俞玖肩膀问道。
 
挣脱女子的手,俞玖淡淡道:“俞玖。”
 
“俞玖?”女子蹙起秀眉,娇艳的脸蛋上喜悦消散了几分,“你可是皇室九殿下?”
 
俞玖忽然冷笑出声,直接甩下那女子,径自站在了人群一侧。
 
众人满目茫然,又觉得这所谓的九皇子太过不识抬举。资质好如何?资质好便能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吗?!
 
一时间,哄闹声更大了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那问话的女子并没发怒,她看着俞玖的背影,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可惜了……”本以为此趟撞了大运,能够先下手为强找到一个好苗子。没料到,这苗子确是好,只可惜,偏偏就是皇室九殿下……
 
女子离开,测试继续进行。
 
遥司彻在黑石前站好,等那光晕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便将黑石抛在身后,自顾自走到俞玖跟前,拉起人就朝僻静处走去。
 
俞玖怔愣着走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不看看结果?”
 
“不用。”遥司彻俯身,捏着俞玖面颊道:“你若想知,可直接问我。”
 
“大胆!”
 
彼时,遥司彻二人尚未离开人群多远。因而喝斥声传来时,两人都没有意识到,那饱含怒气的两个字是冲着他们而来。
 
更准确些,那训斥的目标只有遥司彻一人而已。
 
“遥司玉?”俞玖简直烦透了!“你来做什么?”
 
俞玖毫不遮掩自己的语气,显而易见的腻烦直扑遥司玉而去。
 
压下心内的狰狞,遥司玉一本正经指着遥司彻,振振有词道:“大胆贱民,竟敢对皇子以下犯上,动手动脚,还不以死谢罪!”
 
遥司彻双目微眯,凝视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神色莫名。半晌后,忽而轻笑起来。
 
“殿下,他说的可对?”遥司彻垂眸,嗓音低哑暗沉,“我……可有对您,以下犯上,动手动——”
 
“勿要听他胡言乱语!”好端端的词,从遥司彻嘴里吐出,硬是听得俞玖浑身发毛,脸不由自主涨得通红。他伸手推开遥司彻,绕过遥司玉便走。
 
遥司彻笑的更加欢畅,亦步亦趋紧跟在俞玖身后。
 
“殿下!”遥司玉追上前。挑拨离间本就是他心血来潮之举,此刻失败也不打紧。不过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还不值得他费尽心思对付。目下安抚住俞玖才最为重要。
 
“有话赶紧说,本殿下可没时间陪你浪费。”
 
无视俞玖的厌烦,遥司玉语带担忧,轻声慢语安慰道:“殿下莫要伤心,您既然拥有那么好的资质,必然会有立于顶峰的一日。您您的……”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用词,遥司玉苦思片刻,最后选择含混道:“您一定会好起来,您的资质定然有发挥作用的一天!”
 
“……”俞玖睁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议的瞪着遥司玉,实在想不明白这人说这么一大堆废话是何意思。
 
真是安慰他,又为何偏要选在这人多之处?
 
真要含糊其辞,又何必说什么他会好起来?
 
珠玉在前,遥司彻测出二等中品资质,虽远不如俞玖二等上品资质来的令人震撼,却也足够引起旁人注目了。遥司玉一席话,显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余光瞥过一众人若有所思的神情,遥司玉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再留下来惹人白眼就没必要了。
 
“殿下,那我就先告辞了。”遥司玉躬身一礼,面容英俊,风度翩翩的很。
 
“人模狗样。”俞玖嘀咕道。
 
遥司彻听着,挑起眉,突然道:“就算是条真狗,也……”
 
双目对视,话未说完,然两人目中的杀机,已彼此了然于心。
 
……
 
每次雷火学院招收修者,莫不是人潮涌动,惹得众人蜂拥而至。这一次的招收计划,因雷火学院忽然改变了以往的考核地点,使得很多人抱憾,赶不及参加。但,即使前来考核的修者要比往年少了很多很多,仅是一项简简单单的资质测试,仍是不眠不休整整测了五日方宣布结束。
 
修者资质千差万别,若叫凡人来瞧,哪怕是一个灵资差到极点的人,都足以使他们心生羡慕,心驰神往。可这样的修士放在雷火学院的考核前,就很不够看了。
 
没有半点修炼天赋的人,毫无疑问淘汰。
 
有天赋却不够及格标准的,也要淘汰。
 
结果便是,一个普通的资质测试,就刷下来近乎一半的人数。暂且合格的,资质最低的为二等下品。
 
淘汰掉大半人,剩下的仍旧不少。侥幸通过测试的修者,无不战战兢兢,对于成功进入雷火学院的难度,更有了切身的体会。
 
这还只是考核之前的例行测验,就赶走了如此多的人。真正的考核开始后,如今这些人又能留下多少?
 
思及雷火学院变幻莫测的考核项目,以及那只在第一日来去如风,连面都没见着的,负责此次考核的强大修士,众人只觉得心里如坠了千斤巨石,沉重压抑的厉害。
 
幸好接下来的考核他们全已知晓,想必好好准备一番,轻而易举就能通过吧。
 
期望很美好,无奈现实太残酷。
 
第二项考核,正是令诸位修者一一呈上自己在万器塚所得。不必全部现于人前,只需要将自己认为合适的拿出来即可。
 
灵师一途,资质悟性固然重要,气运也必不可少。拥有大气运之人,才能获得大机缘。可惜,这样的人很少。
 
所以,雷火学院关于秘境收获的考核,设定的合格线并不高。换句话说,便是每个人基本皆能通过。然而实际却是,这项考核又刷掉了近乎一半修者。
 
小剧场:
 
俞玖:好友大庭广众之下撒娇肿么办??在线等,急!!!
 
第44章:离开
 
能从万器塚成功出来的修者,几乎不会空手而回。哪怕是众人眼中破烂的法器,也总能随手捡回几样。而雷火学院既然敢以此作为考核,必定有其独特的鉴别方式。那些成功通过资质筛选的一众年轻修士,对此心知肚明,可仍然抱着极大的侥幸心理,希望他们的一番准备能够派上用场。
 
深海沙滩空旷无比,雷火学院在进行第二项考核时,将所有过关的修士分为了五十波同时进行。
 
遥司彻二人排得这条队伍,由一个瞧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修士负责。
 
那修士穿着一身火红长袍,胸口处有黑丝绣出的特殊纹饰。他单手撑着下颔,懒洋洋的朝队伍一瞥,有气无力地唤道:“下一个。”
 
话音未散,轮到的人就已经走近桌前。非但面上无丝毫的不满,在把双手捧着的法器,搁在指定的矮桌上后,反而还抬头冲着那修士一笑,整个人带着些讨好紧张。
 
负责鉴定的修士只是轻飘飘瞥一眼那人,似乎早便习以为常。
 
检测的过程极为简单,只见那修士取出一条与普通手帕别无二致,却雪白轻薄如蝉翼的丝绢,自所呈法器上一抹而过,鉴定便算结束。
 
检验完毕,负责的修士展开手中丝绢,飞速扫过绢面,紧接着眉头一皱,先前的散漫一扫而空,眸光锐利,又咄咄逼人地盯着站在身前的修者,道:“不合格!”
 
那位年少的女修者,心脏狂跳不停,一双美目眨了眨,瞬间滚出两串泪珠来。她恍惚又迷茫地看着那负责的修士,凄凄哀哀道:“怎怎么会?是是不是弄弄错了?我这可是上上品的灵器啊……”
 
“哼!”那修士冷笑一声,不仅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甚至声音更大了几分,脱口而出的话简直叫人无地自容。
 
“你这确实是上品灵器,但你敢保证这灵器确实出自万器塚么?”
 
“我——”女修者身子一僵,事先想好的解释之语来不及出口,就被干脆利落的打断。
 
“心思不正,还妄图进入雷火学院,简直是痴人说梦!手段高超,蒙混过我也就罢了。如此粗陋拙劣的伎俩也好意思现于人前,我该说你自作聪明,还是你们觉得雷火学院尽是庸才,略施小计,随意便能糊弄过去?!”
 
“立身不正!”
 
“蠢笨不堪!”
 
“你不滚谁滚?!”
 
那女修者想过失败的情形,却万万没想过会受到这么直白的侮辱。不能进入雷火学院的失落,现下全被当众受辱的打击取代,实在是颜面无存。于是再也克制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着,掩面奔逃而去。
 
此处引起的风波,尚未扩散到其它队伍中去。但与那女修者同一队伍之人,却通通听得一清二楚,来龙去脉皆了然于心。
 
以旁的法器,来充作万器塚取来的法器,用此方法试图成功通过考核的修士,绝不止那女修者一人。他们当然不认为雷火学院好糊弄,可万一马失前蹄,万一那负责的人一个眼花,就恰巧让他们通过了呢?
 
而且即使败露了,大不了也就是个失败,下次再考就好了。
 
有些胆小的修者,已经默默收敛了小心思,将事先备好的法器悄悄收好。有些胆大的,明知故犯,死不悔改,毫无一丝意外的,同样被揪了出来,狠狠斥责几句后,给予淘汰。
 
——最惨不过跟那淘汰的女修士一样,被骂的狗血淋头。反正他们都是男的,再丢脸也没那女修士丢脸,不是吗?
 
这些人想的好,那负责的修士却不是个好性子。在揪出第二人时,那修士也只训了几句淘汰。然而当第三个人出现时,他没有再出言呵斥,只是异常冷酷地道:“不合格!二十年内禁考!”
 
对于这些刚迈进灵徒期的修士来说,这样的惩罚可谓极其严重。天赋好倒也罢,偏那被作出惩处的修者,灵资只有二等下品,失去雷火学院的修炼资源,还是二十年内都无妄,跟剜他的心无异。
 
“我不服!凭什么他们只是不及格,我却要二十年内不能再考。凭什么?!”
 
红袍修者冰冷的看着那双目赤红的修士,一个巴掌扇出,直接把人扇了老远。
 
“再废话,永久都不得考!”
 
话毕,重新坐下,继续开始测试。
 
经此一来,再无修士敢偷奸耍滑,一个个老老实实,屏息凝神等待测验。
 
“下一个。”
 
“中品灵器,合格。”
 
“下一个。”
 
“……上品灵器,合格。”
 
……
 
“下品灵器,不合格。”
 
没了意外,考核进程快了不少。
 
不多久,就轮到了遥司彻和俞玖。
 
遥司彻走上前,掌心贴着桌面轻轻一抹,一柄精巧的匕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眼中。取出匕首,遥司彻退后两步,等着那修士检测。
 
红袍修士用白绢一抹,再一瞧,便道:“中品灵器,合格。”
 
收回匕首,退至一旁。遥司彻嘴角微勾,看着俞玖上前,取出两人商定好的上品长剑,等待鉴定。
 
这项考核,只要灵器在中品以上,就能合格。所以说,之前那些作弊的修士,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想要极好的难,如果只是中品灵器的话,在万器塚随便就能寻到。而中品以下的灵器,实在不值得旁人埋伏设套,特意争抢一番。
 
遥司彻二人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等了一个时辰,途中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妄图作弊的人。
 
说来这个修士,要比先前的聪明不少,他用来顶替的灵器,一样出自万器塚,只不过不是这一次秘境开启得到的。本以为应该能成功,结果红袍修士慧眼一瞄,还是察觉了出来。
 
眼看今日结束不了,询问了雷火学院学生后,遥司彻跟俞玖就离开了。
 
第二项考核持续了两日便结束。原以为所有考核都会在厚海城进行,待考核结束后,通过的修士才会被带往雷火学院。因而,当两日后合格的一众修者再次聚在一块,小心翼翼等着告知接下来的考核项目,得知的却是即将前往雷火学院的消息时,不禁都有些傻眼。
 
深海边际,水天相接之处,一轮红通通的圆日缓缓升起。晨光四射,洒在深海之上,波光粼粼,仿若铺了点点碎钻。
 
海滩上,只在第一日露过一面的青玉灵王,仍旧是一袭白衣裹身。他两臂闲散的垂落身侧,任宽大的袖袍在清风中微微晃荡,眯着双目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恣意风流的身影,引得赶来的修者纷纷情不自禁的注目起来。
 
遥司彻跟俞玖到来时,整个深海滩静无杂音,与他们想象中人声鼎沸的情景相差甚远。两人同时放轻脚步,不动声色的环视过四周,目光触及昂然独立的青玉灵王时,视线下意识顿了顿。
 
“这是怎么回事?”俞玖低声道。
 
遥司彻嗤笑一声,瞧着青玉灵王的背影,凑近俞玖道:“没见那些人,都盯着那位雷火学院的老师看么?”
 
俞玖不解:“所以,究竟是看什么?”
 
“我怎么知道。”遥司彻道:“兴许是被强者的风姿勾引的回不了神……”
 
俞玖眼皮一跳,急忙四下看过,发现并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松了口气。“莫要胡说八道,什么勾引,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无事,反正你也说了。”遥司彻笑眯眯道。
 
“罢了!”俞玖一甩袖,暗忖道:看来,需要帮他的好友好好提升下学识了,免得有朝一日,祸从口出。
 
两人等了一刻钟,直到规定时辰已到,才见那不知凝视了深海多久的青玉灵王调转身来,总算是看向了众人。
 
青玉灵王抬了抬眼皮子,宽袖一挥,三道亮光自他袖中一闪而出,瞬息间落于地面。亮光落在地上,骤然暴涨开来。三团光球越扯越大,刺得人眼珠子生疼。
 
离得近的修者捂着双目连连退后,等光芒散尽,方移开手。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三座巨船样式的法器。
 
“速上飞船。”
 
青玉灵王说完,兀自取出一朵莲花形的法器,几个灵诀掐出,莲花涨大,花瓣娇艳,荷叶嫩绿,美不胜收。在一众人艳羡的注视下,青玉灵王双手背负,身形一晃,已盘膝坐在了莲花中央。
 
不敢在迟疑,所有人井然有序的往飞船上而去。空空荡荡的三座飞船,没多久就呼啦啦填满了人。
 
青玉灵王坐着莲花法器,当先而行。三座飞船排成一排,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跟着。
 
坐得满满当当的飞船上,年轻的修者在短暂的沉寂后,陆陆续续与左右交谈起来。
 
“你说,咱们这算是成功考入雷火学院没?”小声问话的修士满心期待。
 
其余人对视几眼,迟疑道:“没这么简单吧?”
 
“我也知道没这么简单,可这都领着咱们往雷火学院去了,总归算是定下了大半吧?”
 
“这还真不好说。”
 
“嘿嘿,没准咱们运气好,正巧赶上一位心地善良,不忍心让咱们淘汰的负责老师呢?”
 
“白日做梦!”
 
“你别说,我瞧那位老师面容俊秀,斯文儒雅,绝对是个温柔之人……”
 
……
 
俞玖坐在靠窗户一角,微启的窗口,因船上布有阵法,并没有冷风灌入。惬意地望着窗外,听着耳畔涌入的议论声,俞玖兴致勃勃道:“你说他们说的可对?”
 
“谁知道呢。”遥司彻歪倒在俞玖肩上,闭目回道。
 
小剧场:
 
俞玖:遥司彻同学,勾引不是那么用的。
 
遥司彻:我知道!
 
俞玖:真的?那请你造个正确的句子。
 
遥司彻:你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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