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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师(穿越)中——司一一

 第45章:比试

 
兴奋劲过去之后,很快,众人就开始觉得无聊枯燥起来。换做往常,他们不是修炼历练,就是吃饱喝足睡上一觉。如今身处飞船,而且还在赶路途中,闲来无事,抓紧时间修炼正好。
 
于是,众人在窃窃私语了一会后,便不约而同闭目修炼起来。然而,早就做惯了的事情,现在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沉入不到修炼中去。
 
船上的所有人,早被告知禁止打斗生事,更不能出手暗算别人。所以就算换了处修炼地点,并且前后左右都围坐着不少人,众人还是能够安心修炼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们确实不需要担忧自身安危,但一想到那不可预测的前路,总觉得坐立难安,实在无心修炼。
 
何况,提升实力固然重要,可若平时没打好基础,光靠这赶路的功夫,能提高到哪去?关于自身有多少斤两,他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心里揣着这种想法,这些人面上不动声色,仍脊背挺直,盘膝掐诀做出一副刻苦向上的姿态。实际却是一心二用,耳朵竖得老长,时刻关注旁人的动向。
 
在第一个修士结束修炼,刚刚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后,立马有人也紧接着睁开双目,站起来甩甩手,抖抖腿。有人出头,结束修炼的修者越来越多。这些人左右环视,恰好与身侧之人四目相对,再彼此进行几句试探,便东拉西扯开来。
 
有些人这么做,只为借机转换下紧张的心情。有些人的确是成竹在胸,通过闲谈获知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有极少数人,对于能否成功考入雷火学院,并不如何重视,此番只为增长见识,结交对自己有助益之人而来。
 
天空看久了便腻味了,俞玖没一会就失了兴致,干脆双臂交叠,脑袋一歪,直接趴在窗户睡起了觉。遥司彻自上了飞船就闭眼假寐,此刻察觉俞玖的动静,枕着俞玖肩膀的头稍稍一侧,两片薄唇正巧对上他的耳垂。
 
遥司彻盯着那耳垂笑了笑,然后,一口热气呼在了上面。
 
等了片刻,发觉被扰之人睡的实在酣甜,竟然丝毫未觉。于是,遥司彻又是一口气轻轻呵出。那口气带着些微微的搔痒,滑过耳垂,钻进耳洞,使得俞玖皱了皱眉,紧接着,一巴掌直接呼向左耳。
 
遥司彻正笑得开心,猝不及防间,被一巴掌糊在脸上,一时呆愣住回不了神。
 
一段时间的相处,遥司彻知晓俞玖力气异于旁人,大的很。这一巴掌若放在他前世,没准能把他扇飞。现在么,除了些微的痛,倒更像是用力过大的抚摸似的。
 
遥司彻眸光暗沉,罗列出种种可能的原因,再排除掉压根不可能的拿来凑数的以及他不喜欢的。最终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调戏。
 
所以,他这是被调戏了?
 
因好友在侧,睡的异常安心的九皇子,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被安上了“调戏好友”的罪名。
 
飞船上的修者们,彼此闲谈,声音压得尽可能低。然而人多力量大,许多声音汇集在一块,便成了嗡嗡嗡一片。
 
遥司彻调动灵力,凝聚出小小两团,堵住耳孔,瞬间获得清静。扫一眼睡的香甜的俞玖,干脆用自己的灵力,也为他堵上了耳朵。
 
做完一切,遥司彻抓着那调戏自己的手,敛目凝思,忽然发现这正是自己曾咬过一口的手腕?
 
该说巧合还是偶然?
 
这只手腕早已恢复如常,皮肤下,几条血管瞧得清清楚楚。
 
要不,再咬一口?
 
遥司彻垂眸独自沉思,冷不防,一道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倏忽间将他耳孔处两团灵力击散,令他不得不收起杂思。抬眸一瞥,见俞玖果然惊醒过来,心里对这道声音主人的不满,更添了几分。
 
说话的人眼熟的很,正是那名曾打算拉拢俞玖的,雷火学院的女修士传出。
 
飞船上不乏善于打探消息之人,也不缺长舌喜说别人是非的。托这些人的福,遥司彻知道了那位正站在船头,摆出一副亭亭玉立之姿的女人名唤木莲,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阶灵王,算是灵王以下属得上名号的高手。
 
还有一条小道消息,虽不知真假,却传的异常迅速。那就是这位貌美如花的木莲灵士,似乎对青玉灵王一见钟情,目下正毫不知羞耻的,很是奔放的在追求青玉灵王。
 
木莲轻咳一声,话音混着灵力响起,使得本来柔婉的嗓音多了一丝尖利。
 
“飞船上的诸位修者,之前便说过是要领你们前往雷火学院。考核尚未结束,余下的考验本打算在雷火学院之内进行。这样的话,纵使有人遗憾被淘汰,总也算是亲身游历过学院,想必能好受些。不过——”
 
木莲顿了顿,侧身望向独自驱使莲花法器,似遗世独立的青玉灵王,声音更加婉转道:“青玉灵王方才说了,修者应当时刻做好准备,以便应对或可出现的突发危机。当然,这对你们来说还太早。所以,来点简单的,下一个考核项目,现在就立即开始吧。”
 
同样的话,在另外两艘飞船上,都另有人通知。本以为至少赶路过程可以安全度过的一众修士,再无谈论的欲望,一个个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愣了愣,又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不是太过出乎意料。雷火学院的考核,怎可能会给他们如此安逸的时间来放松呢?
 
不等这些修士多想,木莲素手一挥,一大片巴掌大小的木牌瞬息占满半边天空,密密麻麻铺成一堆,直叫人看的眼晕。
 
木莲下颔一扬,道:“各自选一块。”
 
众人不再迟疑,接二连三跃出,或举臂,或跳起,或短暂悬于空中,总之,一个很是容易的取木牌过程,都力图展现出各人风姿,好入了雷火学院来人之眼。
 
遥司彻和俞玖不紧不慢走近那堆木牌,各取了一块,然后回到原位。
 
“十八?”俞玖翻过木牌,只见其上潦草的刻着两个数字,显然是仓促之下制作出来的。
 
“一二五”遥司彻将木牌举至俞玖面前道。
 
能够成功进入雷火学院的修士,每次都不多。而从万器塚出来的年轻修者,有很多早早就已经是雷火学院的学生了。再加上一些由于年龄限制,不能考核。和根本无意今年考入的修士,即使有人听闻消息马不停蹄赶来厚海城,这一年来参与考核的修者也不多。     自然,前提是与往年作比。
 
这些修者,资质测试刷掉大半。法器鉴定,因种种原因又少掉大半。剩下的,三艘飞船加起来,约莫有六千人左右。
 
“你们手中的木牌,便是你们比试的顺序。刻有一和二的互为对手,以此类推,进行比试。比试内容很简单,谁打赢谁过关。”
 
每艘飞船各载有两千之多的人数。遥司彻和俞玖选中的木牌,可以说非常靠前。
 
“要不要交换?”遥司彻晃晃木牌。
 
俞玖目露疑惑,道:“你想早些比?”
 
“无所谓。”遥司彻盯着俞玖,戏谑道:“你确定睡醒了?”
 
俞玖想了想,猛地反应过来,莫非好友是在担心他没休息好,精力不济?
 
“我很好。”俞玖心里很是感动,“你……要不小憩一会?”
 
遥司彻:“……”
 
有些不对,但——
 
“好。”一字说完,遥司彻再次枕在俞玖肩上。
 
无视周围怪异的打量,俞玖面无表情看向已经走到船头中央,切磋起来的两名修者。
 
一二号都是男修者,体型相仿,作翩翩君子打扮。二人俱是执剑,你来我往间,法器相交,灵力相撞,竟是斗得难舍难分。足打了半个时辰,才分出胜负。
 
二人打完,三四号立马接上。
 
同样是两个男修士,只是一个稍显瘦弱,一个很是壮硕。瘦弱的也是用剑,强壮的倒是赤手空拳。碗大的拳头跟冷硬的长剑剧烈撞击在一起,二人纷纷退后了十几步。待身形刚站定,又立即冲向彼此,重新战作一团。
 
最终获胜的,是那壮硕的修士。
 
然后,五六号上场……
 
每一对战斗,都要用掉几乎半个时辰。所有人打完,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第一日只比了前十号,木莲就宣布暂停,翌日清早再比。
 
第二日,比试开始之前,木莲笑吟吟新增了条规矩:“自今日起,每场比试定时一刻钟。规定时辰内,若未比完,那便一同淘汰。”
 
比过的修士,忽的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正要比的十一十二号,心内一边叫苦,一边思索待会的打斗招式。比试一开始,就异常凶狠地冲向彼此,舍弃了招人的花架子,只余下朴实却满是杀伤力的招式,两人的打斗骤然提升了好几级观赏性,直令旁观众修士看的血脉喷张,心跳加速!
 
二人掐着时辰打完,换上场的也吸取二人经验,出手即是狠招,力求秒杀敌手。
 
如此下来,有些甚至用不了一刻钟,就能结束打斗。
 
木莲倚着船舷看着,暗暗道:青玉灵王果真厉害,这法子省了她不少功夫,总算看着不那么无聊了。
 
小剧场:
 
遥司彻:腰酸吗?帮你揉揉?
 
俞玖:不用,我有云南白药。
 
第46章:上场
 
女修士都是极看重自身容貌仪表的,除非遭遇生命危险,否则,她们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丁点有损仪容的地方。甚至有些时候,女修士对自己外表的重视,哪怕是修为都不能相比。
 
至于男修士,他们爱美之心虽远远不及女修士,但如若条件允许,他们绝不介意使自身看起来更加风姿卓绝,俊逸潇洒。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的时候。眼下三艘飞船上的打斗比试,自新规矩出炉后,越往后比,那些真心渴望进入雷火学院的修士,更是抛却一切外物,不择手段来夺得胜利。
 
自然而然,仪容之类的,谁还有闲心关注?
 
不再来些虚的,直奔主题而去,比试进度立时飞快了不少。
 
而这时,已经轮到了握有十五跟十六号木牌的修者上场。
 
一般来说,男修者的人数是要多于女修者的。但这并不代表女修者就异常稀缺,凤毛麟角。事实上,两者差距并没有多大。现在身形一晃,同时闪入比试空地的,就是两位女修士。
 
成功通过之前考验的修士,年龄皆在十几岁,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青葱似的年纪。
 
此时正要进行比试的两个女修士,看起来年龄更要小。二人面容还带着稚嫩,身姿纤细,满头青丝绾成精致的发髻,其上珠钗步摇,三两点缀。莲步挪动时,裙摆轻轻晃动,愈发显得她们曼妙玲珑。
 
站定后,两人柔柔相互一礼,然后,就冲向了对方。
 
她们皆有法器在手,一人从腰间抽出软剑,一人则甩出一条鹅黄稠绢。稠绢缠上软剑,软剑巧力一抖,瞬间摆脱束缚,向对手刺去。被刺者不慌不忙,后退几步,忽而跃起,脚尖点在剑身,腰身一扭,就站在了对方身后……
 
打得确实够美,然而,在看过之前热血喷薄的战斗后,如今再瞧这样的,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看了会,众人又小声议论起来。
 
一刻钟对这些修士来说,实在太短。两个女修士打了半天,眼看时间将近,顿时着急起来。就在这时,两人的法器再次交缠在一起。同时使力的情况下,竟使得法器脱手而出,一块掉入了围观人群中。
 
望一眼法器,再思及就快用完的时间,两位女修者对视一眼,银牙一咬,干脆不再管什么法器,径自从各自头上拔出一支簪子,握紧就朝对方扑去。
 
两人现下颇有些心急如焚,都想要尽快打败对方。因而接下来的打斗,居然瞬时有了不少看头。可以说,简直令一众男修士大开眼界!
 
只见那两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女修士,握着簪子几下试探后,忽然心有灵犀一般,双双刺向彼此的脸!差点被毁容,一下子,两人真火全冒了出来。
 
她们揪扯着彼此,招式通通往对方脸上招呼,双眸瞪得滚圆,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挥舞着发簪,撕着衣裙,还要拽着头发。两人挨得极紧,不出意料一同绊倒,摔在了船上。
 
然后,两人就直接在船上翻来滚去,你上我下,打得更激烈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难以回神。直到“比试结束”声传来,才接二连三回过神来。
 
“时辰到,你们二人——”
 
两位女修士互相搀扶着起身,她们衣衫凌乱,蓬头垢面,早不复初时楚楚动人。明知结局,依然忍不住跪下,壮着胆子打断木莲的话,哀求道:“求您再给我二人一次机会。”
 
木莲蹙眉刚要拒绝,哪知坐着莲花遥遥独立的青玉灵王,竟突然开了尊口:“她二人诚心感人,便破例给予合格吧。”
 
木莲很是意外,却不敢有任何质疑,她不着痕迹扫过那二人面颊,心里犹疑万分,莫非……青玉灵王喜欢这样的?
 
“谢灵王,谢灵王!……”馅饼从天而降,两个女修士喜极而泣,磕着头不住感谢。
 
“行了。”木莲示意二人下去,道:“下一个!”
 
接下来将要比试的,正是俞玖。
 
俞玖走入场中,与他比试的也是一位女修士。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修士,俞玖下意识一愣。他心里并不认为男女有别,所以,即使对手是女的,也不会妨碍他下狠手去揍。何况,好友赠与他的妖丹尚未完全吸收,他不需要担心病症复发,如此待会动起手来,可谓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那女修士确实有心借鉴先前两位同性之举,然而再瞧见对手是一个男人之后,便很是遗憾的打消了念头。毕竟,同性混战一团,尚不算碍事。可她若是死扑着一个男的去打,传出去,她还有名声吗?!
 
而且,此事也并不全是坏处。最起码,这位男修士总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些吧?说不得自己再表现的凄惨些,这人一个怜香惜玉就认输了呢?
 
女子想的很好,可惜打斗方一开始,她便迎来了异常猛烈的攻击!还在洋洋自得自己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女修士,下一秒就被飞速攻向自己的拳头吓呆了!
 
这预想不对!
 
女修士心里哀嚎一声,着急忙慌往旁边一躲,两脚一绊,摔在了地上。她一边爬起一边朝俞玖看去,只见那拳头落空,却也及时换了个方向,去势不减的依然对她攻来!于是,女修士只能伏低身子,狼狈滚向一旁。
 
刚滚完,耳际就轰然响起拳头砸在船面的声音,直震得她耳膜发麻!
 
船面荡起一层波纹,又很快散去。
 
女修士分神间,第二波攻势紧随而至。无奈之下,女修士被逼的再次就地一滚,恨不得生生咬死俞玖!
 
该死的!好歹让她喘口气,爬起来再打啊!
 
可惜,俞玖听不到她的心声,却也没有接着攻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女修士自地上爬起,才一本正经道:“闪避的动作不错。”两次都令他的拳头落空了。
 
女修士闻言,刚站定的身形一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这是羞辱吗?
 
这绝对是羞辱啊?!
 
本打算略略整理下自己的女修士气得狠了,直接取出长鞭,甩向俞玖!
 
俞玖双目一亮,这女人也用鞭?满腔战意立时更升腾了几分!
 
女修士修为跟俞玖相仿,鞭子也舞得生风,很是气势十足。俞玖迎上前接了几招后,熊熊燃起的战意就仿佛被兜头浇下盆冰水,散的一干二净。
 
俞玖满心不爽。
 
可以看出,这女人确实学过鞭类功法,或许是学的时间短,也或许是资质愚钝?总之她的攻势稚嫩的很,仿佛蹒跚学步的婴儿。与她比试,俞玖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助益。
 
失了兴趣,俞玖便想要尽快结束比试。
 
又是一鞭袭来,俞玖不躲不避,在鞭子抽中自己时,右手迅速伸出,将鞭子拽在了手里。而后用力一拉,就夺走了长鞭。力气过大,女修士也被拽倒在地。
 
失了法器,女子正要起身再取一条。没想到俞玖把鞭子一扔,竟然又对她挥起了拳头!
 
无法,女修士只能故技重施,一滚躲开。避过拳头,却迎来攻势更猛的另一拳。并且,在躲了几拳之后,女修士发现,那拳头袭来的速度竟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猛,拳拳交错,形成一道无形的拳网,半数都朝着她一张脸奔来!
 
“我认输!!!”女修士再也无法忍受,凄声尖叫起来。
 
俞玖收拳,返回原位。
 
自上一场比试之后,众人再次长了见识。他们这一群人中,关乎到自身时,不见得能找出多少个怜惜女修者的人来。却也多少会顾及些女修士的自尊,即便是赢,也要赢得有风度。如这位……令一个女修士丧失颜面,形象全无,万万是不会做的。
 
从某种层面来看,这比试当真能算精彩至极,叫人又开了番眼界!
 
“很精彩。”遥司彻勾着唇角,一脸愉悦。
 
俞玖撇撇嘴,不爽道:“打得一点都不过瘾,白白期待一场。”
 
“没关系。”遥司彻唇角,又翘起了一些。“以后再接再厉。”
 
……
 
俞玖之后的比试,大同小异,皆没有太多出人意料之处。这一日比试结束时,众人一算,才发觉竟有百多人已然比完。
 
一夜修炼后,众人再次走到船头,开始观看即将到来的比试。
 
遥司彻跟俞玖混在人堆里,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也在看着比试。
 
空出的船头中央,两个男修士打得异常激烈。两天比试看下来,足够他们从中获益,思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
 
实力有差距,很快就可分出胜负。
 
实力若相当,免不了要费一番精力。
 
场中二人实力相近,不分伯仲。虽招招充满杀气,想要立即分出胜负来,还是过于困难。这两人手段尽出,打得气喘吁吁,待灵力快要耗尽,仍一时分不出胜负。打到后来,灵力用完,便依靠肉体力量继续战斗。最后,其中一人略胜一筹,总算可以结束比试。
 
所有人都认为成败已定。
 
那马上就要得胜的修者,也悄然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松的似乎有些过早。因为,那位显然要失败的修士,突然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不明所以的被紧紧箍住,下意识便挣扎起来。这时,时间到了。他茫然地抬起头,就见那扑倒自己的修士,正跪下,诚恳祈求道:“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被满眼期待看着的木莲:“……”
 
抚了抚额角,木莲终是没压住火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全给我滚!”
 
才反应过来的众人:“……”
 
小剧场:
 
俞玖(不爽):跟女修士打斗真无聊!
 
遥司彻(认真):打斗不无聊,无聊的是女修士。
 
俞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第47章:俞菲
 
一旦关乎自己的前路,无论是好的坏的,光明正大的,还是肮脏下作的,即使碍于底线,有些手段实在不能使,但倘若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的话,还是可以的。
 
想跟实际去做出来,区别大有不同。
 
目睹过那一场因为败者耍心机,连累马上便可获胜的修士一同惨遭淘汰的结局后。之前还在盘算着一些小九九的修士,心思立时收敛了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比试总算是规规矩矩,没有太过出人意料之举。就这样,一直轮到了遥司彻比试。
 
遥司彻的对手,是一个体格看起来异常强壮的男修士。他穿着无袖长袍,露出两条肌肉虬结,很是健硕的臂膀。遥司彻自从穿越以来,因时常炼体,个子在一众同年修者中,绝对能算出类拔萃的存在。然而与这壮硕的修士凑近一比,居然硬生生矮了半个脑袋。
 
这种需要仰视别人的感觉,令遥司彻很不爽。所以,他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停在了那修者面前。这样的距离不长不短,刚刚好令遥司彻能与那修者平视。
 
与健壮的身体一样,那修士心胸,似乎也很是宽广。他看了看遥司彻,带着些憨厚问道:“咱们这便开始?”
 
遥司彻点点头。
 
于是,那修士立刻两手一抓,两把巨大的斧头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那斧头样式很是普通,与遥司彻记忆中,用来劈柴伐木的斧子别无二致,就连色泽,也无甚例外。而当两人开始打斗时,遥司彻就发现,这人使用斧子的方式,简直就像在劈柴。
 
换句话说,遥司彻觉得自己,现在在那人眼中,或许就是截木桩子。区别只在于,他这木桩子会动罢了。
 
那修士手很稳,攻向遥司彻时,更是不偏不倚,自遥司彻脑袋正中,一劈而下,气势凶猛,仿佛泰山压顶,令人顿生不可抗拒之感。
 
可惜,他修为要比遥司彻低。遇上同等级的,或可将其压制。如今与遥司彻对战,招式虽厉害,却不能令他一击即败。
 
遥司彻甚至没有使用法器。他只是瞬间,将丹田之内的所有灵力,一分为二,分别灌注在左手和右腿。然后,左手上举,便将那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的斧子,牢牢捏在了手里。
 
铁箍一样,斧刃就像陷入沼泽,那修士使劲浑身解数,被捏住的斧子仍纹丝不动。拽了会,眼看单手拽不动,那修士便打算收起另一把斧子,两手共同使力。他想得好,遥司彻却不给他机会。电光火石间,遥司彻身体往后微仰,右腿迅疾踢出,目标明确地踹向那修士的手腕。手腕忽的传来一阵剧痛,那修士胳膊一颤,巨斧便脱手而出,往他身后飞去。
 
遥司彻趁热打铁,趁着那修士失神的功夫,双臂齐齐缠上斧柄,下身借力一跃,双腿又攻向他的胸口。连番踢踹下,修士不停向后退,遥司彻趁机将斧子夺了过来。
 
拿在手中,遥司彻才知晓这斧头果然很重。斧子在遥司彻手中转了几圈后,又被他重新抛回给原主。
 
接住斧子,那修士也不生气,甚至还对遥司彻笑了笑。然后,再次发起了攻击。
 
修士举着斧子又砍又劈,每一次攻击落空,斧子劈在船板上,都会爆发出剧烈的轰响声。从声音便可听出,若真劈中了人,有何下场完全可想而知。
 
除了在秘境,遥司彻几乎没有任何打斗经验。此番比试,虽说对手要弱上许多,他轻松就可获胜,但有此好机会,让他可以更加熟悉自己的力量,令自身灵力更加融会贯通,他自然不会轻易使比试结束。
 
不过,等级差距毕竟放在那,短短一阵,那修士便彻底失了取胜的心思。他也只是不甘心不战而败,如今战了之后,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敌,便再无他想,很是干脆利落的将法器一收,大声道:“我认输。”
 
遥司彻停止攻势,颇有些意犹未尽。然而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做出强逼旁人,陪自己打斗的事,只能意兴阑珊返回了原位。
 
一回去,遥司彻就看见俞玖正瞪着自己。
 
“怎么了?”他并没有输。所以,这是在不高兴什么?
 
“无事。”俞玖收回视线,看向下一组比试的修者。
 
整艘飞船镌刻有无数法阵,在阵法的笼罩下,飞船急速向着雷火学院飞去。此时早已天黑,零零几颗星子缀在天边,凄凉的夜风被完全隔绝在法阵之外。因照明石的作用,整艘船明亮无比。
 
瞧瞧天色,待船头正比试的那二人打完之后,今日的比试估计就到此结束了。
 
“回去吧?”遥司彻道。
 
飞船所载人数委实太多,能一次容下如此多的人数,并不代表飞船之内,同样备有能令这么多人歇息的房间。自上了飞船,到现在,他们一直都是占据船头或船尾一角,至于船舱,则完全没有他们的份。
 
众人维持着刚上船时的位置,尽管未明说过,却也谁都不曾做出那抢占旁人地方的举动。
 
所有人都认为彼此会相安无事下去,结果,当遥司彻跟俞玖回到他们所属的位置时,就看到那里早已经坐好了人。
 
遥司彻二人上船时间早,占据的位置却极好。那是一处紧贴着船舱和船头角落的地方,同样是暴露在天幕下,这里却有很大两块突出的透明船板。它们呈直角而对,并且炼制有可以开合的窗户。闲来无事时,俞玖便喜欢倚靠在窗口处,或睡觉,或看着天打发时间。
 
现下,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正盘坐着一个长得很是娇艳的女人。而那女人,俞玖一点都不陌生。
 
“俞菲。”俞玖看着这位名义上他该唤作六皇姐的女人,神情淡淡毫无一丝波动。
 
人群还未解散,所有人都还围聚在船头观看比试。这会儿,除了俞玖跟遥司彻,这片位置就只有俞菲了。因而俞玖的话音即便不高,但也足够俞菲听得一清二楚。
 
俞菲确实听见了,却依然靠着窗户,望着外面。
 
俞玖对此毫不意外。他上前几步,抬高声音道:“这是我二人的位置,请你让开。”
 
俞菲终于转过了头。她先是上下打量了遍俞玖,似乎对他的话很是惊讶。接着,才仿佛施舍般的,瞥了遥司彻一眼。
 
“九弟,六姐知你自小便不喜与人亲近。上了飞船这几日以来,六姐时时盼你前来寻我谈话。等了这几日,仍不见你踪影,六姐左思右想,无论如何都对你放心不下,所以只好自己找上来,瞧瞧你是否还好。”俞菲说完,冲着俞玖轻轻一笑,双眸溢满关怀。
 
俞玖不为所动,冷冰冰道:“现在你已看过,可以走了。”
 
俞菲和俞蝶是孪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两人俱是面容娇艳,不过因性情不同,一个瞧起来妩媚惑人,一个截然相反,温柔大方,清纯如白雪。
 
这两人时常同进同出,密不可分。为人处事,更是一个唱白脸,一个扮黑脸,俞玖没少被这二人捉弄。深恶痛绝不至于,却也绝不想多看那二人一眼。
 
“好久不见,没想到九弟都会与人说笑了。”俞菲掩着朱唇,含羞嗔怒地瞪着俞玖,柔声道:“九弟能与六姐这般亲近,六姐真是高兴的很。”
 
俞玖绷着脸,皱眉道:“不是说笑。”
 
“九弟不用解释,六姐全都明白。”
 
“真是抱歉。”遥司彻忽然道。他看向俞玖,挑眉疑惑道:“这是六公主?”
 
俞玖点点头。
 
“真的?”遥司彻失望地瞥了眼俞菲,“我还以为皇室之人,皆如你这样,天生一副好相貌呢。”
 
被好友夸赞,俞玖心情好了些。刚想回赞过去,就听遥司彻对着俞菲,道:“既是姐弟,还请你们另觅他处,去互诉姐弟深情。所以,劳烦六公主挪开尊臀,在下好休息。”
 
“六姐离开吧,我与你无话可说。”
 
如非必要,俞菲压根不想来见俞玖。这次会来,也是因为这艘船上,没有一个和她相熟之人。本来,她可以跟五皇兄同上一艘船,奈何他那五皇兄实在刻板,谨遵二皇兄之命,坚持与她分开。
 
这几日,她一直跟一堆粗鲁低下的男修士们呆在一处。这飞船虽然能容两千多人,但也是挨挨挤挤,彼此之间,空隙实在不大。稍不留意,挨蹭一下,着实平常。心里很不爽,面上还要装作不在意。直到发现俞玖跟她同坐一船,并没犹豫太久,她就找了过来。
 
没错,俞菲是来交换位置的。方式不是将俞玖赶走,而是将俞玖身边的遥司彻赶走。与其跟别人挤,显然俞玖更容易让她忍受。而且,她只要忍耐俞玖一人便好。
 
思及此,对于遥司彻话中的暗讽,俞菲只当不曾听到。至于俞玖,她全当口是心非就好。
 
“九弟,难道你不想跟六姐好好聊聊吗?对了,你一定很想知道父皇的近况吧?”俞菲边说边对遥司彻歉然一笑,“这位,是九弟在外结交的朋友吧。不如让她去我的位置,咱俩好促膝长谈一番?”
 
小剧场:
 
遥司彻:据说你六姐长得貌美如花?
 
俞玖:我只知晓她脸皮厚的倾国倾城。
 
第48章:到达
 
这女人莫非是在变相地告诉他,自己跟俞玖才是亲近的家人。而他,只不过是俞玖在外,结交下的一个普通朋友么?
 
所以,若是识相的话,他应该立马主动腾出位置,让与这姐弟二人叙旧?
 
如不是跟俞玖相处了段时日,即便他绷着张面孔,自己也能瞧出他的不悦,对于这女人的一番作态,遥司彻没准会信上几分。
 
而现在,先不说这二人,就算是真的姐弟情深,他也丝毫没有过挪地的想法。更不谈,这一切显而易见,分明都还是那女人编造的谎言。
 
几句谎言,便要诓骗过自己,让他离开?
 
公主……公主又如何?
 
遥司彻叹一口气。原以为借此,能旁敲侧击,对俞玖更多几分了解,眼下看来,却是他失算了。
 
“你不让开?”试图通过一个令俞玖厌恶的女人,来了解俞玖,遥司彻只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一时间,本还不错的心情,只剩阴霾。
 
俞菲秀眉微蹙。遥司彻三番两次冒犯于她,对她不敬,看在俞玖的面上,她忍了。可她话都说到那种程度,这人竟然还如此的不识相。如果是故意为之,那便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如果只是一根筋听不懂,难不成她还要一直跟个傻子针锋相对不成?
 
总之,俞菲对遥司彻的厌恶,瞬间攀升到顶峰。
 
美目一转,俞菲终于站起身来。然后,在俞玖定下心来的时候,忽而莲步轻移至俞玖身旁,不由分说拉起俞玖的袖摆,便要将他拽着一同坐下。
 
做这些时,俞菲隐晦地瞪了遥司彻一眼。她就不信,她一直扯住俞玖坐着,不起身,这人能耐她如何?自己好歹贵为公主,本身资质还很好,这人敢对他动手吗?!
 
强硬地拽住俞玖,俞菲又不着痕迹扫过四周,心里暗道一声很好!待人多了,她绝对要这不长眼的蠢货好看!
 
俞菲想的很好,却有一点万万没料到。那便是被他抓着的俞玖,在她刚跨出一步后,就毫不犹豫挣脱了她!挣脱倒也罢了,然而那力道着实过猛,直接便使得她“砰”一声,撞在了船舷上!
 
俞菲呆呆地趴在船板上,望向俞玖的双眸中,皆是难以置信。
 
其实在见到俞玖之后,俞菲就发现对方的行为举止,与记忆中有了很大不同。或许也不能说是不同,毕竟她跟俞玖并没有过太多接触。唯有的记忆,也全是俞玖在对待自己的捉弄时,那面无表情,隐忍不发的脸。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俞菲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不论他做什么,俞玖都不敢对她有所反抗!
 
可如今,莫说反抗,俞玖竟直接对她动手了!
 
遥司彻讶异地看向俞玖,先前俞玖对俞菲的多番忍让,还历历在目。与现下这一出想比,反差不可谓不大。
 
这翻脸无情的速度……真是叫他心情甚悦!
 
遥司彻一高兴起来,更是没有兴致陪俞菲磨叽。与其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还不如和俞玖早早修炼来得更有趣。
 
于是,当俞菲趴在船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要维持着姿态站起来时,就感到脖子一勒,仿佛立马便会断掉,差点令她当众翻出白眼来!
 
双手下意识紧攥住领口,好不容易舒服些,接着又发觉自己正掉在半空之中,显然是被人抓住衣领给拎了起来。而拎着她的人,恰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遥司彻。那人拎着她走了几步,而后一个使力,竟把她扔了出去!
 
又是“砰”一声,俞菲砸在了陆陆续续返回的众人之间。眼前充斥着无数双来来去去的鞋子,随着走动,衣摆也晃来晃去,直教人瞧得眼晕。
 
俞菲使劲眨眨眼,眼前场景没有一丝变化。
 
不是幻觉!
 
清楚认知到这一点,即使俞菲面皮再厚,此时此刻也再待不下去了。然而自小所受的教养,又令她做不出夺路狂逃的举动。最后,俞菲红着脸,强装镇定款款起身,又动作很是娴雅的,稍稍整了整衣裙头饰。接着,灵力倏然灌注于双脚,身影一晃,便立即从原地消失了。
 
迅速奔回自己的位置,俞菲捂着心脏娇喘个不停。完了!马失前蹄,这一次,果真要颜面无存了!
 
俞玖依窗盘坐,对遥司彻略带歉意道:“让你见笑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遥司彻紧挨着俞玖坐下,盯着俞玖侧脸半晌,忽而轻叹道:“只是,你那六姐当着你面,便那样那样孟浪地引诱于我,着实是令我吃不消……”
 
“嗯?”俞玖有些没听懂。
 
遥司彻不着痕迹地抬抬下巴,示意俞玖方才一幕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俞玖恍然大悟,瞬息露出一脸难色,扭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好半天,耳中突兀地飘来一句:“若是你,我定甘之如饴……”
 
猛然瞪大双目,俞玖扭头震惊的看向身侧。只见遥司彻正在闭目修炼,似乎已修炼了好大一会儿。
 
“怎么了?”俞玖目光太过炙热,遥司彻不得不暂停下修炼。
 
身旁之人满目茫然,一点都不像刚说完惊人之语的样子。莫非出现了幻听?这么一想,俞玖又开始内疚了。明明他还年幼的很,怎的现在就就生出了那种龌龊心思……?
 
……
 
承载遥司彻等人的飞行法器,单只看着,便觉很是珍贵。事实也确实如此。租坐飞行妖兽也要两月之久的路程,用飞船赶路,不到一个月就来到了目的地。
 
三艘飞船在空旷布满参天巨树的密林外缓缓降落。落地后,闷了好些日子的修士,纷纷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跑下了飞船。
 
众人伸伸胳膊,踢踢腿,再大大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立时精神百倍,深感重新活了过来。尤其是那些家境富裕,平日有不少人精心伺候的修士,更是感触深刻。
 
那种挤作一团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三艘飞船化作流光,重新被青玉灵王收起。在众人敬慕的视线中,青玉灵王坐着莲花法器,飘到在场之人身前,并且微微向上飞了些许,才停了下来。
 
“那些淘汰的修者,可以离开了。”青玉灵王俯视着所有人,淡淡道。
 
话音落下,好半天没有人动弹。
 
不是那些输掉比试的人不愿离开。事实上,他们早早便做好心理准备,准备随时被赶下飞船。毕竟,他们已经淘汰,留着还有何用?心神不宁飞了一路后,目下被告知离开,反倒松了口气。
 
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繁盛的密林,就是脚下这片宽广的空地,周遭连条羊肠小道都没有。这叫他们如何回去?总不能用飞得吧?
 
“领你们见识雷火学院外围,已是青玉灵王一番仁慈。怎么?还要死赖着不走吗?!”见人不动,那企图巴上青玉灵王的人,立即出口呵斥道。
 
“呵!你是蠢吗?路都找不着,你叫他们怎么回去?”木莲讥讽地笑笑。想巴结青玉灵王?她都没将人攀上,这人倒是自视甚高的很!
 
那人一张嘴开开合合,见青玉灵王无动于衷,他又打不过木莲这个死女人,只能眯着一双小眼睛,憋屈退下。
 
“找一人领他们出去。”见那人识趣的不再吭声,木莲也懒得理会。
 
等那些淘汰掉的修者,拖拖拉拉离开之后,整个空地更显得空阔了不少。
 
“尔等资质过人,年少有为。既能成功来到此处,说明皆有实力过人之处。闲话莫谈,下一项考核,这就开始吧。”
 
青玉灵王仍旧话不多,也或者是懒得说。他一说完,不出众人所料,就驱使着莲花法器,轻飘飘地没入林中径自离开了。
 
木莲无奈地转回视线,接着青玉灵王未尽之语,道:“休息了这么多日,各位的修为想必各有精进。接下来的考核,相信你们能够轻易通过。”木莲说话间,已经有跟着她的学生,迅速对着密林打出一连串灵诀,待她说完,他们也齐齐收回了手。
 
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这片密林,竟是用来布置阵法的!只见普普通通的林木,突然跟长了脚似的,一棵棵同时开始挪动起来。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玄妙,短短几个呼吸,就排列出三条毫无异处,铺满落叶的小道来。
 
“你们进去吧,想走哪条,各自随意。”
 
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立即往选中的道路掠去。他们虽然孤陋寡闻,也能依稀猜出即将面对的考验,多半是与阵法有关。那么,他们就绝对不能在此多浪费时间。没准最先闯出阵法的,就是此次入院第一名呢?
 
“你懂阵法吗?”俞玖满是担心地道。
 
“一窍不通。”遥司彻笑笑,“通过的这些人里,怕是懂阵法的都不多。所以不必太过担忧。”
 
“说的对。”俞玖赞同道,“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与我一同走吧。”
 
遥司彻跟俞玖达成一致,最后选择了靠左的小路。俞玖因炼器,多少学过些阵法知识。原想着,能在好友面前露一手。哪知刚一踏入林子,眼前树木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而他的身旁,哪还有好友的踪影?
 
俞玖无奈,这画面,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小剧场:
 
俞玖:看我大显身手!
 
遥司彻:好。
 
破阵后——
 
俞玖:怎么样?
 
咦???人呢????
 
第49章:幻阵
 
俞玖踏入小道,小心翼翼边往前走,边探出一缕灵识,将方圆十米内笼罩,屏息凝神,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四周林木参天,高高耸立,一眼望不到尽头。静谧至极的氛围里,没有一丝虫鸣鸟叫。奇形怪状的枝叶生机勃勃,五颜六色的野花鲜艳欲滴。打眼瞧去,偏偏叫人只觉得无精打采,枯败的很。
 
俞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步伐也迈得很小。依他先前的猜测,这一关十有八九是要与阵法有关。虽然眼下情景与入林前看起来别无二致,但没准,他早已是身在阵中而不自知。
 
所以,他务必要谨慎行事方可。
 
走了半天,没有遇上一点危险。周围景致也没有任何重复,或者异常之处,俞玖便稍稍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半个时辰,小道总算显现出了尽头。
 
走出小路,面前场景骤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由成百巨木圈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用很是坚硬的黑岩石垒出一座宽广的石台。石台极广,几乎占满整片空地。以至于,俞玖站立良久,都没有发现石台左上角,正有一人隐在阴影之处,目光连连闪动,似乎极是高兴的看着他。
 
石台要比俞玖高出不少,四下观察后,俞玖纵身一跃,直接站在了石台之上。这一跳,自然而然,那躲着的人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被发现后,那人影就径直走了出来。他略有些焦急地走到俞玖面前,很是兴奋地看着俞玖,道:“小玖,真巧!那么多人进入密林,却只有咱俩在这遇上了。”
 
俞玖看着来人殷勤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语。
 
遥!司!玉!
 
他究竟是走了什么霉运,为何总是接二连三撞上遥司玉?!并且,每一次都还是在充满束缚,压根不能利落动手,将人宰了的地方!
 
“小玖?小玖!”遥司玉挥挥手,似乎难以接受,自己跟俞玖正在说话,而后者却当着他的面失神。于是,再开口时就故意带了些不悦。
 
“你在想什么?”
 
俞玖简直莫名其妙,他想什么关这人屁事!既然不能把人杀了,俞玖也着实不耐,与遥司玉虚与委蛇。当下,便要绕过人离开。
 
这时,遥司玉忽然死死抓住了俞玖的肩膀。他神色凄苦,又满是狰狞地盯着俞玖,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哪里?”
 
俞玖甩脱人,头都不回就要往石台下跳。
 
“我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你眼前,难道还比不过遥司彻,那个早死的短命鬼吗?!”
 
俞玖停下脚步,重新转向遥司玉。
 
他仔细看了看遥司玉,没有瞧出一点违和之处。可是……遥司玉言行举止分明就很异常。
 
因为,他压根就不认识什么遥司彻啊。
 
俞玖一直知晓,遥司玉舔着脸巴巴凑上来讨嫌,分明是想要借自己与皇室攀上关系。他自问从未见过遥司玉,而这人却从初次见面起,就对他殷勤得过分。说什么一见钟情,莫非他长了一脸蠢相,像是会被这种肤浅之语骗到的人吗?!
 
俞玖再次细细探查过遥司玉,还是寻不出异样的地方。说来,他与遥司玉每次见面,身边必然会有别人跟随,因而遥司玉并不会太过放肆。这一次……也许是因他二人单处,所以遥司玉不再遮掩?
 
想是这么想,俞玖却是先要弄清,眼下之人确定是遥司玉本人。退一步来说,这一切若是阵法造成,那这个虚假的遥司玉,多半也会是破阵关键所在。
 
不再犹豫,俞玖倏地一拳揍在遥司玉脸上,直接将人揍地飞了出去。直飞了好远,方“咚”一声落在石台上。
 
遥司玉捂着流血的鼻子,愤怒地瞪着俞玖,“你居然打我?怎么,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一派胡言!”俞玖说着,又举拳冲了过去……
 
这一边,俞玖正与不知真假的遥司玉大战。而另一头,同样走入林中的遥司彻,却是遇上了货真价实的假“俞玖”!
 
“别动!”
 
“俞玖”站在遥司彻几米开外,冷冷地看着他。高傲的眸光中,轻蔑毫不掩饰。
 
闻言,遥司彻顿了顿。然而下一刻,又继续朝他走去。
 
“本殿下不是命你站那儿别动吗?”“俞玖”神色愈加冷硬,目中皆是对遥司彻的厌恶。“区区蝼蚁,竟敢妄图攀附本殿下,真是好大的自信!”
 
再不懂阵法,遥司彻也很清楚,自己这分明是入了幻境,碰到了假的俞玖。
 
这假俞玖显然对他很有意见。瞧瞧那蔑视的神情,那几欲作呕的,仿佛见到肮脏之物的态度……这样的俞玖,怎可能会是真的?!
 
遥司彻直勾勾盯着假俞玖,下一瞬,身形一闪,就无声无息来到了他身后。
 
假俞玖只幻化出了真俞玖的容貌,实力却没有继承到半点。他在发觉遥司彻忽然消失,再意识到身后有人时,就慌慌张张转身,并且飞速想要后退。
 
然而,横在脖颈处的匕首,令他一切动作,不得不停止下来。
 
“你欲如何?”假俞玖身子僵立,厉言威胁道:“本殿下可是皇子!伤到我一根毫毛,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遥司彻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假俞玖肩上,唇角微扬,轻声道:“我真是好怕啊~”遥司彻说着,鼻尖凑近他的肩窝,深深嗅了嗅:“味道一样啊……”
 
然后,他又用空着的手,极缓慢缓慢地抚过假俞玖的肩膀,手臂,后背,甚至是前胸。摸完上半身,遥司彻收回手,感叹道:“身形瞧着一模一样,就不知,摸起来的感触,是不是跟你这假货一般。”
 
被控制住的假货闻言一愣,努力忽视被碰过后的毛骨悚然,强自镇定道:“你这狂徒果然小聪明不少!对本殿下动手动脚,倒是编了个好理由!”
 
“是吗?”遥司彻不甚在意,匕首却微一使力。
 
假俞玖吃痛,呻吟出声。喉咙处被划开窄窄一道,瞬间有细细的血丝蜿蜒而出。
 
遥司彻瞧一眼,满脸惊讶:“还真的流血了?”他边说,边用指腹沾了些许,递至唇边尝了尝。“原来还是真的。”
 
假俞玖似乎被骇到了,忍不住发起抖来。尽管恐惧得要命,依然很是硬气。
 
“有胆你便杀了我!”假俞玖宁死不屈。
 
“这可是你说的。”
 
遥司彻猛然扯开假俞玖的衣袍,匕首下移,将贴身裹着的里衣,几下划成碎片。漫天衣块纷飞后,假俞玖只着亵裤,忍不住蜷缩起身体,羞愤到恨不得自尽!他也确实想要自尽,无奈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衣衫尽碎,遥司彻犹不停手。匕首胡乱挥动,匕刃紧贴着假俞玖赤裸的皮肤移动。不消片刻,那裸露的前胸就伤痕遍布,俱是小指长短,头发丝粗细。伤口不深,流出的血也不多,但仍叫假俞玖疼的一颤一颤。
 
划了前面,遥司彻将假俞玖转过身,如法炮制,又在后背挥舞起来。密密的伤痕再次满布后,遥司彻忽而将人死死抱在了怀中。
 
臂膀越收越紧,遥司彻把玩着假俞玖的黑发,无奈又疼惜道:“虽然是假的,但好歹面容一样。我实在下不了手重罚你,便略施这薄惩如何?”嘴里说的温柔,握在手中的匕首,却一寸寸自假俞玖后背,往心口刺去。
 
“听你说了那么多狠话,我很伤心啊……可惜,时间紧迫,不能与你过多相处。我们,下次再见吧……”
 
遥司彻垂下手,穿过已散作光点的假俞玖,勾着唇继续向前走去。
 
……
 
密林深处,建有一座别致小巧的双层阁楼。阁楼通身皆有银光溢出,瞧着不大,但若进到里面,就会发现实则另有乾坤。
 
阁楼内部,比起外表,要大出数十倍。空间虽大的很,内里的摆设却极为简单,只有几张矮桌,和零散的几个蒲团。
 
“青玉,你这破楼还是如此寒酸啊。”中年书生样的男人,坐在蒲团上,不怀好意的打趣道。
 
青玉皱皱眉,取出一把椅子,闭目坐下。对于中年男子的挑衅,毫不在意。
 
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头“哈哈”一笑,同样取出一把椅子,又从储物戒里摸出泡好的灵茶,闻着茶香袅袅,满脸陶醉的品了品。
 
“啧,莫炀老头,这屋子里可还有两个人呢,你也好意思独自偷喝!”
 
莫炀慢条斯理又品了口茶,笑眯眯的看向中年男子,道:“老头就只有这一杯茶啦!可不像温谦你,私藏多得很!”
 
温谦撇撇嘴,冷哼道:“一个个都小气的要命!”
 
抱怨完,温谦单手掐出几道灵诀,足有数百的缩小画面,立即齐齐整整现于半空中。
 
“这便是此次考核暂列前百之人?”莫炀放出灵识一扫,所有场景立即了然于心。“倒是不错。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有好几个闯过幻阵了。”
 
温谦正看着其中一个出神,听他一说,问道:“你们做了那个?”
 
莫炀指着青玉,摆摆手,“可不关老头的事,动手的可是青玉。”
 
温谦顿时嗤笑一声,视线移回先前那幅画面。画面之中,正是死命揍人的俞玖,以及被俞玖揍得鼻青脸肿,断了好几根肋骨的遥司玉。
 
“啧啧,这下手可真狠。正主怕是好不到哪儿去……”
 
小剧场:
 
俞玖:我把遥司玉打了个半死。
 
遥司彻:……我没有把你脱个精光。
 
第50章:幻境
 
遥司玉一张俊脸惨不忍睹,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他脸埋在石台上,呼哧哧哧喘了半天,才勉力强撑起身体,自石台上,颤颤巍巍重新站了起来。
 
捂着不住往外冒血的鼻孔,遥司玉双眼睁开一条细缝,口齿不清道:“小小玖。我对你一往情深,即便你将我打死在这里,我对你的情意……都都绝不会变!”
 
遥司玉一边说着,一边吐出几口血沫。他定定看着俞玖,忽然抬手,将早就破破烂烂的衣袍从身上扯下。那满布青紫的赤裸肉体,便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俞玖眼中。
 
俞玖:“……”总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
 
揍了遥司玉半天,俞玖早就确认他并不是真身。先不说若当真进行生死打斗,自己能否真的打过遥司玉。单从以往接触,俞玖便看出遥司玉此人心高气傲,即使有求于他,也绝不会被他如此欺辱还不还手。
 
只是,不得不说,遥司玉这人着实本事的很!真人惹人厌恶就罢了,没想到幻阵变出来的假货,那令人作呕的功夫,更是青出于蓝,叫旁人望尘莫及!
 
假遥司玉三下五除二脱个精光还不算,居然还搔首弄姿,冲着俞玖飞来一个妩媚眼神。
 
俞玖全身上下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也忍受不住。他一闪身,掠至假遥司玉跟前,在后者满是期盼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一脚飞起,径直踹在那张使自己恶心的脸上。
 
俞玖的鞋底紧贴着假遥司玉的脸颊,因力道过猛,二人飞出一段距离,又重重落下。假遥司玉一脸惊恐,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一阵恐怖力量传来,好似要将他的头颅踩碎!
 
而俞玖也确实如他所盼,狠力一使劲,“嘭”一声,假遥司玉脑袋瞬时炸裂!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脑浆迸裂,鲜血横溅的场面。假遥司玉反倒是化作无数光点,散逸在了空中。
 
俞玖很是遗憾的收回脚,就着假遥司玉消失的那处地面,意犹未尽的来回蹭了蹭鞋底,才从石台一跃而下,继续沿着出现的岔路往前行去。
 
若是真人,就好了……
 
……
 
眼看画面中的人,成功闯过了第一关。温谦不紧不慢,扭头关注起另一个画面来。
 
果不其然,那画面中的年轻修者,骤然哀嚎出声,双手捂住面颊,在地上疼的反复翻滚。
 
“虽然只有一半的痛楚,但那毕竟是脑袋崩碎,远非寻常伤势可及啊……”温谦摸着下颔长叹一声,侧首对青玉道:“青玉啊,你这么狠心,小心收不到徒弟!”
 
青玉挑挑眉,漫不经心反驳道:“不过疼一疼罢了,总归死不了,哪来的那么娇弱?况且,连一张脸都护不好的蠢材,白给,我也不收。”
 
温谦抱着双臂抖了抖,不着痕迹的离青玉远了几分。
 
“哈哈!”莫炀喝着茶,安慰一句:“你也好好学学青玉啊,最好给咱们雷火学院,多弄出一个门面担当来。人多了,才方便搜罗天才嘛。”
 
温谦全神贯注地看着漂浮在半空的画面,对莫炀的话充耳不闻。
 
呵呵,那些旁门左道之法,还是交给青玉这位开创之人来用更好。
 
……
 
闯过幻阵,走了一会儿,遥司彻再次走到了小路尽头。
 
这一次,入目皆是亭台楼阁,小桥流觞,繁华异草,以及一阵阵扑鼻而来的脂粉香气。
 
四五层高的小楼阁,随意坐落在奇花绿草之中。隔栏边上,只穿着薄薄一层轻纱的美丽女子凭栏而立。她们或妩媚妖艳,或清纯天真,或活波可爱,或英气勃勃。
 
这些人有些是独自一人,有些身畔却同时环有好几名男子。她们饮酒作诗,抚琴击缶,翩翩起舞。更甚者,早有些香肩裸露,媚声娇笑着,与埋在胸前,只能看见一头乌发的男人氵壬浪佻笑。
 
这里并不空寂,反而喧闹的很。
 
遥司彻甫一露面,便有好几个姿容艳丽的女人齐齐望来。她们对着遥司彻轻柔一笑,带着一股迷人的体香,裸着赤足朝他走来。
 
“公子可是初来?”
 
“公子让人家陪你吧?”
 
“公子饿不饿?渴不渴?可要人家服侍你?”
 
环肥燕瘦,婀娜窈窕,姿色不一,却俱是叫人深感惊艳的各色美人。她们柔若无骨地搀着遥司彻两臂,满是挑逗的,紧贴着他的后背,亦或是娇滴滴的,小鸟依人在遥司彻胸口处,纷纷笑谈着,将人簇拥进了一间布置精巧,满是奢靡之气的房间。
 
“公子饮杯酒?”
 
一只素手执着酒盏递至嘴边。遥司彻微微翘着唇角,垂眸瞥一眼清冽浓香的酒水,就着那只漂亮至极的手,一口将酒饮尽。
 
“公子再来一杯?”
 
方才递酒的女子,复又倒满一杯,再次捧着酒盏喂到遥司彻嘴边。
 
遥司彻侧首躲过,猛然一把将人拽至怀里,夺过那杯酒,轻笑着反递至了那女子面前。“这杯,我反敬你如何?”
 
女子一愣,而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音,她满含情愫地看着遥司彻,将酒喝下。
 
酒盏变空,遥司彻一把推开女子,卧倒在软榻之上,暧昧低语道:“便让我瞧瞧,你们技艺如何?”
 
女子闻言,掩唇笑着起身,“那我便为公子舞上一段,希望能入了公子的眼。”
 
遥司彻半撑着脑袋,眯眼看着屋中轻纱扬起,露出雪白肌肤的柔媚舞姿。品着酒,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幕,显然也是幻境。
 
而与先前经历的幻阵不同,这一处幻阵,明显是在考验人心中隐藏的欲。
 
没有欲望,或许会显得太过无情。欲望过重,沉迷声色,恐不堪大用。
 
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陷入了这种幻境。而其中,又有多少人迷醉流连,出不来呢?
 
遥司彻摩挲着酒盏,思及也许正遭遇同等幻境的俞玖,兴致顿减,眸光霎那溢满寒冰。
 
他扔了酒盏,推开趴上来,想要替他宽衣解带的女子,低头整理好凌乱的衣袍,往房间外走去。
 
“公子怎走的这般早?不多留会儿,陪陪人家吗?”
 
之前跳舞的女子舞完一曲,扭着腰肢,往遥司彻肩头依偎过来。
 
“你很喜欢我?”遥司彻很是温柔地对那女子道。
 
“是啊,人家最喜欢公子你了……”
 
“你不想要我走?”
 
女子撅起红唇,撒娇道:“当然啦,人家不舍得公子离开嘛~”
 
“呵呵。”遥司彻低低笑了起来,似乎颇为愉悦。“那你便跟着吧。可惜……”
 
“可惜?”女子歪着脑袋,杏眸中带着些微微的疑惑。然而下一秒,她就化作万千光点,带着永远听不到的答案消失了。
 
握着长剑,遥司彻微笑着看向身后惊呆的一众女子,轻轻道:“你们呢?也想跟着我么?”
 
有些女子不怕死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就立即真的死了。有些泪流满面,哭泣着求饶,同样被杀。更多的人选择四下奔逃,往房间外跑去。
 
接着,屋外似乎也起了混乱。喧闹声震天,沉重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乱作一团。
 
遥司彻举剑,灵力裹满整个剑身。接着,毫不犹豫斩下。剑光熠熠,灵力暴涨。眼前之景刹那间裂成碎片,轰然飘散。
 
立在一片碎光中,遥司彻惋惜道:“可惜,我不喜欢你啊……”
 
闯过第二个阵法,遥司彻接着前行。至于被他惦记的俞玖,虽过第一个阵法时,比他慢了很多。眼下,速度却早早快过他,已经闯入第三个阵法了。
 
俞玖再次走到小道尽头时,遇见的第二个幻境,跟遥司彻一模一样。
 
初见那些景象,俞玖刚刚看清遍地花草,就被楼阁掩映中攒动的,许许多多薄纱女子惊到了。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想到了万器塚内遇到的那个女人。
 
只那一个,就叫他头痛不已,如今猛然瞧见一大堆,俞玖当即连连后退不止。那些已经看到俞玖,并且正朝他走来的女人,在发觉俞玖似乎想跑时,一个个笑着干脆小跑了起来。
 
“这是幻境!”
 
俞玖自言自语一声后,取出了一柄宽刀。
 
赤红的灵力缠绕刀身,顺着俞玖劈出的力道,化作刺目的红光,将奔来的女子瞬息灼烧成灰。一刀劈完,俞玖另一刀紧随而来。他手臂连连挥动,道道红光交织重叠,组成一片炙热刀幕,将所见所观通通搅碎成渣,齐齐覆灭一空。
 
阵破,身周景致重新变回茂林,铺满落叶的小路再次显现。
 
俞玖深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他一开始便应当干脆利落将幻境斩碎,犹疑了那么半晌,实在太不应该。
 
不就是女人吗?惹不得还躲不得了?躲不掉难不成还杀不完吗?!瞧瞧,不就是几刀的事情?多简单!
 
俞玖开始自我检讨,深刻反省,立志日后定要心志坚定,不为任何外人外事外物所动,以免影响到日后修炼。
 
自省完毕,不期然又想到遥司彻,俞玖禁不住有些赧然。
 
想他未入密林之前,还信誓旦旦要他那好友与他同走一路,以便可以帮上忙。现下,他却险些被个幻境吓住,叫好友知晓了,岂不是丢脸的很?若是好友在此,想必不仅不会受到迷惑,反而只一眼,就能将幻阵给破了吧?
 
小剧场:
 
遥司彻:心志坚定,首先要怎么做?
 
俞玖:远离女人!
 
遥司彻:乖~
 
第51章:杀阵
 
越是往前走,本来死寂的密林里,就越会显得生机勃勃。
 
那些垂头丧气耷拉着的枝叶花朵,野草,在忽然拂过耳畔的清风下,开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响。四处皆有虫鸣声,鸟啼声,一阵接着一阵传来,不绝于耳。
 
整座葱茏的树林,似乎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遥司彻不知这一切,是否又是阵法所为。亦或者,从他跨入那段小道伊始,所见所闻便俱是假象。总之,不论哪一种,都容不得一星半点的掉以轻心。
 
依旧维持着闲散的步伐,只是原本空空如也的双手中,倏然多出了一柄匕首。那匕首刀柄之处,镶嵌着数十颗碎小的淡蓝晶石。而那显得异常轻薄锋利的匕刃处,更是时时透着一股蓝幽幽的荧光,精致却又诡异。
 
遥司彻握着匕首一步步往前,每走一步,鞋底便会传来落叶支离破碎地呻吟声。
 
渐渐地,周围所有的声音又开始变小,直至最后,就连落叶与脚底相触时,也再没了声响。
 
遥司彻停下了脚步。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匕首,精巧漂亮的匕首,在他掌心翻飞旋转,乖顺又无害。然而下一瞬,却骤然划出一道湛湛蓝光,将袭至遥司彻面庞的一道无形风刃,搅成齑粉。
 
第一道风刃,足有手臂一般长。而这一道消失后,又是两道比之先前稍短一些的风刃袭来。那风刃压缩到极致,不见身形,只能模糊捕捉到一丝攻来的痕迹。
 
看不清,遥司彻干脆直接闭上双眼,以灵识代之。这风刃的攻势很强,遥司彻清楚明白认知到,这绝对不是自己这个修为等级,可以用出的攻击。所幸,这风刃再厉害,与遥司彻灵识一比较,还是远远不及。因而,遥司彻很轻易就看清了风刃的真实面目。
 
攻击的方向,威力,全部摸清后,遥司彻反击起来就容易了很多。他仍然是握着匕首,将风刃全部绞碎。风刃消失后,紧接着便又是三道风刃袭来。并且这袭来的风刃,更小了几分。
 
不过,遥司彻应对起来依然不吃力。他边挥动匕首进行格挡,边用原来的速度往前行走。
 
这风刃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次袭来时,都必定会变小,以及多出一道。形态小了,攻击力度却愈加猛烈。只短短一刻钟,遥司彻所要应付的风刃,就足足变作了上千道!
 
而这时,遥司彻一直前行的步伐,终于不得不慢了下来。他的手臂早已舞成了残影,但依旧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把所有风刃消灭。最后一道风刃被击碎的时候,遥司彻肩膀忽的感到一阵剧痛。侧首看去,那里衣袍裂开很大一条缝,正有鲜血滚滚流出。
 
遥司彻就着裂口扯下衣服,深可见骨的伤痕便出现在眼前。他冷冷地看了眼,迅速取出丹药服下,转头应对再一次飞来的风刃。
 
肩膀的伤口在丹药作用下,很快愈合,只残留些微的疼痛。受伤丝毫没有对遥司彻造成影响,反倒使他彻底抛却所有的小心,不等风刃近前,就急行几步,自己先迎了上去。
 
全身心沉浸在与风刃的战斗中,身体也开始布满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伤痕。这些伤痕刚刚出现,就被遥司彻体内还未吸收殆尽的药力悉数治愈。可惜,没有好上几息,便重新覆满新的伤痕。
 
对于这些,遥司彻全然不在意。
 
他会痛,痛到极致,更会疼的忍不住颤抖。然而,遥司彻仅仅只是抽出一丝空隙,飞速吞下丹药就罢。甚至,每次吞服丹药后,他的举止都会更加狂放。那击打在他肉体上的风刃,完全被他视若无物。那溢满血液的身体,瞧起来凄惨又可怖,但遥司彻根本不在意。
 
衣袍逐渐被鲜血蜿蜒出的轨迹,密密麻麻浸染。战斗的时间越长,风刃的速度就越快,以至于遥司彻再也腾不出功夫,来吞服丹药。
 
当然,此刻的遥司彻已经没有心神再做此事。他的心脏,鼓动的厉害。那一下一下愈加急促的跳动,将他所有的意志,尽皆推入了战斗的漩涡中。他的身,他的心,乃至他时时新添的伤痕,无一不在刺激着他,诱惑着他,去沉浸入眼前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中。
 
成千上万道风刃,自密林深处涌来,四面八方裹向遥司彻。不等它们挨近,遥司彻就主动上前,陷入包围里。
 
周身被风刃围得密不透风,抵挡了一会儿,遥司彻空着的另一手凭空一抓,又一把匕首被他握在手中。然后,双管齐下,双手一同进行攻击。
 
一道风刃刚碎,立马有下一道补进来。遥司彻跳跃腾挪,弯腰侧身,躲闪的同时,双手齐出将其粉碎。
 
终于,当再没有风刃袭来后,遥司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倒在了地面上。
 
树木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并不明亮。遥司彻远远望着缝隙中露出的一小片天空,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他最先取出的匕首,是难得的嵌有冰灵晶的中品灵器。品阶不高,却贵在灵晶难得。只可惜……遥司彻抬起右手,那仍被他紧握的匕首,已经伤痕累累,灵晶尽碎,裂缝横陈。
 
遥司彻只看了一眼,就随手丢进了林子深处。
 
躺了片刻,呼吸平稳下来,遥司彻便盘膝坐下,修炼起来。灵力枯竭之后,虽会有令丹田出现破裂的危险。但若是把握得当,程度适中,在此刻修炼将会获得很大好处。
 
修炼结束,丹田也充盈后,遥司彻换了身衣袍继续前行。经过这么一番打斗,他先前因连进三级,而使得隐有不稳的根基,不仅重新得以稳固,修为竟还有了小幅度的增长!也许再过不久,他便可以试着去突破更高的等级了。
 
无怪乎别人常道,不经历练,不遭奇遇,单凭成年累月的闭关修炼,就算是天才,恐也难有所得。毕竟,如果只单靠闭关就能提升修为,谁还会冒死去追寻奇珍异宝?安安稳稳不是更好吗?再多的宝物,还不是为了成就那最高的等级而服务?
 
从那风刃,遥司彻便能知晓,他是进入了杀阵。而从那一波更甚一波的攻势,遥司彻又清楚明白,只怕是略懂阵术,十有八九也破不开阵。唯一的办法,怕是只有凭借实力,硬闯过去!
 
过了风阵,估计好歹得多等上一会儿,才会遇上第二层杀阵。无论看见的多么恐怖,总归这只是雷火学院的招生考核而已。难不成,还真能搞出人命来?
 
必要时刻,定会有人出手相救。
 
遥司彻想的不错。现下,正有许许多多的已被淘汰修士,在密林中央的阁楼之前,满脸失落颓丧地唉声叹气呢。
 
初入小道遇见的幻阵,映射出的,乃是那人心里目前隐藏最深的人。这个人可以是所爱之人,可以是所恨之人,更可以是你想要急于灭口之人。总之,人心最是难测,每个人看见的各不相同。但,不论是什么人,都不能使自己失了本心,混乱了首尾。
 
因而这一关里,待得时间越长,不合格的几率便越大。
 
至于第二处幻境,冷情薄欲,心性坚定之人,完全不会受到诱惑,极快就能通过。可惜,考核的皆是些年少的修者。他们初初踏入灵师一途,尚无人生阅历,见识浅薄,有毅力之人甚少,很容易就被迷惑,沉迷在了女色之中。
 
这一关,有很多人深陷迷境,迷失自我,舍不得出来。自然,他们全淘汰了。
 
接下来的更难,说是杀阵,其实各人遇到的也不相同。各种攻击,皆是以比他们修为稍高的程度发出,随着抵挡反攻的过程一次次增强,直到再也承受不住倒下,就会被暗地旁观之人救出。他们之中,并不全部淘汰,但能够留下的着实不多。
 
“看来是快要结束了。”墨炀捋着长长的胡须,嘟囔道。
 
“没想到尽有人能走到那一步,我还以为第一处杀阵便是极限了。”温谦看着半空中只剩下寥寥几幅的画面,忽而急声道:“先说好了,这几个都是我的,你们可别抢!”
 
“那三个归我。”青玉抬指,点点其中三幅画面。
 
“呵……!”温谦简直要气笑了,“一开口就几乎等于全要,脸呢?”
 
青玉面色如常地瞥他一眼,合上双目,不再作声。
 
……
 
丝毫不知自己曾被争抢过的几人,纷纷进入了接下来的杀阵。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风刃树藤之流,而是他们彼此极其熟识之人。
 
遥司彻看着又一次出现的“俞玖”,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直笑了半天,笑到肚子疼直不起腰才停了下来。
 
“这是怎样的缘分呐……”遥司彻眯着眼睛,扬着唇角,步姿优雅地向等在前方的“俞玖”走去。走入一定范围之后,一直看着他的“俞玖”便冲他攻了过来。
 
这个“俞玖”几乎是完美复制了真人所具有的力量。在遥司彻旋身躲过他的攻击后,那落空的拳头便顺势砸在了地上。
 
“轰”一声,地面碎裂,树叶泥土飞溅,刹那露出一个三丈左右的深坑来。
 
“呵呵,九殿下这次,倒是舍得对我下狠手。”遥司彻脚尖一点,落在坑边,看着那坑洞,扭头可怜兮兮对“俞玖”道。
 
显而易见,这一次的“俞玖”只拥有了力量,却变得沉默寡言不发一语,只知对遥司彻进行攻势,与傀儡无异。
 
小剧场:
 
遥司彻:爱我就来阻拦我。
 
俞玖:爱你就要妨碍你。
 
第52章:结束
 
遥司彻避过一拳,杀阵中的“俞玖”便立即再轰出一拳。俞玖修为等级没有遥司彻高,但这假俞玖却是越打越顺手,并且,随着遥司彻接二连三的躲闪,攻击的威势也愈加猛烈起来。
 
遥司彻并不还击,只是双手背负,在攻击近至眼前时,方才足尖一点,很是轻巧的旋身避过。
 
“轰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本来铺满落叶的地面,也早已被一个个深坑取代。
 
又是一拳让过,“俞玖”来不及收回攻势,只能呆呆愣愣的往前方砸出的深坑里摔去。就在他头朝下,倾着身子,几乎就要掉进坑里去时,原本站在一边看着他的遥司彻,忽而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双臂一伸,毫不犹豫的将人直接揽入了怀里。
 
遥司彻搂着假俞玖,径直掠出老远,直至远离了那片坑坑洼洼的地面,才紧箍着人停下。
 
制止住不停挣扎的“俞玖”,遥司彻抱着人好声好气哄道:“我们不打了,好不好?”他说着,动作极其轻柔的捏了捏“俞玖”的手,“瞧瞧,这手都砸红了,看着真叫人心疼……”
 
“俞玖”双目呆滞,毫无生气,显然只是阵法做出的傀儡。而遥司彻偏偏对着一个傀儡轻言细语,面上尽是温柔之色。
 
这傀儡俞玖只知履行使命,对遥司彻一番话语充耳不闻。当然,他也压根听不懂。双臂连同身体被束缚住,“俞玖”便用腿往后踹。可惜,一条腿刚刚抬起,就被遥司彻猛力一施,腿一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强制性的,按坐在了地上。
 
遥司彻自身后搂紧“俞玖”,两条腿轻飘飘却极有分量的,从后环过,绕至前面,将“俞玖”抵抗个不停的双腿压制住。而后,下颔搭在“俞玖”肩上,微眯起双目,极富闲情逸致的,欣赏起了四周的景致。
 
“动手动脚,多不好。咱们便一起观赏观赏这眼前美景,如何?”
 
“呵……”遥司彻低笑着又增加了几分力道,“别乱动,我可不想弄伤你。”
 
“嗯?怎么如此不听话?”遥司彻侧首,齿间衔起一缕乌发,含混不清道:“果真不似真人乖巧啊……”
 
拾起一片落叶,举至“俞玖”面前,遥司彻开心地道:“这是叶子,我教你说话可好?”
 
遥司彻所言所语自然得不到回应,然而他却喃喃自语的很是陶醉。
 
“你身下坐着的,是地面。”
 
“你靠着的是我。哦!你还尚不知晓我真实姓名呢……这可不好。”
 
……
 
“我就在此处,一直陪你说话可好?”
 
“怎么办?就算明知你是假的,我也舍不得再杀你第二次了。”
 
遥司彻歪着脑袋苦思半晌,悠悠道:“不如你杀了我?咱们便算扯平?”
 
……
 
遥司彻遇见假俞玖的时候,真正的俞玖本人,正好也闯过第一个杀阵,遇上了一大群奔腾的妖兽。
 
与遥司彻不同,俞玖之前遭遇的,却是轮番上阵,群魔乱舞的树藤。
 
这个地方本就处处生有林木,有些是新生的,只有两三人合抱粗细。更多的,都是些不知生长了多少百年,乃至成千上万年的古木。这些树木忽然之间,探出无数枝条向俞玖袭来,密密麻麻,或粗或细,简直令俞玖禁不住浑身发僵。
 
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枝叶藤条,宛如离弦的箭矢,不仅速度快到极致,就连缠在肢体上的力道,大的都仿佛下一刻便能把他的猎物挤成碎末。
 
俞玖被疼痛拉回心神,眼见短短数息,便即将被那些树藤裹得密不透风。至于他的手脚,则是最先被禁锢住的部位。
 
使劲挣了挣,发现被缠住的手脚压根使不上力气后,俞玖便不再抱有将枝条扯断的想法。整个人顿了顿,俞玖就决定选择最干净利落的解决方法。
 
——直接烧掉!
 
虽然这些树藤只是看着,便能感觉出来要比他厉害不少。但也总归,就是些树而已。
 
还没有他的火,烧不掉的东西……
 
想到便做,俞玖实在连一瞬都忍不下去了。被束缚的疼痛倒在其次,就连暂且被制住,失去自由动弹不得也尚能容忍。唯独被捆绑住,还要忍着那些枝条仿若活物似的,在身体周围不断游动,而且眼前,还有许许多多正扭动挥舞着身姿,时刻准备着朝他身上扑来……
 
这些,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不舒服不打紧,痛苦也无所谓,令人恶心过头就着实不好了。
 
因而,俞玖根本就不想思索其它可行的解决方式。他直接张口,喷出一簇赤红火苗,落在胸口处的枝条上。那火苗甫一接触枝条,便即刻暴涨开来,瞬息间就沿着藤条一晃而过,在燃烧所有枝条的同时,也把俞玖包裹在了里面。远远望去,就像一颗通红的火球一般,耀眼夺目。
 
当火苗点燃所有缠着俞玖的枝条时,剩余的那些,不但没接二连三缠上来烧作抵挡,反而像见着了洪水猛兽,立时便自断臂膀,飞速缩回身体,一股脑挤着往密林深处涌去。
 
只一个眨眼,枝条便全部烧灭,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俞玖站立原地,整了整衣袍,总觉得那种滑溜的触感依然存在,全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手指几次摸进胸口的储物袋,反反复复,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他对这里并不了解,说不准有人正在暗中监视着所有人。在外人面前换衣服,也好受不到哪去。还是,等出去再说。
 
如此,俞玖接下来的行动,就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着急。
 
他急匆匆顺着小道跑下去,在看见尽头出现时,毫不做停留的,就冲了出去。
 
一出小道,足足有数百之数的妖兽便映入俞玖视线之中。
 
这——简直是没有更棒!
 
俞玖做梦,都期望可以遇上如此多的妖兽。在他看来,这些不仅仅是可以吃的肉,更是他心中的灵丹妙药无疑!
 
于是,俞玖当即就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
 
他将丹田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全部运转而出,身形一晃,便骑在了一头足有小山高的妖兽背上。
 
那妖兽又高又壮,体表布满鳞甲。唯有后颈处,留有一片长长的绒毛。
 
俞玖所骑的位置,就在这贴近后颈的地方。甚至不等到坐稳,俞玖便两手成刀,并在一起,直直插入了那片绒毛里。手指刺进肉中,妖兽两条前腿反射性上扬,待重新着地后,硕大的头颅就疯了似的,使劲的甩了起来。
 
俞玖瞄准的,是这群妖兽里最大的一头。自然而然,这妖兽横冲直撞,不顾周遭的剧烈挣扎,使得好多来不及远离它的,身形相对于它而言,很是娇小的不少妖兽,皆被踩得伤的伤,死的死。
 
有些奄奄一息,苟延残喘。有些扔下断肢残腿,拖着受伤的身躯拼命逃跑。更多的四肢完好,毫发无损,却踌躇犹豫,徘徊着不敢靠近俞玖跟前。
 
鲜血滴落满地,浓稠的血液似乎能将落叶染红。俞玖紧抓着妖兽后颈,透过微微扬起的尘埃,看到这慌乱的一幕,双眸一亮,心里更加急不可耐。
 
他又将双手往妖兽后颈里深入了些,接着紧攥住妖兽两侧的长毛以及皮肉,感受着妖兽内里温热的血液,而后双臂突然发力,骤然朝两侧一拉!
 
只听一道肉皮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哗然四溅的血滴,俞玖骑着的那头妖兽,自后颈向头顶,居然被生生扯成了两半!
 
俞玖舔了舔脸颊处滑下的鲜血,看着身下因脑袋成了两半,已经气绝而亡的妖兽,眸中尽被兴奋填满。他从妖兽背上一跃而下,探手正要查探它体内是否有妖丹存在,就见妖兽倏然化作光点,散逸在了空中。
 
俞玖:“……”心情太过激动,竟一时忘记了眼前所见皆是阵法所为。
 
愕然片刻,原先的亢奋,悉数转化为熊熊怒火,俞玖很是恼怒的扑向了剩下的妖兽。
 
看的着却吃不着,简直欺人太甚!
 
余下的妖兽全部遭了秧。俞玖连法器都没用出,单凭一双手,十根手指头,就将妖兽们活活屠戮了个干净。
 
越杀越是兴致高昂。一批妖兽死亡,接上来的一批威势更强,而这一切,皆令俞玖怒火澎湃,眼眶都要发红了!
 
等级低的,也不是太可惜。但换了眼前这些级别还算高的,只会使得俞玖眼馋之余,更觉得身边皆是恶意!
 
这导致,俞玖下手更加狠辣,直杀的两手开始止不住颤抖,也不打算停止。
 
密林中央,楼阁之中,温谦看的极是无语。
 
“如今进入第二处杀阵里面的四人,唯有这两人还没出来。我看,不需要再等下去了,考核可以结束了。”
 
莫炀捧着茶杯静默半晌,轻叹一声,道:“这还未出来的两人,一个杀气过重,明明身布伤痕,已是强弩之末,不躲着些就便罢了。反而犹自冲入妖兽群里,杀个不停。老头瞧他也撑不下去了,千万不能让人死了,所以还是找个人,去把他带出来吧。”
 
温谦点点头,自告奋勇:“我亲自去。”
 
“也好。”莫炀捋捋白须,“将人直接带到这儿,老头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那另一个呢?可要一同带出?”
 
莫炀皱眉沉吟半晌,摇头道:“他并未受伤,但一直抱着人不放……阵中人的修为,只会越来越高,以他目下的能力,是绝对闯不过阵的。然而,这人行为太过怪异,竟是使得阵法难以进行下去。还是……还是再看看,这人是否有旁的打算再说吧。”
 
小剧场:
 
俞玖:为什么跟个假货说那么多???
 
遥司彻:提前练练。
 
第53章:择院
 
温谦离开只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他手中拎着兀自挣扎个不停的俞玖,没等站稳,就直接甩手,将人丢了出去。
 
俞玖屁股着地,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他不着痕迹寻了处适合逃生的绝佳位置,这才小心翼翼看向屋中的三人。
 
这一看,当即便认出了青玉灵王。再由青玉灵王思及剩下二人的身份,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想想也是,这可是雷火学院!怎可能有人能够来去自如,随意劫掠走参加考核的修士呢?自己也太过杞人忧天了些。只是,正打得兴起,明明没有失败,却突然被从阵法中带出来,俞玖不可避免的感到很是疑惑。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俞玖也懒得去问,直接在屋中寻了处地方,修炼恢复起来。
 
“小子先别忙着修炼,老头想问问,这副场景中的人,与你是否关系极好?”莫炀笑眯眯看着俞玖,手一挥,半空中悬着的画面便出现在俞玖视线中。
 
俞玖随意瞥去,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情立即消散一空。
 
“这是?”好友怎么抱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哈哈,这是你的朋友正在闯阵的画面。现下仍未出来,尚在考核的,只有你这朋友一人了。”
 
俞玖又看了画面中的遥司彻几眼,暗暗思忖他的好友即使不懂阵法,也不至于被个假象欺骗啊。他一直抱着那个假货,究竟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上当受骗,将那假货当作自己,所以……眼下那场景是好友正抱着自己,苦口婆心的在规劝他?
 
好友对自己真好……
 
俞玖抛开心里产生的一丝怪异,转而对莫炀极其恭谨的躬了躬身,认真道:“阵中之人确是我的好友。只是,他或许是被阵中幻象骗了,将其当成是我,因而才会仅仅把人困住,不曾狠下杀手。”
 
“果真如此?”温谦看着遥司彻不住开合的双唇,再细细观察他的神色,总觉得俞玖说的不对。
 
“确实如此。”俞玖万分肯定地应道。
 
“那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下去吧?”温谦朗笑一声,“谁知道那小子会将人抱到几时?我倒是不介意,就怕有人会不高兴啊。”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瞄了瞄青玉。
 
俞玖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还是没忍住问道:“晚辈斗胆,请问诸位前辈可否告知,这一处阵法有几人通过?”
 
“告诉你也无妨。你那好友身处的阵法,以你们这些小辈的修为,绝无可能通过。”
 
闻言,俞玖不再犹豫,开口祈求道:“还请诸位前辈施以援手,将我那朋友带出来吧。”
 
莫炀有心想看看遥司彻接下来的做法,但过了这么半天,那人依旧搂着个人不动。不好在因一人等下去,便让温谦再走一趟,去把遥司彻也带出来。
 
温谦所施的术法,只能看不能听。他出现在阵中时,正好将遥司彻最后一句话听了个正着。
 
“你杀了我可好?”遥司彻握着“俞玖”的手,缓缓举至他的脖颈处,笑的如沐春风。
 
温谦一惊,不等“俞玖”手指触上遥司彻皮肤,直接一闪一拎,再出现时就已经身在阁楼之中。
 
“你真傻,那人不过是本殿下的幻象,你便优柔寡断下不了手,真傻。”俞玖小跑到明显有些呆愣的遥司彻身前,分明一脸的感动,却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俞玖?”遥司彻扫过屋内另外三人,“这是何处?”
 
“好了,有话待会儿再说。你二人先跟我们出去吧。”
 
莫炀将椅子收起,袍袖一卷,便带着遥司彻二人出了阁楼。他身后,最后走出的青玉灵诀一掐,将阁楼也收了起来。
 
遥司彻等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二人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对四周的打量毫不放在心上。
 
“咳。”莫炀清了清嗓子,声音因灵力的包裹,使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如果可以,老头绝不介意你们所有人都能进入学院学习。可惜规则不可破,你们之中必须要有人离开才行。接下来,被老头灵力送出去的,就是要淘汰的人。”
 
莫炀随意一摆手,那些淘汰的修士,便消失在了原地。这些被送出的人,只感觉一阵恍惚后,就回到了密林入口处。在这里,早有数名修士等待,他们连回望一下树林的时间都没有,就再次被人一个摆手,送上了早已等候的飞行法器,“嗖”一声上了天。
 
过程实在太快,待这些修士反应过来,早已看不到雷火学院一丝踪影。
 
被淘汰的众修士:“……”
 
说的那么好听,好歹让他们一睹雷火学院真容啊。果然人老成精,说出口的话没一句可信。
 
莫炀自然不知那些被他送走的修士,心中作何感想。他两手背负,满面忧伤地望着修士们被送走的方向,长眉白须在微风中清扬,一身雪白长袍更衬得他瞧起来格外仙风道骨。
 
“唉。”良久,莫炀才收回视线。他环视过合格的所有修士,分外感伤道:“诸位可是踩着旁人上来的,所以,切莫辜负那些因你们而淘汰的,可怜修士们的一片良苦用心。你们必须更加努力去修炼,才能报答他们。这样,老头满心的内疚,也能稍稍少上些许。”
 
“莫炀灵王,切莫再说些废话,正事要紧。”温谦凑近莫炀耳畔,咬牙道。
 
“唉,世风日下,谁还记得尊老爱幼。罢了罢了。”莫炀手指抹过眼角,方才正色对众人道:“总之,恭喜诸位成为雷火学院一员。接下来,请各位先选择自己想要钻研的方向。时间紧迫,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思考时间。”
 
莫炀说话时,遥司彻跟俞玖便相互交换了彼此的经历。此刻,两人也在小声商量着各自的打算。
 
“雷火学院之下,据说分有五个小分院。分别是丹院,器院,阵院,法院,和体院。不知你想进入哪个?”俞玖将自己知晓的一些信息,毫无保留通通告之遥司彻。他在准备考入雷火学院时,就想好了要进入器院。
 
“还没想好,你呢?”
 
遥司彻最先想到要去的,便是丹院。然而现在,他在本就拥有炼丹传承的情况下,又意外获得了万器塚内的丹术传承。两厢加在一起,遥司彻肯定即便是这雷火学院拥有的炼丹知识,也定远远及不上自己所得。而他拥有的,不仅不能令别人知晓,怕是连泄露一丝都有生命危险。
 
如此,他选择进入丹院就不是很有必要了。
 
排除丹院,遥司彻思索再三,决定进入阵院。
 
“我欲入器院。你也知道,我略懂炼器,但也只是懂些粗浅的知识而已。想要更进一层,这里便是我最好的机会。”俞玖略微有些不舍的对遥司彻道。
 
“那我便入阵院。”俞玖的不舍,令遥司彻莫名愉悦。
 
俞玖一直以为遥司彻绝对会入丹院,如今听到截然相反的答案,也只是诧异了一会儿,就欣然接受了。反正不论遥司彻选什么,总归两人是要分开的。
 
“我们这就要分开了。”俞玖耷拉着肩长叹一声。
 
“是啊。”遥司彻笑笑,“不在同一院,不代表你不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
 
遥司彻抬起俞玖下巴,眯起双目轻声道:“我去找你,自然也行。”
 
被捏住的下颔不住被人摩挲,俞玖“唰”地扭过头,只觉那处皮肤滚烫的厉害。
 
一刻钟过去,莫炀声音再次响起:“诸位想好没?想好的话,便排好队随老头走吧。”
 
“雷火学院有丹器阵法体五院。不用细细说明,诸位也能猜到每个分院主要学些什么吧。现在,请诸位依照自己先前思考出的方向,从左往右,依我方才所言的五院顺序排好队吧。”温谦接过莫炀的话头,仔细说了下。
 
几乎不用去细想,所有人就都排在了属于自己的队伍。考核结束,众人现下所思所想无不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他们揣着激动难耐的心情,彼此小声交谈着对学院内部的猜想,满心皆是对强大实力的向往。
 
众人早已安了心。因而当青玉几不可察的皱起眉头时,只有寥寥数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慢着。”青玉出言拦下已经排好队,正要出发的一众修士。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高深莫测道:“我是阵院的负责老师,青玉。想要入我的阵院,必须经过我的考验方可。”
 
选了阵院的年轻修士,立时哀嚎起来。而选了其它分院的修士们,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考核还没结束?
 
莫非选择入哪个院,还必须在通过这个院的考核吗?!
 
……
 
还是来了!
 
温谦与莫炀对视一眼,前者一脸莫可奈何,后者却笑得很是期待。
 
青玉压根不管别人作何想法。他一步步走到阵院那条长长的队伍前,看也不看,直接伸指,将排在第一个的修士毫不留情弹飞了出去。
 
有一就有二,队伍虽排的长,然而青玉速度更快。他身形飘忽,众人甚至来不及眨眼,就见一个接着一个修士,接二连三自半空掠过,然后摔在地上,俱是目瞪口呆忘了爬起来。
 
小剧场:
 
俞玖: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
 
遥司彻:我喜欢主动点儿的。
 
俞玖: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太过主动!!!
 
第54章:入院
 
被弹飞出去的修士震惊过度,有些回不了神。那些站在不远处围观之人,内心满是诧异,也好不到哪去。
 
一路行来,他们不敢说对青玉灵王有多了解,却也总归对其性情暗暗揣摩出了几分。
 
青玉灵王修为高,为人不苟言笑,少言寡语。总是着一身素白长袍,鬓间留有的两缕青丝,使得他俊秀的面容增色不少。在多了几分潇洒风流之姿的同时,也令他雪山冰花似的气质,更加飘飘渺渺,宛如谪仙。
 
而今,如此高雅的若翩然世外的人物,竟然亲手揍人了!揍便揍了,举手投足间,瞧起来也足够利落干净。但,是不是太过有些简单粗暴了?
 
他们设想中的青玉灵王,明明应该更加柔婉些才对啊。眼前那个一指就把人戳飞的,真的是青玉灵王吗?!
 
“敢问青玉灵王,这是为何?”终于有回过神来的修士,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揉着额间已经隐隐泛青的指印,委屈又小声地问道。
 
青玉灵王丝毫不理,径直回到众人面前,冷酷无情道:“方才那些被我请出去的修者,全部淘汰。”
 
什么?!
 
青玉的话,仿佛惊雷落下,击入那些已然合格的修士耳中,莫不叫他们心尖一阵颤抖。
 
难道是他们耳聋,之前听见的那些说他们全部合格的话,莫非都是他们太过紧张而幻想出来的?!亦或者说,真如一些人猜想的那样,还有分院的考核在等着他们。所以此刻便安心,实在太蠢了?
 
“为什么?”又有一人出言问道。虽极力克制,仍能叫人听出话语中隐藏的愤恨。而这人在将视线转向并未被弹飞的遥司彻时,满腔嫉恨再不做遮拦。
 
那目光太过扎人,遥司彻想要忽略都难。他侧首瞟了一眼,目中轻慢令那人额角直暴出几根青筋。然而,遥司彻却是看着那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表情,心情很好的对他勾了勾唇。
 
原来是遥司玉啊,遥司彻心下了然。转念一想,他自来到这异世大陆起,唯一面对面结下私仇的,也只有遥司玉一人。除了他,遥司彻着实想不出还有谁会对他恨之入骨。
 
“你笑什么?!”遥司玉往前奔出两步,奈何还没近至遥司彻身前,就被青玉一挥袖拍了出去。
 
遥司玉在地上滚了几圈,低垂着脑袋咬牙站起,再不敢当着青玉的面放肆,只是心里却也将青玉恨上了。
 
说来,遥司玉也算是个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可惜自入了密林开始,他便诸事不顺。
 
与所有通过考核的修士一样,遥司玉自然也陷入了幻境。他所见之人,既在自己意料之外,却也算是意料之中。那幻阵所幻化之人,正是遥司彻。在看清阵中人容貌的刹那,遥司玉就一脸狰狞地扑了过去。
 
他要将人好好收拾一番,然后再把人挫骨扬灰,以泄他心头之恨。遥司玉又怒又喜冲至半途,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猛然被一脚踹回了原位。
 
攻击来的很是突然,但遥司玉可以万分肯定,对他出手之人绝对不是遥司彻!
 
那么,究竟是谁袭击了他?
 
不待他思索清楚,短暂停了一瞬的攻击,便再次袭来。且攻势凶猛,拳脚相交,如坠下的冰雹,噼里啪啦接二连三,丝毫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遥司玉疯狂挥动手脚,却毫无例外尽数落空。这个时候,他哪还能顾得上突然出现的“遥司彻”。
 
整个人被恐惧包围,明知做的是无用功,遥司玉也不敢停下攻击。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遥司玉气喘吁吁,正要爬起,便觉一物狠狠踩在了他的面上。从触感可以分析出,那是一直单方面虐打他,藏头露尾不敢露面之人的脚。那只脚甫一贴上他面颊,就瞬间仿似施了千钧之力。不带半点停顿,没有半丝犹豫的狠劲踩下,像要将他脑袋碾碎一般。
 
他会死!
 
在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
 
濒死的惊惧致使遥司玉吓得胆颤。他开始挣扎,死命的挣扎,却只是徒劳。他的脑袋似被挤压到极致,他甚至清晰地听见,脑壳破裂的“咯吱”声在耳际不停回响。
 
头很痛,遥司玉却无计可施。
 
痛到极致,遥司玉闭上眼睛,愤怒绝望,惊恐不甘的等待死亡的来临。本已放弃,没想到那疼痛却又倏然一散,竟是放过了自己。
 
遥司玉绷着神经又等了半晌,确定攻击不会再来,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再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过的“遥司彻”,遥司玉立即狞笑着冲了过去。
 
那幻象令遥司玉足足废了半天功夫才打散,但好歹让他解了些气。遥司玉此刻伤上加伤,当即吞下丹药恢复伤势。没想到,那被从始至终不曾露面之人打出的伤势,居然无法恢复!
 
无奈,遥司玉只能顶着满身伤痕继续前行。一路直闯入杀阵,拼尽全力,又祭出许多法器,缠斗许久之后,终是因身带伤势,失败了。
 
遥司玉虽不知晓密林究竟布下多少阵法,但一直闯下去,成绩总归不会太差。事实上,直到被人从阵中拎出那刻,遥司玉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该结束的这么快的。
 
他明明还可以再闯下去。
 
他……怎么能够就此便结束?!
 
遥司玉恍恍惚惚被丢在地上,抬头间,发现自己周围聚着不少人,这些人无一不是神情低落忐忑不已。他压下心慌,寻了相识之人攀谈,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第一,他们这群人不一定会被淘汰。
 
第二,他那该死的遭遇,竟然只有他一人遇到!
 
这还不算完,当其中一人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告诉他,他面部印着一个青紫隐有泛黑的脚印时,遥司玉怒火终于升腾到了极致。
 
顶着消不去的脚印,垂头混在人群里。满心痛恨直至得知自己成功通过考核后,才消减了些。接着,便是排入一早就决定进入的阵院队伍,眼看尘埃落定,哪想一转眼居然又叫人弹飞了!
 
不合格?
 
开什么玩笑!
 
“我不服!”遥司玉怒吼出声。他伸出一指,直直指向遥司彻,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他行,我却不行?!”
 
那些被弹飞的修士,不敢如遥司玉一样去指责青玉灵王。他们只是默默站在遥司玉身后,表达自己的不满。
 
被所有人怒视,青玉终于舍得瞥遥司玉等人一眼。他轻飘飘地看着众人,声音极冷极淡,“不服?不服你可以走。偌大一个雷火学院,尚未穷困潦倒至需要你们这些平庸之辈来撑起!”
 
“你可知我是谁?”遥司玉怒极,竟是不顾等级差距,傲慢的对青玉道。仗着遥家,遥司玉并不是很把青玉放进眼里。灵王?遥家也有。所以根本不用惧怕孤身一人,毫无背景的青玉。
 
青玉挑眉,一身威压突然尽数释放,往遥司玉笼去。他轻蔑地看着被压趴在地,嘴角渗出血丝的遥司玉,道:“我不知你是谁。我只知晓,我为灵王,你为灵徒。我只知晓这世上乃是强者为尊,即便我现在就出手将你斩杀,你遥家一时半刻,也奈何我不得!”
 
遥司玉感觉到青玉话中杀意,被恨意充斥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他默默低下头颅,再不出言反驳。
 
遥司玉安分了,青玉却不放过其余人。他冷冷凝视着那些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既然你们都心有不满,那我便叫你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到底差在何处!你们淘汰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面容太过平凡。而我青玉,从不收污人眼球的学生!”
 
好不容易得知因由,那些淘汰之人反而愈加不满了。这是什么破理由?有如此敷衍人的老师存在,那阵院不进也罢!
 
这些人不好受,侥幸留下的数十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喜的自然是已经合格,难受的却是合格的原因,不在于自身的实力,反倒是拖了有张好脸的福。个中滋味,真真是难以言表。
 
青玉撵走了大批人,又在其它队伍中挑挑拣拣了一遍。被他瞧上眼的,若是愿意,可跟他走。若是不愿,那就作罢。
 
一时间,众人心绪难平。一会儿担忧被挑中了叫人小觑,用脸来博前途,说出去总不是太好听。一会儿又害怕万一没选上怎么办,他们打心底皆认为自己是风流俊逸之人,可万一青玉灵王眼瘸,将他们划分到容貌丑陋一类,岂不是更加难堪?
 
青玉在众人不安的视线中,迅速挑出人后,就直接袍袖一卷,领着所有人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温谦适时出声安抚了几句,又命他们去另外几条队伍排好。然后跟莫炀分别卷了几队人,也离开了原地。
 
经青玉这一出,众人不免有些无精打采。也不知剩余几院会不会也要考核,如果考核,又是否跟阵院一样奇葩?以貌选人都出来了,再来个以丑选人也不是太奇怪?
 
第55章:阵院
 
森林属于雷火学院的最外围。雷火学院占地极广,灵徒期的修士从森林进入学院内部,单靠两只腿走路的话,最快也得走上五天。当然,那些已经属于雷火学院的年轻修士们并没有真用上这么多天。他们由灵王期修士带着赶路,只短短半个时辰便站在了雷火学院的大门外。
 
灵王修士可以说是整个俞国修为最高的存在,不仅数量少,旁人想要一睹灵王风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刚刚进入雷火学院的年轻修士们,修为低,阅历浅,并不能深刻领悟到,半个时辰便从密林抵达学院正门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因而,他们在脸红心跳又颇为自豪的被灵王修士放下后,注意力很快就转移至了雷火学院巍峨高耸的大门。
 
那门是用一座小山制成的,被削砍掉的截面光滑冰冷。门的左侧,“雷火学院”四个大字暗含锋芒,隐有慑人的剑芒缭绕。除却大字,旁的空白处镌刻有一副乌云压顶,雷电于阴云中吞吐翻腾,骇人狰狞的风雨欲来之象。
 
在那浓沉黑重的云朵下,熊熊烈焰跳跃着,咆哮着。二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既像是在彼此相互挑衅,时刻窥伺着对方,欲要吞之入腹。又仿佛它们本就为一体,融合分离不过是戏耍之举。
 
温谦看着一脸仰慕的修士们,正要为他们解说一二,青玉却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又卷了他那些阵院的学生们,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了院门上空。
 
温谦沉默一瞬,见众人都被青玉引走了心神,一个个昂着头望着正门上方不动,也没了再开口为他们解说的兴致。
 
“罢了,这些你们入院自会知晓,我还是先领你们安顿下来吧。”温谦说完,也跟青玉一样,领着自己院内学生走了。
 
留下的莫炀装模作样叹口气,吩咐剩下的修士原地等待接应他们的各院老师,然后同样带着自己的学生们走了。
 
被留下的另几院修士不甘浪费时间等待,他们分作几伙去推那厚重的院门,哪想还没接近,就直接被门上泛起的波光击飞了出去。吃了亏,不敢在靠近门,想学走了的三位灵王,朝上空飞,可惜实力又不济。有人试着往上跳了跳,结果刚刚跃起,重如泰山的威势便兜头压下,连自救都来不及,就被钉入了地底。
 
众人瞧着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地面的修士,静立了半晌,悄悄寻了处地方坐下等待,再不敢胡乱折腾。
 
这头修士们还在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姗姗来迟的接应老师们,那头先行的修士们已到达各自分院,揣着满心好奇四下环顾。
 
遥司彻所选的阵院,是整个雷火学院最为精致华丽的分院。从青玉赶走一大批,只要了百多个能让他入眼的修士这一点,遥司彻就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百闻不如一见,想的再多,到头来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遥司彻倒还好,只要待得舒坦,旁的他都不计较。但其余的修士们,心里就不这么想了。
 
雷火学院五个分院,各占据数座山头,少到寥寥五六座,多的话,足有十几座。
 
阵院是占有山头最多的分院,现下有十八座。这些山有平坦蜿蜒的,亦有陡峭直插云霄的。总之无论是什么样的,皆有各自用处。它们呈环状分布,越是靠近外围,坐落的山便越多。
 
遥司彻目下所处的山头,位于最边上的一圈。这最外面的八座山,全部用于修筑阵院修士的居所。这些居所有大有小,外形装饰几乎一模一样。它们统一为阁楼样式,低的只有两层,最高的有十层。
 
阁楼由五色石晶所筑,这种石晶除了本身及其坚固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不受限制的肆意变幻色彩。名字唤作五色,但能变出的色彩绝对不止五十。五色石晶对修炼没有助益,价格很是低廉,它们通常是些极重华美之物的修士才会喜爱。
 
可如今,众修士视线所及之处,俱是这种五色石晶建造的阁楼。阁楼精致夺目,墙壁处攀爬着绿藤奇花,翠植掩映间,繁丽纹饰若隐若现,衬着屋檐四角坠下的长长丝绦,隐隐透出一股神秘韵味。
 
阁楼四面设有小窗,现下,这些小窗全部开启,正有人凭窗眺望着新来的修士。
 
修士目力极佳,因而双方很容易便能看清彼此容貌。这一看,新来的修士们心中不由得更添了几分怪异。无他,只因这些人各有千秋,皆是容貌拔尖之辈。修者本就丑的少,可要跟这里一样,寻出如此多皮相叫人惊叹的,也非一件易事。当然,后天改造的要除外。
 
“这里以后便是你们的居所,住在这里的,都是你们的师兄师姐,若有不懂,皆可去询问他们。”
 
青玉一摆手,招来一个男修士。那修士红袍裹身,懒洋洋地朝众人走来,观面相,正是遥司彻鉴定法器时负责的修士。
 
“见过青玉灵王。”那修士到了青玉身前,收起一身懒散,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这是今年入院的修士,你负责安排。”青玉扫了众修士一眼,目光顿了顿,一个闪身直接离开了。
 
青玉离开,红袍修士又露出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来。
 
“我是你们的师兄,名唤范酊。”范酊边说边抛出许多石牌,这些石牌似有灵性一般,准确钻入每一个修士手里。“这牌子是你们居所的开启钥匙,你们只需滴入一滴血液即可。切记保管好,若是丢了,可寻我另要。不过,是要用灵石来换的。”
 
众人闻言,先是举手细看手中石牌。然后便发现,这牌子也是由五色石晶所制。瞧着颜色变幻个不停的牌子,再想到这东西丢了还要用灵石买,当即不再犹豫,赶紧滴了血进去收好。
 
石牌吸收了血后,众人便从反馈中知晓了居所具体所在。
 
“各院有各院的分配资源,我先领你们认认路,完了你们自己去就好。”
 
范酊打个呵欠,摆手示意众人跟上。走了一刻钟,范酊停在了一处断崖边上。
 
“我们阵院占有十八座山,外围八座,中围七座,内围两座。平时修炼一应所需都在中围。这里——”范酊指指断崖底,“通往中围的路就在这里,且只此一条路。”
 
众人顺着范酊手指,凑近一看,那路竟只有食指粗细,其上遍布裂纹,似乎轻轻一戳就能戳断,单单看着,就叫人害怕。
 
遥司彻也看了看,发现那路仅仅是看着危险了些,其实安全的很。也不知这外围与中围相隔多远,居然舍得用褐玄石来造路。若不是为俞玖买炼材时见过,否则他还真认不出。
 
再看一眼那路,遥司彻忍不住笑了笑。这阵院居所像女儿闺房也就罢了,连条普普通通的路,也要用褐玄石来铺。铺就铺吧,却只有一指宽。说是磨炼阵院修士胆量,未免过于牵强。修士如果恐高,还是趁早自废修为,去作凡人的好。
 
遥司彻之外,也有人对此心存疑惑,并且直接问了出来。
 
范酊被问也没作解释,只是盯着众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他笑够了,才大发慈悲道:“奉劝你们,日后见了器院的人,千万小心。”说完不论众人再如何追问,都不再吐露一字。
 
进入中围山头,入目同样无一不叫人惊叹。同外围一样,栽种满奇木繁华异草,间或有几只一级或是二级妖兽蹿过。
 
“你们记住,中围只有这座山管理日常事务,其余六座山,全部是修炼所用。”
 
范酊边说边领着众人飞速前行,跑了半晌,才停下脚步。这时,众人也看清了那修建的极其庞大的殿宇。这殿宇只有一座,却设有几十扇门扉。每扇门内管辖的,都是不同事务。
 
范酊停在其中一扇门前,取出自己令牌,指尖点在牌面上,激起一阵银光,光芒扩散,将所有人笼罩,瞬息消散在原地。
 
进了屋内,做事的师兄们端坐在案几后,约莫有二三十人。他们空闲的很,每人案几前只站着两三个人。
 
范酊一进来,就有人立即迎了上来。
 
“范师兄,这便是今年入我们阵院的修士?”问话的修士相貌英俊,语气热络却不会令人觉得谄媚。
 
范酊点点头,“我带他们来领入院物品,有劳方师弟了。”
 
“师兄客气。”
 
众人对方师兄问过好,跟着他来到自己案几前,排队领取自己的物品。
 
“你们刚入学院,因而这些东西全是白白给你们的。若弄丢弄坏了,只能拿灵石来换。你们都小心着点,入了学院,无论修炼还是日常嚼用,可都是花灵石的。”这方师兄显然是个热情又有些话唠的修者,他喋喋不休嘱咐着众人,“自然,如果你们表现好,也会有奖赏。师兄告诉你们,奖赏可是很多的,足够你们多修炼好多次了……”
 
遥司彻接过储物袋,让至一旁查看。略略扫了一眼,看清里面只有两件跟范酊同款式的红袍,一块牌子,再无其它。
 
“你们也算是运气好,想当初师兄我进入学院时,可只有一件衣服。”方师兄看出众人不满的神色,开口安慰道。
 
众人听了,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些。
 
第56章:器院
 
遥司彻分到的住所,是一座两层小阁楼。阁楼每层都只住一人,而和遥司彻分在一起的,不是旁人,正是柳家家主二子,柳墨辰。
 
柳墨辰面容颇为英俊,只可惜本人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一张脸孔,眉间两道皱痕更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肃。
 
二人在阁楼外遇见,只略略点了点头,便激发石牌进入了各自房间。
 
遥司彻住在二层,整个房间布有阵法,因而使得空间很是宽广。与空阔的屋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里面极其简单的摆设。虽然无一不精巧华美,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以及一张石床。
 
幸而屋内装饰的很漂亮。不知名妖兽的羽毛织就的薄毯铺满整个地面,四面墙壁绘满奇珠异石拼接而成的图纹,就连天花板,也缠绕蜿蜒着各色藤蔓花朵,其上更有数不清的小巧铃铛悬于半空,被窗外一晃而逝的微风抚得叮当作响。
 
遥司彻随意瞧了几眼,便收回视线,盘坐于石床上修炼起来。入定前,遥司彻恍惚想起,如此华而不实的房间,若是分给俞玖住,那人定会很开心吧……
 
遥司彻所思,俞玖自然不知晓。而他目下的遭遇,也令他分不出心神去想遥司彻。
 
俞玖只知晓,自己满腔怒火要是再不发泄,非气死不可!
 
“这院袍只有黑色吗?”俞玖指尖发白地捏着领到手的储物袋,眉头皱得死紧。
 
听闻俞玖的话,那分派物品的器院师兄抽空瞥了他一眼,目中怪异连连,“这位小师弟,咱们器院的衣袍都是黑色。你就算不喜欢,也必须穿上。除非出了学院,那你想穿什么都随你。”
 
“穿自己带的衣服不行?”俞玖不死心的追问道。
 
“不行!”许是觉得自己答得有些严厉,那师兄稍稍放缓了语气,“无规矩不成方圆,既已入了雷火学院,那就要遵从雷火学院的规矩。你也不要想着将它损坏,这免费的东西只有这一回,下次再想要,就需得用灵石来换了!”
 
俞玖还要再问,见那师兄对他摆了摆手,无奈只能退至一边。
 
此刻,俞玖心里极度悔恨。早知器院衣服如此碍眼,他打死都不会选择来这里。可惜,如今再要转院却是不行了。
 
若要成为分院管理者,修为必须达到灵王才可。管理器院的灵王强者不是别人,正是温谦。
 
俞玖等人被带到器院时,首先来的,便是器院的碎务大殿。即便知晓敢于选择器院,丹院的修士,自身灵识必定很强。但为免有些人胆子太大,滥竽充数,测验灵识强度这一过程绝对不能免除。
 
丹师器师本就极少,这次器院招收到的年轻修士,也只有寥寥二十几人。就算这样,也比往年要多出许多人来。
 
测验灵识很简单,只需将特定法器贴在眉心,若有亮光溢出,则代表合格。温谦领来的二十几人,毫无意外都激出了亮光,通过了测验。只不过他们弄出的光,俱是米粒大小,微弱几不可察。
 
俞玖看着一个个鼻孔恨不得朝天的同门师兄弟,心里几番思量,也琢磨不出来那一点使劲浑身蛮力才咬牙挤出来的光点,有何令他们得意之处。然而当无意中瞄向温谦,将他一脸欣喜如狂之态收入目中后,俞玖瞬间失了询问的欲望——
 
见识太过短浅,与他们说话总觉得自降身份。
 
轮到俞玖测试时,他聪明的只发挥出了九牛一毛的潜力。结果那被他激出的,比旁人大了一颗米粒的光,险些令他被温谦灼热的目光烧死。
 
温谦一叠声道了五六个“好”,也不再管旁人,先领着俞玖去取入院物品。
 
在资质没暴露前,提出换个分院,或许温谦会答应俞玖。在资质暴露,且鹤立鸡群的当下,温谦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俞玖这块好苗子。
 
俞玖明白温谦的心里,所以他直接走到温谦面前,再次问道:“我不穿这院服,能不能行?”
 
“不行。”温谦很是遗憾地摇摇头,“规矩便是规矩,我也没有权利打破。”
 
一直到其余修士领完物品,俞玖心情都没有缓和下来。
 
“乖徒弟不必难过,待会儿为师定为你寻一处最好的居所。”温谦扯着嘴角上前,温声安慰俞玖。
 
俞玖心不在焉,也没听清温谦说些什么,敷衍地点点了头。
 
温谦看在眼中,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他这个准备收作关门弟子的新徒弟,似乎对外表有些过于注重了。一件衣服而已,能够遮身就行,是何颜色很重要吗?犯得着忧伤这么半天?
 
经由此事,温谦在打发了人安排其他修士后,就亲自带着俞玖去看住处。因对俞玖性情摸索出了些许,温谦在看寻居所时,首当其冲选择的,便是那些瞧起来明亮干净,装饰的还算入眼的山洞。
 
没错,器院为修士修筑的住所,全是山洞。
 
“去这个洞里看看如何?”温谦指着一处由巨石堵住的山洞问道。
 
俞玖皱皱眉,上前几步,单手挪开巨石,直接往洞里走去。
 
山洞内,被休整的四四方方。山壁四角,镶嵌着几块照明石。地上,只摆放着一张石床,一个蒲团。
 
“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最好的居所?”俞玖转身,看着温谦,悠悠问道。
 
温谦尴尬的咳了几声,肃容道:“没错!比起那些只用树藤遮挡洞门的山洞,这个能有巨石作门,已经是咱们器院最好的了。”
 
“我习惯居住在亮堂的房屋。”
 
温谦指指墙壁上的照明石,“这个山洞可是自备照明石,还不够亮?”
 
俞玖木着脸看着温谦,“太过简陋。”
 
“简陋?怎么会!”温谦盯着照明石沉思片刻,忽而一挥手,一大堆闪着茕茕荧光的奇石宝珠瞬间堆了满地,“这些你可喜欢?”
 
俞玖双眸一亮,“喜欢。”
 
“那为师便用这些来为你装饰山洞。”温谦话落,又是一挥手,那堆石珠便四下飞散着紧紧嵌进了岩壁。它们一块块汇集在一起,聚成不同的炼材模样,直叫俞玖瞧得眼花缭乱。
 
看着目不暇接的俞玖,温谦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偷偷窥探过阵院的阁楼,如今拿来取用正好。
 
俞玖看了一阵,才道:“那些东西不是送我的吗?为何拿来装饰山洞?”
 
“这是你日后的住所。”
 
“可我总会离开。”
 
“……为师再送你一些。”
 
俞玖飞快的将珠石收起,转而道:“我不喜欢睡石床。”
 
温谦额角跳了跳,又厚又绵软的长尾兽羽毛立即铺满了石床。温谦对着赤红的羽毛连施几道灵诀,那本来零散的羽毛便层层铺叠,融成了一块艳丽的长毯。
 
俞玖在毯子上来回滚了几圈,抚着长羽道:“这山洞什么摆设都没有,我——”
 
不等俞玖说完,温谦便取出矮几,长椅等物将山洞摆满。山洞一点点被充实,俞玖板着的脸也一点点柔和下来。到了后面,干脆俞玖指挥,温谦但凡能做到,一定竭力满足。
 
一通装饰下来,温谦觉得自己储物戒都扁了一半。他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问道:“徒弟还有何要求?一并说了,为师替你做到。”
 
“没有了。”
 
“那为师便先走了?”
 
“好。”
 
眼瞧着温谦就快走到洞口,俞玖突然道:“既要收我为徒,师父是否该给徒儿一些见面礼才对?”
 
“……”温谦无奈,迅速抛给俞玖一个木盒,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真小气。”俞玖嘟囔一声,打开木盒看了看。木盒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盾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俞玖伸出两指摸了摸,又探进一缕灵识扫了扫,这才满意的将木盒收进了储物袋里。“总算大方了一回。”
 
接下来的几天,新入雷火学院的修士们在初初了解了几分各自的分院后,又被各自分院的灵王召集在一起,告之了各院学习方式,便彻底进入了放羊般的生活。
 
雷火学院五个分院,只有负责管理的五位灵王强者,具体教授学识的修士,却是一个也无。五位灵王强者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出现在旁人面前。除非被他们收作亲传弟子,亲身教导,方可拥有主动请求面见的机会。
 
各分院教导方式大多一致,皆是定时吩咐下任务来,让修士们在限定时日内完成。完成任务期间,办法不限。但不论是多难的学习任务,只要善加利用学院设有的一应修炼之地,都可完成。
 
话虽如此说,每每一到考核的时候,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修士不合格,而后被勒令重做。当这些修士一直磨蹭于同一任务时,那些一次便做到最好的修士早已开始了下一个目标。长期以往下来,差距便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失去信心,泯然于众人之中。
 
究其原因,那便是没有灵石。
 
雷火学院的任何一处修炼之地,莫不是要花费灵石才能使用。即使收取的灵石数目不高,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量。
 
初入学院的年轻修士们,在对学院尚还不甚熟悉时,如何获取灵石这项难题,就首先摆在了他们面前。
 
俞玖取出储物袋,反复折腾半晌后,喃喃自语道:“要不先去寻好友借点?”
 
小剧场:
 
俞玖:没有你的日子真难过……
 
遥司彻:是没我还是没灵石?
 
第57章:书塔
 
遥司彻刚走出阵院,等候多时的俞玖便迎了上来。
 
“你这几日过的如何?可还习惯这里的生活?”俞玖颠颠跑至遥司彻面前,绕着人转了几圈,一脸羡慕道:“你们阵院的衣服还真不错。”
 
习惯了俞玖总是一身金闪闪的装扮,冷不丁见他忽然改换了黑袍,暗沉的色泽配上头顶两个顶着金元宝的发髻,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其实雷火学院各分院衣袍样式全部一样,不同之处只在于颜色和各自胸口处绣有的独特纹饰。
 
阵院代表纹饰是一枚由玄奥神秘的字符组成的特殊阵纹,据说只有管理阵院的青玉灵王才能识得此纹,一般修士或是阵法造诣不高的,都只会觉得那是一团凌乱的普通线条。
 
至于其它四院的纹饰,器院为一种极其稀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炼材,丹院为一尊丹鼎,术院为五行,体院直接简单粗暴的,以一个极其强硕的壮汉为标志。
 
“殿下穿这身黑袍更加显得英武不凡了。”遥司彻面上带着微笑,看着俞玖的双目却很是认真。
 
“真的?!”俞玖抚平衣摆处的皱褶,胸脯悄悄挺起,对裹在身上那黑不溜秋的衣服立时顺眼了几分。
 
“句句属实。”遥司彻低笑几声,问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当然!这雷火学院就你一人是我的朋友。”
 
“朋友?一人?”遥司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俞玖用力点了点头。
 
似乎被俞玖点头的动作取悦了,遥司彻声音也愈加柔和起来。
 
“寻我有何事?”
 
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俞玖不禁赧然地低下了脑袋。“我我就是想找你借借点灵石。”
 
遥司彻跟俞玖相伴了好几月,即便俞玖不曾明说过,他也察觉到了这位九皇子,在皇室中应该不甚受宠。不说中品以上的灵石,单是区区下品灵石,俞玖平时花用起来都会犹豫肉痛上半天。如此作态或许与天性有几分关系,但遥司彻清楚知道,其中更大的原因,便是俞玖实在囊中羞涩,供不起自身大手大脚。
 
“好。”遥司彻一口应下,伸手从俞玖胸口处取出他的储物袋,接着贴在自己储物镯上,灵识一动,便将自己大半的积蓄转移至了俞玖储物袋里。
 
“给你。”遥司彻动作轻柔的将储物袋重新递还俞玖,温声嘱咐道:“不需要省着用,若是不够了,你再来寻我借便是。”
 
俞玖捂着胸口,整个人感动不已,“你放心,将来我必定加倍还你。”
 
“我相信你绝不会卷着我的灵石跑掉的。”遥司彻玩笑一句,“好了,我正想要去书塔瞧瞧,你要一起来吗?”说完也不等俞玖回答,径自往前走去。余光瞄见毫不停顿跟上来的俞玖时,步伐无意识稍稍放缓了些许。
 
雷火学院的书塔修筑在一座异常陡峭艰险的山巅上。那山峰笔直矗立于五院中央,似一柄出鞘的利刃,即使最锋利的刃尖被拦腰斩断,亦不曾折损它一毫一厘那欲刺透苍穹的威势。
 
山峰高耸入云,因云雾缭绕而不能看清山巅之景。整座山峰及其平滑,其间没有丝毫可用于攀登的着力点。反倒是有数百手腕粗细的绳索自山顶垂下,无风自动,似长蛇一般。
 
每条绳索边,都有负责看守的修士。
 
遥司彻跟俞玖刚走到一条绳索前,那站在一边的修士就立即上前,手一伸道:“使用绳索者,每人两块下品灵石。”
 
那修士一说完,俞玖便抢着先付了四块灵石。他扭头冲遥司彻讨好地笑笑:“这次我请你。”话毕,就拽起绳索一端,脚尖一点,攀着绳索往上而去。
 
俞玖方一接触到绳索,心里就立即察觉到了不对。他本以为这些绳索哪怕不是珍贵材料炼制,也一定很结实耐用。没曾想等抓到了手里才清楚明白过来,这绳索之所以看着极其普通,那是因为它们压根就是一堆凡物啊!
 
凡人使用的麻绳出现在大名鼎鼎的雷火学院,还是用在如此重要的地方,想出这主意的人脸皮是该有多厚!
 
用麻绳也罢,关键是每条绳索之上攀爬的人数丝毫不受限制。管你有多少人,只要掏灵石就能上!
 
俞玖四肢攀在绳子上,整个人晃来晃去活像只小猴子。他仰着头,向上望了望,只瞧见十数双漆黑的靴底,再往上便看不清了。心中忧虑渐深,俞玖直接低头嚷着叫遥司彻重新换上一条人少的去爬。
 
俞玖一喊完,方才收取灵石的修士立马接道:“再换的话,灵石另算。”
 
俞玖喉头一哽,双臂攀着绳子,两脚在山壁上猛一点,狠狠荡了几下来发泄心中怒火。然后,便觉紧拽的绳索突然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地面砸去。
 
绳子真断了?俞玖有些发懵,他堂堂皇子不该这么倒霉吧?!
 
绳子显然不是从俞玖那处断开的,在俞玖一屁股掉在地上后,接二连三下饺子似的又足足掉了数百多人下来。这些人没有俞玖运气好,爬得不高,因而落下来也不是很疼。更遑论还有个一直抱臂看戏的遥司彻,眼疾手快的在俞玖将被压倒时将人迅速拽了出来。
 
那掉下的许多人,独自摔在一旁的算是幸运。更多的直接一个摞一个叠在了一块儿。修士即便自小就开始炼体,此刻也避免不了的被压出了内伤。
 
等再无人掉下来,那看守的修士才使出灵力,把摞成一长条的人一个个拍在了地面,地上瞬间摊满了人。
 
拍完人,那修士嗤笑一声:“众位新来的师弟怕是不等规矩,师兄便在此好心提心你们一句,这断了的绳索,每人需付两块下品灵石用作补偿。”
 
一听要灵石,俞玖立即回神。他一骨碌站起来,正要张口,就被遥司彻捂着嘴拖到了一边。
 
“为何阻止我?”俞玖皱着眉头不悦道。
 
遥司彻拍拍俞玖的脑袋,示意他看看围观众人。
 
俞玖冷着脸环视一圈,这才发觉那些站在不远之处看好戏的修士们,除了幸灾乐祸之外,有些人甚至是一脸的“早有所料,终于等到”的神情。
 
“那修士张口就是新来的师弟,可见方才掉下来的人,十有八九与你我一般,刚入学院不久。甚至不止我二人选择的绳索,其余绳索上的修士,怕都是如此。”
 
俞玖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一直没动?”那为何不事先告知于他?
 
遥司彻笑而不语。
 
果然如遥司彻所料,接下来又有好多处绳索发生断裂事件。那些被耍了的修士心里郁郁,但初来乍到也不敢跟众多师兄姐作对,只能闷声将怒气咽下。
 
收好赔偿的灵石,守卫的修士纷纷做出一个特殊手势,不消片刻,新的绳索就重新自峰顶垂了下来。
 
“刚刚让你受惊了,这一次,我定然会护好你。”遥司彻指尖划过俞玖手心,极轻极浅的话音钻入他的耳孔,仿佛携着微微的热意,又似被细风黏上了凉意,直教他耳廓红的发慌。
 
这一次,吃了亏的众人再次攀爬时,都不再留手,纷纷将灵力运转到极致,努力令自身达到轻如毫毛,无一丝重负的境界。
 
俞玖跟在遥司彻后面,有了经验,攀爬起来便更加顺畅。足尖在山壁借力,攥在手中的绳子也如长在身上,最后只用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登上了峰顶。
 
与光秃秃的山壁相比,山顶同样是光可鉴人,瞧着没有一丝不同。当然,书阁作为雷火学院的底蕴存在,自是设有重重防御。眼前这些修士修为低,想要窥探出一二来,着实太难。
 
正如其名,这书塔便是一座巨型宝塔。整个书塔唯有塔尖与其下一层露在地面上,剩余的部分,皆深埋在地底之下。
 
众人立于塔边好奇的朝下张望,入目却是一大片黑沉之色,根本瞧不见一丝塔身的模样。
 
书塔同样有人看管,而那看管的修士也不多言,开口便是索要灵石。“每人五块下品灵石,可在书塔中待上两日。”
 
初来雷火学院的年轻修士们,还未切实体会到学院的好处,倒是将学院死要钱的本质领悟了个通透。因而闻言也不意外,咬着牙排队上交灵石后,正要详细问询进入方式,却被告知跳下即可。
 
黑布隆冬的跳下去?
 
这位师兄长得如此奸诈确定没有在欺骗他们吗?!
 
众人左右为难之际,就见遥司彻拉着俞玖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黑暗中。不死心地跑过去看了又看,众人决定也从此处跳下。
 
总归不会死人,大不了徒手再爬上来。反正这么多人都要跳,就算被坑,有人陪着便好。
 
众修士尚在犹豫,遥司彻和俞玖已经来到了书塔之内。
 
书塔内很是空荡,无数形状各异的光球挤满他二人所在的塔层。仔细看去,每个光球上都写有文字。遥司彻只扫了几眼,就找见了写有“阵”字的光球。而这时,俞玖也看到了写有“器”字的光球。
 
“是不是摸一摸就能进去?”俞玖歪着头问遥司彻。
 
遥司彻挑眉,“试试?”
 
“等等!”俞玖拽住遥司彻,从储物袋取出好几把肉串,并许多可口的灵果,视线游移道:“这些吃的给你!放心,都是我来时做好的。”
 
遥司彻凝视俞玖半晌,忽而展颜一笑。他笑着收起俞玖手中的食物,又在俞玖收回双手时,突然握住一只,垂头在他指腹一舔而过。
 
“很香。”遥司彻低喃着,抓过那写有“阵”字的光球,消失在了俞玖面前。
 
第58章:学习
 
遥司彻一接触到“阵”字光球,那光球便瞬间散开一道柔光,将他包裹在里面,带入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极其宽广,并排摆放着上百座木质书架。书架直通天花板,彼此间只隔着手臂长的距离。无数本书籍整整齐齐的列在书架上,隐隐有微光闪烁。
 
房间里或坐或站着许多人,他们周身同样被微光笼罩,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朦胧。
 
遥司彻走到第一座书架前,随手取出一本书翻开来看。在他手指碰到书的刹那,书面萦绕的光芒便扩散开来将他彻底罩住。遥司彻不仅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甚至隐隐约约察觉到这层光膜似乎在对他起着保护作用。
 
闭目感知了会儿,遥司彻翻开手中的书看了起来。
 
他取来的这本书,名为《基础阵法一》,显而易见书中记载的都是些粗陋浅显的阵法知识。这类书籍只适用于初学者,因而在大一些的商铺里面都能买到。但即便内容浅显易懂,遥司彻读来也深觉得受益匪浅。
 
遥司彻对于阵法的最深印象,便是它可以用作自身攻击防御的手段。并且,阵法可以完全依凭外物来布置,尤其是在敌人数量庞大时,若是准备充分,凭一己之力坑杀数万人绝对不是妄想。
 
选择阵院之前,遥司彻只打算略微了解一些就行。然而在看了手中的阵法书后,遥司彻对阵法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书中有言,阵法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自然是使用外物,比如灵石玉器或种种富有能量的灵物来布下。对于一些造诣极深的修士,甚至能用随处可见的枯木碎石来设下阵法,且阵成后威力丝毫不减。
 
另一类阵法,便是不借助任何外物,单单依靠自身的灵力和灵识来布置。这种阵法对修者要求极高,需要修士能够很精准的掌控自己的灵力和灵识。布阵者一旦学会此法,但凡有需求,随时可在任何所见之物上布下阵法,更能随身携带,以便随时使用。传说中那些于阵法极其精通的大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在旁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在无法看见的虚空中,设下无形法阵,令人深陷死局尤不自知。
 
俞国整个历史上,都不曾听闻有一人能做到使用第二类方法来布阵。而对第一类方法领悟颇深的阵法大师,如今也只能做到用含有能量的灵物来设置阵法。
 
对于现下连入门还没完成的遥司彻来说,不借外物设下阵法当然很诱人。不过,他也不是那眼高手低的人,所以在眼热了一会儿后,便将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第一种方法上。
 
这用外物布阵的方法也极好,遥司彻第一眼瞧见此方法时,心里便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种冲动——他有更好的外物,而他的设想一旦成功,那一定会是一件极其可怕的杀器,绝对叫所有人闻之丧胆!
 
遥司彻万分庆幸他选择了阵院,心里的想法甫一出现,便无论如何都再也不能止住。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过书页,如饥似渴的汲取着书中的知识,将那一行行字符深刻的记入脑海。
 
《基础阵法一》只有薄薄十来页,然记载的内容却需要花费时间来细思领悟。修者阅读的速度本就极快,若是有灵识辅助,一目千行亦可做到。因而,遥司彻很快便看完了手里的书。
 
他将书合上,放回原位。没有急着去取下一本,而是闭目沉思了会儿,才睁开了眼睛。
 
遥司彻在书架旁来回走了走,发现上面的书虽摆得整齐,却毫无顺序可言。整个书架同一本书籍不只放有一本,遥司彻便在上面找出了不下十数本他刚刚看完的《基础阵法一》。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基础阵法二》《基础阵法三》……以及《基础阵法十》。而这或许还不是全部,毕竟书架不只他眼前这一个。
 
这些对遥司彻来说并不重要,无论书多还是书少,只要对他有益,那他就会全部看完。两日不够,那就四日。四日不够,那就十日。总归在离开雷火学院之前,读完便好。
 
想是这么想,时间于他而言,却也宝贵的很,容不得一丝浪费。所以遥司彻取出《基础阵法二》,飞快翻阅起来。
 
依然是很快便将书看完,但这一次遥司彻没有闭目思索。他将书放回原位,就马上将下一本取出,迅速翻看起来。循环往复,直至翻完整座书架。当一座书架看完,遥司彻便迅速换至下一座书架,继续先前的举动。
 
书塔的书是用一种极其轻薄的纸张做成的,不仅撕不破,也弄不脏。翻动的过程中,更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遥司彻反复取书放书的动作没有惊扰到别人,倒是因这囫囵吞枣似的看法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注意到遥司彻的修士,目光全带上了隐晦的轻视,心里也对他鄙夷不已。
 
如遥司彻这般做法的,这书塔里绝不止他一人。而如此做的修士,原因无外乎两种。
 
第一种是因囊中羞涩,负担不起灵石,所以在进入书塔后,便拼命多记下些东西。他们会将脑海中所记内容留待日后慢慢体悟,以此来节缓灵石的耗费。
 
第二种则是因为对自身太过自信。这类修士往往不缺灵石,拼命翻书只为证明自己天资有多聪颖,以此来获取修为高深者的赏识。
 
没错,书塔中同样有人看守,只是不现于人前罢了。
 
这两种人,一种众人视之为穷鬼,另一种被众人看作喜爱投机取巧,哗众取宠的轻浮之人。总之,全看不上眼就是。
 
其实还有一种很是渺茫的原因,便是这人或许真的是个天才。可惜,众人因为种种缘由,第一个就将它排除掉了。
 
遥司彻自是不知旁人所想,他全副心神皆沉浸在书中,早已陷入浑然忘我之境。
 
……
 
进入雷火学院的修士,天生就可使用灵识的,自然选择的是丹院或者器院。然而这部分人极少极少,大多修者在入了学院后,首先选择的都是阵院。
 
阵院跟丹院器院一样,需要灵识才能学习。与初入门就会用到灵识的炼丹炼器不同,阵法往往是在刻制阵盘之类,或者是不依靠外物布阵时方能用上。而可以做到这些的修士,无不是阵法大能。
 
与丹器的苛刻条件作比,阵法需求实在宽松。即便达不到那高深的境界,只学到些皮毛亦可。无论好坏,总是多了一门手段来保命。
 
所以,阵院属于人人向往的地方。
 
可想而知,遥司玉选择阵院时,曾抱有过多大的期待。在被无情淘汰后,对青玉又怀有怎样的恨意。
 
青玉打乱了遥司玉对未来的幻想,更令他在众目睽睽下丢尽了脸面。这种憋屈在压抑了好几日后,遥司玉对青玉的憎恶,已经扩散到了对整个阵院的嫉恨。
 
连他都进不去的阵院,别人又有何资格进入?是那些进去的人比他强吗?不!只要他想,就能将那群人踩在脚底。
 
所以……他们凭什么敢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遥司玉看着端坐在长椅上的遥司凤,目中杀意一闪而逝。
 
“说吧,找我有何事?”遥司玉斜倚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问道。被青玉淘汰后,遥司玉便直接入了术院。好在术院人虽多,但他有遥家在背后撑着,轻易就分到了一间勉强尚可入眼的单人居所。
 
“你我兄妹多时不见,妹妹甚是想念哥哥,因此一得空便来看你了。”遥司凤轻轻放下茶杯,两道柳眉微微蹙起,柔声道:“妹妹瞧哥哥面色似乎有些不好,莫非哥哥还在想着青玉灵王那回事吗?”
 
遥司玉指节捏的咯咯作响,他唰地沉下脸来,恨声道:“怎么?入了阵院便瞧不起我这哥哥了?你给我记牢,即便你天赋再好,只要你待在遥家一日,就必须得看我的脸色过活!”
 
遥司凤捏着绣帕揉揉额角,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哥哥说些什么呢?妹妹怎会看不起你?遥家本来就是哥哥的,哥哥担心什么?”她说着轻轻拍了下脑袋,“哥哥定是尚未从失败中恢复过来,才会说这些糊涂话。”她不赞同地看着遥司玉,“哥哥将来是要成为一家之主的人,怎能叫这些小事绊住手脚?未免也太过想不开了吧。”
 
如果说在遥家除了遥司彻之外,遥司玉最讨厌的人是谁,绝对非遥司凤,她的亲妹妹莫属。这个蠢女人天资是好,只可惜脑袋有问题,每次与她说话,都似在鸡同鸭讲,能将他气得吐出血来!
 
“无事便滚!”若不是看在一母同胞,遥司玉早就把遥司凤解决掉了。他不需要有妹妹,而且还是个以前常常被人拿来和自己比对的妹妹!
 
“哥哥稍安勿躁。”遥司凤无奈道,“哥哥乃是少主,出言不能如此粗鄙。唉……幸亏只有我兄妹二人,否则不是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真想立即把这个女人掐死!遥司玉攥紧拳头,却在遥司凤接下来的话语中,瞬间变得欣喜若狂起来。
 
“此次前来,除了探望哥哥,也是遵父亲之命,来告之哥哥一句话:事已成。”
 
“真的?!”遥司玉忽的出现在遥司凤面前,狠狠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不等遥司凤回答,就兀自狂笑起来。
 
“哈哈哈……九殿下,你注定要为我所用……!”
 
第59章:易物
 
书塔中,遥司彻刚取出一本书来,还未翻开,一道微光便忽然自他脚下升起,将他瞬间笼罩住,带离了原地。而在他消失后,那本原被他拿着的书,则自行飘回了原位。
 
进入时在哪里,从书塔中出来后便还在哪个位置。突发的变故没有令遥司彻惊慌,只需稍微动下脑筋,就该知道遇险的机率实在太小。那么唯一的答案,便是两日的时间到了。
 
遥司彻略带遗憾地看了眼露在地面的塔尖。这两日,他已将近百书架看完了一大半,收获很是丰富。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还剩一小半未来得及全部看完。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不着急再进去。而今,还是先完成阵院布置的任务重要。
 
整了整衣袍,遥司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当时,他是和俞玖一同进入书塔里的,按道理也该一起出来才是。眼下,他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而俞玖却还不知所踪。
 
“这位师弟,可是同九皇子一起来的?”
 
遥司彻转身,认出与他说话之人正是那负责守卫书塔的修士。这修士面带笑容,声音也很温和,与初见时的冷漠高傲很是不同。
 
压下心里的疑惑,遥司彻拱了拱手温声道:“敢问师兄,莫非是九殿下托您传话给我?”修士过目不忘,眼前这人定然不会认错人。之所以那么问,只是出于客套罢了。因此,遥司彻也不会当真去回答。万一这修士是个小肚鸡肠的,岂不是平白惹人不痛快?
 
果然,守卫的修士听了遥司彻的话后,那一直带着的笑意立时真诚了几分。他点点头,道:“师弟说的没错。九皇子托我告知你一声,他有事回皇宫一趟,让你出来后不必等他。他若返回学院,自会前来寻你。”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遥司彻说完,自储物镯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不着痕迹地塞到了守卫的修士手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那修士倒也不嫌弃,他收起灵石,然后手一翻,将一个储物袋递至遥司彻身前,道:“这是九殿下托我给你的,师弟还请收好。”
 
“有劳师兄了。”
 
遥司彻接过储物袋,心下了然。如果他没有送出灵石,或许俞玖给他的东西这人便私自昧下了。但遥司彻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如此做法才是正常。
 
下山与上山一样,同样是攀着绳子往下滑。下了山后,遥司彻没有去其它地方,直接回了自己在阵院的居所。
 
回房后,遥司彻取出浴桶放满水,右手轻轻一拂,身上衣物便自动脱落干净。坐在浴桶里,遥司彻长长叹了口气。
 
修士本就为灵体,不仅身体不需要擦洗,衣物也只需简简单单一个净灵诀便能焕然一新。然而,遥司彻这缕异世来的魂魄,除非实在不可行,否则他绝对要每日都舒舒服服泡上一回澡才行。
 
靠着浴桶,遥司彻拿过俞玖给他的储物袋,灵识往里扫去。接着,便呆愣住了。片刻后,低低的笑声倏然自屋内响起。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由低到高,一直从低沉笑至嗓音微微暗哑,才渐渐消散。
 
遥司彻将储物袋拎至唇边轻轻一吻,盯着储物袋的目光,愈来愈深沉,仿佛随时随刻都能掀起一场乌压压的风暴。那眸光中极力压抑,却仍旧透出一丝的侵占,直教人忍不住心惊胆寒。
 
沐浴完,遥司彻将另一套阵院衣袍穿好,取出俞玖在书塔递给他的肉串,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那两日,他完全沉浸在书中,连饥饿都抛到了脑后。吃入嘴里的肉串早已变冷,遥司彻却懒得加热,只觉得这凉冰冰的嚼起来也很美味。
 
吃完肉串,修炼了半个时辰,遥司彻便向阵院中围而去。
 
踏入阵院碎务大殿所在的山头,遥司彻直奔沿碎务殿呈半圆分布的,阵院修士们平日交换物品的地方而去。
 
虽然五个分院拥有的山头数目不同,但不论多少,皆有一座独属于自己的碎务大殿。而碎务殿周遭的地方,基本都被各自学院的修士占用来摆摊换取各自所需了。
 
阵院因青玉灵王的存在,行事作风与其它四院很是迥异不同。
 
单论这摆摊,就跟遥司彻想象中完全不同。
 
别的分院也许随便扯块布襟铺在地上,摆放一些自己不需要的物品,席地而坐便可。豪放的修士,或许会大声嚷嚷上几句。
 
然而在阵院,敢随便扯块布敷衍了事,当心下一刻就被青玉灵王永远驱逐,永不再收。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确有其事。
 
所以,当遥司彻来到这物品交换处时,着实惊诧了一番。
 
错落有序自不必说。修士和修士之间的距离,各人所占面积的间隔,乃至于矮桌上摆放交易物品的方式,都一一皆有讲究。
 
这里没有寒碜的布襟,放置物品的矮桌统一由阵院居所长有的古木制成。大小外形必须一模一样,唯有纹饰不作要求。古木矮桌上,一应物品务必讲究从大到小,从长到短,从好到次的要求来放。至于修士的坐垫,自然非蒲团莫属。修士坐于蒲团的姿势也必须一样,要求一眼瞧去,定要红袍乌发,风姿翩翩,令其它四院看的入迷,回不了神更好!
 
起初,阵院的修士还会怨声载道,心里暗暗责怪青玉灵王无事生非,分不清修炼轻重。直到想要进入阵院的修者越来越多,却又苦于青玉灵王要求过于苛刻,只能望而却步时,这些已经属于阵院的修士内心的骄傲便不由得膨胀起来。
 
愈是得意,便愈加担心被赶出阵院,对于青玉灵王的埋怨,也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
 
能入雷火学院的修者天资本就不错,而能入阵院的修者无一不是生了副好相貌。久而久之,这些人便多了很多追捧者。如此长年累月下来,阵院已经成了雷火学院最受欢迎的分院。即便有无数修士被淘汰,也会有许多前仆后继的补上来。
 
到了遥司彻入了阵院后,阵院的修士早已对青玉灵王心悦诚服,对他满是崇敬爱戴,对他的话更是令行禁止,心甘情愿积极去做。
 
遥司彻瞧着一个个俊秀风流,动作优雅的师兄们,对于自己在阵院之外遭遇的各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突然就明了了。
 
有趣,实在是有趣!
 
这青玉灵王,果真有趣得紧!
 
前来换取需要之物的修士很多,除了各别新来的有些拘谨,更多的则是满脸傲气。
 
遥司彻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全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料刚走到第一个矮桌前,就见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矮桌前的修士顺着遥司彻的视线,将他盯着的红罗木拿起,温声道:“这红罗木可单独拿来布阵,也可跟其它材料一块炼制成阵旗来用。师弟想必是刚来阵院的修者吧,师兄便吃点亏,一块红罗木只收你五十颗下品灵石如何?自然,以物易物也可以。”
 
红罗木不稀缺,虽是炼制阵旗之类的必须材料,价格却并不高昂。五十下品灵石,相当于一颗下品炼体丹的价格。对遥司彻来说,便宜的很。
 
“我选择以物易物。”遥司彻将早早备好的丹瓶放在矮桌上,“我用这些丹药,来换师兄所有的红罗木。”
 
遥司彻用来交换的丹药是复原丹。之前他炼了不少,极品的自然是留给自己用,剩下的包括上品在内,遥司彻通通打算换取自己需要的材料。
 
那修士拔出瓶塞瞄了一眼,立时激动起来。他凑近丹瓶轻轻嗅了嗅,然后飞快的将丹瓶收了起来。丹瓶里装着两颗中品复原丹,足够交换矮桌上的八块红罗木。
 
见丹瓶被收起,遥司彻便也不客气的收起了红罗木。
 
那修士喊住要走的遥司彻,摆摆手示意他靠近,然后嗓音压得极低道:“师兄这里还有两块极好的红罗木,不知师弟要不要?”
 
“哦?”遥司彻挑挑眉,嘴角含笑道:“自然是要。”
 
“那便跟刚才一样,只不过一块要收二百下品灵石。”
 
红罗木是不珍贵,但也要看年份长短。这修士口中说的极好的两块红罗木,生长年份就有五百年。五百年算是比较少见的,二百颗下品灵石绝对值。
 
“成交。”
 
遥司彻看过红罗木,又递出丹瓶。瞧见那修士在查看过丹药后,果然瞬间瞪大了双目。
 
“这这……”居然是上品复元丹!
 
“师兄知晓便好。”遥司彻不在意地笑笑,意有所指道:“日后师兄若再有好东西,还请记着为师弟留上一份。”
 
“一定!一定!”
 
第一个摊位便换到两块五百年的红罗木,此番意外之喜,令遥司彻对接下来的摊位更加期待了起来。
 
第60章:圆球
 
雷火学院成立时间久已,即便有些人对其并不是那么向往,但只是冲着“天之骄子”这个虚荣的名头,就足够那些年轻修士拼的头破血流往里面挤了。
 
没错,雷火学院可谓是汇聚了整个俞国十之八九的年轻修者。这些修者若单独放在世家里,鹤立鸡群难免会引起许多人注意。若是一大堆一大堆不要钱似的通通涌进雷火学院来,便不再是那么特殊了。
 
每次通过重重考核进入雷火学院的修者,都会迷茫上一段时间。在家族里有人捧着教导着,在学院一切却必须得自力更生。那些分院的灵王强者根本不会亲历亲身去教导修士,能令他们开启尊口布置下一些任务来已是难得。就算是侥幸被这些强者收为亲传弟子,也不一定可以时时见着真人。
 
所以,那每一月都会有的任务便极其重要了。
 
一月一任务,而每一月上交任务时,说不得哪个灵王就会心血来潮来看上一番。到那时,便是表现自己,夺得亲睐的绝佳机会。
 
没有修者会不看重任务,但每一个修者却不一定都能完成任务。
 
任务本身不难,灵王强者懒得亲自教导,布下的任务却会考虑循序渐进。只要善于利用学院内的一应资源,完成任务轻而易举。
 
不过,这些只针对知识修炼方面。至于完成任务所需的种种资源,就需要跟院内的修者进行交换了。
 
五个分院布置任务不同,要换取的材料之类自然不同。可无论有多大差异,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材料不是无限供应,而是有数量差异的。
 
雷火学院每月只在月末才允许外出三日,不巧的是,月末正好就是每月上交任务的时日。新入院的年轻修士们,正好卡在月中进入学院。本以为要到下月中旬才到交任务的期限,哪曾想雷火学院并没有这种规矩,而是异常强横的告之,管你是月初月中还是月末当天才发下的任务,反正就在当月月末验收成果,不合格的下月继续完成,哪怕你这辈子就耗在学院中一直做同一个任务,也没人管你。
 
遥司彻所在的阵院人数不多,他的师兄师姐们在青玉灵王的引导下,对师弟师妹们也算是颇为爱护。并且阵法不似炼丹,丹药不同,需要的灵药就完全不同。阵法难学,早入阵院的修士们仔细深究起来,大多都尚还处于初阶阶段,需要借助外物来设下阵法。造诣高一些的,也不过只堪堪能够炼制布阵器材罢了。
 
阵旗一类的炼制,已同炼器有些相似。虽不会如炼器般,要求必须要有灵识。但如果可以使用灵识的话,炼制出的布阵器物绝对效果更好。
 
遥司彻接下的任务,便是学会基础阵法中的十种,这个不算太难。难的是另一个任务——炼制出一种布阵器材。
 
第二个任务对新入阵院的修士来说,着实太难。当然,遥司彻除外。不过就算遥司彻能够做到,他也不会去真的完成。很简单,此任务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锋芒太过外露,必会树敌。
 
结果已然定下,收集材料的举动却还要继续。
 
遥司彻在接下来的第二个,第三个摊位上,继续发现了不少好的布阵材料,这些材料也全部被他交换了过来。交换时他没有再用复原丹,毕竟复原丹等级虽低,却是灵徒期最好的疗伤丹药。就算是灵士期使用,也能发挥两三成的作用。未免太打眼,遥司彻用于换取的,就成了灵草,炼材,偶尔掺杂几颗品级不高,种类也很是寻常的其它丹药。
 
摊子有很多,摆放的物品也很常见。只要是需要的,不论品质高低,遥司彻一律都会换下。他看的速度很快,只在有需求时才会停下脚步。因而一个时辰后,遥司彻便来到了摊尾。
 
最后一个摊子处,坐着的居然是位女修士。并不是说女修士稀缺,实际上雷火学院女修士很多。遥司彻之所以有些惊讶,全要归功于这几日从各处听来的,有关于青玉灵王的传言。
 
传言说,青玉灵王只招相貌好的修士。
 
传言又说,那些相貌出色的修士中,能入他眼的女修者实在是凤毛麟角,十不存一。
 
传言还说,即便侥幸被青玉灵王选上,想在阵院见上一面,也难如登天。其中缘由自有人询问过,而那人却是手指了指青玉居处所在,笑而不言。
 
来了阵院这几日,遥司彻确实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如今猛不丁瞧见一个,到令他更加坚信传言不可信。如果真是难见,那他这运气也太好些了罢?
 
因着传闻,遥司彻倒是多瞧了那女修者一眼。原以为会看见一张闭月羞花,艳若桃李的漂亮面孔,没料想那女修士长得着实平凡,说好听点可称之为清秀,非要实话实说,那便是扔进人堆里就再也寻不着了。
 
注意到遥司彻的目光,那女修士抬眸瞥了一眼,就很快满脸羞涩地垂下了脑袋。
 
遥司彻皱了皱眉,这女人莫非是在找茬?单那一眼,便为他引来了许多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打量。未免横生枝节,遥司彻也不去那女修士矮桌上看了,他加快脚下步伐,打算直接回居所闭关。
 
然而,那略带急促的步伐在经过女修士矮桌时,突然一拐,停在了它前面。
 
遥司彻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微笑着指着矮桌上一颗纯白色的圆球,道:“请问师姐这是何物?”
 
女修士闻言,看向那颗圆球,细声细气道:“这这这我也不不知……”
 
“不知?”遥司彻狭长的眉梢扬起,状似苦恼道:“师姐不知,这可有些难办了……”
 
“师弟想想要此物?”那女修士垂眸道。
 
“没错。”遥司彻颔首,“这东西圆溜溜的瞧着很是可爱,而我正好缺一送人之物。”
 
“师弟果真想要?”女修士红着脸颊,努力正视着遥司彻道。
 
“这东西很和我眼缘。”
 
女修士双手绞着衣襟沉吟半晌,支支吾吾道:“这这东西既既放在此处,便是用来交交换的。我虽不知这究究竟是何物?但却能保证它它绝对无害!说不得还是件宝宝物呢。”
 
女修士言下之意,遥司彻听得一清二楚。这女人不认识那球,却又怀疑那球或许是个宝贝。她想用那颗球与人交换,并且是以那颗球为宝贝的前提下来换。
 
“师弟定要相信我!”女修士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拿个不知真假的东西当作真品交换,换她她也不乐意。
 
遥司彻有买下那颗球的意图,原因并不是他自己识得那物。他只是在经过那张矮桌时,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当视线对上那颗雪白的圆球后,心脏便跳得愈发激烈了。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颗圆球对他很重要。万一错失,对他绝对是很大的打击!
 
“我那朋友挑剔的很,偏又喜爱钻研些稀奇之物。”遥司彻略带无奈地摇摇头,“难得遇上一个他或许会喜欢的东西……师姐有何要求便直说吧,师弟若能做到自然好。若做不到,也只能说明我那好友与此物无缘罢了。”
 
女修士觉得自己不该抱有期望,却仍是侥幸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道:“我我不要灵石,只想换取几几颗中品复原丹……”
 
修士耳力远非常人可比,女修者声音细若蚊蝇,遥司彻却听得一字不漏。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人注意后,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女修士身上。
 
“师弟放放心!有阵法,旁人听听不见,也也看不清。”
 
幸好这女人还有点脑子。避免了被人盯上的麻烦,遥司彻看这女修士顺眼了不少。
 
“复原丹我有,但几颗却没有。”遥司彻慢条斯理地取出丹瓶,轻轻晃了晃,“师姐若是用来疗伤,只这一颗便够了。”
 
“只有一颗?”女子满脸遗憾。
 
“只有一颗!”遥司彻一字一句道。“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我那好友,这一颗复原丹我绝对舍不得拿出来与师姐交换。”
 
女修士点点头,一时难以做下决定。遥司彻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拥有复原丹的人,却是这几日来的人里,第一个舍得用那复原丹换取那圆球的人。究其根底,丹药难求,谁也不舍得用来赌自己那虚无的气运。
 
“好!我换!”女修士咬牙道。错过了这一次,谁知道她哥哥能否等到下一次。
 
递出圆球,接过丹瓶,女修士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竟然是……!”女修士瞪大双眸,面颊因惊喜而激动的通红。她看着遥司彻走远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他会说一颗足够,上品的复原丹,绝非中品可比……”也不知他的好友是何等风姿,竟叫他舍得用上品复原丹来博人一笑……
 
小剧场:
 
俞玖:听说你用丹药只为了博我一笑?
 
遥司彻:……风太大没听清……
 
第61章:婚约
 
雷火学院灵气充沛,在重重阵法作用下,一应修炼资源绝非那些世家大族可比。就算是皇室,也要略逊上一筹。
 
按理说,有如此优渥的修炼环境,那些在院修士该对雷火学院很是推崇才对。事实却是,比起推崇,多数修士内心藏有的矛盾之情才是更多。
 
雷火学院为他们提供的诸多助益,简直是令他们又爱又恨。修炼资源若可以免费使用,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惜,整个学院飘然物外的表象下,掩饰的全是死要钱的本性。
 
有背景又受家族器重的修士,当然无需烦恼。然而整个学院之内,如此有身价的修士着实太少。换句话说,便是穷人居多。
 
穷啊,大家都很穷。尤其是在学成本领,离开学院的日期遥遥不可及的情况下,说句恨不得将灵石掰成碎末来用绝不夸张。
 
遥司彻略有薄款,但在暂无赚取灵石之路,并且所拥有的灵石每日都在或多或少消耗的时候,他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学会节省。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遥司彻在书塔受益匪浅,而被他拿来试手的第一个阵法,便是聚灵阵。在多次推演模拟后,遥司彻决定在自己居所里先布下一个聚灵阵来试试。
 
雷火学院灵气浓厚,可谁也不会介意锦上添花,让自己身边的灵气更加浓厚几分。遥司彻对自己只会更好。基础聚灵阵属于入门阵法,遥司彻有十成把握一次就能成功。因而,他毫不犹豫便取出一堆下品灵石,在自己房里聚精会神布起阵来。
 
灵石漂浮在半空,遥司彻一手掐诀演算,一手操控灵石落往自己该去的方位。双手连动下,那些灵石快的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光,似坠落的流星,杂乱无章,在空中交错出无数道光线,却又仿佛有灵性一般,绝不会彼此碰撞在一起。
 
要布下基础的聚灵阵,并没多少难度。唯一难的,便是需要根据所处之地面积的大小,准确掐算出每块灵石之间的间隔角度等等。差之毫厘即谬之千里,但凡存在一丁点微小的误差,其内所含的能量便不能连接起来,阵法也不会启动。
 
设下聚灵阵并没耗费太多时间,遥司彻虽是初次布阵,也只耗用了半柱香不到。
 
阵成之后,屋内立时便刮起了一阵灵气旋风。浓郁的灵气挤塞在房里,厚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幸而这种状况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与屋中原有的灵气严丝无缝的融合在了一块。令人浑身上下除了舒服的想要呻吟,再无压迫之感。
 
在书塔呆了两日,遥司彻学会的不单是照猫画虎,照搬原样。他本想布下自己改动后的聚灵阵,半途中却改变了注意。一来,他改动后的阵法灵石耗用数量更多了。二来,就是布阵时,忽然莫名想起了俞玖贵为皇室九殿下,似乎拮据的很。为了避免下次被他索要灵石时,自己拿不出来的窘境……
 
所以,还是省着点用吧,左右不过是灵气少了点而已。
 
思及俞玖,遥司彻不禁敛眉沉思起来。俞玖离开的太过突然,总叫他心下难安。他倒是想闯进皇宫看看,可惜实力不济。只凭鲁莽行事的话,恐怕到时会有进无出,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俞玖自不知遥司彻内心想法,他现下只觉坐立难安。有心想寻遥司彻求救,然皇室守卫森严,暗地里更是不知有多少眼线在实时监视着他,直教他插翅难飞。
 
回想起那一日,在书塔与遥司彻分开不久后,俞玖便忽觉一阵心悸难安。苦思半晌无果,干脆暂时抛下不去想。谁知,在他刚摸上写有“器”字的光球时,一股极大的吸力忽的猛然袭来,待他反应过来,那股力道已将他带出了塔内,重新站在了来时的地方。
 
根本不需他思考前因后果,俞玖在听见身后遥司玉传来的喜悦声音,以及那张极力压抑,仍难掩欣喜若狂的神情,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他被自己父皇器重的时间太短,还未在那高顶处站稳,就立马狠狠地跌了下来。自此,无人在对他问津,陪伴他的也只有日日夜夜的孤独冷寂。
 
即便如此,俞玖在知道自己废了后,虽感到心灰意冷,却始终没有放弃过逃离皇室的念头。他只知晓,哪怕是死,也绝不要死在这禁锢他的地方。
 
日复一日的忍耐着,无时无刻不在窥伺探寻着那一丝渺茫的机会。愈是绝望,俞玖离开的执念就愈是如刻进骨髓的刀痕,疼痛难忍,令他无法忘怀。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他等到了转机。
 
那一日,俞玖紧闭已久的房门被重新推了开来。他坐在地上,任凭刺目的光线将他双眼灼出泪水。泪光朦胧中,他自小就敬仰的父皇,带着满脸笑意,在许许多多人的簇拥下,轻轻的把他从地上浮起。
 
父皇亲切地看着他,笑容温和,他却只觉生出了幻觉。那道门外,明明艳阳高照,碧空万里。可只有一门之隔的房内,却好似冰天雪地,处处填满彻骨严寒。
 
果然,在寥寥几句问询后,他的父皇便单刀直入,宣布了他和遥家少主有婚约在身,不日就要完婚的事情。
 
皇室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有不少,这么好的事情怎会轮的上他?况且……少主?以他如今这“废物”的身份,与个男子成婚,是要连他最后一丝尊严也彻底碾碎么?
 
堂堂遥家少主,未来遥家家主,怎可能愿意跟他绑在一起?!
 
听闻遥家少主叛逃家族后,他除了庆幸,更多的则是恍然。毕竟,这样才最正常,不是吗?这种明知被利用,还不得不按部就班遵照指示走下去的无奈,令他痛恨又无力。
 
俞玖冷着脸看向遥司玉,接着又倏地低下头,将满心杀意死死按入心底。
 
他的父皇利用他,他暂且忍下。可遥司玉算什么?竟也敢算计他!
 
今日若只有遥司玉站在他面前,俞玖绝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可惜来人除了遥司玉,还有他的二皇兄俞韬。
 
连最受宠爱的二皇子都派来了,俞玖明白自己是非回一趟不可。否则,不识相的后果,就只能是叫人硬绑回去了。
 
雷火学院建在俞都郊外,与俞都隔得并不远。又有飞行法器极速赶路,两个时辰就可抵达皇室大门。
 
耳际风声呼啸,却不能浮起一缕青丝。
 
俞玖坐在飞行法器中,看着两侧景致飞速倒退,皇宫琼楼殿宇,假山流水,亭台小筑在脚下失了往日风采,通通模糊成虚影一片。
 
飞行法器直接停在了涛澜殿前。
 
涛澜殿是整个皇室平日用来议事的大殿,此前很是直白粗鲁的唤作议事殿。如今这殿名正是在俞韬十岁时改的,其中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涛澜殿内只有三人。俞彦端坐在高位,他的左右分别坐着遥家家主遥盛秋,和皇室当今的执掌者俞雷。
 
俞彦瞧着只有三十来岁,乍一眼看去,似乎跟俞雷一般大小。而事实上,俞雷却要称呼俞彦一声皇爷爷。俞彦是整个皇室,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俞国修为最高的修士。他进入灵王期足有百多年,据说目下正卡在灵王高阶,随时都有可能晋升。
 
俞雷在俞彦面前一向是恭敬听话的,俞彦对他也异常喜爱。当初俞玖的婚事,就是俞雷百般请求,才使得俞彦亲自出面才和遥家定下来的。
 
俞玖一踏入殿内,便引来了三人共同的注视。他木着脸上前一一问好,然后垂着头避至一旁再不言语。
 
他没有想到俞彦也会在此。俞彦对待众位皇子一视同仁,对他跟遥家结亲一事,听说最初也是极为不愿意的。俞玖起先不知俞彦为何会同意,后来有意无意了解了一些关于遥家那位叛逃的少主——遥司彻的些许身世后,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世间,如果涉及自身利益,怕是那些铁石心肠之人都难以耐住不去动心。如此,俞彦用心便也能理解了。
 
俞玖很有自知之明,他不认为自己有反驳的权利。因而他不发一言,同样不说话的还有俞彦。只不过俞彦是在独自品茶,而他却是静静听着俞雷跟遥盛秋虚与委蛇,相互客套着往对方脸上贴金。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的废话,两人才进入正题。结论显然一早便暗地里达成,而那一大通废话也只是为了面上好看,特意说给俞玖听得。
 
“就这么决定吧。”俞彦放下喝空的第三杯茶,不容拒绝的做下了决定。
 
商议全程没人去问询过俞玖的想法,俞玖也深知在这几人心中,能令他们坐在这儿,为他的婚事商讨,已是他天大的荣幸。
 
商讨完毕,俞雷板着面孔,一本正经道:“事情便是这样。遥司彻叛逃家族,我们皇室却不能言而无信,当作婚约不存在。所以,我们决定,你的婚约照常履行,至于和你结亲的对象,便换作遥家主的长子,遥司玉罢!”
 
俞玖之前便有猜想,此刻听到也不惊讶。反正他不会跟人成婚,是遥司彻还是遥司玉,亦或者旁的人,对他来说都毫无分别。
 
“还请九皇子放心,日后你入了我遥家,我遥盛秋必视你为亲子,玉儿也绝不敢对你有所亏待。”遥盛秋眯眼笑的很是和蔼,“玉儿那孩子心悦你已久了,如果得知他即将心想事成,定会高兴不已。”
 
做戏也要有点诚意,俞玖暗暗腹诽道。
 
“玉儿确是个好的。他既对小玖一往情深,我们做长辈的,更该成全小辈的心意才是。这样吧……”俞雷皱眉思索半晌,一拍桌子道:“雷火学院每月月末上交任务后,便会给修者们三日时间自行安排。我们干脆将小玖和玉儿的婚事定在休息日,三天足够为他们热热闹闹办场婚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便如此定下吧。”
 
第62章:灵压
 
遥司彻周身包裹在厚厚的灵气茧中,竭尽全力运转体内的灵力,将四面八方拼命挤入他体内的灵气同化融合,然后汇入丹田,与他自身的灵力合二为一。
 
先前的连续晋级,本就使遥司彻濒临九星灵徒的界限。自那之后的时日里,他每次修炼除了照例巩固一下根基,还会循序渐进累积灵力,以期尽早突破至九星灵徒。
 
出了书塔,在几次布阵将灵力全部耗空后,遥司彻终于触碰到了那层无形的壁垒。他当即便坐下来,全神贯注开始突破九星灵徒。
 
这一次的晋级,可谓是水到渠成。加之遥司彻在自己房内布下的聚灵阵,他完全不必担心晋级过程中后力不济,出现灵气不够的状况。
 
雷火学院为众修士提供的住处,皆有灵王强者设下的重重阵法。所以,只要待在屋里不出去,这些修士们便是绝对安全的。
 
小阶段的晋升,虽会引起灵气的汇集,但有阵法的防护,对外造成的影响并不深。再者,只是突破一个小阶段罢了,还不值得旁人兴师动众来观摩上一番。
 
遥司彻的晋级,只持续了短短半个时辰便结束了。那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灵气茧,越缩越小,在遥司彻持之以恒的吸收下,仿似被一层层剥去了外壳,到得最后,只余下一张透明的薄膜。这薄膜在颤颤巍巍垂死挣扎半晌后,还是被遥司彻收入体内,化作了他的灵力。
 
晋级结束,遥司彻睁开双目深深吐了一口气。他反复握了握双拳,又起身在屋内舒展了下四肢。新增的力量在身体里四下蔓延,骨骼也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很是舒爽的噼里啪啦声,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了一遍。
 
用过食物,再沐浴后,遥司彻往阵院中围行去。雷火学院五个分院,各院都有自己的修炼场地。除非是一些特别稀缺和珍贵的修炼资源,才会另外单独看管。
 
五院各处修炼场地,有用于提升修为的,有用于提升术法的,还有用于稳固根基的。总之,但凡是修者有需求的,学院通通体贴备至的全部拥有。
 
遥司彻要去的,自然是夯实根基的修炼地。那处修炼地遥司彻只跟同院师兄仔细打听过,虽尚未亲眼见过,他却对那里抱有十二万分的期待。至于期待什么,还需等他实地亲身检验之后,才能确认下来。
 
在尚不能使用飞行法器的时候,在阵院行走便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外围通往中围的小路只有一条,这条路直达中围碎务大殿所在的山头,而这座山被称为中围第一峰。以第一峰为起点,往右数依次是第二峰,第三峰……直至第七峰。
 
遥司彻要去的地方,正是第五峰的灵压池。中围七峰呈圆形分布,彼此间设有小路相互连接,但第七峰与第一峰之间是没有直通的小道的。
 
遥司彻自然没有能力飞过去。因此,他只能按部就班从第一峰走到第二峰,再由第二峰到第三峰,一步步全靠双脚走下去。
 
每座山大同小异,只各自的修炼地建的各有千秋。即使不能一一细细看过,单沿途所见所闻倒也令遥司彻不觉得乏味。
 
到了第五峰后,遥司彻入目所及便全被繁花填满。鼻尖处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味,各色奇花争妍斗艳,很是叫人赏心悦目。
 
开创此峰的高人,显然只是随意播撒下了一粒粒花种,任凭它们自由绽放。这里并不曾有人仔细打理,因而并不似修剪的齐齐整整的花圃,反倒更像是野趣横生的天然花海。
 
花海之中,有许许多多氤氲着袅袅水汽的池子。每个池子约莫一丈大小,四四方方由漂亮的石块制成。池子周围,有阵法笼罩,里面若是有人的话,旁人是丝毫不能看清的。并且,每一个池子,同时只可由一人使用。
 
这里自然少不了有人看护,遥司彻甫一靠近,就有负责看护的修士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师弟可是要使用灵压池?”那修士边说边大大咧咧把遥司彻打量了个遍。
 
“正是。”遥司彻唇角含笑,似乎并不介意修士的无礼,“还请师兄详细指点一下。”
 
“师弟倒是聪明。”修士笑着拍拍遥司彻的肩膀,“此处灵压池共有一千二百个。其中下品灵压池数目最多,足有九百。中品灵压池二百,上品灵压池一百。”
 
“没有极品灵压池么?”遥司彻道。
 
“极品自然有,可惜不在此处。”修士顿了顿,问道:“师弟是新来的吧?师兄便好心告诉你,若你能闯入阵院前三,就可得到一次进入极品灵压池的机会,到时你可在里面待上七日。所以,师弟可要好好加把劲了!”
 
“多谢师兄指点。”遥司彻不着痕迹递过两块灵石,皱眉苦恼道:“如此多的灵压池,师弟实在不知选哪一个才好……”
 
那修士满意的收起灵石,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师弟一表人才,前途定然无量。师兄这便为师弟你选个最好的,师弟跟我来吧。”
 
越往里走,遥司彻感受到的压力便越重。一千二百灵压池全部建在外面,分布并没有规律,完全是随性而为。
 
那看护的修士领着遥司彻七弯八拐,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停在一处灵压池前。
 
“好的中品灵压池,现下正被人占着。这一处已是剩余那些里最好的了,师弟可还中意?”修士说着突然一拍额角,“瞧瞧师兄这记性,这中品灵压池可是要收十块下品灵石,在里面也只能待上三日。不知师弟……”
 
直接被领到中品灵压池,遥司彻也不担心自己能否承受得了。面前之人虽然瞧着不顺眼,但既负责看守这里,想必熟能生巧,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吧?
 
遥司彻直接递出十块灵石,待那修士走后,这才脱光衣服轻轻一跃,跳进了灵压池里。
 
一入灵压池,遥司彻当即便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灵压池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那清凌凌的液体,仿似无色的水银,每一滴都携带着千钧之力,自遥司彻赤裸的皮肤渗入,穿透他的血肉,淌过他的经脉,强硬的融入他体内的灵力,最后势不可挡的悍然冲入丹田之内。
 
遥司彻只觉得整个人如灌了铅一般,浑身又沉又重。好不容易调出一丝灵力,立马就会被吞噬殆尽。他的抵抗没有一丝作用,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被一点一点拖入池底深处。
 
头顶被淹没的瞬间,灵压池水猛然自遥司彻耳孔,鼻下,甚至是紧紧合闭的唇齿间涌入。没有窒息之感,唯有无尽的沉重,无尽的疼痛。
 
灵压池,不是作用在肉体上的压力,而是专门用来锤炼挤压灵力的修炼池。
 
灵力存储在修者的丹田内,灵压池水一旦涌进丹田,很快就会与灵力共融,然后将其死死压制在丹田里,不仅运转不能,而且只能咬牙死撑。
 
就像灵魂的痛楚,永远是肉体的伤痛不能企及一样。当灵力这股单纯的能量,突然之间也具备了痛感,并且被死死禁锢在丹田内不能动弹时,是极为令修者恐惧的。而丹田又作为修者修炼的根本,若被破坏掉,灵力便再无依存之地,从此便与废人无异。
 
如此情形下,恐惧加上噬人的痛,足以将一个心性坚韧的修者活活逼疯!
 
遥司彻倒不至于疯,那修士为他选择的灵压池也没超出他极限太多。遥司彻只是因为初次尝试灵压池,以前从未承受过这种奇异的痛,现下才会被克制的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灵压池对灵力有绝大的好处,根基不稳,灵力虚浮,只要来此泡上一遭,灵力便会更加凝实。灵力经过压缩精炼,丹田里可以容纳的灵力便又会增多。与人对战时,就可坚持更长时间。哪怕是越级挑战,都不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遥司彻整个人已经沉入了池底。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他识海中依旧残留着一线清明。
 
丹田坠胀沉痛,灵压池水似要裹着灵力破体而出。就连四肢百骸,也早被撑到鼓胀。若不去细看,遥司彻便真如死后浸泡的浮肿的尸体。不!他此刻模样,或许连尸体都不如,简直就是一个胀到极致,随时都有可能爆开的皮球!
 
三日一眨眼便过。
 
遥司彻却还浸在池中,没有一点出来的迹象。表面看去,除了那原本紧贴池底的身体,微微上浮了几寸外,遥司彻跟一开始毫无差别。
 
那负责看守的修士,眯着眼远望了下遥司彻所在的灵压池,便若无其事的偏开了头去。
 
按不按时出来无所谓,他只要看紧了人,到时再收取越时费用即可。当然,他一早便料到了这种情形。毕竟,还没有人能够做到短短三日,就走出中品灵压池。
 
那师弟看着便是新来的。他若没记错的话,迄今为止,最快爬出中品灵压池的那位天才修士,当初貌似也用了七天来着……
 
小剧场:
 
遥司彻:我今日所受的苦他日都会变成你的幸福。
 
俞玖:你对我真好~
 
第63章:软禁
 
从俞玖被迫跟随俞韬离开雷火学院,再到抵达皇宫,并且被三言两语定下婚约一事,前前后后加起来拢共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事情结束的越快俞玖自然是越高兴的,但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却仍旧要在宫里,一直待到他与遥司玉完婚方能离开时,俞玖差一点便要绷不住面色,愤怒到几乎当场就险些喷出火焰来,将那三人烧到死得不能再死。
 
他被软禁了!
 
俞玖脑袋从没有一刻如此清醒过。明知前路设有明晃晃的圈套,他却不得不逼迫自己硬咬着牙踩下去!哪怕摔得尸骨无存,他都不能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来。
 
皇宫禁止飞行,俞玖在十几个侍卫的环绕下,一步步往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馨悦殿行去。
 
俞玖母亲名唤龙馨儿,曾经不仅是俞国人人追捧的第一美人,更是传闻中修为仅在俞彦之下的修士。
 
当时追求龙馨儿的修士宛如过江之鲫,然而在众多的爱慕者里,她最终选择嫁给了皇室掌权者——俞雷。
 
俞雷本就极其心悦龙馨儿,能成功娶到龙馨儿简直是叫他欣喜如狂!能打败一众年轻修士抱得美人归,这令俞雷在心愿得偿的同时,更是忍不住滋生出一股压抑不住的优越感。
 
真可谓是春风得意至极!
 
俞雷跟龙馨儿的结合,在当时惹得很多人黯然神伤。世家因皇室新添了一名强者而又羡又妒,皇室因家族实力更上一层而又喜又矛盾。
 
喜的自然是俞皇室稳压众世家,独占鳌头。矛盾的却是如此实力与容貌双全的女修者,没有让他们那一脉得到。假以时日,龙馨儿一旦怀孕产子,那孩子资质定然差不了。到得那时,他们想要执掌整个俞皇室的野心,只会愈加被禁锢的紧。
 
旁支的顾忌俞雷或许知晓,但这也只是令他对龙馨儿更好了而已。尤其是在龙馨儿怀有皇子后,俞雷当真是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心尖上来对待。
 
可惜,他的梦破碎了。
 
龙馨儿死了……那用她整个性命生下来的孩子,被传为不详的存在。
 
俞雷是伤心的,可这伤心在看见俞玖之后,总算是好过了一点。他有心将俞玖带在身边好好栽培,却在各种各样的阻挠下放弃了。一直到俞玖长大,果然测出资质惊人,他才力排众议,对他很是重视了起来。
 
那时,俞雷内心愧疚难当,暗恨自己居然长久以来,都没重视过这位资质最好的儿子。他一心想要弥补,一心要扭正对俞玖的一切慢待。这之中,包括为俞玖定下迟来的姓名。
 
可惜,好景不长。俞玖的出色仿佛昙花一现,还未彻彻底底绽放,就枯萎衰败了。俞雷极度失望下,对俞玖忍不住厌恶起来。姓名自是懒得再起,既然排行第九,那便干脆叫俞玖得了。
 
从此以后,俞雷再没有踏入过馨悦殿一步。
 
俞玖伫立在白玉石阶下,怔怔地看着殿门,神思恍惚。
 
那龙飞凤舞的“馨悦殿”三字,依旧高高缀在上面,并没随着它如今的主人同样被厌弃。只是,那字瞧在他眼中,着实狰狞讽刺的可怕,却也令他感到可怜可悲的很。
 
这三字而今仍然存在,只不过是为了取悦旁人,满足他们阴暗的心思,以及令他父皇安慰自己的心虚罢了!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俞玖掩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终有一日……他定要一寸一寸,亲手将那匾额捏碎,亲自将这馨悦殿碾成碎末!
 
殿内摆设一如他离开时那样,简单雅致。
 
俞玖入得殿内,直接袍袖一挥,将欲要跟进来的侍从阻拦在了殿门外。
 
紧贴着殿门静立半晌,俞玖小心探出灵识,将整个馨悦殿前前后后看了一番后,心慢慢定了下来。
 
虽然整个馨悦殿,都被跟来的侍卫防守的如铁桶一般,旦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们的双目。不过,幸好这些人没有强硬的闯进来,对他进行寸步不离的监视。
 
如此便好……
 
只要不贴身跟着他,他便还有求救的转机。
 
内殿正中,摆放着一张四面垂有轻纱的木床。这木床没有任何装饰纹络,光秃秃的寒酸的很。
 
如龙馨儿一般的灵王强者,已经不再需要睡眠。因而,床榻之类亦不是什么需要必备的物品。这一张木床,也是龙馨儿生产之时,命侍从仓促下寻来的。
 
俞玖摩挲着床柱,盯着床帐眸色暗沉。
 
这张很是普通的木床,其实并不如外人所瞧的那样,只是一堆废木。
 
这张床是龙馨儿有了身孕后,一早便准备好的。
 
俞玖刚出生时懵懂无知,随着他慢慢长大,龙馨儿临死之前封印在他识海中的记忆,也开始慢慢解封。
 
那些记忆里,除了龙馨儿对俞玖的温言爱语。更多的,都是有关于他身世的叮嘱。其中,不可避免的详说了有关这张木床的事。
 
木床之所以瞧着普通,是因为其上布满了重重阵法。用来建造木床的材料,更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生生木。
 
生生木是布置阵法的绝佳材料。但凡利用生生木设下的阵法,根本无需灵气的供应,就能自行运转。即便是身处在绝灵环境里,只要生生木不损,便可以发挥出阵法原有的实力。
 
奇异的是生生木本身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哪怕是已经站在修炼顶峰的强者,在从未了解过的情况下,与生生木接触,也只会将其当做一棵普通的树木。
 
这还不是生生木最厉害之处。
 
生生木最为强悍,亦是最为叫人疯狂的一点,便是那在它上面亲自布下阵法的修士,可以将它收入丹田内。待入得丹田,生生木上布有的全部阵法,就会立刻开始跟修者融合。它们会刻印在修者血肉,骨骼,经脉等之上。一旦融合完成,到那时,修者自身便成了阵法。旁人若要伤他,必先得破阵才可。
 
可以说,生生木就是所有修者费尽心机,碎骨粉身也要得到的绝佳利器。
 
馨悦殿摆放着,足够造出一张大床的生生木,并且毫不遮掩,任人参观,至今却仍旧安安全全的,传出去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不怪修者目光短浅,实在是这俞国,连听过生生木的人都极少。先不论他们见了都认不出来,更遑论龙馨儿还在其上设下许多阵法,绝大多数还都是用作伪装。即使有人瞧了会觉得怪异,想要寻出异样来还是难如登天。
 
俞玖知晓生生木的珍稀,因此不到逼不得已,他是绝不会动用它的。
 
然而现下,他遭人软禁,若用寻常方法传递消息,必会被守在外面的侍卫发现。可若动用那万无一失的法子,他便必须要使用生生木来隔绝气息。幸而那法子所需时间甚少,否则半途忽然有人闯进来,他绝对立马完蛋!
 
下定主意,俞玖爬上木床坐好。接着两手连番掐诀,短短数息便有上万道灵诀对着生生木不停打出。四面纱帐无风自动,须臾又静止下来。
 
俞玖闭目,两手忽而相叠,结出一个玄妙的手势。下一刻,他猛然睁开眼,眸中灵光四射,雪白牙齿狠狠咬破舌尖,张嘴便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悬在半空,飞速旋转压缩,片刻后化作了米粒大小。那滴小小的血珠在空中滴溜溜转动,隐隐泛着一丝赤金光芒。
 
俞玖将一缕灵识探入血滴,过了一刻钟才将灵识重新收回。他面色惨白地盯着那滴血珠,额头冷汗不住滴落。撑了一会儿,终究是浑身一软,跌倒在了榻上。
 
“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俞玖眼前一片朦胧,却还是异常执着地盯着那滴血珠,直至再也强撑不住,陷入昏睡之中。
 
血珠在俞玖晕过去后,就立即隐去了身形,再也寻不着踪迹。
 
阵院,灵压池中,遥司彻已在里面浸泡了五日。这五日以来,每过一天,他的身体便会从池里上浮些许。到得现在,他整个人已然面朝上,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露出池面的刹那,遥司彻就睁开了双目。他身体微微一动,双脚便踏踏实实踩在了池底。这灵压池只到遥司彻颈部,并不能将他淹没。至于最初那痛彻骨髓的感觉,在第四日便荡然无存。
 
事实上,从进入灵压池的第二日起,遥司彻周身疼痛就在慢慢减缓。到得第三日,他已经可以勉力动上一动。第四日即将结束时,他终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丹田的胀痛也隐隐约约几不可察。
 
遥司彻跃出水池,取出衣袍穿上,沿着池边慢跑了几圈,只觉整个人状态好的不得了。
 
身体轻若毫毛,这种轻松不似洗精伐髓,炼体强身后的舒适。这是一种从肉体到灵魂,以及灵力甚至是灵识都能感到的舒服。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非亲身体会者不能言说一二。
 
遥司彻很满意,不单是对此次修炼的满意,更是对他的一应猜想,能够付诸实践的期待。
 
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小剧场:
 
俞玖:我都快死了,你还在洗澡!!!
 
第64章:求救
 
四大世家之一的遥家,将要与皇室结亲的消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短短一日便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与遥家有牵扯的一干势力,近日来可谓趾高气扬,在面对其它三大世家时,虽一如往昔,但言行举止间,总不免带出一丝的高傲蔑视来。
 
遥司玉跪在地上,掩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攥得死紧。他额头贴地,埋在阴影处的面庞扭曲狰狞,满是嫉恨之色。
 
“父亲,孩儿知错!孩儿……孩儿只是太喜欢九殿下了!如今心愿得逞,一时情难自已,才会不小心说漏了嘴。都是都是遥忠的错,都是这狗东西自作主张,毁我遥家清誉!”
 
遥忠跪趴在遥司玉身侧,弓着的躯体不住颤抖。他狠狠咬着牙根,眼睛因愤怒气得发红。而等他抬起头来求饶时,脸上却换作了一副战战兢兢的胆怯模样。
 
“是小的错,全部都是小人的错,一切都与少主无关。”遥忠额头磕地砰砰直响,只几下便青肿了起来。但他丝毫不理,仍旧一下接着一下用力磕着。
 
“好了。”
 
遥盛秋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地面,见那处已被遥忠额间溢出的血丝沾染,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厌恶。
 
“我从一开始便不同意你跟那俞玖的婚事。虽说他是皇子,可到底不受宠。而今重新得了俞雷的重视,也不过是拖了他母亲之福,说不得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便死了。你与那么个无用之人结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遥盛秋说着,不期然又想到了遥司彻。他忽的冷笑一声,暗道他那好二弟倒是生了个好儿子。看来他们的死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使得他们那废物儿子胆肥了不少,居然敢私自逃离遥家!也不知现下,那废物究竟是死是活。
 
“父亲。”遥司玉直起上身,脸上挣扎片刻,方道:“孩儿不该隐瞒父亲。对那九殿下,孩儿确实心喜,可这却不是孩儿执意要跟他成婚的原因。孩儿孩儿这么做,全都是为了遥家!为了父亲!”
 
“哦?”遥盛秋冷哼一声。自己的儿子,他自己当然知晓是副什么性子。说什么心悦俞玖,这话也只能拿来骗骗外人罢了。想在他眼前搬弄心机,着实嫩得很。
 
“父亲,与我们遥家并列的还有其它三大世家。四大世家僵持了许久,明面上彼此平衡,互有来往,实则私底下都想压其余三家一筹,夺得那四大世家之首的名头。若孩儿与九殿下成婚,倒时便可拉拢皇室站在我们这边,如此的话……”
 
遥司玉话未说完,然其中暗含的意思,遥盛秋已听得一清二楚。
 
“拉拢皇室可用其他办法,况且,我遥家不一定需要皇室的助力。”遥盛秋沉声说道,然而心里却很是不甘。“再说那九殿下根本不受俞雷待见,和他成婚未必能换来皇室的助益。”
 
“我遥家有父亲在,就算不借助皇室之力,也不愁拿不下其余三大世家。”遥司玉适时拍了个马屁,“皇室就算被我们遥家拉拢,说实话,也只是为父亲省了点时间而已。”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这么做?”
 
“孩儿确实有旁的想法。”遥司玉忽然压低声音,恳切地看着遥盛秋,恭敬道:“父亲是否想过,我遥家若是成为四大世家之首,那之后又该如何做?”
 
遥盛秋一惊,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自己儿子的野心。
 
四大世家斗了几百上千年,期间也有某一世家曾独占鳌头,将另外三个世家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这也只是昙花一现,并不长久。到得现在,遥盛秋成为遥家家主之后,四大世家彼此间的争斗便更加激烈了。那一直以来都不能实现的野心,也令所有家主想要将对头踩在脚底下,永不能翻身的欲望愈加强烈不已。
 
可以说,表面上四大世家有多和谐友好,暗底下就会争勇斗狠的更厉害。长久以来野心不得实现的打击,已令他们行事间早没了以往那诸多顾虑,说是不择手段都不为过。
 
四大世家斗了太长太长的年头,遥盛秋甚至不敢肯定,这长久以来的争斗自己有能力结束。正因如此,遥盛秋在除了修炼之外,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思考布置拿下其余世家的计划。即便是这样,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
 
连成败与否都不能确定,试问遥盛秋哪还有心思去思虑其它?
 
“你且说来听听。”遥盛秋敛下心内诸多念头,温声道。
 
“另外三大世家拿不下皇室,不过是因为他们舍不得罢了。如果我们遥家愿意付出更多代价,相信皇室也会被打动。”遥司玉说着,心里止不住得意起来。在瞥见遥盛秋微冷的目光后,赶忙加快了语速。
 
“父亲还请听我细细说来。待我们借皇室拿下其余世家后,实力必定会有很大增长。到那时,我们明面上可毕恭毕敬,为皇室马首是瞻。私底下么……”遥司玉阴狠一笑,“我们既能压下三大世家,皇室再强,难道还能强的过它们加起来?更何况,孩儿若和九殿下成婚,便算是半个皇室中人,那插手皇室的势力,不也是水到渠成?”
 
遥盛秋听得心绪起伏。
 
遥司玉一番话在他听来,其实漏洞百出,天真的可笑。然而那话里藏有的野心,却不是痴人说梦。若是……若是计划周详,说不得真有实现的一日!
 
遥盛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魔障了。
 
他的全部心神一直以来都放在那三大世家身上,以至于他的眼界都有了局限!
 
是啊,踩下三大世家,照样还有皇室压在他遥家头上。他何不连皇室一并拿下?独揽大权岂不是更好?!
 
计划看来是要更改了……
 
遥盛秋被点醒,再看向遥司玉时,却是带出了几分愠怒。
 
“你年纪尚小,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先把自己身边的人管好了再说。为父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若连这都办不好,我看你这少主之位,也不用继续坐下去了!”
 
遥家与皇室有婚约,本就引起其它世家的不满。碍于婚约乃皇室先提出,三大世家才暂时忍耐了下来。现下将遥司彻换成了遥司玉,三大世家不出手干涉才怪!
 
不小心翼翼就罢了,反倒如此张狂行事,一些阿猫阿狗的依附势力,竟也敢仗着遥家作威作福,不把另外三个世家的人放在眼里,简直是找死!若叫这群蠢货再这么折腾下去,哪天触了众怒,他遥家势必要成为众矢之的,先遭屠灭!
 
“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遥盛秋叹息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人,做事必须三思而后行,小心才可啊。”
 
遥司玉跪伏在地,听着遥盛秋渐行渐远的步伐,心里恨得要命!
 
遥忠伸手去扶遥司玉起身,却被一掌挥开,“砰”一身撞在椅子上。他忍着疼痛爬起来,抹掉嘴角流出的血,眸色晦暗不明。
 
……
 
遥司彻方一走出灵压池,便见一点殷红自不远处飞速掠来。他连忙侧身,却还是被那红点从眉心直接撞入了识海。
 
他赶忙调出灵识阻挡,哪知那红点邪门的很,居然径直穿透灵识,在即将碰上识海中温养的遮天鼎时,竟也不躲不闪,如入无人之境般,同样穿了过去!
 
眼见遮天鼎亦无用,遥司彻当下便要调转紫凤灵魄来阻挡。
 
而这时,那滴红点速度突地慢了下来。然后晃晃悠悠在识海里转了几圈后,彻底停止不动。没有发动任何攻势,就连一点不适都没有给遥司彻带来。
 
红点只静止了一息,便再次颤动了起来。随着不住的颤动,红点逐渐化作了一大片血雾。雾气铺天盖地,很快便充满整个识海。
 
这时,有声音自血雾中轻轻传了出来。
 
遥司彻在听见声音的刹那,就完全放下了心里的戒备。那声音又轻又慢,仿佛筋疲力尽之时勉力挤出的字眼。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组成的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令遥司彻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好!
 
连他看上的人都敢抢,还真是不知死活。
 
遥司彻原本打算回住所休整两日,再进灵压池。毕竟那种痛苦虽对修者好处极大,却不是人人都能日日承受而面不改色的。他倒是能忍下来,却不想将自己弄得太惨。
 
可目下,忽然收到俞玖传来的消息,遥司彻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狠狠自虐上一场。不然,以他这灵徒期的实力,如何在皇室与遥家的眼皮子底下,救出他的九殿下呢?
 
遥司彻找到负责看管灵压池的修士,在后者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温温和和道:“耽搁了两日,还请师兄见谅,拖欠的灵石,我现在便补上。”递出灵石,遥司彻又道:“这灵压池着实厉害,虽痛苦难当,却也好处颇多。接下来我想去看看上品灵压池,可否劳烦师兄再带个路?”
 
修士愣愣地接过灵石,木然地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觉得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
 
五天……呵,五天!
 
这是破了那位天才的记录了么?!
 
竟然让他亲眼看到了。所以,还等什么,这事得赶紧上报啊。
 
修士着急忙慌将遥司彻领到一处上品灵压池前,接着便急匆匆转头跑了。
 
遥司彻准备取灵石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便若无其事的放了下来。
 
小剧场:
 
遥司彻:你要怎么报答救命之恩?
 
俞玖:我为你做饭,为你炼制衣服,为你洗澡束发!
 
遥司彻:就这些?
 
俞玖:我还会为你暖床~
 
第65章:想法
 
灵师除了老老实实按部就班修炼心法来提升等级外,一些秘境或是别处的奇遇,都可以为修者实力带来飞跃性的增长,而这便要取决于修者个人的气运了。
 
奇遇是每一个修者都极度渴求的,但不论是哪种奇遇,最厉害也不过是令毫无资质的凡人能够修炼,令等级长久停滞不前的修者提升一个大的等级罢了。
 
连晋几个小等级,就足够令修者欣喜若狂。若是跨上一个大等级,便足以使所有修者疯狂了。
 
灵师一途,每个等级的晋升,所需求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多。而当灵力积攒够,隐约触摸到那层突破的屏障后,便需要一个契机,来冲破瓶颈,成功晋升。
 
——这是绝大多数修者惯常的升级方式。
 
还有一种升级,便是得到某些天材地宝,将它们吞噬,已达到连番晋级的目的。
 
这样的升级方法自然是有后遗症的,其中最为难解决的就是根基不稳的问题。有些修者沉浸在晋级的美妙感触中,不可自拔,因而损了根基,以至于要耗用上许许多多的时日来稳固根基,简直是得不偿失。
 
当然也有解决的方法,便是去诸如灵压池一类,专门用于夯实根基的修炼地。
 
能解决有关根基的问题,可见这种修炼场地有多珍贵。整个俞国,也就只有雷火学院财大气粗,背后有多方势力支持,才能拥有那么多的灵压池。这也是无数修者挤破脑袋也想要进入雷火学院的原因之一。
 
灵压池对于旁的修者而言,或许很是重要。对于此时此刻正站在灵压池边的遥司彻而言,其重要度说是等同于他跟俞玖两条命加起来都不为过。
 
灵渊大陆以强者为尊,换言之,实力便代表一切。
 
遥司彻即便服用过提升资质的灵草,但他的灵资依然只能算作中等。而从三星灵徒一直升至如今的九星灵徒,遥司彻几乎全是靠着外力得来的。若非如此,单凭他日复一日,老老实实的吸取灵气,再化作灵力,能有现在一半的实力也算是极好的了。
 
不论如何升级,反正以遥司彻目下拥有的实力,救不出俞玖不说,再搭上他一条性命才是最为正常的。
 
遥司彻骨子里是个极为疯狂的人。即使没有俞玖的意外,他心中早已便思虑过千万遍的想法,还是要在接下来几日实施的。俞玖的突发状况,只是让他的想法提前了而已。
 
遥司彻打算做的,便是利用识海中炼化的紫凤灵魄,来使自己不断晋级。
 
之前突破时,情急之下,遥司彻便调用过紫凤灵魄。当时他只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不得已而为之。哪想得到的成果,却极是骇人。若不是担心过快晋级导致根基不稳,遥司彻那时是一点都不想停下来的。
 
自尝过了甜头,遥司彻就将其记在了心里。面前摆着如此捷径,说不动心绝对是骗人的。虽然事后,俞玖曾向他说过,当初他用紫凤灵魄进阶时出现过的异状。但那又如何?
 
遥司彻自问不是个做事喜欢瞻前顾后的人,俞玖的话也只是令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彻底抛到了脑后。
 
紫凤何其强大,即便是已被炼化的灵魄,都不是遥司彻能够抵挡的。他也从不曾抱过一点侥幸,贪婪的只想坐拥成功,却不付出一丝代价。根据俞玖的话来猜想,遥司彻认为自己多半是被那紫凤灵魄同化了。
 
同化便同化吧。
 
大不了不做人就是。
 
人与妖,在遥司彻看来全部一样。所以,究竟是为人,亦或是堕而为妖,对遥司彻都无甚分别。
 
俯视着那碧波荡漾的灵压池,遥司彻脑海中唯一想的只有一点。
 
“我受此番磨难,虽不全然是为了你,可我也不是个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人。那么……你日后要如何报答我呢?我的……九殿下……”
 
一入水中,遥司彻便整个人生生砸在了池底。灵压池水将他浑身的灵力死死禁锢住,连带着躯体都紧紧贴在池底,不能动弹。
 
肉体与池底的击撞产生的痛感,遥司彻尚还能忍受。可是紧随而至的,由灵力带来的痛苦,使得遥司彻当即便痛呼出声。
 
经过了中品灵压池的猝炼,遥司彻心底多多少少有了些准备。然而无论想的再好,在实际面对时,遥司彻还是认识到了,自己果然是太过小觑于这上品灵压池了。
 
中品与上品,不过一字之差,带来的剧痛却足足有数百乃至数千倍的差别。
 
如果说在中品灵压池里,遥司彻感受到的是全身上下被一寸寸碾碎般的痛楚外。在这上品灵压池里,遥司彻便是真正亲身体验了一番,粉身碎骨的痛。
 
体内运转的灵力被束缚,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深受影响。浑身的鲜血流转的愈来愈慢,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屏障阻隔断它们前行的道路。被一寸寸堵塞,却依旧在不停息的聚拢。遥司彻只觉皮肤隐隐作痛,似有何物要破体而出。
 
灵压池水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整个丹田也开始缓缓膨胀起来。
 
遥司彻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灵力,可惜不但没使得灵力依照心法运转,反倒是引进了不少外界飘荡的灵气进入身体。那些灵气甫一入体,就立即化为灵力,然后被压制的纹丝不动。
 
灵压池水冰若寒潭,遥司彻却觉一股股温热的液体,突然从身体所有部位徐徐溢出。那液体泛着丝丝的腥锈味,如血一般。
 
血液流出身体的速度并不快,流动的范围却极大。遥司彻甚至能从本就被池水浸得冰冷的身体中,清楚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
 
灵力不能运转,单凭一味吸收外界灵气,只会加重身体的负担。从外不行,那便只好从内来修炼了。
 
遥司彻原不打算如此快就调动紫凤灵魄,他想的很好,先用灵气来修炼一会,再动用那灵魄。哪曾想在中品灵压池还能勉强运转的灵力,到了上品灵药池,居然连动都不能动上一分!
 
罢了,早晚都要开始的。
 
遥司彻合上双目,意识完全沉浸入识海中。他操控着一缕灵识探入紫凤灵魄,从中抽取出头发丝般粗细的一根,接着牵引着它,自识海进入经脉。
 
或许是因为遥司彻之前用灵魄来进阶过,使得他体内的经脉和灵力裹挟了一丝紫凤灵魄的气息。因而此刻如法炮制,再次使用灵魄来升级,倒是奇迹般的没再生出任何排斥阻挡之感。
 
遥司彻最担忧的事情解决,身心顿觉一松。灵力本就因灵压池痛的厉害,以至于身体都变得脆弱不堪起来。
 
在进入上品灵压池前,遥司彻便将所有或许会遇到的情况都考虑过了。包括紫凤灵魄初入体内会引发的祸患,他也细细思忖过了。如今倒是没想到这灵魄竟如此乖觉,丝毫没为他增添一丝麻烦,倒是意外之喜了。
 
关于紫凤灵魄的隐患暂且解决,遥司彻立即收敛全部心神,运转心法,将灵魄当作灵力修炼起来。
 
把灵力压制的不能动弹的灵压池水,在对上紫凤灵魄后,竟只是让其前行的速度减慢了几分,实则并没造成重大阻碍。不得不说,能这么顺利,除了因紫凤灵魄本身就极其强大之外,或许与灵压池水主要针对灵力也脱不了干系。
 
那一丝灵魄在经脉运行了几圈,就入了丹田里。遥司彻毫不停顿,赶忙又抽出一丝灵魄运转起来。这一次抽取的灵魄,要比第一次粗上几分。因此在运转时,速度便也快了些许。当灵魄化作灵力,汇入丹田,和丹田之内的灵力融合在一起,遥司彻立即又重复之前的举动,再次抽取灵魄开始运转。
 
遥司彻的行为是极为危险的。
 
修者天长日久的积攒灵力来修炼,除了无任何可走的捷径,更多的还是为了根基稳固。而遥司彻目下却是要一边快速升级,一边同时借助灵压池来打牢根底,二者一同进行。先不说他贪心与否,单是修者晋级就需要千般小心,凡有一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修为尽毁。更遑论两者同做的,根本史无前例,若是失败,魂飞魄散都极有可能。
 
遥司彻或许知晓,但他更加知晓自己等不得。灵师一途,原就是迎难而上,九死一生来争取修炼资源。既然这个世界便是如此,他遥司彻又何惧有之?他遥司彻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有何怕?!
 
遥司彻贴在池底,僵硬的如同死尸。表面看起来,跟进来时别无二样。可在他的身体里,随着抽取的紫凤灵魄越来越多,那成功由灵魄转化的灵力便也越增越多。这些转化后的灵力进入丹田,和丹田内的灵力再融为一体。由初始的小小一团,逐渐扩散到能和原来存有的灵力相抗衡的地步时,整个丹田里的灵力终于出现了一丝挣动,那牢不可破的禁锢,终于被敲出了一线缝隙。
 
小剧场:
 
金大腿就是这么粗状!要么不用,一用直接上天!哎嘿嘿嘿~
 
第66章:开始
 
看守灵压池的修士名唤吴才。
 
那日吴才急匆匆离开灵压池,便想着去寻阵院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将遥司彻的情况详细禀告一番。
 
阵院虽不如体院和术院人多,负责掌管阵院的青玉灵王也不曾收过任何一名亲传弟子,但这却不妨碍阵院不同势力的发展与私下暗斗。
 
有人的地方总避免不了争斗,而吴才效忠之人,更是阵院在阵法造诣方面,排得进前三的其中一个。只要吴才将遥司彻的情况上报,自然会有人亲自来与遥司彻接触。即便不能收拢可以交好也是不错的,不论结果是哪种,总之不会少了吴才的好处。
 
阵院在青玉的掌管下,合格收入的修士越来越少,稍有一些资质的,都会被拉拢。而如遥司彻这般,更是少不了一番争抢。
 
吴才兴奋的面颊通红,连灵石都忘了跟遥司彻收,就急不可耐的飞奔了起来。在即将奔到上一座山头时,吴才脚步骤然停下,哭丧着脸又重新返回了灵压池。
 
心情太过激动,满脑袋都被接下来会到手的赏赐填的满满当当,哪还有心神记得去问遥司彻叫什么。
 
想也知道,遥司彻若是灵资出众,初一入阵院便会传得人尽皆知了。吴才不曾听过阵院进了哪位天才,若是不问清姓名就跑去说上一通,说不得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奔回灵压池,可惜还是晚了。
 
吴才望着阵法开启后,只瞧得见一片灰茫茫的灵压池,徘徊了好几圈,才不得不压下满腹急躁,重新返回了灵压池入口。
 
中品灵压池遥司彻待了五天,上品灵压池不知要待上多久。吴才一日日望着遥司彻所在的方向,时间在他嘴里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月末,每个分院都将要进行的考核就要开始,吴才也没有把人给盼出来。
 
灵压池内。
 
遥司彻盘膝坐在池面上,浸湿的衣袍紧紧裹着他的身体,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遮掩在其下的肌肉轮廓。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张透着浅浅冰蓝的卷轴静静悬浮。那卷轴几乎完全合拢在一起,若不细看,恐怕难以看清它仅展露出的一指粗细的卷面。
 
遥司彻额头缓缓渗出几滴冷汗,几缕发丝黏在他脸侧,面色亦有些发白。他紧紧盯着卷轴,将上面短短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坚持不住,才收回灵识。
 
灵识收回的一刹那,卷轴唰地合拢,不待遥司彻将其放回玉匣,就紧紧追着收起的灵识,一并钻入了他的识海中。
 
卷轴进入识海,以它为中心,一道虚影忽的缓缓生成。遥司彻细看,竟发现那虚影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都与他一般无二。
 
虚影越来越凝实,他悬在识海片刻,又突然盘腿坐了下来,动作间没有一丝僵硬。
 
那虚影赤裸着身躯坐好,然后两手分别掐出不同手诀,开始修炼起来。而这时,他的身体又开始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遥司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欣喜。
 
自几日前成功晋升至灵士期,遥司彻便暂时停止了修炼,而是取出那一直被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卷轴,第二次尝试是否能够打开。
 
那卷轴不是别的,正是初次露面就把遥司彻弄晕过去的功法——《陨冰决》。
 
这次甫一晋级成功,遥司彻便即刻取出了装有功法的匣子。虽然事先便做好了心里准备,也没有想着一次便做到成功。然而在耗尽大半灵识,依然没有把卷轴打开后,遥司彻还是有些失望。灵识在不住地灌入,失望亦在一点一滴增加。就在灵识几近枯竭,遥司彻就要放弃时,卷轴终于轻轻展露了些微,并且现出了一句运转心法。
 
遥司彻盯着心法半晌,仍旧一知半解,不知从何处着手开始修炼。
 
可是!可是他现下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卷轴在自发进入他识海后,竟生成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那虚影此刻正在修炼的心法不是别的,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运转路径!
 
遥司彻当即就摆出修炼姿势,依照虚影掐出同样的手诀,跟着虚影体内那一线冰蓝的灵力,调出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在经脉运行开来。
 
运完一个周天,遥司彻就发现丹田里的灵力,居然带上了一丝极浅极淡的幽蓝色彩。这抹色彩出现后,他只觉整个人体温瞬息下降,却又并不觉得寒冷,反倒是舒服至极。
 
修者在正式修炼选定的功法后,他体内的灵力便会从最初的无色,逐渐过渡至和自身灵体相对应的属性颜色。至于色泽的深浅,就要由修者本人的资质以及选择的功法种种因素来决定了。
 
普通灵力在使用时,是无任何特殊感触的。而如今遥司彻若是用出灵力来攻击,必定会令在场众人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寒气。这便是冰灵力的特性了。
 
虚影领着遥司彻修炼了一刻钟后,就消散了。而那冰蓝卷轴,却依旧停在遥司彻识海,没有半点想要出来的迹象。
 
遥司彻看了几眼,就不放在心上了。
 
紫凤灵魄太过强大,即使遥司彻晋级灵士,突破的乃是一个大的境界,过程中也没遇到任何阻碍,甚至比起寻常修士进阶所需的时间,都要少上不少。
 
将原来随处可见的炼气诀,唤作《陨冰决》之后,遥司彻更是意识到,他修炼的这功法绝对不简单。先不说只一个周天,他的灵力就显现出了冰灵体的属性,单是这足足比以往快了数百倍之多的修炼速度,就使他内心极度兴奋!
 
若这功法流传出去,怕是每一个资质不佳的修士都会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吧!
 
《陨冰决》带来的出人意料的好处,令遥司彻迫切想要提升修为,炼制改善灵资丹药的心情,立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彻底掌握了心法,遥司彻便操控着身体再次没入灵压池里,进行新一轮的极速晋级。
 
紫凤灵魄自他识海被飞快地抽出,然后极顺畅的融入他的灵力,最后再汇入丹田里晋升灵士期后,已由散乱无状的气态灵力,转化为气态漩涡状的灵力当中。
 
紫凤灵魄带来的晋级速度是极为可怕的,与此相对的,灵压池水在对根基进行稳固时,不但速度更快,遥司彻承受的痛苦,亦要多出旁人无数倍。
 
血液在池中徐徐逸散,遥司彻满头青丝起起伏伏,随着水流晃晃荡荡。他的发尾,被一点暗紫侵入,转瞬间便将周身乌黑驱散。愈来愈多的暗紫色,沿着一根根发丝飞速上涌,所过之处皆同化为与自身一色。
 
发色彻底改换,变化却仍未终止。
 
……
 
雷火学院五个分院,皆设有一座碎务大殿。碎务殿又有许多分殿,每间分殿中所管辖职务也各不相同。其中,就有负责进行修士月末考核的分殿,唤作讲学殿。
 
讲学殿平日殿门紧闭,只在月末考核这一天,检查修者任务完成度时,才会对每一个修者大方的各自指点上几句,是所有殿里最为闲置的分殿。
 
阵院讲学殿,月末考核已经开始了半个时辰。
 
新来阵院的修士汇聚在讲学殿里,彼此依照一定秩序排列坐好,俱是目不转睛,小心又崇敬地看着端坐在上首的青玉灵王。
 
“人齐了没?”青玉单手托腮,闭目问道。
 
侍立在他身侧的女修士立即上前,轻声慢语道:“回灵王,只有一人未到。”
 
“原因?”
 
“正在修炼地修炼,还未出来。”女修者恭敬地道出一早便查探清楚的结果。
 
“嗯。”青玉淡淡地应了一声。
 
女修者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青玉灵王,犹豫再三,细声道:“那弟子初来乍到,估计是第一次入修炼地,所以没有算好时间罢?”
 
青玉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扫了女修者一眼,道:“能叫你为他说好话,那便破例给他一次机会吧。”青玉说着,又闭上了眼,“待他出来,考核一事便交给你来处理。”
 
“是!”女修者微一恭身,脆声应下。
 
两人交谈并未瞒着座下诸位待考的修士,将这一番话听在耳中的众修士,可谓是心念杂乱,各有所感。他们极其嫉妒那未准时到场的修者,但更加令他们愤恨的,却是那人的好运。这才来阵院半个月,就勾搭上了青玉灵王身前的红人,手段还真是厉害啊……
 
每一次考核,都会有资质出众者一跃而出。因此每逢考核,不只是雷火学院之内,甚至是俞都,乃至于周边城镇,都不会缺少谈论者。
 
可惜这一次,众人的视线注定要被别的事所吸引。那便是四大世家之一的遥家,将在今日正式与皇室结亲。据说喜事办的很是隆重,且来者不拒,无论谁到场,都能讨得一杯喜酒来喝,还不需要奉上礼物。
 
第67章:宴席
 
俞玖和遥司玉的成婚仪式,被安排在皇宫的灵烟楼进行。
 
灵烟楼是整个皇宫除了俞彦和俞雷的居所外,灵气最为浓厚的地方。灵烟楼下埋有数十条中品灵脉,庞大的灵气聚融在一块,因太过浓厚而使得灵烟楼彷如置身袅袅雾气之中,终日朦朦胧胧不见真影,就像被烟雾遮笼一般,故而因此得名。
 
灵烟楼灵气充足,是每一个皇室中人最向往的修炼之地。然而想在此修炼,没有一定的资质是不行的。平日里,除了固定的十数人会偶尔来此,多数时候灵烟楼都是空置在那里的。用来举办宴席之类的,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旁人不知,遥家却是知晓俞玖并不受宠的。此番皇室如此大手笔,倒是令遥盛秋吃了很大一惊。然而冷静下来之后,心里又不免更多了几分不满。
 
莫说他遥盛秋压根不想要自己的继承人去娶一个没有用的皇子,就算那两人果真情投意合,成亲一事,不该是他遥家和皇室共同商议地点来决定吗?凭什么俞雷敢擅作主张,直接将地点定于皇宫之内?这根本就是完全没把他遥家把他遥盛秋放在眼里。
 
简直岂有此理!
 
不得不说,遥盛秋确实将遥司玉的一番话听进了心里。一旦欲望有了膨胀,野心便会势不可挡的涨大起来。如今的遥盛秋,是半点都不愿再屈居于皇室之下。
 
“将玉儿叫来见我。”遥盛秋垂头看着茶盏中升腾的热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道。
 
不多时,遥司玉便走了进来。
 
今日的遥司玉穿了一身艳红华服,满头乌发梳理的一丝不乱。他面上带着张扬的笑意,因人逢喜事,就连走路都忍不住蹦跳了几下。
 
“父亲,您找我?”遥司玉对于遥盛秋,敬畏有余而亲昵不足。现在却难得反常的忘了行礼,直接走到距离遥盛秋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对遥司玉的亲近,遥盛秋显然也很受用。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性格有些小缺陷,但无伤大雅,只要认真言周教一番,未来还是能当得起大任的。
 
“你喜欢俞玖那小子?”遥盛秋轻抿了一口茶,仿佛随意一问。
 
遥司玉点点头,疑惑道:“孩儿心悦九殿下之事,不是早便对父亲说过吗?”
 
遥盛秋垂目不言,片刻后,忽而抬眸逼视着遥司玉,冷声道:“那你可想要遥家?”
 
遥司玉心底一颤,双膝一软,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了遥盛秋面前。
 
“父亲,孩儿绝对没有以下犯上之心。您切莫听信小人无言乱语,遥家有您便够了,孩儿孩儿,尚不及您万分之一!”
 
“你不必害怕,直言便是。”遥盛秋微微摆手,遥司玉便从地上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遥司玉两股颤颤,心跳如擂鼓,先前的喜悦一散而空。
 
父亲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他身边出了叛徒?
 
遥司玉心乱如麻,只觉像被浇了一身冰水,浑身冷汗直冒。
 
遥盛秋看在眼里,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还是差的太远了……
 
“玉儿,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为父有一件事要交予你办。”遥盛秋心里失望,也懒得再说其他,干脆道明找遥司玉来的目的。
 
“父亲请说。”遥司玉颤声道。
 
“拿着。”遥盛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碧玉瓷瓶,扔到遥司玉怀里,漫不经心吩咐道:“在敬酒宾客前找时机下入俞玖杯中即可。”
 
遥司玉握着瓷瓶的手微微一颤,小声询问道:“这,这是何药?”
 
“放心。”遥盛秋眸色深沉,意味深长的道:“父亲还会害了你不成?这药……不过是让那九皇子更听你的话罢了。”
 
话落,遥司玉目中犹疑顿时消失。他没有半点迟疑的收起瓷瓶,飞速思索起了下药的时机。
 
遥家与皇室结亲一事,可谓是近来最为令人轰动的消息。但凡俞都开有的酒楼客栈,皆被遥家和皇室大手一挥,通通包了下来。
 
那句来者不拒并不是假话。除了那些位高权重或是修为深厚的强者,被人邀请进灵烟楼之外,那些不在受邀之列的,只要有心参加,便可在俞都任何一家酒楼白吃白住,只要奉上祝词便可。
 
包下的酒楼客栈全部安排有遥家或皇室的人守卫,因此倒不必担心有人闹事。
 
单单遥家的话,有些人即使受到邀请,不来也罢。可若和皇室绑在一起,那些被邀请的修者,便无一缺席,俱都按时按点赶到了皇室门口。
 
雷火学院的掌管者,以及其下五个分院的灵王强者,也都毫不例外的收到了请帖。
 
如青玉这般我行我素之人,也同另外四院一样,在本应进行月末考核的今日,只考核了一个上午,便将未完的考核挪到了第二日继续进行。
 
青玉等人如此给面子,皇室便也礼尚往来,将宴席开始的时间安排在了夜晚。
 
暮色深深,不见半点星子,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弯月高高悬挂。
 
灵烟楼凭水而建。此时此刻,围绕着灵烟楼,无数由照明石炼制而成的各色花灯,忽然在水面上星星点点弥漫开来。
 
一刹那,仿佛漫天星子忽而坠落了凡间,映衬着粼粼波光,着实美不胜收。
 
花灯铺满了整个水面,将灵烟楼照的恍若白昼。灵烟楼中,早有美貌侍女随侍一旁,忙忙碌碌却也乱中有序的,引领前来的贵宾坐入席位。
 
能被邀请进皇宫内的修者,自然各有一方本领。但不论每个修者有多厉害,彼此间总能分出个一二三来。
 
皇室宴请的修士,只要有心稍一打听,便能探听出确切名单来。所以,在心里有了底后,受邀修士便都掐着自己算好的时间准时来了。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进场,内里暗含的深意却丝毫大意不得。若先于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来了,便是有失威严,换言之就是掉了架子。若是比地位高于自己的人来的还迟,那就是狂妄!万一被哪个心眼小的嫉恨上了,说不得来日便要遭受莫名报复。
 
眼看该来的都来的差不多了,剩下还没到场的,不是大势力,就是名震一方的强者。被俞雷安排在此管事的侍卫统领,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依照俞雷事先的命令,亲自前往馨悦殿,去请九殿下前来。
 
馨悦殿。
 
俞玖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自那日动用秘法,向遥司彻传音求救后,他便元气大伤。那颗从遥司彻那里得来的妖丹,已经完全炼化,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将将能使他恢复些力气罢了。
 
他年纪太小,还是个半吊子,冒然动用秘术,不死已是运气够好。幸而在他昏迷后,殿里未曾有人来过。而殿外那些一直负责看守他的侍卫,只要他不试图逃跑,除非他死了,才会进来看他一眼,
 
俞玖当然是出不去的。这馨悦殿自他住进来后,殿门便终日紧闭,再也不曾开启过。而现下,殿门外隐隐约约竟传来交谈的声音,话语里隐含着某种喜意,心情甚好。
 
等等……喜意?!
 
俞玖倏地瞪大双眸。对了,算算时间,今日正好就是他与遥司玉成婚的日子!
 
怎么办?俞玖强撑着想要从床上爬起,奈何两只胳膊酸软无力,使不出一点力气来。俞玖累的气喘吁吁,心里一阵悲愤,干脆躺在床上不再动弹,听天由命好了!
 
殿门终于被打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几息后,便出现在俞玖床前。
 
“九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一名侍女见俞玖虚弱不堪,立时掩唇惊呼出声。
 
“九殿下该不会是自寻短见不成吧?”又一名侍女附声道。
 
“呀!跟遥家结亲有何不好?跟着未来的家主,总比当个不受宠的皇子要强吧?”
 
这些侍女显然并不将俞玖放在心上,当着他的面就敢碎嘴碎舌,公然议论于他。
 
“闭嘴!”领头的侍女娇斥一声,压低声音道:“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情面。”
 
众侍女脸色一白,纷纷噤声不再言谈。
 
“九殿下,恕奴婢逾矩了。”领头侍女对俞玖微一躬身,然后便指了两个人,将他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些侍女俱有修为在身,抬一个俞玖不费丁点儿劲。她们安放好俞玖,就很是麻利地开始脱他的衣物,为他换上成婚用的大红喜袍。
 
俞玖气得双眼通红,他用尽全部气力挥开眼前的侍女,喘息着道:“衣服放那里,本殿下自己自己换!”
 
侍女犹豫了下,便同意了。
 
俞玖抓着那喜袍,动作迟缓的往身上套,足足用了一刻钟,在那领头侍女即将耐心耗尽时,才把衣袍穿好。
 
“请九殿下允许奴婢为您打理。”侍女道。
 
“不需要。”俞玖直接拒绝。
 
“请九殿下允许奴婢为您打理。”侍女充耳不闻,再次道。
 
“不需要!本殿下说不!需!要!”俞玖扭头盯着那侍女,侍女却纹丝不动,至始至终没有分毫动摇。
 
“请——”
 
“滚!通通给本殿下滚!”俞玖抓起茶杯砸向侍女,后者闪身躲过,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强硬。
 
“九殿下切莫逼奴婢动粗。”
 
俞玖一字一句听得极为清楚,他狠狠闭了闭眼,终是无奈妥协。
 
小剧场:
 
俞玖:死鬼你在哪里!!!我要被人动粗了!!!
 
第68章:变故
 
俞玖被逼着穿上了红袍,一头乌发也被打乱,在头顶束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而这时,久无人问津的馨悦殿,第二次被开启了殿门。
 
身着漆黑铠甲的侍卫统领进入殿里,径直走到俞玖面前,单手握着腰间佩刀,对他微一颔首,冷冰冰道:“九殿下是否已准备妥当?”
 
俞玖皱着眉,垂头默不作声。
 
那侍卫统领或许一早便猜到俞玖的态度,问话时虽是对着他说的,然而眼神却是看向了静立在一旁的领头侍女。
 
“已经准备完毕,九殿下现在便可出发。”侍女微微躬身,恭敬无比答道。
 
侍卫头统领点点头,朝一侧让了让,手臂一伸道:“还请九殿下随我前往灵烟楼。”
 
俞玖装作听不见,坐在椅子上不起身。
 
“九殿下若是太累,走不动路,属下不介意扶您一把。”统领说着,探手就要去抓俞玖的手臂。
 
俞玖从椅子上闪至一旁,因强行调用灵力,使得脸色又苍白了许多。身体轻轻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俞玖狠狠掐了掐手心,看也不看那统领半眼,便向殿外行去。
 
那侍卫统领也不放在心上,立在原地一直等俞玖跨出殿门,才紧随着走了出去。殿外原先负责看守俞玖的其余侍卫,迅速排成两列,跟在二人身后,一行人浩浩汤汤训练有素的向灵烟楼走去。
 
行至半途,俞玖倏地停下,望着雷火学院所在方向半晌,忽然两腿一软,眼看着就要一头从石阶上栽倒下去。离他只有一步远的侍卫统领,立时长臂一捞,稳住了俞玖的身体。
 
那侍卫统领方要开口询问,却猛然变了脸色。他一挥手将俞玖甩出老远,接着面如金纸般,捂着碰过俞玖的那只右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敢问九殿下对属下做了什么?”统领勉强保持着冷静,即使努力压制,仍还是漏了一丝杀意出来。
 
俞玖冷笑一声,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站起。“难道不是你妄图刺杀本殿下吗?!”他掸了掸衣摆,摊开双手无辜道。
 
侍卫统领伸出右手,众人这才瞧见,他的手心竟青灰一片,仿佛僵死的腐肉,隐隐散发着一股尸臭的味道。
 
“自己得了顽疾,现在是要赖在本殿下头上吗?!”俞玖轻蔑地看着侍卫统领,袍袖一挥,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本殿下即便不受宠,也好歹占着一个皇子的名头。你若非要赖本殿下,那本殿下便在这儿与你掰扯个清清楚楚。反正本殿下压根不想去什么破宴席,统领如此善解人意,本殿下又怎好意思辜负你一片好心呢?”
 
“你——!”侍卫统领将将迈出半步,就逼自己停了下来。他自储物袋取出好几颗丹药,头一仰,一把吞下,阴沉道:“属下奉劝九殿下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再如何拖延时间也无用,属下就是死,也必定要把殿下您护送去灵烟楼!”
 
“父皇言周教的狗,本殿下自然是不敢小觑……”俞玖嘀咕着重新站起,扫了眼围着自己的侍卫,淡淡道:“好狗不挡道。”
 
灵烟楼,俞雷方一露面,便引得许多早早到场的修士,纷纷起身迎了上来。俞雷并没同他们寒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留下俞韬和众人周旋,便直接闪身上了灵烟楼最顶层。
 
“二殿下天资聪慧,风度翩翩,我看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要超过我们这些老头子了。”一位中年男修士唏嘘一叹,眼里精光连连闪过。
 
“是啊是啊!”另一人边附和,边拉过身后含羞带怯的美貌少女,笑眯眯介绍:“二殿下与我们这些老头子怕是没什么好说的,如不介意,便让我这女儿陪陪你吧。还请殿下多多担待,不吝指教啊。”
 
“这是我女儿……她仰慕二殿下已久,殿下若瞧得上,便叫他跟在你身边吧……”
 
顾忌脸面的,出口的话多少还记得含蓄点。脸皮厚过城墙的,便很是直白的将女儿往俞韬身边推。一时间,众多年轻貌美,水灵灵的少女都被接二连三硬塞给俞韬,直令围观的年轻修者嫉妒地咬牙,一叠声感叹二皇子艳福不浅。
 
身畔美人环伺,俞韬心里却厌烦不已。他连四大世家那几个天之骄女尚且都看不进眼里,更遑论眼前这些女修者?但他依然嘴角含笑,专注地听着众女之言,折扇一下下点在手心,衬着那张俊朗的面容,无形中更添了几丝风流不羁,令挨得近的几个女修士看的双颊通红,谁还能瞧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俞韬陪着众女,默默估算着时辰,一刻钟后,他望向通往灵烟楼的小径,那里若隐若现果然又出现了数十道身影。
 
人影很快靠近,来人正是此次婚宴的主角之一——遥司玉。遥盛秋走在最前,遥司玉落后几步,与他并行的,是其妹遥司凤。三人身后,还跟着一大串遥家弟子。
 
遥司玉红光满面,对上俞韬隐晦的视线,也不闪不避,甚至主动打招呼,套近乎道:“二殿下——不!二皇兄,今后你我便算是一家人了,以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二皇兄可以一笔勾销。”
 
俞韬很是不可思议。他莫不是幻听了罢?还是遥司玉果真极其爱慕他那九弟,以至于被喜悦冲昏了头?
 
一笔勾销?他倒是敢说!
 
遥司玉究竟是多大脸,认为在算计了自己,并且害死了一位皇室公主的前提下,自己还能够冰释前嫌,彻底当作从未发生过?!
 
俞韬差点笑出声来,他冷冷地看了眼遥司玉,皮笑肉不笑道:“说的什么话,我可不记得跟你有过任何过节?”
 
“哈哈,二皇兄说的是,是我糊涂了!”遥司玉拍了拍额头,欣喜道:“不知小玖何时到?”
 
俞韬还没说话,那群环着他的女修士便抢先道:“这位就是遥少主?九殿下马上就要跟您成婚了,您用不着这么着急。”
 
“就是就是,少主对九殿下果然一往情深。”
 
“少主一表人才,九殿下可真是叫我等羡慕啊……”
 
叽叽喳喳的话语极大满足了遥司玉,使得他难得大度了一次,不去计较这些女修者的逾越。
 
俞玖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被一群侍卫拱在中间,面无表情的板着一张脸,而那些侍卫俱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行人悄无声息的到来,格外与众不同的出场,使不经意看见的人,都下意识噤了声。
 
眼看遥司玉一步步向他走来,俞玖当即撇过头,率先进入了灵烟楼中。晾在一边的遥司玉出乎意料的没有在意,他脚步微顿,然后转了个弯,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婚宴的主角到来后,那些最具分量的修者,也仿佛约好似的陆续现身。他们一来,就径自掠入灵烟楼最顶层,对于注视着他们的旁人,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奉上。
 
灵烟楼建有三层,其间设有重重阵法。在阵法的作用下,整个空间显得极其空旷,布置的更是华丽奢靡至极。此刻每层之间毫无任何遮挡之物,只需微一抬头,各层修士便能彼此瞧个清楚,仿若共同身处在同一个大房间里面。
 
宾客来齐,俞彦跟遥盛秋分别领着俞玖和遥司玉走至正中,在众人的注目下,遥司玉强行抓握住俞玖的左手。俞玖挣了挣,没挣脱,恨不得当场就把遥司玉烧成灰。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玖儿跟玉儿的婚事,废话不多说,现在便开始结契仪式!”俞彦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修者的寿命会随着等级的提升而增长,漫长的生命里,如何进阶,如何最大程度增强自身的实力,几乎是每一个修者时时刻刻都在思索的问题。但凡与修炼无关之事,在他们看来都微不足道的可以。譬如修者间成婚一事,比起对方是男是女,他们更在乎能为自己带来多少利益。结契,便是对利益的保障手段。
 
相互结契的双方,不仅可随时感知对方的一切状况,更能使得双方不敢背叛彼此。若有一人背叛,那人就会遭到契约的反噬。被反噬者浑身灵力尽散,肉身消亡后,灵魄也不得投胎转世,会被另一人彻底掌控。
 
结契时,需要修士的心头血作为媒介。为防俞玖使诈,取血过程由二人长辈全权代劳。
 
遥司玉的心头血,由遥盛秋来取。而俞玖,则由俞彦亲自动手。看着俞彦并指成刀,即将划破自己的胸口,俞玖无奈又绝望地闭了闭眼。
 
来不及了!即使想方设法拖延了不少时间,终归还是逃不出既定的结局。俞玖被俞彦通身威压巧妙地禁锢在原地,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没什么大不了,俞玖默默告诉自己。不就是赌输了一次么?怪只怪他识人不清,拿宝物去赌人心,实在天真的可笑。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俞彦强取心头血的举动,令俞玖瞬间出了满身冷汗。他死咬着牙关,唇色渐渐变得惨白,整个人瞧起来摇摇欲坠。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如此窝囊的任人予取予求!俞玖忽地瞪大双眸,灵识自眉心涌出,直刺向侍卫统领所在的位置。俞彦似有所觉,先是惊疑不定地看了俞玖一眼,接着连忙操控着灵力前去阻挡。只可惜慢了一步,侍卫统领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握刀向他劈了过来。
 
俞彦一挥手,侍卫统领就飞出老远,瘫倒在地上不住吐血,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一切发生在几息之间,围观宾客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懵头懵脑,看着俞彦在一招杀了突然冲出的侍卫后,又转手将九殿下看似保护,实则禁锢的拢在身后,一时想不清究竟是出了何事。
 
第69章:出现
 
“怎么回事?”
 
“方才那那人不是皇室侍卫统领吗?!怎的会突然行刺九殿下?”
 
“竟连皇室侍卫统领都能控制,这背后之人绝不可小觑啊……”
 
缓过神来后,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纵然说了百种猜想,但太过出格的猜测他们都识相的没有说出口来。敢当着皇室和遥家的面,破坏俞玖和遥司玉结契仪式的人,除了有同样地位权势的另外三大世家,不作他想。
 
当然众修士只是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蠢到当众嚷出来,一下子将四大世家和皇室都得罪个彻底。
 
俞彦本打算留着那侍卫统领一口气,等事后在细细审问。但在已经确定俞玖十有八九就是始作俑者之后,再把人继续留着也没多大作用了。于是,他指尖一弹,一丝细弱的紫色雷弧便瞬间落在那侍卫统领身上,只一个眨眼,就将人吞噬的干干净净,连半点衣角都没有留下。
 
“抱歉,让诸位受惊了。”俞彦轻飘飘地扫视众修者一眼,淡淡道:“出了这等事,着实令诸位看笑话了。是我皇室守卫不严,才叫小人得逞。不过,胆敢藐视皇室,在如此重要之日妄图杀害皇子,我俞彦绝不善罢甘休,必定要将那幕后心思诡谲之人,给亲手揪出来!”
 
一番话落,众人同时噤声。
 
遥盛秋脸色亦极为难看,他虽也进阶灵王级别,却比俞彦差的要远。何况,俞玖放出灵识时,距离俞彦很近,才会被他察觉到一点。至于遥盛秋,完全蒙在鼓里。他并不知晓俞玖才是一切事端发生的源头,因而想法跟在场许多修士大同小异,此刻简直恨不得将其余三大世家挫骨扬灰。
 
能成为三大世家的家主,自然不是些蠢人。旁人所思所想,他们也猜到了几分。三个家主彼此隐晦地瞟了瞟对方,心里十分矛盾。有人破坏皇室与遥家的宴席,他们自是高兴不已。虽然失败了,给那两家添了堵却是真的。然而高兴之余,又觉得很是憋屈。无端端替人背了黑锅,有苦不能言就罢了。更倒霉的是,若遥家和皇室果真要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三家,这件事便成了最好的借口!
 
俞玖脸色煞白,通身被俞彦的威压笼罩,身体沉重的要命,仿佛随时都会变作一滩肉泥。他自始至终,都没抱过凭借那侍卫就能逃脱此地的想法,他只是想要拖延些时间,却没料到俞彦竟已强大至此,从他手中争得一息,都难如登天。
 
幸好,结契仪式中断了。可这又如何?俞玖目光涣散地望向天际,胸口处熟悉的刺痛再次传来,他似乎听见了血液抽出时的声音,就像心脏被一点点捏碎般,眼前逐渐被黑暗取代,叫人窒息且绝望。
 
不会来了……俞玖紧紧地闭上了眼。
 
“慢着!”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带着微不可觉的笑意,暗哑低沉,仿似阴云遮蔽的天空。
 
“!”俞玖“唰”地睁开双目,极力瞪大眼眸盯着那自天边极速掠来的黑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他来了!”那黑点由远极近,好似锋利的箭矢,流光似的“砰”一声,直接砸在了灵烟楼外的空地上。
 
遥司彻自飞行法器中一步步走出来,挥手将法器收起,看着灵烟楼最顶层,慢条斯理道:“冒昧打扰,不知可否请九殿下出来,与在下见上一面?”
 
楼里众人暗道不妙,楼外齐刷刷涌上来的侍卫,硬着头皮将遥司彻包围了起来。
 
“何人?”俞彦顿了顿,食指点上俞玖悬在半空的心头血,继续接下来的结契仪式。
 
遥司玉焦急地看了看遥盛秋,无声地道了两个字:“快点!”
 
“玖儿认识外面那人?”俞彦操控着那滴心头血,将其拉成细细长丝,慢慢勾画出玄奥纹路。
 
俞玖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恳求道:“我不愿与遥司玉成婚,还请皇爷爷放过我。”
 
“放过?”俞彦手下不停,面无表情却声音满是慈爱道:“说什么胡话?跟玉儿成婚,乃是你母亲的遗愿,你,要违背么?”
 
俞玖咬了咬牙,忽的嚷道:“少把你们龌龊的心思安在我母亲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你们不就是想要——”
 
“玖儿,你该懂事了。”俞彦无奈一叹。
 
“九殿下本就聪明乖巧,懂事的很啊……”震耳欲聋地“嘭嘭嘭”声接连响起,其间夹杂的话音飘进灵烟楼内,里面赤裸裸的挑衅显然并不把俞彦看在眼里。
 
俞玖听见声音,眸光顿时一亮。他猛地探出所有灵识,狠狠卷向自己的心头血,已成形的纹路猝不及防下被完全抹消。散成无数碎点的血液洋洋洒洒滴落在地上,隔着血幕,俞彦的神情阴森骇人。
 
“你在做什么?!”俞彦手指颤了颤,满腹震惊道。怎么可能?俞玖的灵识强度,怎么可能会比他还强!这孩子,究竟还隐藏了什么?!
 
俞玖一直隐藏的底牌,成功引起了俞彦的惊诧。趁他分神之余,俞玖挣脱束缚就往灵烟楼外狂奔而去。
 
灵烟楼阵法全部开启,旁人轻易进不来,但若想出去,是丝毫不会受到阻拦的。所以俞玖很轻易,就从窗户一跃而出,成功逃了出去。
 
接住从半空坠下的俞玖,遥司彻轻笑道:“来迟了,抱歉。”
 
“谢……”谢。俞玖脑海闪过千言万语,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身体本就大伤,灵识全部爆发殆尽,俞玖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遥司彻!!!”紧随而至的遥司玉尖利地喊道,满脸难以置信。他双目充血的死瞪着遥司彻,惊疑不定地看了又看,嘴唇颤抖着,断断续续道:“怎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为何你会在这里?究竟——”
 
“玉儿,闭嘴!”遥盛秋怒喝道。他紧绷着脸,厉声斥道:“何方宵小!竟敢冒充我侄儿?”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遥司彻嗤笑一声,并不觉得意外,他轻蔑地看着遥盛秋,毫不客气道:“也对,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谋夺了我父亲的家主之位,将我驱逐到别庄,怎么,现在看到我,是不是恨不得立即把我碎尸万段呢?”
 
“咦?遥家主果真做了这等事吗?!”
 
“那少年瞧着确与那遥司玉有几分相像……”
 
“你们休要胡言乱语,遥司彻早就死了!定是这人不知从哪听到消息,故意易容成遥司彻,想要谋夺我遥家!”遥司玉大声嚷道,心神已是大乱。
 
“呵呵……说我是遥司彻的人是你,说我不是的,也是你。遥司玉,你莫非是脑壳坏掉了?”遥司彻说着,右手覆上面颊,再放下来时,他的容貌已经换成了之前的模样。
 
“你——!”遥司玉目眦欲裂,狰狞道:“先前我果然没有认错人!我一早便该便该——”遥司玉心里悔的要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拼着得罪俞玖,也要宁杀一万,不错漏一人!
 
“后悔了?”遥司彻挑眉,冷酷道:“可惜晚了。”说罢,他直接对上俞彦的视线,一本正经道:“跟九殿下的婚事,我确实早早便听我父亲说过。你们若是不介意,我现在便可立即跟九殿下完婚。”
 
俞彦等人明知遥司彻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婚事一说乃是他用来骗遥家的。他手中握有的遥家信物,是他外出游历时,偶然救了遥司彻父母,被其所赠的。
 
遥司彻的母亲确实拥有一手极好的炼丹术,若能将之弄到手,对于皇室大有裨益。遥盛秋心怀鬼胎,又碍于各方觊觎,即使心存疑虑,仍是坐实了两家婚事。可如今正主出现,俞彦一时有些踟蹰,要不要干脆顺着遥司彻的话,换人继续完婚。到时候,或许可免了跟遥家同分一杯羹……
 
俞彦的沉默使遥盛秋心里一沉,他冷着脸传音道:“这遥司彻可不是个乖觉的,而且,我看九殿下似乎对你们颇有怨恨。难道彦灵王以为,以此二人心性,会不计前嫌,老实任你们摆布吗?!”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俞彦听着却没生气。没错,只能说阴错阳差,为时已晚。遥司彻此子颇有城府,比较起来,还是遥司玉更容易控制……
 
俞彦挣扎几番,最后还是选择站到遥盛秋一边。
 
“遥司彻资质低下,更是偷窃家族重宝逃亡在外。我与遥家主一早便查清,遥司彻因行踪泄露,已遭杀害,宝物更是不翼而飞。你当着这么多人,还敢出来猖狂,简直是存心找死!”俞彦说着,就是一道雷电径直劈向遥司彻。
 
遥司彻心下一凛,眼看儿臂粗的紫色雷电瞬息而至,那雷电吞吐着刺目的光芒,还未靠近,单是电光就灼的人双目生疼。
 
遥盛秋见俞彦如此利落的下了杀招,便也抬手挥出一条土龙,咆哮着朝遥司彻袭去。
 
遥司彻往左侧一跃,又迅疾地向前疾驰了几步,然后骤然一个转身,雷电顿时与飞来的土龙轰然撞在了一块。巨大的炸裂声响起,泥土混着噼里啪啦的细小电弧,将地面炸出一个十几丈的深坑。深坑外,地面坑坑洼洼,处处布满裂缝。两人未用尽全力的一击,直接把灵烟楼外毁了个彻底。
 
烟尘消散下来后,遁远的各方强者才再次出现。他们隔着尘埃,惋惜的看着残破的地面。九星灵徒,倒是个好苗子。可惜拎不清,落了个身死魄消的下场。
 
第70章:灵器
 
即使未用尽全力,两个灵王强者一击之下造成的剧烈冲击波,还是把遥司彻狠狠掀翻了出去。
 
遥司彻将俞玖紧箍在怀里,双手护着他的头在地上连滚了几圈,衬着尘埃弥漫,视野一片模糊之际,迅速起身,抱着俞玖就朝皇宫外飞快奔去。
 
“竖子尔敢!”一声暴喝骤然在遥司彻耳边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俞彦更加猛烈的攻势。
 
之前的一击,已经令遥司彻知晓俞彦强悍的实力。此刻对上俞彦毫不迟缓的攻击,遥司彻立即转身,运足大半灵力,化作一柄莹白透着些微浅蓝的冰剑,悍然朝掠来的雷电迎头撞了上去。
 
“轰轰轰”的巨响连番传来,遥司彻灵力化成的冰剑,在紫雷的威势下不住后退。那细细窄窄的剑身,开始涌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并且短短片刻之内,就缩小了一大圈。
 
紫雷跟冰剑悬在半空,毫不退让的相互挤压,拼力消磨着彼此。又坚持了数息,冰剑终于不敌,散作了点点荧光。
 
虽然时间短暂,但好歹阻了紫雷的攻势,也使其威力稍稍减弱了几分。遥司彻趁着这瞬间的喘息,唤出已完全炼化,正在他丹田里温养的那柄在万器塚得来的长刀,左手轻轻一挥,挥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淡紫刀影,径直撞向继续袭来的紫色雷电。
 
一道刀影将将击出,第二道便立即成形,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成千上万道的刀影,只一眨眼间,就自遥司彻左手接二连三闪现。一道道刀影交错着纷纷击打在紫雷上,每一道都会将紫雷耗损上许多。在与无数道刀影交手后,紫雷终于来到了遥司彻面前,而它此时的威力,已被那道道刀影磨灭至对遥司彻再没了性命之危。
 
遥司彻勾唇,头也没回,手执雪魄刀往身后一斩,将紫雷直接斩成两截。断作两半的紫雷,又被四下吞吐的刀芒刻出无数裂纹,接着“砰”一下,湮灭消失。
 
“咦?”俞彦不由得低呼出声。第一道攻势,他就有十成把握,将这个小小的九星灵徒轰成碎渣,结果却被他利用遥盛秋的攻击,巧妙躲过了。而这第二击,没了遥盛秋多事,理当把那小子劈死才对,没料到,那小子竟然握有宝物,又好运的躲过了!
 
“那是极品灵器?!”
 
烟尘渐渐散去,遥司彻虽然及时收回了雪魄刀,却还是令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看了个正着。这些人一直袖手旁观着俞彦跟遥司彻打斗,通通摆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压根不打算插手其中。可现下,他们一个个肃着脸,双拳下意识攥紧,双目炽热地盯着遥司彻不放。
 
“那刀瞧着威力极大,而且我相信诸位之中,定有人同我一般,将那灵器从何处取出看的一清二楚。”
 
灵器从哪里取出?自然是从遥司彻丹田里取出来的。能收进丹田内的灵器,至少也是极品。若比极品灵器还要强,那就属于灵宝了。
 
莫说灵宝,单单是极品灵器,就不是在座诸人敢去想的。整个俞国,怕是除了皇室和四大世家,再无人拥有另外一件极品灵器。这已知的几件极品灵器平日都被各家捂的严实,有幸见过其真颜的人极少。可想而知,当梦寐以求的极品灵器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众人心绪该如何激动。
 
有资格进入灵烟楼的修士,无不是一方强者。而今这些强者却一个个面颊涨得通红,眸里精光闪动,呼吸都情不自禁粗重了起来。
 
“这小子敢假冒遥司彻,简直是在藐视遥家与皇室的威严!我等今日既入得这灵烟楼,自然不能眼睁睁只坐着不动,不帮一把实在说不过去!”说话之人长的很是壮硕,他皮肤黝黑,赤裸在外的两条胳膊肌肉虬结,卷曲的胡子几乎遮盖了半张脸。这人正是古家家主,古震天。
 
古震天刚一说完,与古家关系极好的风家家主便立马接口道:“古家主说的很对,我等必不能袖手旁观!”
 
柳家和其它三大世家关系一般,但古风两家开口后,柳家主便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我等理当略尽绵薄之力!”
 
大世家起了头,剩余的修士也赶忙叽叽喳喳应和道:“对!我等必要助彦灵王一臂之力!”
 
雪魄刀的亮相,在灵烟楼激起了一阵喧杂。
 
俞彦和遥盛秋脸黑的媲美锅底。他们不仅不能跟如此多的人当众翻脸,甚至还必须得强颜欢笑,对这些厚脸皮的修士表示感谢,心里差点怄得吐血。
 
“如此便多谢诸位了。”俞彦不开口,遥盛秋只好扯着嘴角亲自表达谢意。
 
重宝面前,这些参宴的修者能按捺着争取遥俞两家同意,已是难得。俞彦和遥盛秋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在这些人出手拦截遥司彻时,并未出声阻止。
 
遥司彻到底是低估了灵器对修者的重要性,他在取出雪魄刀时,就考虑过后果。只是他原想着如此多强者即使眼热他的灵器,也到不了非夺不可的地步。哪曾想,极品灵器竟是那么稀罕,引得众强者们当场便争夺起来。
 
有不少人出手去阻拦遥司彻,却没有一人狠下杀手。倒不是不忍心,而是众人皆下意识猜测着,或许除了那把极品灵器,遥司彻身上还有别的好东西?他们皆打着活捉的主意,因此出手时就格外小心翼翼。
 
五颜六色的术法,在空中绽出一片耀眼的光幕。光幕朝遥司彻兜头罩去,逼得他不得不停下奔逃的步伐。
 
遥司彻转身,澎湃的灵力绵绵不绝涌入雪魄刀,然后,一刀挥出。这一次,只有一道刀影出现。数量虽不及先前,可这道刀影却要比出现过的任何一道刀影都来的更大,更刺目,甚至是更加真实。猛一看去,很难分清哪个是真,哪个为假。
 
两缕淡紫光带环绕着刀身流转,森寒冷意四下扩散。待近至那光幕前,紫色光带忽的分裂成无数细细丝绦,狠狠扎进了漫天术法之中!紫光刺入术法不久,术法便开始急速减弱,与之相对的,那刀影光芒愈加璀璨,并且飞速涨大,竟是吸收了漫天术法,将其转化成了自身能量!
 
刀影长到极致,静立了几息后,骤然分化成无数道,向灵烟楼出过手的修者反击了回去。那些修者面对袭来的攻击,非但不恼怒,看着刀影时更是一脸兴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极品灵器的威力!
 
同样对上那刀影的,还有遥司玉。出手的皆是强者,遥司玉那在同级修者眼里强悍的攻击,夹杂在里面就显得有些可笑了。但明知是在众人面前丢脸,遥司玉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那满脑子想要遥司彻死无葬身之地的恨意。
 
遥司玉简直恨不得生啖遥司彻的血肉!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犹豫不决没有将遥司彻杀死。破坏婚宴,令他一腔野心付之东流。并且,该死的居然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宝物!
 
遥司玉第一眼就认出了雪魄刀,只是内心惊疑不定不敢立即确认罢了。毕竟,他可是知晓那刀内有着足以毁灭整个俞国的强大灵魄!
 
遥家先祖曾机缘巧合,在万器塚内进入过那七七封魂阵里。当初一同进去的有数十人,可惜最后侥幸逃出来的,只有遥家先祖一人。
 
明知那阵中危险,遥家先祖却始终无法忘记紫凤灵魄那一闪即逝的风姿。何等美丽!何等强大!自那开始,遥家先祖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寻找破阵以及如何将那灵魄收为己用的方法。好不容易寻到一点线索,无奈大限将至,只得托与后人继续完成。从此,这便成为每一代家主的不传之秘。
 
直至遥盛秋这一代,准备才堪称完善。
 
遥司玉抱着滔天野心而去,结果却揣着满腹绝望而归。遥盛秋得知失败后,险些当场掐死遥司玉。他们一直在秘密查探劫走宝物的是谁,至今仍毫无头绪。然而现下,那夺宝之人居然自己现身了!
 
“遥!司!彻!”瞪着眼眶将这三个字挤出,遥司玉悄悄走到遥盛秋身侧,快速道明了前因后果。
 
先祖留下的只有那紫凤画像,且寥寥数笔,大概只能认出轮廓。有关灵器,却无只言片语,不知是不曾瞧见过,还是忘了告诉后人。若无遥司玉详述,遥盛秋怕是永远都认不出来。
 
可他宁愿自己认不出来!
 
遥盛秋眼前一黑,几乎晕倒。本就属于遥家的炼丹之法,被迫与皇室分享也就罢了。而今那本该也属于他们遥家的第二件极品灵器,甚至是灵魄,因遥司彻的搅局,也要拿来同众人争抢一番,那滋味比全身上下千疮百孔,叫人剜心炼魄还要来的疼痛!
 
当初发布通缉令说的是遥司彻携家族重宝逃走,遥盛秋倒是想用这个借口,可他已放话说其是假冒的,若是再出尔反尔,想必在场众人必定会咬死他说谎,没准还要倒打一耙,以他妄图独吞宝物为由,联合起来将他这个强劲的对手驱逐出去。
 
遥盛秋骑虎难下,既说不得,那便只能烂在心底。想通一切后果,遥盛秋告诫遥司玉千万闭紧嘴巴,莫要走漏了风声。遥司玉整个人已被嫉恨填满,虽迫于压力应下,却极度不满遥盛秋的胆小怕事,这愈加激发了想要得到遥家的决心。终有一日,待他超过父亲,他定要……
 
第71章:暴露
 
灵烟楼外的空地上,众人心思各异。他们不敢下狠手,将人一不小心弄死。可遥司彻又实在太过难缠,令他们越打越是心惊。心里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一个小小的九星灵徒能发挥出的实力吗?竟与他们这些强者对阵半天还不落下风,着实让他们有些丢脸。但再丢脸,该留手还是要留。
 
“轰轰轰”的打斗声不断响起。
 
前来的强者早已纷纷离开灵烟楼。明知抢不到宝物的修士,便寻个安全的角落,抱臂观戏。有心争夺宝物,却过于小心谨慎的修士,便暂时立在一边,思忖出手时机,以及后续计划。至于剩下的,便都是对宝物极度渴求,按耐不住一开始便动了手的修士。
 
当然,动手的都是强者。诸如俞彦等家族小辈,早被命令远离此地,以免殃及自身。毕竟,参与的修士除了寥寥几个灵王,其余的也皆在灵士期顶峰。这些高手打斗时造成的余波,可不是他们这些初入灵士期,甚至尚在灵徒期的小小修士能够承受的。
 
“二哥,那人真是遥司彻吗?”俞狂目光灼热地盯着遥司彻,熊熊战意盎然。
 
俞韬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道:“观他面貌,确实与遥司彻一模一样。可他的修为……据说遥司彻资质低下,若那人果真是遥司彻本人,怕是早被如此多的强者联手灭成飞灰了。”
 
“所以二哥认为他不是遥司彻?”
 
“我不确定。说不得他就是遥司彻本人。至于他的修为,或许是在何处有了奇遇,突飞猛进了罢!”俞韬“唰”地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露出的双目却是不着痕迹观察着远处遥司玉的神情。
 
“怎么可能!”俞菲娇笑几声,玩笑道:“就算是碰上奇遇,令他资质提升,亦或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令他修为猛涨,也不可能短短时日就强悍到能和这么多强者抗衡吧。别忘了,距发布通缉令起,到如今也不过才半年之久。”
 
“半年的时间,提升到九星灵徒,也不是不可能。”俞狂瓮声瓮气反驳道。
 
“是有可能,但是——”俞菲美目一转,轻声道:“你觉得一个九星灵徒,就能跟那么多强者打上半天吗?”
 
俞狂皱皱眉,犹豫道:“他可是握有极品灵器。”
 
“就算有极品灵器,难道你以为单凭他九星灵徒的修为,就能将其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吗?!”俞菲嗤笑道。他这五哥资质好,已是九星灵徒,可惜脑子不大好使,平日也只知战斗,对其它事漠不关心。
 
“好了好了。”俞韬笑眯眯看着两人,道:“你二人说的都有道理。莫要再多费口舌争论了,待将人擒了,一切不就明了了?”
 
灵烟楼内,青玉独坐窗前,捏着酒盏自饮自酌。偶尔抬眸瞟一眼窗外,目中亦是波澜不惊,连半点起伏都无。
 
“你说,他究竟是不是遥司彻?”温谦靠在窗前,兴致勃勃道。
 
“是与不是,都和我们无关。”莫炀抢过青玉桌前的酒壶,就着壶嘴直接饮了一口,毫不在意青玉目光中赤裸的嫌弃。
 
“怎么会无关?”温谦语气惊讶,面上却平平淡淡。“别忘了那两人可是我们雷火学院的学生。”
 
“学生又如何?你有本事在那么多人眼前把人带走吗?”
 
“当然能啊!”温谦冲着青玉努努嘴,笑道:“若是青玉肯与我联手,再加上你,大概……有个五六成把握吧。”
 
“先不说几成把握,我只知晓,若真救了人,我们三个怕是再无容身之处了。”莫炀揪揪胡子,摇头叹道。
 
“别把我扯进去。”青玉晃晃酒盏,淡淡道。
 
“青玉灵王果真无情,那人可是你们阵院的。”
 
“不过一个普通学生罢了,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也无碍。”青玉放下酒盏,起身抚了抚袖摆。
 
“你的是普通学生,可那九殿下却是我好不容易遇上的好苗子。”温谦望着被遥司彻抱在怀里的人,惋惜道。
 
“那你自去救他便是。”青玉边说,边取出飞行法器,轻身一跃,直接驾着法器离开了皇宫。
 
“他就这么走了?”温谦不可思议地瞪着青玉离开的方向,“学生是不重要,那极品灵器总不会也不重要吧?”
 
“极品灵器自然人人想得,老头子我也想要啊……”莫炀举着酒壶,大口大口灌下壶中酒液,“无论如何看,那灵器都绝无可能落入你我之手。既然这样,又何必白费力气,去做些无用功。”
 
温谦摇摇头,无奈道:“你们一个个倒是都想得开。”
 
“哈哈,那你是走,还是留下来继续看戏?”莫炀扔掉酒壶,舔了舔沾上酒水的胡须,身形一闪,便掠出了灵烟楼外。
 
“哎!等等我。”温谦急唤一声,匆忙追了上去。
 
修士耳聪目明,尤其是等级高深的修士。他们虽全副心神都在遥司彻身上,却也时刻关注着雷火学院的动向。眼见那三人没有插手的打算,最后更是干脆离开,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加欣喜了。少了一个能比肩四大世家的势力,他们的胜算不是更多了么?
 
修者们不傻,即使此刻他们一同出手对付遥司彻,却也很清楚抓到了人,极品灵器也很难到他们手里。明知结果依旧选择动手,不过是想要在事后,向遥家和皇室狠狠敲诈上一笔。
 
遥司彻实力猛涨,起初因缺少实战,对敌时难免有些经验不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遥司彻越打越顺手,一身灵力更是融会贯通,再无滞涩之感。跟他打斗的这些修士,一个个人老成精,过了这么些时候,想必也发现了他的怪异之处。何况,雪魄刀的现身,已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生死攸关之际,他也没必要继续隐藏修为了。
 
前来营救俞玖,本就有极大的性命之忧。不管暴露不暴露,总归是无法善了。露出全部实力,将这些人震慑一番,说不得还能争取出一线生机。
 
飞快想通后,遥司彻收回攻势,抱着俞玖径直往后退去。众修士以为遥司彻是怕了,亦或是灵力即将殆尽,不作他想就飞身跟了上去。
 
灵烟楼四周空地并不多,遥司彻很快便退到了水面上。将俞玖背至身后,遥司彻立足在一盏花灯上,唇角勾起,眯眼看着追来的修士们。
 
当最后一个修者踏上水面后,平静无波的水面忽而剧烈震荡起来。仿佛滚烫的沸水,咕嘟嘟冒起无数水泡。那些水泡颤动了几下,便通通跳出水中,与周遭旁的水泡极速融合起来。一个个水泡,由拳头大小,飞快涨大,短短片刻,就涨至小山大小。然后,它们停止了增长,从内部开始,一寸寸迅疾的凝结起来。
 
小山般的冰球悬在空中,密密麻麻,透明中隐有浅蓝流光一窜而过,像是精致的琉璃,铺陈在漆黑夜色之下,美得叫人难以回神。
 
遥司彻隐在无数冰球里,左手连连掐出一道道灵诀。那灵诀带着蓝色微光,自他修长的手指间掠出,然后没入冰球里。随着没入的灵诀愈来愈多,冰球也四下飘动,在空中挪移开来。
 
众修者心里茫然,手下却毫不迟疑,在那水泡甫一出现时,就接二连三施展出了许多术法。然而他们动作快,遥司彻却比他们更快。术法还未接近,那些水泡便化作冰球,并且在遥司彻操控下,错落有序的挪动起来。
 
沉沉夜色中,各种火龙水剑雷电等术法狰狞咆哮着向遥司彻冲去。遥司彻不躲不避,甚至在术法就要近身时,突然闭上了眼睛。
 
灵识自他眉间涌出,四下扩散,整个空间在他脑海里纤毫毕现。
 
“启。”
 
一字落下,漫天冰球骤然静止。下一刻,无数冰箭自冰球里射出,密密匝匝,仿佛下起了箭雨,攻来的术法被从头至尾射成了筛子。击散术法,那些射出的冰箭又齐齐回转,重新钻入冰球里。
 
攻势太过猛烈,看起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散了他们的攻击。一众修士愣在原地,心里惊惧不已。
 
不不可能!这反击要强出先前数百倍,绝对不是一个灵徒期修士可以做到的。哪怕哪怕是他们这些人里的绝大数,都都难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小子绝对隐藏了修为!
 
不等他们想出个一二三,那一边遥司彻浑身暴涨的气势便给出了一切答案。
 
九星灵徒……
 
低阶灵士中阶灵士……
 
高高阶灵士?!
 
原来,这小子竟已突破到了高阶灵士!并且已至顶峰,随时都有可能进阶灵王!
 
怎么可能?!
 
众修士木愣愣地盯着遥司彻,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惊骇过后,面上纷纷露出了疯狂的神色!此时此刻,似乎连极品灵器都不再重要。遥司彻身怀的能够迅速且大幅度提高等级的方法,才足以叫他们疯狂!
 
抓住他!
 
一定要抓住他!
 
众人显然已经有些疯魔,俞彦等人也不例外。他们再也顾不得手下留情,只要能将人抓到手,即使是残了瘸了,灵魄损了,他们都会把人医好!
 
遥司彻等的便是这个时刻,趁着众人神思恍惚之际,他掐起灵诀,再次发出了一波波水箭。众人被打得措手不及,赶忙施展手段来阻挡。而遥司彻在水箭发出时,就背着俞玖转身飞掠而去了。
 
第72章:阵启
 
冰箭倾泻而下,仿佛漫天星子坠落,映亮了半片天幕。
 
众修士不再留手,手段尽出,齐心协力消灭急射而来的箭矢。这一次的攻击,遥司彻毫无保留,完全展露了灵士期顶峰修者的强悍实力。
 
夜以继日的利用紫凤灵魄在灵压池中晋级,遥司彻在承受了剧烈痛苦的同时,丹田亦比旁人扩充了好几倍。扩充后的丹田,容纳的灵力很是庞大,比之中阶灵王都毫不逊色。
 
因此,当一众修士猛然对上遥司彻的全力一击时,除了其中十数个灵王强者,在措手不及之下有些吃力,却仍毫发无损外,剩下的修士皆多多少少增添了好几道伤口。
 
起初,那些受伤的修者都是匆匆瞥过一眼伤口后,就不再理会。然而随着一波又一波箭矢地不断袭来,他们的伤口处,也开始逐渐渗出一股股的森寒冷意。那冷意穿过血肉,竟然进入了经脉之中!
 
“怎么回事?我怎觉得自己的灵力在变得迟缓?”有修士边应对箭矢,边大声嚷道。
 
“我亦是!”
 
“我等同样觉得如此!”
 
附和声陆陆续续传来,众人心中顿觉不妙,就要取出丹药一股脑吞下。哪想还未来得及动作,又有一名修士大喊出声。那声音听起来又惊又惧,尖利至极。
 
“不好!我的左臂正在结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尖叫的女修士左臂裸露在外,显然是早将袖子撕扯下来扔掉了。众人也顾不得避嫌,纷纷定睛朝那只胳膊看去。
 
这一看,脸色不禁通通一白。
 
那胳膊通体莹蓝,晶莹剔透,像是精雕细琢的精致摆饰。透过光滑的表面,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其下分布的经脉血管,那流淌在里面的血液,同样凝固成冰,似弯弯曲曲的殷红丝绦,发着细细微光。
 
“快把胳膊砍掉!”眼看着肩膀也开始冰化,有修士当机立断冲那女修者喊道。
 
女修者压下惊慌,执着软剑对着肩膀咬牙一挥,看也不看掉落的左臂,赶忙掏出断肢再生的丹药吞服下去。
 
同一时间,那些同样伤在胳膊或是腿,或是其它部位的修士,也都着急忙慌的,用锋利的匕首将冷意蔓延过的地方,一处不留地全部剜了出去。
 
这些修士能被邀请进入灵烟楼,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他们成名已久,凡事都有旁人抢着代劳,何曾如今日这般狼狈过。更何况,伤他们的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一波波冰箭仿似无休无止,即使将它们击散,下一刻又会有更多的冰箭自悬在空中的冰球上飞出。随着冰箭的消耗,冰球虽也在缩小,可是那缩小的速度却是极其缓慢。
 
“太慢了!”俞彦甩出一道雷电,对俞雷道:“这术法很是厉害,若不是我修为要比他高,恐怕真要叫他拖延上不少时间,成功逃脱了。你为我掩护,我去毁了那些冰球。”
 
俞雷点点头,紧跟在俞彦身后,为他清理飞来的箭矢。不大一会,便来到了冰球不远处。
 
“站远点。”俞彦说着,两手上举,直接挥出两道水缸般粗细的雷电。那两道雷电色泽紫到发黑,它们升至半空,又在俞彦操控下,分裂成无数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攻向所有冰球!
 
“轰轰轰”的炸裂声响起,震耳欲聋。紫蓝光芒交杂在一起,似要将夜幕都刺透。无数或紫或蓝,或无色的粉末扑簌簌从空中洒下,大片大片落入水里,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直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消散。
 
“彦灵王修为深厚,我等佩服。”
 
“实在汗颜,本家主竟未想到直接去打散那冰球……”
 
俞彦一举,并不是真没人想到。只不过这皇宫不是他们的地盘,过于耗损灵力着实不是明智之举。众人都想着省点灵力,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的小心思,俞彦懒得理会。他皱眉盯着半空,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一击,他足足用了八成灵力,即使遥司彻施展的术法再厉害,也该被击溃了。那些冰球,原本该消融一空才对,怎么会有粉末出现?
 
难道?!
 
俞彦倏地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半空。只见无数拳头大小的冰球在那里飞快挪动,正相互融合吞噬着!
 
想都不想,俞彦再次放出之前那一招。这一次,如他所想,所有冰球连一点碎末也无便消失了。
 
“怎的会还有?”一声惊呼后,紧随而来的是死样的寂静。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若此次让遥司彻成功逃离,若那小子有心报复,他们……怕是再也难敌。默默对视几眼,众人决心再无动摇——绝对留不得!
 
遥司彻已带着俞玖不见踪影,众人快速商定后,分成了四路,分别赶往皇宫四扇宫门处。
 
一阵无形的波动在整个皇宫上空荡漾开来,月色下,可以看见淡淡的银光。遥司彻倏地停下奔逃的步伐,暗道最糟糕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世家都有自己的防护大阵,这是家族创立以来,便一直存在的。如皇室和四大世家这般强大的势力,所拥有的防护大阵只会威力更强。但这种大阵,除非遇到灭族危机,轻易是不会开启的。
 
“居然真的开启了防护大阵,还真是瞧得起我。”阵法一开,外人不经允许,是进出不得的。换而言之,遥司彻被困在了皇宫里,如果不能逃出去,迟早成为瓮中之鳖。
 
“唔……”
 
低低地呻吟从颈间传来,遥司彻忍不住垂眸一笑,这醒来的还真是时候。
 
“醒了?”
 
俞玖眨眨眼,满脑子还都是晕倒前所见的情景。他的好友来救他了……他们被众人围攻了……然后……然后怎么了?对!他晕过去了!
 
他居然在关键时候,晕过去了!
 
俞玖瞬间清醒了,他猛一个打挺,险些将遥司彻压倒在地。
 
“九殿下精力很充沛么。”遥司彻顺手拍了拍掌下的软肉,示意对方老实点。
 
这是——!
 
俞玖双眸一亮,高兴道:“你还活着?不对!是我们还活着?!”
 
“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陪你殉情的。”遥司彻轻轻笑道:“我们确实还活着,但再不离开皇宫,怕是真要死了。”
 
“那快走——”俞玖话音忽的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冷然道:“防护大阵?!是你做了什么吗?!”他将下颔抵在遥司彻肩上,“算了,这不重要,还是想怎么出去吧。”
 
“没有办法?”
 
“没有。”俞玖摇摇头,“先去馨悦殿,我有东西没带走。”
 
遥司彻背起俞玖,在他的指挥下,悄无声息来到了馨悦殿外。馨悦殿无人守卫,他们很轻易就进入了殿内。
 
“去内殿。”
 
来到内殿,遥司彻依言将俞玖背至床前,看着他右手一挥,似乎是要将木床收起。但等了片刻,木床还在原地纹丝不动。俞玖又挥了挥手,木床依旧不动。
 
遥司彻:“……”莫非他猜错了?
 
俞玖木着脸,支支吾吾道:“我的储物袋满满了,你能帮我收起吗?”
 
“好啊。”遥司彻收起木床,侧着脸似笑非笑道:“你我有婚约在身,理当共睡一床。”
 
俞玖闻言呆了半晌,难以置信道:“你真是遥司彻???”
 
“如假包换。”
 
“那你一早便知道我是你的婚约者了?”俞玖不爽地皱起眉,“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不,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俞玖从未提过,他也未刻意查探过,所以真的不确定。
 
俞玖心里复杂极了。
 
他一心认定的好友是他最为厌恶的遥家人。那素未谋面,被人传的很是不堪的婚约对象,实则也是他打心眼里认为极其优秀的好友。
 
他的好友与他有婚约在身。
 
他的好友或许一直在耍自己。
 
他的好友救了他很多次。
 
他的好友送他珍贵的丹药,送他许多灵石,他的好友……似乎变作婚约者也可以?
 
“还有要带的东西吗?”遥司彻又拍了拍手里的软肉。
 
“没有了。”俞玖心不在焉,反应也慢了几拍。待回过神来,整个人顿时差点冒起烟来。
 
“你抓着我的屁股了……”俞玖埋着头语速极快声若蚊呐道。
 
“嗯?”
 
“你抓着我的屁股了……”俞玖头埋得更深抖着嘴唇无声道。
 
手中的软肉愈来愈紧绷,愈来愈僵硬。遥司彻只做不知。
 
“我们快些离开吧,待会儿说不准会有人找来。”俞玖红着脸眼神飘忽道。
 
“无事。”遥司彻将俞玖抱至胸前,接着盘膝坐下,笃定道:“他们大概以为我去了宫门,现下应该全赶往那里了,你这殿里暂且是安全的。”
 
“那也保不准——”
 
“我知道。”遥司彻打断俞玖的话,无奈道:“我原本想着能顺利离开,因而施展术法时几乎用尽了所有灵力。所以,你乖乖的,等我先恢复一点灵力再作打算。”说罢抱着俞玖径自修炼起来。
 
一刻钟后,遥司彻便结束了修炼。他睁开眼,便对上了俞玖猫似的双眸。
 
“总算有力气继续跑了。”遥司彻掐掐俞玖脸颊,不怀好意道:“我想到成功出去的办法了。硬闯肯定不行,闯得过人也闯不出阵。那便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打开阵法了。”
 
俞玖心里一咯噔,直觉不妙。
 
第73章:离阵
 
俞彦仍旧坐在灵烟楼内等消息。俞雷和遥盛秋,以及其它三大世家,各领着十数人分别往皇宫四门去搜寻遥司彻二人的下落。
 
同来的家族小辈,被遥司彻忽然爆发出的强劲实力所震慑,一时瞪着双目难以回神。眼见那人在众多强者的围攻下,竟然奇迹般的逃脱了,惊骇的同时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股难以控制的火热欲望。
 
——与他们一般年纪,修为却超出了他们太多太多,绝对有古怪!
 
眼见那些前辈强者分作几批就要离开,留在原地的各家小辈们顿时着急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喊住带自己来的人,恳求着让他们跟随,一同去找逃走的两人。
 
自家小辈的小心思,那些强者自然明白。思及遥司彻的危险程度,他们下意识便要拒绝。能被他们领来灵烟楼的家族子弟,都是天赋极好的,若不小心折损在这里,可是巨大的损失。但当余光扫过皇室和遥家身后的一大串侍卫时,拒绝之语立即换成了同意。
 
他们谁也未料到婚宴上会出现这种意外,因而带来的人并不多。虽说是分头找人,但最先找到的一方必定会占据更大的优势。这些子弟修为低,却不妨碍他们找着人,总归能凑个人数。
 
万一倒霉死了……
 
只要能成功挖出遥司彻握有的修炼秘密,那些小辈也算是死得其所,为家族做了贡献。
 
争得了同意,各家族年轻修士当即整装待发,心情激动的随队伍向宫门奔去。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脑海里不可抑止的想着若自己家族先将人捉住,他们这些资质出众的弟子,必定是最先受到助益的一批,到得那时,即便是进阶灵王,都指日可待。他们满心亢奋,却不知早被家族做好了随时舍弃的准备。
 
“你想到了什么办法?”俞玖身体僵硬地坐在遥司彻腿上,努力后仰着问道。
 
“很简单。”遥司彻一本正经地回答着,环着俞玖地双臂仿佛无意间紧了紧。“我们只需假扮成那些人,小心翼翼蒙混过去。”
 
“假扮?”俞玖板着脸,慢吞吞道:“倒是个好方法,问题是我们要假扮何人?”
 
“这便要由你来决定了。”
 
“我?!”俞玖诧异地指着自己,“我除了皇室中人,并不认得旁人。”
 
“这不正好?既与你有血缘关系,又是你自小熟识之人,扮起来不是更容易。”遥司彻勾起一边嘴角,直勾勾看着俞玖,哑声道:“我可是只认识九殿下你一人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俞玖面颊,俞玖只觉心脏狠狠一颤,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糟糕!多日不见,好友撒娇的功力竟是与日俱增。抵挡不及的俞玖大口大口喘了几下,捂着胸口的位置,在遥司彻疑惑的目光投来时,木着脸道:“不必担忧,老毛病犯了而已。”
 
“哦……”遥司彻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转移了话题,“依你之见,你我二人假扮谁最合适?”
 
俞玖想也不想,张口就道:“俞韬,我的二皇兄。你二人身形相仿,你再换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应该能混过去。”
 
“那你呢?”遥司彻促狭道。
 
大皇子长年呆在雷火学院不回来,三皇子和四皇子失踪多年,八皇子一出生便夭折了。余下的人选,只有五皇子俞狂,和七公主俞菲。俞狂无论哪点,都跟俞玖相差甚大。若是身体完好,俞玖倒是可以施展秘术改换身形,眼下么,实在有心无力。
 
那么,只能是俞菲了?
 
俞玖一悚,神情万分遗憾道:“看来得另换人选了。”
 
“为何?”遥司彻低低笑着,“俞菲不正很适合吗?”
 
“可——”
 
“殿下切莫忘了你我的处境,只要能离开皇宫,任何办法你我都必须尝试。”
 
俞玖恹恹地垂下头,“……好吧。”
 
遥司彻有灵器千幻,想要改变容貌和自身的气息,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来皇宫前,遥司彻便想到成功出去后,换个身份着实很有必要。因而他一早就备好了换颜丹,只需服下丹药,就能凭心中所想变成想要的面孔。不过有时间限制,很短,仅一个时辰。
 
遥司彻准备的很充分,然而他的手才刚刚摸上储物镯,俞玖那张肉嘟嘟的脸,就已经换成了俞菲的容貌。
 
手指动了动,遥司彻选择了暂且不问。
 
待遥司彻也将容貌易容成俞韬,且二人更换过衣着,大致从头到脚整理的跟真人差别不是太多后,便不再多留,直接离开了馨悦殿。
 
遥司彻手执折扇,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走在他身侧的俞玖。该怎么说呢,他原以为外在装束会成为两人最大的漏洞,没曾想俞玖倒是真有不少类似那二人的饰物,并且无一不精致华丽,令他大感惊奇。
 
这是什么收集怪癖吗?
 
俞玖被遥司彻半搀半扶着往北门行去。除却顶着俞菲一张脸,叫他难以忍受,装束方面,他完全接受无碍。
 
出了馨悦殿,走了约莫半刻钟,并未遇上任何修士,遥司彻便干脆抱起俞玖飞快往北门方向奔去。他二人在馨悦殿待得时间并不长,众修士目下还聚拢在各处宫门,尚未开始搜查各个宫殿。因此,遥司彻一路很是顺利,直到快要靠近北门,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在无人处将俞玖放下,遥司彻晃着折扇,跟努力迈着小碎步的俞玖,坦坦荡荡向宫门走去。
 
“见过二殿下和七公主。”
 
皇宫一派肃穆,来往的侍卫也都屏气凝神。他们奉命要尽快找出遥司彻二人,行礼时便多了几分匆忙。待见过礼,丝毫未察觉异样的就匆忙离去了。
 
前来北门寻人的是古家。
 
古家家主大马金刀坐在宫门前,身边站着家族小辈,慧眼如炬地扫视着周遭,不放过半点风吹草动。
 
防护大阵一开,莫说遥司彻进出不得,前来参加宴席的各方势力同样是这般待遇。这些强者同意开启阵法困住遥司彻,但并不愿意自身也被困在其中。万一皇室并不想跟他们共享秘密,待抓到遥司彻后,依然开启阵法,他们出不去,时间一长,岂不被一网打尽?
 
要知异宝动人心,俞彦若真的动了独吞的心思,这里还正好是皇室的地盘,在不占一点优势的境况下,他们这些外来者,还真有可能全灭。
 
所以,这些受邀前来的修士,人人都握有一块只可进出一次的令牌。
 
宝物是可贵,但也得有命来享不是么?
 
防护大阵防的是外人,皇室并不在其中,留有皇室血脉的,自然可以随意进出。
 
俞玖不需令牌就能出去,遥司彻却不行了。
 
出阵时,阵法会开启一道只够一人通过的裂缝。人一旦出去,阵法就会立即合拢。遥司彻打的主意,便是在俞玖出去的最后一瞬,与他一同离开。就是不知,来不来得及。
 
“我们还是抢块令牌吧?”俞玖忧心道。
 
“来不及了。”古家家主已经看见了他们,如今再退缩,分明是不打自招。“到时候看着办吧。”
 
时间越长,对他们便越是不利。即使明知计划漏洞百出,遥司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
 
“呦!二皇子怎的来了?你难道不该在东门吗?”古震天声若洪钟,眯眼看着面前二人。
 
遥司彻合起手中折扇,姿态优雅地弯了弯腰,温声道:“奉父皇之命,前来问问古前辈是否发现了什么踪迹。”
 
古震天暗暗嗤笑一声,倒也不意外遥司彻的话。这俞雷倒是小心,唯恐他们几大世家捷足先登。
 
“哪有那般好运!这北门压根没有一点可疑之处,本家主怀疑那小子大概去了其它城门。”古震天不爽,却还是据实已告。
 
“前辈辛苦了,父皇那边也暂且没有结果。”
 
又闲谈了几句,古震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粗声粗气道:“有消息我自会告知,二皇子便先回去吧。”
 
“不了。”遥司彻笑着摇摇头,“我奉父皇之命,去雷火学院接我大皇兄回来。”
 
“现在?”古震天皱眉,怀疑地看着遥司彻。
 
“正是。”遥司彻淡定道,“父皇向来最为看重大皇兄,如今遇上这等好事,自然最先想到他。左右有如此多强者在这里,我留着也无甚大用,因此父皇便遣我去接大皇兄。”说着轻轻一叹,“不知雷火学院几位灵王……”
 
古震天紧盯着遥司彻不放,后者面不改色任他观察。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乍然听见遥司彻的未尽之语,倒是令他豁然开朗。雷火学院那几位灵王似乎一开始就离开了啊……莫非是放心不下?
 
“还真是小心。”古震天自以为明悟,暗道俞雷狡猾,怪笑了几声道:“去吧,多待些时日也无妨。”
 
俞玖手心全是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着若他也开启不了阵法怎么办?或者他开启了,却只有他一人成功离开了又该如何是好?他会死吗?或者遥司彻……会死吗?
 
想的再多,还是走到了阵法边缘。
 
感知到面前无形的屏障,俞玖闭了闭眼,然后抬手轻轻覆了上去。一圈又一圈涟漪自半空荡漾开来,手心与阵法相接处,一股柔光缓缓亮起,那光芒很是温和,暖洋洋的令人控制不住想要呻吟。
 
俞玖试着探了探手臂,手掌毫无阻碍便穿透了出去。接着迈出一条腿,以不会令旁人怀疑,又足够拖延时间的速度,慢慢走了出去。
 
遥司彻一瞬不瞬地盯着俞玖的动作,浑身紧绷,蓄势待发。当俞玖最后一只脚即将迈出去时,遥司彻动了。恍若一阵劲风,极速地钻入那道柔光里。
 
第74章:逃出
 
霎时间,银光乍起,挤压之力排山倒海袭来。遥司彻还未察觉到痛,就发现他紧贴着阵法的身体部位,早已经皮肉绽开,骨骼也不堪重负,吱吱呀呀呻吟不断。
 
俞玖一走出阵法,就急忙朝后看去。这一看,直骇的他胆战心惊,心魂俱裂。连思考都没有,便又将左脚卡进了那道裂开的缝隙里。
 
暴涨的银光颤了颤,微微减弱了几分。俞玖心头一喜,正要探身去拽遥司彻出来,哪想光芒忽明忽暗了几下后,竟是以更加耀眼的姿态绽放了开来。
 
“唔!”俞玖一阵吃痛,当即便感受到了阵法对他的排斥。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即使浑身上下冷汗津津,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只卡进阵中的脚始终稳如泰山,不动分毫。
 
若是遥司彻没有在灵压池修炼过,也许在阵法威力爆发的那一刻,就被碾成灰烬了。灵压池为他带来的剧痛,当然不及此刻阵法带给他的痛苦。可是,遥司彻并不只是单纯在灵压池猝炼灵力,稳固根基。与此共同进行的,还有利用紫凤灵魄来快速晋级。这两样加起来,很难说得清究竟是哪个更难忍受一点。
 
总之,有过类似经验的遥司彻,尚不至于被阵法折磨到晕厥过去。虽然他的衣袍已被大片大片血液浸透,整个人面色苍白,瞧起来几乎就是个血人。但他的神智很是清明,除了外表显得凄惨无比外,实则真正致命的伤势并没有。
 
不过,若他一直被困在阵法里进退不得,结果便不好说了。
 
“倒是我连累你了。”遥司彻竟还能笑得出来,他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俞玖那只左脚,轻声道:“你把脚收回去,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不!你本就是为了救我,要死一起死。本殿下可不是苟且偷生之辈!”
 
俞玖双手紧抓住遥司彻两条手臂,用尽全部力量往外拉。可惜遥司彻身上就像是坠了无数座大山,死沉死沉,任凭俞玖如何拖拽,都不能将其拽出一分。
 
阵法突然爆出银光时,古震天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他呆了一呆,大吼道:“不好!”然后举手直接化出一只巨大无匹的灵力巨掌,便朝遥司彻抓去。
 
彼时,遥司彻正在劝俞玖收回脚,并且一心二用,唤出丹田内的雪魄刀,悍然迎了上去。
 
雪魄刀携着淡紫刀芒撞上灵力巨掌。自遥司彻出现在灵烟楼开始,就一直岿然不动的刀芒,此刻居然连抵挡那巨掌一下都做不到,方一与那巨掌挨近,竟就被逼迫的不停后退,刀芒一弱再弱,微弱的仿佛萤火,随时都有可能扑灭。
 
太过容易就取得上风,古震天心下顿时升起了疑惑。可他又暂且摸不清遥司彻在耍什么把戏,出于谨慎,便只待在不远处,不过却是又补上了好几道攻击。
 
雪魄刀抵着术法一近再近,遥司彻却仿若未觉。他听着俞玖惊慌的话语,稍稍垂下了脑袋。本就极其殷红的唇,在沾染了血液后,莫名多了份诡异渗人。他勾起一边唇角,浅淡的笑意中,全是满满的得逞。若是细细观察,似乎还有着几分不解其意的恶劣。
 
俞玖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视野中,只剩下那道即将夺走遥司彻生命的攻击。他忘了思考,忘了分析,在左脚的疼痛骤然消失后,黑暗顿时盈满他的双目,头晕目眩,心跳都僵滞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阵里阵外所有人都目不转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遥司彻所在。他们看着那巨掌瞬息间便飞掠至遥司彻身后,像是凶兽残忍布满利齿的大嘴,毫不犹豫将遥司彻一口吞掉,咀嚼殆尽!
 
“遥司彻——!!!”俞玖怒吼一声,满腹悲愤爬向阵法。
 
阵内,古震天以及一众古家子弟,皇宫侍卫,神色痴狂,满是迫不及待。
 
古震天眸光闪动,一时想着北门皇室侍卫并不多,其它势力更是寥寥无几,能否趁着众人只顾高兴,无暇分心之际,将此处古家之外的势力迅速除掉,斩草除根。
 
如此,或可瞒下古家最先找到遥司彻的消息,将秘密独享……
 
古震天心里挣扎良久,最后还是忍痛舍弃了这个想法。地方不对,也不知皇室是否在暗中布了眼线。若是计划失败,被反咬一口,相信多的是其它势力愿意一同联手把古家给灭掉。
 
算了!
 
在被遥司彻秘密迷晕双眼之前,古震天万分艰难的找回了理智。兵行险着,胜算着实渺茫。
 
“那是怎么了?!”
 
身边小辈的惊呼拉回了古震天的思绪,他寻声望去,就见本已将遥司彻吞噬的巨掌,忽大忽小变幻了几息,然后维持着原样不动,竟是向阵法裂开的缝隙撞了过去。
 
怎么回事?
 
古震天顾不得多想,匆忙奔向遥司彻。然而却是慢了一步,那巨掌擦着他探出的手臂,异常强硬地插入阵法裂隙里,并且突然炸了开来!
 
阵法漾起的波光被炸出一道道裂纹,虽然不多,却是足够一人勉强通过了。
 
朦朦胧胧中,古震天似乎看到一个莫名的物体,穿过炸开的术法,径直飞了出去。再要去细看,就被激荡的余波扫了出去。
 
不顾凌乱的衣衫,大大小小的伤痕,古震天连忙起身,浑身上下裹着灵力,就再次瞬移向了灵力风暴的中心。
 
任古震天使尽手段,还是眼睁睁看着遥司彻收起了什么法器,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取出飞行法器,一把拉起俞玖,便向皇宫外飞了出去。
 
“快追!”古震天取出俞彦发给的令牌,出了阵法,就要去追。踏上飞行法器时,略停了停,还是取出传音石,将消息送了出去。
 
“家主,请慢!我等可否跟您一起前去追那遥司彻?”一蓝袍男子急行两步,语速极快地道。
 
古震天目光隐晦地瞟了男子一眼,有些不大情愿,却还是停下,点了点头才离开。
 
男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看着古震天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师兄我们也去吧?”
 
“家主定是太过急切,想要捉住那人,师兄切莫往心里去。”
 
“……”
 
听着耳畔七嘴八舌的安慰声,男子,也就是古蓝,暗暗一叹,默默道:千兄……不!是遥兄,对不住了,我只能为你拖延这么点时间了。想罢,又不禁升起许多羡慕——
 
虽让这么多强者逼得险些丧命,但又有几个修士,能令他们狼狈癫狂至此呢?
 
“你你怎么样?”遥司彻动作太快,俞玖直到飞船飞出一大段距离,才回过神来。他嗫嚅着嘴唇,凄凄哀哀道:“你你这是,还还剩几几口气?”
 
遥司彻瘫在船板上,答非所问:“……会渡气么?”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嘴角却偏还要扯起不怀好意的笑来。
 
俞玖:“……”他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却极其小心翼翼的将遥司彻背朝上翻了过来,看见跟衣衫黏在一处,血肉模糊的背部时,指尖颤了颤,更加轻柔的把衣袍脱了下来。
 
遥司彻反手攥住俞玖的手腕,气喘道:“且先这样,等真正安全再说。”
 
俞玖抽出手,停下动作,道:“赶紧服丹药。”
 
遥司彻笑了笑,“你这是着——”
 
俞玖:“赶紧服丹药。”
 
“……”遥司彻摸出丹药刚服下,俞玖又扶着他坐好,继续道:“快疗伤。”
 
遥司彻想要捏俞玖的脸,“我们还未脱险。”
 
俞玖躲开:“快!疗!伤!”
 
强硬的语气令遥司彻僵了僵,颇感新奇,这样的九殿下倒是第一次瞧见。
 
俞玖说完,径自走到船头,去操控飞行法器。
 
除了天生能使用灵识的人,飞行法器一般只有灵王期及以上的修者才能驾驭。飞行法器的能量可以由灵石来提供,但方向的控制就必须有灵识才能做到了。
 
遥司彻驾驶的这一艘船形飞行法器,外观瞧起来有些破烂,但俞玖随意一眼就看出了好几样珍贵材料。可惜目下情势危急,容不得他仔细研究。
 
说是操控,其实俞玖只需时刻注意周围就行。他灵识还未恢复,想要接过操控飞船的担子也是有心无力。而遥司彻明明身受重伤,却不得不在疗伤的同时分心控制飞船,令俞玖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
 
要是,要是他可以……俞玖余光偷偷瞄着遥司彻,心绪难平。
 
遥司彻是借助古震天的术法,与自己当时能用出的最大招数,所碰撞造成的巨大波动,来勉强击碎防护阵法周边,再瞬间取出遮天鼎,躲入其中,借着灵力炸裂的冲击才成功离开阵法的。说来简单,但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恰到好处,或早一点,或晚一些,他的下场都只能是尸骨无存。
 
无论算得多精妙,术法攻击在后背这一点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幸好古震天修为不及俞彦,幸好遥司彻体魄在日益的炼体下愈来愈强悍,幸好雪魄刀挡了一些威力,幸好……俞玖那只卡进来的左脚,为他争取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因为这种种,遥司彻如今才只是重伤,而不是丧命。
 
第75章:追赶
 
“他们追上来了。”俞玖再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出声打断了遥司彻的疗伤。
 
遥司彻睁开眼,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对着俞玖轻轻挑了挑眉。
 
气鼓鼓的瞪了瞪面前那只修长的手,俞玖握住指腹就要将人拉起。但在看见遥司彻血色尽失的面庞后,心里还是软了一软,磨磨蹭蹭地挪了挪手,抓住整个手掌,轻轻柔柔的把人拉了起来。
 
遥司彻借着起身的动作,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俞玖身上。
 
俞玖慌慌张张将人抱住,急切地问道:“怎么了?莫非是伤势又加重了?”
 
回答俞玖的,是耳际一连串低沉沙哑的笑声。
 
“笑够没?”俞玖板着脸,咬牙恶狠狠掐住遥司彻的肩膀。
 
“疼……”嘴里喊着疼,遥司彻嘴角笑意却更深了。俞玖看不见,那张埋在自己颈窝的脸上是何种表情,却很是清楚的听出了那人话语中的不怀好意。
 
遥司彻道:“九殿下,你怎的这般别扭……”
 
俞玖额角蹦了蹦,手上力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遥司彻又道:“九殿下……小玖……你怎的这么可爱……”
 
俞玖力道骤减,攥住的十指越来越松,越来越松,最后,倒像是扶着遥司彻肩膀投怀送抱了。
 
但是!可爱?!好友夸他可爱?!
 
想说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就直接点,如此含蓄,换了别人哪听得出来?
 
俞玖使劲压了压嘴角,抿成一条线,却还是止不住的心花怒放,想要仰天大笑。这么口是心非,真是……不知谁才是真的别扭。
 
红着脸颊,俞玖殷勤地扶着遥司彻走到船头,故作严肃地转移话题道:“后面那群人,估计再有一刻钟就要追上来了。”
 
也亏得遥司彻跟俞玖二人,不仅天生能使用灵识,且灵识还超出旁人一大截,否则费尽心机逃出防护大阵,却驾驭不了飞行法器,怕是没几步就会被抓回去了。
 
“那群人对咱们倒是大方。”
 
为了追上遥司彻二人,古震天一开始便取出了最好的飞行法器。迟一步得到消息的俞彦等人,未免古震天先捉住人,暗中使诈,更是不敢有半点藏私。
 
呼啦啦一大群人你追我赶,后面还坠着许许多多家族小辈,乌压压飞驰而过,直遮了半边天。
 
修士消息最是灵通,更遑论是此等有关自身修炼的重要大事。虽说众人之前全聚在皇宫,找寻遥司彻下落。但实际上,各方势力私底下早暗暗派了心腹之人,回家族去集结手下,以期在抓到人后的谈判中,能够获得最大利益。
 
因此,当不住有人悄悄加入捉人的队伍时,除皇室之外的各方势力领头人,都心照不宣的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些人装作不知,俞彦也只好装作不知。至于心里是恨不得将这群人碎尸万段,还是别的什么,旁人便不知晓了。
 
总之,皇室诸人从上到下,无一不憋屈的很。
 
遥司彻二人发现了身后追着的一大堆人,那群修士也同样看见了前方奔逃的破烂飞船。前者心内杀意不断,后者纷纷惊喜不已——
 
那小子修为倒是涨得快,只可惜没有家族照顾,底蕴终究太浅。看看,就凭那艘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垃圾,想要追上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一众修士激动至浑身颤抖,然而只用了数息时间,便像被从头浇了盆装满冰渣子的冰水,又冷又疼。
 
明明是艘垃圾,可跟遥司彻距离将将拉近一点,下一瞬便就立即缩短了。如此,再瞧不出些什么,他们也不用混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并不会认为自己眼瘸,错把鱼目当珍珠。他们只会认为遥司彻奸猾狡诈的厉害。
 
瞧瞧,好好一个飞行法器,偏要伪装成破烂货,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待抓住那狡猾的小子,非要让他吃尽苦头不可!他们,可不是这小子能随意耍弄之人!
 
双方你追我赶,足足飞了两刻钟,距离仍维持原样不变。
 
俞彦等人又急又恨。
 
追了大半天,还未追上遥司彻,已令他很是丢脸。而今追在后面的人也愈来愈多。除了世家以及其它势力,为了多占好处,浩浩荡荡招来的一大片人。更是有许多无关,但却察觉到了异样的修士在暗中跟随。大大小小的势力跟了一堆,这些小势力确实没胆与他们争,不过却是要在不知宝物为何的情况下。一旦让他们窥得二三,导致众多小势力为了够格与他们争而联合起来,那就很麻烦了。
 
俞玖面色轻松,后面那些人追了他们半天,也没和他们拉近些许距离,总算令他悄悄松了口气。俞玖放松了,遥司彻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这样的状况并不会一直僵持下去。无论哪方势力,比他强的都有好几个。现下那些人尚还在藏拙,一旦不管不顾,将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他和俞玖便要糟了!
 
遥司彻面容和缓,心弦绷得极紧。
 
前来皇宫时,他便预料过最坏的结果。
 
雷火学院显然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他二人跟里面那几位灵王不沾亲不带故的,不说他们不会出手相帮,没准还会反过来囚禁了他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唯一剩下的,亦是绝对可行的方法,只有一个。
 
遥司彻眯眼望向大陆北方,那里,便是他们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父皇,那小子往北方去了。”俞雷站在俞彦身侧,话语中带着些微讶异,“往那边逃?那小子究竟有什么打算。”
 
北方?
 
俞彦垂眸。
 
据说灵渊大陆极其广袤,他们俞国处在大陆南方。至于大陆北方,则无人去过。倒不是没人想去,书中记载,数百年前,曾有人孤身一人前往过大陆北方,只是后来行踪不明。之后,又有许多修者或一人,或结伴,陆陆续续前往过北方,最后无一不是杳无音信,再也不见了踪影。
 
生死不知,至今不曾有半点消息。除了那身无牵挂,或是艺高人胆大的,再无人试图前往灵渊大陆北方。而之所以那些前往北方的修士会失去踪迹,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想要从南方去向北方,必须穿过魇之谷才行。
 
魇之谷,横亘在南北两方狭长幽深的山谷。谷里终年弥漫着浓浓雾气,雾气厚重,将山谷遮掩的一丝不露。若不亲身前往,只在远处观望,除了漫山白茫茫,不能看清一点景物。传闻魇之谷极其危险,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前往北方的修者只是失去行踪,但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明白,那些人并不是失了踪影,而是早已丧命在魇之谷里了。
 
魇之谷很危险,这是众所周知的。
 
可魇之谷到底危险在何处,除了进去过的修者,无人知道。底蕴深厚的家族或许有只字片语的记载,却也仅止于记载,要说能起多大作用,大概连毫末都没有。
 
“那小子要去魇之谷。”俞彦低喃道。
 
“什么?”俞雷瞪大了眼。魇之谷,他没听错吧?“父皇,那小子没有这么蠢吧?”魇之谷?莫非是要去自寻死路?
 
“蠢?”俞彦嗤笑一声,似笑非笑道:“那你说独闯皇宫蠢不蠢?”
 
俞雷:“……”蠢啊,怎么不蠢。简直是蠢到……蠢到令人害怕。
 
“你也看出来了吧。”俞彦收敛了笑,忽的爆发出一股骇人杀意。他掸了掸袖摆,漫不经心道:“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此子绝对不能再留!”
 
俞雷重重点了点头。能将生死安危抛却不顾,独身一人便去闯龙潭虎穴,有实力,又不怕死,出手还极其狠辣,留着,定是为皇室埋下祸患!
 
俞彦能想到的,旁人也能想到。
 
此刻,遥盛秋冷脸看着遥司玉,神色中全是不满。
 
“你可还怪我?”遥盛秋背着双手,道。
 
“不敢。”遥司玉跪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衫。他不甘且怨恨道:“多亏父亲阻止孩儿,否则若孩儿真当众提出与遥司彻兑现那日比试承诺,现在怕是早没命了。”
 
“明白就好。”遥盛秋心内烦躁。本独属于他遥家的东西,因遥司彻坏事,此刻需要和众人争抢就罢了。他唯一的儿子还不住添乱,时时需他操心,实在有些没用。
 
遥司玉恨得咬破了嘴唇,既恨遥司彻一而再再而三的踩在他头上,又恨父亲屡次三番对他的说教,对他的不信任,以及对他的小看。然而恨又如何?待他抓住了遥司彻,待他得到遥司彻的秘密,待他等级提升……哪怕是父亲,都不能再对他指手画脚!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度过,长时间的飞行,俞玖也瞧出了一些端倪。他张了张嘴,没忍住问道:“咱们这是去北方?”
 
“对。”
 
“俞国最北方?”俞玖身体僵了僵。
 
“对。”
 
“魇魇之谷?”俞玖艰难道。
 
“对。”遥司彻倚在船头,捏了捏俞玖的脸,打趣道:“怎么?怕了?”
 
俞玖摇摇头,沉默半晌,抖着声音道:“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不然,你不必去魇之谷,不必陪着我一起去死。
 
“后悔了?”遥司彻使力掐住俞玖的下颔,即便掐出两道指印也不放轻力气,他沉着脸,阴鸷道:“告诉你,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因为,你即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既然打上了我的印记,生死就不再由你!
 
俞玖眼睛红红的,完全不觉得害怕,反倒是感动极了!他暗下决心,如果能安全离开,便要立即与遥司彻成婚。如此……如此方能照顾他一辈子!
 
四大世家和皇室是绝不可能放遥司彻顺利逃到魇之谷的。几大势力在交谈后,各家领头人便当先跃出,聚在一块,甩下一众人追了上去。
 
这一次,皇室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极品飞行灵器——穿天梭,终于于暴露真颜。其它势力更是供出了几块极品灵石,来为灵器提供能量。且以极快速度商定了,待事了,皇室至少要占五成好处。
 
最好的条件下,修者们追赶遥司彻的速度立即就提升上去了。
 
距离在不住缩短,俞玖急的出了满脑门子汗。
 
“怎么办?他们快要赶上来了!”俞玖已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身姿面容,以及那不加遮拦的杀意。
 
“站稳!”遥司彻说完,径自逼出一口精血,直接喷在了飞船上。飞船周身瞬息闪过一道红芒,接着便窜出了老远。
 
第76章:隐卫
 
俞彦等人心里暗恨不已。
 
他们之前虽大约猜出了遥司彻二人的打算,也明白他们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应该出不了错。但猜归猜,心里还是抱着些微的侥幸,希望那两个小子不至于那么疯狂,真往那传说中的死地逃去。
 
可惜,随着你追我赶,时间的不断流逝,俞彦等人心中那点微末的希望,终于是彻底湮灭了。
 
在他们看来,一旦遥司彻两人真成功逃到了魇之谷内,那必定是九死无生。想必那二人心中亦是清楚明白的很。可他们即便如此,却依旧要去往魇之谷,为的是什么?
 
搏得一线生机?这个自然有,只不过成功的机会实在渺茫。与此相比,俞彦等人更愿意相信,遥司彻两人绝对是破罐子破摔,打上了与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的主意!
 
真是……狠毒啊!
 
俞彦跟众位家主对视几眼,恨不得即刻便将遥司彻抓住,抽筋剥骨,挫骨扬灰。
 
可他们又能如何?
 
皇室连压箱底的极品灵器都拿出来了,其余大势力即使不如,也纷纷将家族珍藏的极品灵石贡献出来了。更莫说他们这一群平日只知闭关,几乎不在人前现身的强者,都联合在一块出来亲自捉人了!
 
人财齐出,动静还弄得如此之大,就算有人暂时不知,明日也定会传的人尽皆知。无论是出于对遥司彻秘密的渴望,还是出于对自身颜面的维护,俞彦等人都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结果已定的情况下,哪怕明知遥司彻是要去魇之谷,哪怕明知魇之谷极其凶险,哪怕知晓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俞彦等人都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去。
 
一口精血逼出,遥司彻好不容易好看了些许的面色,又重新变得惨白起来。
 
俞玖跟着心头一颤,仿佛那口精血是从他身上取出,竟叫他心脏紧缩,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的死紧,疼的他浑身不住颤抖。
 
“你怎么了?”俞玖的异样,第一时间就被遥司彻发现了。遥司彻皱起眉头,担忧道:“莫不是犯病了?”自从入了雷火学院,遥司彻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他唯有的妖丹早就给了俞玖,如果俞玖现在出事,那绝对是雪上加霜。
 
俞玖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几下,觉得好受了点,便急忙道:“不是!我很好。只不过是因自己太过无用,帮不上你而难受罢了。”
 
遥司彻并未安慰俞玖,反倒是郑重其事看着他道:“我不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但你我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我也就不要求什么了。”
 
想到遥司彻话中那非比寻常的关系,俞玖涨红了脸。他努力直视遥司彻的双目,一本正经道:“你我关系已传的沸沸扬扬,我亦不是那等无担当,无责任感的人。更何况,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因此你便放心吧。我……”说到最后,俞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定会好好对你,绝不辜负你对我的情意……”
 
遥司彻低低笑了笑,戏谑的打量了遍俞玖的小身板,笑而不语。
 
俞玖挺了挺胸脯,严肃道:“莫要担心,我还会再长的!”他还幼小的很,将来将来绝对会长的高挑挺拔的!
 
俞玖一番打岔,使得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也令遥司彻糟糕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灵识扫过紧追不舍的俞彦等人,遥司彻控制着飞船,将早就达到极致的速度,硬是又压榨的更快了些。
 
遥司彻不清楚俞彦等人驾驶的飞行法器的好坏,依目下的速度却能看出那法器品级绝不下于他脚下这艘。俞彦那一群人基本无损,反观他和俞玖,不仅全部重伤,后者更是灵识耗损过度,尚未恢复过来。
 
遥司彻倒不担心他灵识耗尽会如何,毕竟他识海中还有紫凤灵魄,随时都可以抽取出来补充灵识。他担心的是,俞彦等人是否已是手段尽出……
 
从俞都前往俞国最北,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当然,若是所乘法器品质极好,驾驭的修士又能够不眠不休坚持下来,在不考虑其他因素,只一心赶路的前提下,把一个月才能赶完的路程,缩短至七日之内,也是可能的。但更可能的结果,是那修士力竭而死。如遥司彻这等重伤之人,怕是更会早早死在半路。
 
——这也是俞彦等人在追了遥司彻二人大半天,仍然无果后的最坏打算。不是亲自将人尽早拿下,而是夜以继日紧追不舍,将人耗死。俞彦等人彼此心知肚明,就不说出来丢脸了。
 
这一追,从夜晚追到了晨光微熹,又追到烈阳当空,再追到金乌西垂,直至明月高悬,都没追出个结果来。
 
俞彦目测过似乎从始至终,都未和遥司彻缩短过一点的距离,抬眸瞥了眼暗沉的天空。若不是今夜星子稀疏,俞彦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生生遛了一天!
 
然而这还不是开始,有第一天,便有第二天。有第二天,就有第三第四天。
 
遥司彻防备着俞彦等人的后招,可俞彦几人却很是清楚,要是将人追上了,他们打斗的手段倒是有很多,可目前他们还处在追人的过程中,关于这方面,他们早已手段尽出,没有后招了。
 
俞彦等人又气又急,又忍不住的胆战心惊。
 
他们这边高手如云,灵石不够,随时可以替换。驾驶者灵识耗尽,同样有人随时都可以接替。而遥司彻那边,虽未将人抓住,飞船上的情景却能瞧得一清二楚——
 
从遥司彻二人逃离初始,操控飞船的就是遥司彻。四日来,他们这边已换过三人了,而遥司彻那头,控制飞船的一直是他本人,从未变过!
 
纵然他们未尽全力,但遥司彻灵识在他们几人之上却是毋庸置疑的!
 
此等天资太过可怕!而拥有这等可怕灵识的,还有俞玖!若叫人逃过若叫人逃过——!
 
俞彦心里一凛,他沉声道:“准备是否妥当?”
 
俞雷上前两步,附耳答道:“万无一失!”
 
第五日。
 
遥司彻日夜不休操控飞船,身心早已俱疲。期间俞玖提议换人,被遥司彻毫不犹豫拒绝。一来俞玖要比他伤势更重,且有时刻发病的隐患,遥司彻不敢冒险。二来他一直驾驭,必会引起俞彦等人忌惮,心急之下未免意外,说不得就会使出后续手段出来。
 
遥司彻猜对了。
 
接连奔逃了五日后,遥司彻被迫停了下来。他一停,俞彦等人便立即从后围了上来。
 
前面是足有百多人的铁甲侍卫。这些侍卫身着银白盔甲,威风凛凛立在空中。身后如血残阳映照着他们,满是肃杀冷寂。
 
“隐卫!”俞玖惊骇地看着不远处的侍卫,颤声道:“传闻俞皇室有一支存在于暗中的隐卫,各个修为皆在灵士期高阶,甚至有许多只差一线机缘,就能突破至灵王期。不过因皇室中人都不曾见过,众人便一直只当传闻来听,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遥司彻修为已至灵士期顶峰,他能看出那数百侍卫里,修为最低的也在灵士期高阶,因此对俞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正是没有疑虑才颇为棘手。
 
灵烟楼那些修者也是高手,但他们各自为阵,又有各种利益牵扯,动手时难免会有些留手。可这些隐卫不同,他们只听从皇室之命,要俞玖说的完全正确,那这些隐卫除了配合极其默契,恐怕不会缺少联手攻击的手段。
 
遥司彻看着越逼越近的俞彦等人,心底一沉,在俞玖越瞪越大的双眸中,隐秘而又极速的说出了最后的办法。
 
“真真要这么做?”俞玖心如擂鼓。那那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比这还要严重!那分明是拖着所有人一同去死!
 
“怎么?怕了,还是舍不得?”遥司彻看着俞彦,又瞟了瞟俞雷道。
 
俞玖摇摇头。说实话,即使遥司彻命他亲手杀了俞雷,他都不会有丝毫的迟疑和手软。说来惭愧,听了遥司彻的办法后,他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舍不得!
 
没错!就是舍!不!得!
 
为何?
 
因为那可是品级极高极高的灵宝啊!他的好友还没捂热,就要拿来自爆弄死人了。
 
俞玖觉得有他跟好友两条命陪着这些人去死,已经是极大的浪费。如今却还要再搭上一个灵宝,简直肉疼死了!
 
遥司彻看在眼里,道:“不毁灵宝,你能保证将他们一个不漏弄死?”
 
“可,万一我们有幸活下来了……”
 
“世间不止一个灵宝,活下来自然可以再寻。但若你我死了,便是留着,也只是便宜了旁人。”
 
俞玖理智上明白,却管不住自己去肉疼。这种该死的,生命与异宝等同的天性!
 
第77章:自毁
 
自己极有可能性命不保,死在此地,如此便算是陪了一条命。
 
遥司彻的法子需要自毁灵宝,灵宝万年难遇,极其稀缺,等同于自己的性命,如此便又是一条命。
 
至于遥司彻,已从好友变作了婚约者,重要性必定超过灵宝,甚至是他自己,如此还要再加上一条命。
 
俞玖脑袋转的前所未有的快,短短数息,他便算出,若是不谈遥司彻,单从他自身出发,以死亡为前提来考虑的话,光是他本人就相当于死了三次!
 
这当真是死了又死,完全死透了啊!
 
想清楚后,俞玖觉得伤势更重了。以己度人,对遥司彻再推想一番,次数顿时翻了个倍。
 
赔了,着实是赔大发了!
 
这些这些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简直是占了莫大的便宜。迅速估算了下遥司彻储物镯中,他知之甚详的那部分财物,俞玖双目立即变得血红了起来。
 
他身体虚软地倚靠在遥司彻身上,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了看那数百白甲隐卫,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逐渐靠近的俞彦身上。
 
觉察到俞玖愤怒的目光,俞彦低头略想了想,再抬头时就换作了一脸慈爱可亲的笑样。
 
“玖儿过来。”俞彦招了招手,柔声道:“你是我俞皇室九皇子,怎可能与那等恶徒是至交好友。快快过来皇爷爷这边,待皇爷爷把人擒了,定要押他亲自向你赔罪!”
 
俞玖听得稀里糊涂,脑袋还未反应过来俞彦话里的意思,嘴巴倒是先一步应了声。
 
“你说的很对!”俞彦眸光一亮,笑意更加温柔,正要接话,就听俞玖认认真真继续道:“我们确实不是至交好友,但我们确是如假包换的婚约者啊!”
 
俞彦喉头一哽,就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咆哮:“我才是你的婚约者!他根本不是遥司彻!遥司彻一早就死了!对!他一早就死了!哈哈哈……!”
 
俞彦操控的飞船上,皆是一方强者。家族小辈或是守卫这会儿正追在后面,还未赶上来。只除了遥司玉一人,死皮赖脸拽着遥盛秋跟了上来。众强者本就不满,他们现下做的乃是大事,遥盛秋不分场合溺爱儿子也就罢了,竟还不晓得将人给看牢了!眼下是什么状况?虽不知俞彦忽然示好打着什么主意,但他们这些强者都忍下好奇闭口不言了,区区一个小辈,究竟是哪里的胆子,谁给他的资格来插嘴?!
 
众人隐晦的眼神盯得遥盛秋心里恼怒不堪,他回身直接甩了遥司玉一巴掌,并干脆利落施了禁言术,将人扔到角落,再不理睬了。
 
一番动作一气呵成,众人满心不畅这才稍稍缓解。然而被丢掉的遥司玉,心里的恨意却是排山倒海般迅猛增长。他趴在地上,被衣衫遮住的双目杀意暴涨,竟是再也压制不住对遥盛秋,以及这里所有令他失了颜面的修士,那急不可耐的毁灭欲望。
 
所有人都不曾将遥司玉放在眼里,俞玖更是连个余光都吝啬施舍。他不耐烦地打断俞彦的话,一脸的不可思议道:“您是不是修为停滞不前急糊涂了?还是大限将至老糊涂了?远的不说,就说在灵烟楼里你对我做过的一切,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皇室如何待我?俞雷如何待我?您又是如何待我?莫非你们都不记得了?事已至此,您竟然还会认为有回旋的余地,也太过天真了些罢?到底是在欺我年幼,觉得我长得愚笨不堪,还是一直以来都是我俞玖高看了你们,皇室其实尽是些喜欢自欺欺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旁人都是你们随时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
 
“畜生!闭嘴!”俞雷气的脸色发黑。他怎会有这般粗俗不敬尊长的孽子?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掌拍死了事!“你个孽子——”
 
“停!”俞玖伸出手,满脸明悟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是要说你个孽子,当着一众老不死的瞎说什么实话,对吧?可惜啊可惜,本殿下遗传了我母亲的美好品德,丝毫没学到半点皇室的虚伪啊……”
 
遥司彻靠着船舷笑得乐不可支,俞玖顶着一张肉呼呼的脸,伶牙俐齿喷回去的模样实在是蠢透了!
 
蠢到极致的境界,难不成就是可爱么?
 
那他的……他的九殿下,可真是功力深厚啊……
 
俞彦和俞雷被俞玖丢尽了脸面,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俞玖天生反骨,根本不可能忠心于皇室。还有那自称“遥司彻”的小子,都快死了还能笑得出来,希望他被抓后,仍然能笑的如此欢乐!
 
“动手。”
 
俞彦一说完,俞雷便立即举起右手,五指连动,手势不停变换。待他放下手臂,一直肃立无声,仿若出鞘利剑的隐卫瞬时就动了。
 
数百隐卫一动,不仅遥司彻跟俞玖当即敛了神色,就连其余旁观的各个强者都绷不住沉下了脸来。
 
该说是震惊,还是惊惧?
 
未见过皇室传闻之中的隐卫时,众人或许还会嗤之以鼻。即便而今亲眼见了,虽震撼于他们的修为,但隐卫静立不动,众人单凭猜想也还是难以完全想象出他们的实力。
 
这种实力不是个体的力量,乃是数十人,和整百人联合起来的力量!
 
他们这些强者,修为皆不弱于那数百隐卫,何况在灵烟楼时,众人就已经联手一同对付过遥司彻,即使当时有所收敛,对所有人毫不保留完全发挥出实力后,能造成的威力心中还是有数的。推己及人,对这些隐卫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然而,他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实力是强,但若与这些训练有素的隐卫相比,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他们联手发挥的是翻倍的力量,那这些隐卫就是十倍,乃至于百倍的力量!
 
众人心里惴惴不安,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皇室第一次召唤出传说中的隐卫,或许是被逼急了,为了防止人逃脱而逼不得已的手段。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不满?他们这一大群人叫两个毛头小子耍的团团转,好几天捉不到人,最开始皇室也许还有心与他们分享最后的战果,这几日下来么,傻子都瞧出来那遥司彻身上宝物不少!有实力独吞,谁还愿意和人瓜分?
 
众人懊恼自己出手慢了,当初就不该有所保留。遥盛秋心里更是难受,炼丹传承,谋划了这许久,不惜赔上遥司玉也要获得的炼丹传承,难道真要眼睁睁放弃?!
 
这里所有强者若联手和皇室对抗,最好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可这些人面带犹豫,明显是被皇室震慑,想要退却了。
 
怎么办?遥盛秋闭了闭眼,攥紧拳头下了决定。
 
没有肉有汤也好,大不了到时将秘密全抖出去,不信这些人会不动心!
 
数百隐卫身形接连闪现,仿佛一条条银白光带,拖着淡淡残影,静默有序的在对应的方位站好,须臾之间就将遥司彻和俞玖包围在了他们正中。
 
前有隐卫防守,后有俞彦等人虎视眈眈,明知那些隐卫正在布下阵法,遥司彻二人却很难寻出一丝漏缝逃脱。最后一名隐卫站定后,阵法终成!
 
“五行连环阵!”俞玖脱口道。
 
所谓五行连环阵,是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之物来布下阵法。阵成后,五行之物便会彼此形成循环,并且这种循环可沟通天地灵气,自动用作运转阵法的能量,是无数阵法中,很少不需要灵石来提供能量的阵法。
 
五行连环阵不止一阵,它环环相套,一阵之外还有一阵,就像是大圆裹小圆,小圆再裹小圆。愈是阵法造诣高深的大师,布置出的层数便越多。倘若有人将其中一处五行破坏,环着它的另一阵完全可以分出部分同属性能量,支撑它继续运转。这段时间不长,却足够维持到将其重新修补好。
 
“五行连环阵没有阵眼,或者说那充当五行之物的五人都是阵眼。因而想要破阵,必须得同时斩杀掉五人才可。只要慢上一点,环在外面的那层阵法就会即刻补充上来。”俞玖眉头皱的死紧,思及遥司彻的办法后,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罢了!虽说破完一层阵法,还有一层,很是棘手。可惜对上他们的不是你我二人,而是灵宝。这些人修为是高,然放在灵宝自毁的威力前,根本不堪一击!”只可惜了那些银光闪闪的盔甲,跟错了主人呐……
 
阵法成,隐卫周身弥漫着不同光带。光带笔直向上,直冲天际。属于阵法的威压骤然猛压下来,身带重伤的遥司彻晃了几晃,才稳住身体。俞玖情况就糟糕了,立时就双膝一软,软倒在了飞船上。
 
攀着遥司彻艰难爬起,俞玖发狠道:“一上来就使出如此厉害的手段,看来他们压根不打算与你我周旋。”
 
“这是自然。”都这时候了,还顾着耍花枪,只有白痴才会这么做。所以……遥司彻挑起眉梢,语带笑音,漫不经心道:“作为回报,我们便也直接出杀招吧。”
 
“好!”俞玖咬咬牙,心神紧绷到极致。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看着遥司彻陪他去死。但愿,会成功吧……
 
遥司彻不知俞玖所想,他径自召出遮天鼎。雪白小鼎自眉心掠出,滴溜溜在半空旋转着越变越大。雪白鼎身流窜着莹莹浅蓝,精致美丽。
 
遮天鼎甫一露面,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趁着那些人分神惊叹之际,遥司彻十指变化,道道灵诀不断打出,鼎身也越涨越大,似乎永无极致。
 
俞彦最先回神。那鼎不住变大,显然不是为了令它们欣赏。单从外表,就能看出那鼎品质极高。莫非那两个小子想躲入鼎里伺机逃走?可躲着始终不是办法,鼎再好,要跑必须得先破阵。俞彦不确信遥司彻是否真能发挥出那鼎的全部实力……若要万无一失的保证威力,只有一个方法!
 
自毁!
 
遮天鼎突然爆出的恐怖威势证实了俞彦的猜测。他惊骇地看向悬在空中的鼎,顾不得咒骂遥司彻暴殄天物,只来得及命众人后退。
 
那鼎品级不下于极品灵器,要是离得太近,他们必定会受重伤!
 
“那小子居然要自爆灵器!”
 
“那小子不要命了么?要知道灵器自爆,最先炸死的就是他自己!”
 
“疯了,疯了!那么好的宝物,他竟舍得,他竟舍得!”
 
众人着急忙慌着躲离遥司彻所在,俞彦更是心急如焚,连连发下指令,命隐卫务必使出全部实力,竭力防护。
 
阵法的威力,遮天鼎将要自毁的威力,二者相互挤压吞噬。虚空中好似荡起了一阵阵激烈的无形巨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来,将所有人掀的不停倒退。
 
力量挤压到极致,膨胀到极致,忽的来回收缩了几下,然后,爆开了!
 
被席卷摧毁之前,俞玖倏地拉下遥司彻衣领,探身轻轻啄了下他的唇瓣。俞玖浅笑着,在遥司彻惊讶的注视下,抬起了双臂。袖摆滑下的刹那,遥司彻瞳孔微微一缩。
 
鳞片?
 
绯红的流光溢彩的鳞片?
 
“谢谢你。”
 
一片红光漾开,将俞玖完全笼住。红光中,俞玖的唇瓣开开合合,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第78章:相救
 
“你要做什么?!”
 
遥司彻直觉不妙,心跳都连带着停了几息。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愈发炽盛的光芒。红芒极亮,有些微微的刺目。即便如此,遥司彻始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俞玖,眼皮都没有眨过一下。
 
俞玖那两条满布细小红鳞的手臂此时已经垂下,宽大的袖摆滑下来,将他的双手也完全遮盖住了。
 
遥司彻看不见那红鳞是何种状况,却从俞玖两颊,乃至锁骨处同样蜿蜒而出的红鳞里,瞧出了俞玖隐在衣袍中的身体,或许再难寻出一点白嫩的皮肤。
 
俞玖嘴角的笑容自始至终未曾变过,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尽是了然。所以,遥司彻肯定,俞玖对自身的变化定然心中有数。只不知,这变化究竟是外因造成,还是俞玖本身便是如此。
 
遥司彻知道,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冲上去,阻止俞玖的变化。然而他的双脚仿佛生了根似的,牢牢扎在船板上,不能移动分毫。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俞玖。
 
遥司彻被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俞玖的身体一直变化,莫说他现下做不到去阻止,恐怕就算他可以动弹,也不一定会去阻止俞玖明显是自毁的行为。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的卑鄙,他的恶劣,他的独占欲。
 
死亡狰狞咆哮着涌来,遥司彻心里却异常冷静。他很是清楚的明白,即便再怎么挣扎自救,怕是都逃不出死局。既然死亡早已注定,何必再去做无用功?
 
遥司彻知道俞玖如今的变化或许是为了救他,可比起那微末存在的被救机率,遥司彻更关心的是,他终于窥视到了俞玖的秘密!
 
他很开心,甚至是兴奋!
 
这个人,这个人!终究还是被他完全掌握住了!
 
对于俞玖的所作所为,遥司彻心里是感动的,但那感动却又细微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们即将一同赴死,因为即使只剩灵魄,他都会把人死死缠住,绝不放开。
 
至于拼尽全力,让俞玖逃生,自己独自赴死的做法,遥司彻万分肯定他绝对做不出来。不是能否做到的问题,而是他不愿也绝对不会去做。
 
让俞玖活下来,他满足的去死?
 
怎么可能?!
 
既是属于他的,那么就算是死,也该陪他一起,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遥司彻从不是个好人,哪怕是对待自己上心的,他依然只会顾我,只会遵从自己的心意去办事。
 
遥司彻并不愧疚,因此他能够毫不心虚的坦然对上俞玖的视线,满足且愉悦地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
 
遥司彻终究是挣脱了束缚,在被恐怖能量席卷的刹那,拼尽全力闯进了包裹俞玖的红芒中。
 
握在手心的手光滑冰冷,冷硬锋利。即使拥抱隔着衣袍,那不属于人类的体温触感仍是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了过来。
 
俞玖心如擂鼓,正要脱口而出的“成功”二字,被遥司彻吐在耳际的温热气流堵了回去。
 
那声音又轻又浅,俞玖却觉得那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入他识海里。脑袋轰鸣,一片空茫。
 
遥司彻搂着人,愉悦道:“我不会救你,亦不会答应被你救。所以……我们死在一起,不好么?”
 
没有祈求,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唯有无尽的温柔。
 
俞玖抵挡不住,红光闪了一闪,竟飞速开始消融。
 
也许想了很多,也许什么都没有。大功告成的最后那一瞬,俞玖只知自己回抱住了遥司彻,板着脸孔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轻轻道:“好。”
 
遮天鼎巨大的鼎身已悬在二人头顶,两股相对抗的能量波动首当其冲卷向了遥司彻二人跟距离他们最近的隐卫。
 
身周爆开一簇簇血团,震慑过一众强者的隐卫,连惨叫都来不及,便接二连三,纷纷爆成了一片血雾。
 
覆盖住俞玖二人的红光,只持续了数息,便再抵挡不住滔天威力,化作了齑粉。
 
……
 
遥司彻和俞玖相拥着,衣袍破碎,血肉绽开,连一息都不到的死亡过程,硬是令他二人觉出了漫长。
 
疼痛愈来愈重,直至消失……
 
消失?!
 
遥司彻“唰”地睁开眼,怀中俞玖早已晕厥过去,但他二人的伤势分明没有再加重。
 
怎么回事?
 
疑惑刚起,脑海就倏地响起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臭小子!你竟敢拿我自爆!你要死便自己去死,做什么拉我陪葬!哎呦,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跟了你。眼瞎误终身啊!这样下去,老朽我这一辈子都再无恢复之日啦!啊啊啊啊!悔不当初啊!——”
 
“老朽?”
 
遥司彻听出了这声音来源正是遮天鼎的器灵。他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唤醒鼎内器灵,在他前往皇宫救俞玖时,便一直在做了。只可惜遮天鼎毫无回应,不然他也不会想出自毁灵宝,同归于尽的办法。
 
只是……这声音,这语气,怎的如此耳熟?
 
遥司彻记性很好,或者说,修者记性都很好。因此遥司彻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出了这器灵的真身。
 
“师兄?”遥司彻试探道,内心不禁有些复杂。他那便宜师兄是个老头子也就罢了,而今这老头子竟还不是人,只是个器灵!呵呵,耍他是不是很好玩?
 
器灵喋喋不休的话语被打断,正要继续发火,就让遥司彻一声师兄吓的噤了声。
 
沉默了片刻,器灵中气十足的吼道:“好啦,有什么话等安全后再说!师兄我先带你们两个离开此地。”
 
话落,遮天鼎鼎盖自行打开一条缝,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将遥司彻和俞玖瞬间吸入其中,接着盖子一闭,立马自能量中心飞了出去。
 
器灵妄图转移话题,遥司彻却不会顺着让他得逞。他不依不饶追问道:“师兄?器灵?为何要骗我?”
 
“嗯?不回答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激将法相当有效,器灵当即嚷道:“谁怕你啦?老朽只是不想徒增麻烦罢了。”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这器灵生存了不知多少年,单凭短暂的接触,他便约莫了解了些遥司彻的性情。他还要忙着修复自身呢,若是叫人得知了实情,不等于得知了可以毫不手软尽情使唤他吗?!如此蠢得事,他才不会做!
 
俞彦等人眼都不敢眨的盯着灵力漩涡中心,个个懊恼痛心不已。
 
完了,完了,人财两空,果真是白白忙碌了一场!
 
众人虽绝望,却一直立在原地,等待能量散尽。不亲眼确认过遥司彻已炸成灰烬,他们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这些人没有白等,遮天鼎甫一出现,他们马上就注意到了。不用人说,便很是默契的急忙追了上去。
 
“他们追上来了!”遥司彻轻描淡写道。
 
“所以?”
 
“所以,”遥司彻笑眯眯道:“为何你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不问还好,一问器灵憋了许久的气立即就炸了。
 
“你好意思问我?本来我就没有恢复过来,你居然还用我来自爆?老朽前功尽弃不说,能带着你冲出来已是拼尽全力了——”
 
声音忽的戛然而止,遥司彻在遮天鼎停下来之前,迅速抱出俞玖,朝地面俯冲而下。
 
俞彦等人见鼎突然停下,正心生疑虑,就瞧见遥司彻抱着俞玖往地面奔去,不禁心下暗喜。这小子定是在方才的对峙中,毁掉了飞行法器。没了法器继续在空中奔逃,只好降落地面去寻求一线生机。
 
机会来了!
 
不用俞彦细说,这些身经百战的修者们,就同时使出了威力极大的术法。霎时间,五颜六色的灵力齐齐朝着遥司彻两人攻去。半空中,遥司彻抱着俞玖翻了个身,用自己的背部接下了接踵而至的法术。
 
“唔!”遥司彻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虽是加重了伤势,却也借助术法的冲力,很快靠近了地面。
 
“倒是命硬!那我等也不必再客气了。”
 
话毕,又是一轮威势更强的攻击。
 
这一次,遥司彻依旧打算硬抗下来。然而,当术法就要再次击打向他血肉模糊的背部时,一道宛如小山般壮硕的黑影忽的从地面一跃而起,粗壮的手臂将遥司彻两人一揽,身形极其灵活的一扭,就没入了密林中。
 
“这里怎会有妖兽?”众人不解道。
 
此处密林并不广袤,四周有村落零散分布,林里除了一些普普通通,凡人就可对付的野兽外,并无任何妖兽的存在。但他们这些强者,绝不可能眼花,方才捕捉到的身形,分明就是一头非常强硕的熊类妖兽!
 
一而再再而三生出波折,好不容易就要把人捉住了,结果又冒出了一头妖兽捣乱!
 
“该死的妖兽,被我抓到,定要抽筋剥骨,煮了吃!”
 
好在密林没有第二只妖兽,这些追赶的修者耐心早已磨光,直接遇树劈树,遇石碎石,直将林子搅得土石飞溅,所过之处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那头熊妖一劫持遥司彻二人,立即瓮声瓮气道:“莫怕,我是来救你二人的。”
 
遥司彻并不信,他不动声色道:“为何?”
 
“那个,你救过我一命啊,我报答你不是很正常吗?”熊妖抬起毛手,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着道。
 
他可从未见过什么熊,何谈救?不过,送上门来的救助者,可万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再说,他也没有体力来反抗。于是,遥司彻“不堪重负”,顺势昏睡了过去。
 
第79章:平安
 
熊妖见遥司彻也晕了过去,抱人的动作不禁微微放缓了一些。他一条手臂轻而易举地抱着遥司彻跟俞玖,边飞速奔跑边回头向后望了望。眼见俞彦等人紧紧跟在后面,甩了半天也没拉开一点距离,熊妖顿时急了。
 
“人呢?不是说好我负责逃跑,主人悄悄垫后吗?”熊妖自言自语着,轰隆隆的脚步声听起来更快了。
 
“砰!”
 
身侧的树木忽然被劈成了飞灰,熊妖灵活一躲,继续朝着林子深处狂奔。
 
术法一道接着一道,熊妖倒是轻而易举的全部躲过了。虽毫发无伤,但速度也随之变得一慢再慢。
 
“主人,求您快点现身吧!不然我好不容易才化形得来的皮毛,就要被弄坏了。”
 
俞彦一拨人追在后面,越追越心惊,越追越憋屈。
 
三番两次出现意外也就罢了,如今莫名其妙蹿出个熊妖来,修为竟还不弱于他们!几近灵王期的妖兽是这么常见的么?!
 
“那熊妖该不会是那两个臭小子的契约兽吧?”有人疑惑道。
 
“不清楚,也有可能那不是妖兽,而是……妖修?”有人支支吾吾犹豫道。
 
“不可能!”那人话音一落,竟是招来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反对。
 
“哈哈哈……!我就是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北面我不清楚,但咱们俞国是绝对不可能存在妖修的。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没命!”
 
“哼。”那人被激起了火气,干脆不管不顾,嚷嚷开了。“我就说了如何?不过是个传说罢了,瞧把你吓得,这么胆小还做什么家主,不如让给我来替你当!”
 
“你——!”
 
“好了!”俞彦一挥袖摆,打断了二人的话。他冷冷瞟了两人一眼,淡淡道:“那个传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我皇室现还留有先人的记载。”
 
不只那两人,所有听见的修者都纷纷脸色一变,他们张口欲言,就听俞彦接着说道:“你们谈论此事会不会丧命我不知晓,但我能万分确定的告诉你们,若那熊妖确实是妖修无疑,那俞国就危险了。”
 
众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追人追出一只熊妖来,一只不能确定是否为妖修的熊妖,又牵扯出一个不能确定是否可信的传说来。而为了那个是否真实存在的传说,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仅要捉住遥司彻,还要没有任何好处的,白白浪费气力去斩杀一头熊妖,实在麻烦!
 
这群强者里,自然有一心坚信传言为假之人,只可惜人数太少,对上众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们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更何况,俞彦都亲自开口说是真的了,还搬出了先人来作证,假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接下来,众人默契十足的将有关传闻的事揭过不提,仿佛从未有人提到过的样子。他们不提,不代表不会有旁人来说。
 
“传闻的确为真。不愧是皇室,知道的还真不少。”
 
虚空中忽的响起一道极其轻浅的话音,那声音带着几分飘渺,像是自天边飘来,又似就在耳畔徘徊,根本分不清说话之人是男还是女。
 
不过是男是女对于俞彦等人并不重要,他们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短短刹那,就纷纷出了一声冷汗!
 
“是谁?”有人沉不住气,仰头张望着惊慌道:“有胆就出来,藏头露尾的是见不得人吗?!”
 
这人本是想用激将法把人给逼出来,结果没料到方一说完,就立即腾空而起,五脏六腑狠狠搅在一起,浑身上下像是被一瞬间戳出无数个窟窿,细细的血柱自窟窿中喷出,将四周来不及躲闪的修者喷了满头满脸的血。被血淋湿的修者只觉如坠冰窟,心惊胆战地看着那腾在半空的修士,仅仅几息就流干全身血液,而后晃晃悠悠飘落在了地上。
 
没错,就是飘!
 
因为那修者非但所有血液尽失,就连内脏骨骼经脉等都一并被吞噬的干干净净,唯余一张人皮静静搁在地面,叫人看得肝胆直颤。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剩下的修者再无一人敢出言质问。
 
俞彦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早早便晋升灵王期,如今更是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灵王,到达那整个俞国至今,已有很久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可即便如此,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一击就把一个灵王中期的修者,杀灭到只剩一张皮,除非那人毫无防备,又是在偷袭的情况下,他或许才能勉强做到。
 
可那暗中之人并不具备这些条件,那么结果只能是一个,就是那暗中出手的人,要强过他们所有人。
 
是的!所有人!
 
俞彦的修为在这些人当中,是最高的。在众人噤若寒蝉时,便只好由他来当这出头鸟了。
 
“前辈。”俞彦高高在上许久,已记不得上一次这么唤人是在何时了。他躬了躬身,压下内心涌起的极度不适,恭恭敬敬道:“前辈可否现身一谈?我等途经此地,并不知这里是前辈的地盘,若是扰了您的清静,我等这就便马上离开。”
 
那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
 
“你倒是识趣的很。不过,这里并不是我的地盘。但——”众人跟着心里一跳,“但是你们追得那头熊,却是属于我的。”
 
俞彦等人眼皮一跳,这是何意?莫非是半路劫宝的?
 
“前辈,我等与那熊无冤无仇,又怎会无故伤害它?”古震天硬着头皮插话道:“我等正在追人,只是人刚好被您的熊掳走了。”
 
其余诸人此刻也陆续缓过了神,见这隐藏的修士还有闲心与他们说话,便明白过来怕是这人并不一定非要杀他们不可。因此,倒是全开口接了话头。
 
“前辈若是方便,能否叫那熊妖将人还给我等,我等必有重谢。”
 
“前辈若是不便,那我等就自行前去追人。我等可对天道起誓,绝不伤您的熊半根毫毛!”
 
“是啊,前辈。若您无事,我等便离开了……”
 
这一次,隐在暗中的修者足足沉默了一刻钟,才慢条斯理道:“连我都做不到的事,你们这群人又怎么可能做到?空话莫说,尔等快点离开罢!”
 
众人心头一喜,小心翼翼试探道:“那前辈可否解开我等束缚?”
 
原来,在第一人被杀死的同时,余下的修者也在同一时间被无形的术法给禁锢住了。他们暗暗挣扎了半天无果,才会耐下心来竭力讨好那修者。这也是所有人只求离开,无心与人对抗的根本原因。
 
只需一招,便知不敌。若是抵抗,只怕那高人不介意再多一张人皮!
 
“哦!你们不说,我倒是险些忘了。”
 
同样没有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周身就倏地一轻,重新掌握了控制权。
 
“多谢前辈。”
 
“先不用急着谢。”那人慢悠悠道,“我的熊是不是抢了你们的人,我不知道。不过,你们扰了我闭关却是真的。所以,给你们一些小小的惩罚吧,应该不为过吧?”
 
滔天威压忽的凭空降下,众人猝不及防,或者有人一直都在防备,却不起丁点作用。这些人毫无例外通通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身体完好无损,衣袍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然而所有骨骼却出现了裂纹,经脉里流转的灵力停了下来,丹田里混沌一片,甚至是识海,都剧痛难当。
 
“前辈饶命……”众人忍着痛苦求饶道。
 
等了很久,再无人回答。直至那恐怖至极的威压骤然消失,众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捂着脑袋躺在地面,再也无力去继续追人。
 
“还追不追?”有修者不死心地问道。
 
“有有有本事,你你去追!”遥盛秋嗤笑一声,接着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竟是气急攻心!
 
俞彦怔怔地望着天空,指甲掐破的手心,血液缓缓溢出,无声无息渗入了身下的泥土中。
 
“前功尽弃啊……!”低喃声飘进众人耳里,付出甚大的家主强者们,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被气得全被吐血晕厥了过去。
 
熊妖收到暗中传信,一颗心终于跌回了肚子。不再急着赶路,速度便慢了下来。他将遥司彻二人放在一棵巨树下倚靠着,然后掐了几道灵诀。空气中荡起一阵阵波动,熊妖站在原地不动,身形却渐渐模糊了起来。朦朦胧胧中,遥司彻掀着眼皮,从缝隙中窥视到,那熊妖身上的皮毛正飞速消失,脸上属于人类的五官一一出现。当波动消失后,熊妖彻底变作了一个穿着深棕色衣袍的壮汉。
 
妖修?!
 
遥司彻眯了眯眼。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壮汉面熟的很,难道自己果真救过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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