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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师(穿越)下——司一一

 第80章:入谷

 
熊妖变成人形后,弯腰从树下将遥司彻跟俞玖一左一右,分别扛在肩膀两头,便又重新赶起了路。像是知道遥司彻想法似的,那熊妖带着二人前往的方向,正是魇之谷所在。
 
这熊妖面相憨厚,遥司彻稍稍想了一下,便从记忆中某个角落把这熊妖的身份找了出来。说是身份,其实遥司彻只想起了,这熊妖就是雷火学院招收学子那时,与他分在一组进行比试的壮汉。当时和这壮汉并没打得太过激烈,只堪堪过了几招,这壮汉察觉到自己不敌,立即就认输了。
 
遥司彻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壮汉识趣的很,同时也聪明的很,不会明知道输,还要去白费功夫叫人白白揍上一场。
 
——这只是那时候的想法。
 
现在的遥司彻,轻而易举便看出这壮汉修为已至灵士中期,当初跟他比试,十有八九是隐藏了修为,故意让他的。这样的认知并不会令遥司彻觉得难堪,管你有何理由,反正最后获胜的是他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只是,这人,不,这妖修又为何要出手救他?想要抓住他的修者有那么多,这妖修难道想不到帮他就等同于跟近乎整个俞国的势力作对?还是这妖修后悔在比试时输给他,如今想要找回面子?
 
不!太麻烦了,为面子而犯众怒着实不划算。
 
莫非真是在报救命之恩?或是……这妖修也盯上了他的储物镯?
 
熊妖扛着两人连奔了三天三夜,途中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出发时,他还心细地喂了遥司彻跟俞玖辟谷丹,连两人会饥饿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给他二人吞服一些治疗伤势的丹药。或者是想到了,却无能无力。遥司彻一直留有一线清明,因此很是清楚地感受到了,熊妖在取出辟谷丹时的犹豫不舍。那可是足足挣扎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使得遥司彻在咽下辟谷丹时,只觉得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辟谷丹都会心疼,可想而知这熊妖穷得很,哪会有飞行法器在身?幸而他不是人,幸而他妖形为熊,皮糙肉厚的,又很能吃苦耐劳,硬是单凭两条腿,不眠不休的一直狂奔了七天七夜,终于将遥司彻二人送到了魇之谷。
 
抵达目的地后,熊妖当场就瘫了。虽已化作人形,那躺倒下的轰隆声响,还是震得地面颤了几颤。
 
“哈……哈……”憋了许久的一口气总算吐出,熊妖喘得不能自已。
 
该说这熊妖人如长相一般良善,还是憨傻才对。他仰倒之前,还记得把遥司彻和俞玖轻手轻脚地放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上,然后离着两人远走了一段距离,才放心的躺下喘气。
 
熊妖一躺下,遥司彻跟俞玖便双双“醒”了过来。
 
“到了?”俞玖压低声音道。
 
“到了。”遥司彻一挺身,自地上站起,下一瞬,已手持匕首抵在了熊妖颈间。
 
呼吸猛然一滞,锋利的匕首紧贴在肉皮上,杀气随着冰冷的触感丝丝往外溢。即使皮再厚,熊妖仍是察觉到脖颈处正在密密麻麻泛起无数鸡皮疙瘩。这样清楚的认知,令他明白此刻握着匕首的人绝不是在与他开玩笑,亦不是单纯的在恐吓他。即便自己刚刚救下这二人,熊妖仍旧万分的确信,只要自己稍有不对,面前这人定会让他身首分离!
 
熊妖冲着遥司彻憨憨一笑,小心翼翼道:“前辈可否将匕首挪开?我真的只是一心一意想要救您,不曾有过半点不轨之心。”
 
“名字?”遥司彻右手轻轻一划。
 
颈间一疼,熊妖也跟着颤了颤,“熊壮。”
 
“我何时对你有过救命之恩?”遥司彻又增了几分力道。
 
熊壮简直要哭出来了,心里叫苦不迭,又不敢埋怨自己的主人。忍着奋起反抗的冲动,熊壮老老实实道:“敢问前辈可否记得熊苗苗?”
 
遥司彻想了想,确信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
 
“这人是谁?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是我姐姐。”熊妖顿了顿,往后悄悄仰了仰,继续道:“我姐姐和前辈同为雷火学院阵院弟子。当初我身受重伤,没有灵石去买丹药,只好向我姐姐求助。前辈也知,雷火学院处处需要灵石,我姐姐积攒自然不多,最后便决定以物易物,看看能否在院内换得所需之物。也是我姐姐和我运气好,遇到了前辈。若没有前辈的丹药,怕是我已经重伤而亡了!”
 
熊壮一说,遥司彻立即就想起了换到的圆球。原来那个女修士竟与这熊壮是姐弟,如此说来,那女修士也是个妖修了?
 
熊壮见遥司彻沉默不语,着急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前辈救了我一命,此番前辈落难,我一接到姐姐通知,就连夜赶来相助了!”
 
这时,俞玖也走了过来。他一脚踩在熊壮肚子上,满意地听到一声嚎叫,才恶声恶气道:“虽说是救了你,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桩交易而已。你姐姐会为了一桩交易,便心善到要你粉身碎骨也要救出我二人吗?”
 
“我与姐姐本就是知恩图报之人!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场交易,对我们而言,却如同再造之恩!”熊壮怒喊道,一张黑脸气的黑红黑红的。
 
“你敢说不是另有所图?”俞玖使劲撵了撵脚尖。
 
“绝对没有!”熊壮扭曲着脸喊得更大声了。
 
“再说一次!”
 
“绝对没有!”
 
“再说一次!”
 
“绝绝对没没有!”
 
连问了三遍,熊壮都死咬着牙关不承认。
 
遥司彻收起匕首,轻轻拍了拍俞玖的脑袋,假模假样地斥责了一句。然后,又挂着极其温和可亲的笑容,将熊壮从地上拉坐起来,自储物镯取出一粒复原丹,递给他吞下。
 
熊壮心惊胆战接过丹药,抖着唇服下,粗声粗气谢过。
 
“不用客气。”遥司彻笑着摆摆手,“只是我现下只有中品复原丹,实在是对不住了。”
 
“不敢,不——”
 
“就当是还你那两粒辟谷丹吧。”遥司彻不在意地道。
 
熊壮:“……”思及自己的犹豫不决,真是再也无颜见人了!
 
“在往前走几里,就是魇之谷了。那地方极其危险,我就不进去了。”恢复了些许气力,熊壮立即起身告辞。
 
遥司彻也不阻拦,虽然心里尚有诸多疑问,可再见还不知在何时,永不相遇亦不是没有可能。有些事,不必问的太清,该知晓就会知晓。
 
“你是用妖形救的我二人,只要不暴露原形,应当无人能认出你。”
 
“正是!”熊壮走出几步,又倏地停下,回头对着遥司彻慎重道:“魇之谷内……前辈定要小心!”
 
瞪着熊壮离开的背影,俞玖阴阳怪气道:“呵呵,这只熊果真对你是一心一意啊!瞧瞧,临走都不忘再叮嘱你一番。本殿下这么大个人,居然就那么被忽视了!呵……!”
 
那语气着实是酸,遥司彻听着就忍不住喷笑了起来。
 
该说是关心则乱,还是旁的什么。总之,熊壮临走时的怪异神态,俞玖是一丁点都没注意到。
 
一脚将地面跺出个深坑,俞玖板着脸孔,扔下遥司彻转身走了。没走出几步,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莫不是傻了?那熊壮五大三粗,一张脸黑漆嘛糊,除了满口白牙,连长相都看不清。所以……他是在计较什么?他他这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后面这一点,更是被好友称赞过无数次。跟一个完全不在同一层次的人计较,他是魔怔了不成?!幸好及时醒悟,否则不是跟好友……跟以后相伴一生之人,起了嫌隙?
 
“我们继续走吧?”俞玖颠颠跑回去,好心情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殿下就是如此大度!
 
他的殿下,还真是阴晴不定。
 
遥司彻也不拆穿,顺着俞玖意思,两人飞掠着朝魇之谷行去。熊壮在此离去,说明已无危险。但遥司彻和俞玖却不知道俞彦等人已经身受重伤,无力再追捕他们,因此一刻也不耽搁,直到清清楚楚瞧见终日都遮隐在朦胧浓雾中的魇之谷后,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遥司彻寻了处隐蔽的地方,草草开辟了一处山洞,细细布下一连串阵法,就和俞玖双双闭关,开始修炼疗伤。
 
遥司彻内伤很严重,可架不住他丹药多。对于自己,当然是首选极品丹。在数十极品复原丹不要钱似的猛嗑下,只一日,遥司彻就结束修炼,身体彻底恢复如初。
 
掀开眼皮,正对上俞玖睁得大大的猫瞳。
 
“你醒了?”俞玖面色依然苍白如初,看起来蔫蔫的,精神不是很好。
 
遥司彻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伤势如何?”
 
俞玖摇摇头,苦着脸道:“还是原样,灵识倒是恢复的七七八八。”
 
“怎么?我给你的丹药无用?”要知道他给俞玖的,可都是极品丹药。
 
“不是,我受的内伤早就好了!”俞玖掏出用过的丹瓶,晃着证明自己的确服用了丹药,“只是……你想必你也猜到了,我那病的根源……”
 
俞玖一提,遥司彻立即想起了俞玖身上满布的绯红鳞片。难道——!
 
“你不是人?”
 
“我是妖修。”俞玖垂头,不敢去看遥司彻的脸,声若蚊呐道:“确切的说,我只是个半妖。”
 
“半妖?”遥司彻挑眉,“人与妖之子?”
 
“嗯。”
 
“呵……那我猜,你定是只猪妖。”
 
俞玖抬头,见遥司彻压根不介意,便大着胆子认真反驳道:“你猜错了,我是龙,妖修中最厉害的龙。”
 
“当真?”遥司彻惊诧道:“你确定自己没记错?光长肉,不长个,怎的会是龙?确定不是铁甲猪?”
 
俞玖现在才听出遥司彻话中的打趣,不由得恼羞成怒了。“脑袋如此愚钝,本殿下看你才是猪!”
 
遥司彻也不生气,笑眯眯反问道:“那不正好跟你相配?”
 
俞玖霎时如戳破的气泡,一腔羞怒烟消云散,脸红通通的,支支吾吾,又带着小小的喜悦,忍不住得意洋洋的赞道:“你你说的很是在理。”
 
魇之谷外寸草不生,入目所及皆是光秃秃的土地,间或夹杂矗立着几座山峰。放眼望去,莫说妖兽,就是杂草都寻不到一根。为了俞玖伤势痊愈,遥司彻简单收拾了下,就拉着俞玖钻入了厚重浓雾中。
 
第81章:谷内
 
大片大片的黄色云朵铺满天空,深沉厚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天际间,弥漫着一层暗红色的霞光,像是一条细细窄窄的长长丝带,又似无尽延伸的血线,诡谲艳丽。
 
天幕下,视野所及之处,尽是苍茫龟裂的土地。地面上,寸草不生,只能零星寻到十数截极其粗壮的枯枝朽木。
 
一片狂风刮过,那风似乎直通天穹,待风消散,一个黑咕隆咚的巨大圆孔突然出现在天空,孔内乌压压连光线都照不进去,却又能清楚分明的瞧见,那黑暗仿似浓浆一般,翻滚蒸腾了数息,然后扑通扑通掉了两个人出来。
 
那两人一前一后自黑孔里出现,当先掉出来的人,看着像是吓了一跳,茫然四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处在半空中,之后再顾不得多想,赶忙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张开了双臂。另外一人落在后面,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而后微不可查地挪了挪身体,直接加速扑进了先前那人的怀里。
 
这最先掉下来的,正是俞玖。
 
前一步刚和遥司彻一起迈入浓雾,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半空中。脚底倏然踩空,匆忙之下,俞玖来不及想其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来吧!”俞玖心里默默道。
 
更加用力的将双臂张到极致,俞玖略微困难地挺了挺胸脯,递给遥司彻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会接住你,绝不让你受伤!
 
俞玖心里再次默默道。
 
接着,便如他所愿,将紧随而至的遥司彻纳入了怀里。
 
俞玖想的挺好,实际行动时亦是严格遵照自己的想法来做,结果自然也不出他所料。
 
不……还是有点微弱的差别的。
 
整张脸紧贴在遥司彻的胸膛,温热伴着沉稳的心跳。俞玖悄无声息的一寸一寸,将本欲揽人肩膀的手臂,不甘不愿移到了遥司彻的腰际。使劲揪了揪掌心下的衣袍,俞玖悄悄幻想了下自己成年后的身体。
 
——没办法,脑袋里全是自己日后修长挺拔的身姿,以至于时常不小心就会忘记他现下的状况。身高差别预估错误,导致没有摸到肩膀,这全部是失误失误!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想了一番,俞玖心情立即舒畅了。想通了,才意识到忘了运转灵力来延缓冲击。
 
“你身体尚未好,所以还是由我来保护你吧。”遥司彻的声音裹着轻风吹入耳畔,温柔的不可思议,“还有……”他低低笑了笑,“谢谢你想着我。”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似是而非的意味,然而俞玖完全没听出来。他兀自沉浸在喜悦里,忍不住偷偷翘起了唇角,剩余的一点不甘也散的干干净净,只觉得觉得,这种失误多来几次,也未尝不可……
 
虽不能滞空飞行,并且唯一的飞行法器,也在和俞彦等人的争斗中毁的不剩一点碎片,但遥司彻从修炼之初就一直在炼体,俞玖的肉体强度更是远超人类修士,再加之灵力的作用,遥司彻跟俞玖即便是从高空坠下,除了擦破点皮,稍严重的伤势一个都没有。
 
落地后,俞玖松开了手。想了想,又探手拍了拍遥司彻的肩膀。遥司彻只作不知,四顾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太荒凉了。
 
如果不是知晓此处地名,压根看不出来这里竟是山谷。
 
“这就是魇之谷?!”俞玖惊疑道。
 
不怪俞玖惊讶,就连遥司彻自己,都有些讶异。
 
魇之谷并不如之前两人想象那般,广阔无垠。这里相较于他二人的猜测,要小的多,一眼望去便能尽览全景。这种“看”,当然不是单凭肉眼看,而是使用灵识。俞玖的话,有些吃力,遥司彻倒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魇之谷完全囊括进灵识覆盖的范围里。
 
另他颇感异样的是,整个魇之谷除了处处布满裂缝极其破落的土地,和分散的枯木外,再不见其它。而整片天空,除了又厚又重的黄色云层,就只有那条极其诡异的暗红光带。魇之谷里的光亮,大概就是来自于那条光带的照射。朦朦胧胧,泛着丝丝浅红,很是昏暗。
 
“我们先找根枯木看看。”遥司彻说完,领着俞玖来到距离最近的一根枯木前。
 
魇之谷内的粗壮枯木,只有十几根,大都一般粗细,无甚不同。
 
遥司彻小心翼翼的将灵力覆盖至左手,而后摸了摸身前的树干。那树干极其粗糙,通身漆黑。这黑不似本色,倒像是烧灼后才有的。俞玖见遥司彻摸得认真,就也伸手去摸了摸,摸之前同样用灵力裹住了整只手。结果,他的指腹才刚刚点上树身,那整截树干就仿若糟了重击似的,居然一下子就化作了飞灰,四散在空气里了。
 
俞玖:“……”这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没有用力!”俞玖板着脸,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才碰了一下——不!是轻轻挨了那么一下,它就,它就没了。”
 
遥司彻看着俞玖,轻声道:“无事,或许是我弄没的。我们再寻一根瞧瞧便是。”
 
两人又来到距离最近的枯木前。这一次,依旧是遥司彻先摸,枯木没出现半点损坏。俞玖板着脸后伸出手,枯木……依旧变成了黑灰。
 
俞玖收回手,严肃道:“真的不是我弄坏的!”
 
“我知道。”遥司彻捏了捏俞玖通红的脸颊,柔声道:“我们再换一根。”
 
两人于是摸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或者真是我的错。”俞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也许是我的灵力又变强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重伤未愈,去哪变强?
 
“这魇之谷冷寂荒僻,想凿个山洞出来都难。这些枯木我用灵识查看过,没有危险。它们又足够粗壮,我便打算寻一个,作为你我二人的短暂栖所。只是没料到,那枯木你竟是摸碰不得……”
 
“那——”俞玖可怜巴巴地看着遥司彻,板着脸,极力装作不在意道:“这样正好。你就在树里凿个洞歇息,我便待在那树干外,正好时刻注意着,以免危机突来,你我防备不及。”说完,为表诚意,还大力拍了拍胸脯。
 
“你确定?”遥司彻挑眉,压住笑意道。
 
“我确定!”俞玖说完,不小心又捏碎了一截枯木。
 
若无其事地蹭了蹭手,俞玖勉强赞道:“这这个不错!过了这许久才散!”
 
遥司彻掩唇咳了咳,忍着笑意,道:“确实不错。”
 
可惜,两人再没了寻找下一截枯木的机会。
 
同一时间,地面上所有的枯木,包括极细极短的枯枝,都在一刹那纷纷变作了齑粉。
 
这些黑色粉末泛着淡淡光芒,非但不似先前一样立即逸散在空气里,反倒晃晃悠悠,一大堆一大堆往遥司彻和俞玖所在的位置,争先恐后飘荡过来。
 
“这是怎么了?”俞玖下意识朝遥司彻身边靠了靠,瞪着那最后被他摧毁的枯木道。他惊愕地看着那枯木化成的黑点,只见它们汇聚成小小一团,竟向他飞了过来!
 
没错,那黑团的目标正是俞玖。
 
遥司彻眼疾手快的将俞玖拉到身后,与此同时,那只能在他灵识中才能看到的其余黑点,也陆续涌现了出来。它们围成一道圈,就像从两侧合拢的半圆,越升越高,同时越飞越近,须臾就合拢在了一起。
 
“我动不了!”俞玖惊呼道。
 
遥司彻没有说话。他被禁锢在原地,这种禁锢不是哪一种术法,倒更似等级的压制。压得他通身僵硬,压得他根本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黑点形成半圆后,就开始迅速缩小。并且愈是小,那黑点组成的屏障就愈是黑的发沉。奇异的是,这种连光都融不进来的黑暗,却能令遥司彻和俞玖单凭肉眼就看的一清二楚。
 
黑屏缩小到极致后,终于停止。
 
俞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见那黑屏只略略停了一息,便接着又缩小了起来。待缩小到如身体上贴了一层薄膜后,总算结束了。
 
俞玖抬眸看了看遥司彻,险些骇得魂飞魄散!原来那黑膜就只是包裹了他一人而已!至于遥司彻,身上哪有黑膜。不仅没有黑膜,隐隐的,还与他有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俞玖发现身体能动了,赶紧去抓遥司彻的胳膊,然而碰到的却是一层无形的壁障。
 
极力定下心来仔细去看,俞玖这才发现,他与遥司彻竟已是身在两个不同的空间!而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出一丝空间的波动。甚至,即使隔着这一层虚无的壁障,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遥司彻的体温!
 
这一边,俞玖尚能看见遥司彻。那一头,遥司彻只觉身后一空,慌忙下转过身,就见俞玖已经消失不见。正要去寻,一道幽远地长啸声猛然自天边响起,伴随着苍凉古旧的韵味,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
 
第82章:痊愈
 
突然传来的长啸声厚重悠扬,明明遥司彻只凭灵识就能将整个魇之谷“看”遍,可是却始终捕捉不到这声音的源头。
 
一声短促的啸声过后,紧接着是一道更加绵长,更加浑厚的啸声。每一道啸声都要比之前延长些,音量自然也越高。啸声一道接着一道,绵绵不绝,彼此之间的衔接毫无缝隙。
 
这啸声愈是到后面,那传来的源头就似乎是越远。一道一道,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跨过了漫长的时间而来,带着逐渐加深的苍凉亘古,携着沉沉的悲怆悠久,将虚空击撞出无数涟漪,一波波激荡在荒芜的魇之谷内。
 
丝丝缕缕的悲伤猛然窜入心头,如密密麻麻的丝线迅速扩散,它们严丝无缝包裹缠绕住心脏,接着又拧成一条坚韧的粗绳,密密匝匝,一圈一圈,将心脏紧紧束缚,每一次轻轻地跃动,都会引起无尽的痛楚。
 
遥司彻低吟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他垂着头,黑发从肩侧滑落。脸颊被发丝遮挡,若隐若现,看不清此刻的神情。几息后,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忽然出现在遥司彻下颔,欲掉不掉的轻颤几下,晃晃悠悠着,砸落在了地面。
 
第一滴眼泪之后,又是好几滴接着落下,然后越来越多,越加急促,一滴赶着一滴,仿似失了控制,逐渐黏连成线。
 
遥司彻舔了舔嘴角,泪痕遍布的面庞上,一张脸死寂般平静。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眼泪竟是越擦越多,干脆不再去管,站了起来。
 
站定后,没忍住又看了看俞玖原先所待的地方。空荡荡的土地裂开几道细缝,像是撕扯出来的嘲讽,冷冰冰嘲笑着遥司彻的自欺欺人。遥司彻定定地看着,忽然抬手捂住了脸。低低的笑声从张开的指缝挤出,衬着满脸的狰狞可怖,微不可闻的仿若幻觉。
 
长啸声仍在继续,并且不断拔高,当啸声开始变得刺痛耳膜时,突然停了下来。
 
啸声一停,那充斥在遥司彻身体内外的悲伤立即消散一空。没了外力干扰,遥司彻当即闭上双目,全副心神沉浸到了识海中。
 
识海里,一滴圆溜溜的红色液体静静漂浮。遥司彻操控着灵识将血珠取出,十指连连掐诀,道道灵诀打入血珠之内,血珠开始四处乱窜起来。说是乱窜,那血珠就像拥有自我意识般,即便再怎么折腾,始终不曾飞离遥司彻视线之外。
 
眼看血珠随处乱动,好半天停不下来。遥司彻双眼骤然睁开,打出的灵诀更增了几分威力。在灵诀的作用下,血珠飞速缩小,本就只有指腹般大的血珠,最后足足凝缩了一半,显得愈加精巧殷红。血珠变小的同时,其内蕴含的力量也重新凝练了一番。更加精纯后,血珠终于停止了窜动,并往魇之谷正中方向飞去。
 
遥司彻收回血珠,脚步不停飞快朝血珠指引的方向掠去。
 
而这时,消失了许久的长啸声,又倏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啸声,低沉清越。但在那声音里,却携带了几丝灵力。啸声钻入遥司彻耳孔,那几丝灵力便也随之进入,然后又立即分割开来,竟是往遥司彻经脉融合而去。
 
属性不同,且霸道至极的陌生灵力冷不防闯入体内,遥司彻疾奔的步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待重新站稳,遥司彻一边分出灵力与之对抗,一边继续向谷内正中奔去。
 
整个魇之谷到处都在回荡着长啸声,即使遥司彻将五感全部封闭,不听不闻不看,依旧阻挡不了陌生灵力的持续闯入。
 
这灵力显然相当不友好,在进入遥司彻体内后,只会一味的破坏摧毁,偏偏又让人死不了。遥司彻与那灵力对抗了许久,终于在快要抵达正中时,凭借雪魄刀将其暂时阻拦了下来。
 
陌生灵力被迫蜷缩在一处经脉里,虽不再试图游动,却也无时无刻不在继续融合着新的灵力。那团灵力悄无声息的缓缓壮大,只等时机一到,便给予遥司彻猛烈一击!
 
遥司彻心知肚明,奈何俞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实在无暇先顾自己。
 
赶到谷内中心,遥司彻不得不停了下来。
 
只见原本平坦,毫无一物的地方,不仅出现了数百个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赤红圆球,且不论圆球大小,每一个都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炙热高温,那距离它们较近的地面,早已化作了一片炙热岩浆。
 
遥司彻在离圆球尚有千米时就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是遥司彻能够接近的最大限度。虽说冰火不融,但如果遥司彻不是冰灵体,怕是只能待在更远的地方。当然离得越近,身体就也越感到难受。
 
皱眉凝视着那些圆球半晌,遥司彻不得不选择先驱逐经脉里那些陌生的灵力。
 
——想要闯过圆球,势必免不了受一番重伤。如果在他全神贯注抵挡那灼热的时候,陌生灵力突地爆发,身死亦不奇怪。至于俞玖,遥司彻相信他的殿下,定会想方设法等到他前去营救。
 
******
 
俞玖周身包裹着黑膜,面前是一条由无数黑点形成的甬道。甬道极窄,只容一人通过。甬道又极长,蜿蜿蜒蜒,即便俞玖努力探出更多灵识,都不能窥到它的尽头。
 
细细窄窄的甬道深处,一阵又一阵长啸声传出。
 
那啸声很是轻浅,携着丝丝灵力,刺透黑膜,争先恐后涌入俞玖体内。而本该极为抵触陌生灵力才对,但俞玖却没有一点的排斥厌恶,甚至觉得很是舒服,浑身上下如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中,舒爽的想要呻吟。
 
那些灵力一刻不停的分离,然后跟俞玖自身的灵力相融。随着融合的陌生灵力越来越多,俞玖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的伤势正在慢慢痊愈。这种愈合,不只是内伤那么简单,受到最大助益的,居然是他那天生半妖体质!
 
半妖半妖,便是人与妖结合所生之子。
 
人妖结合以后,一般只有两种状况。
 
一是,若与人结合的妖修血脉并不是太强大,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即使拥有妖修的血脉,最多也只是身体某一部分会具有妖兽的某种特征。这种半妖,若无奇遇,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彻底化为妖身。
 
第二种,则是与人结合的妖修血脉很是强大。但不管再如何强大,人与妖想要孕育子嗣都是极其艰难的。继承强大妖修血脉的孩子,只要有稍微的辅助,就能化成妖身。自然,这种半妖化作的完整妖修,绝大部分几乎都要弱于同族很多。
 
俞玖出生时,其母龙馨儿便为了护他而亡。龙馨儿若活着,说不定能为俞玖寻来各种有助于他化妖的天材地宝。可惜龙馨儿死了,死之前虽给俞玖留了只言片语,相关的丹药灵草之流却是一个也无。
 
俞玖资质极好,后来修为停滞不前,渐渐受到皇室冷落,便是因他的妖族血脉忽然觉醒。觉醒后的妖力太过强大,而俞玖却是人类的身体,自然承受不住。他若坚持突破,只会使肉体早早的崩裂。然而龙族血脉太过强大,俞玖只能通过龙馨儿留下的信息,去找寻品级高的妖兽,来吸食它们的血肉,以使得妖力暂且平衡。
 
目前为止,俞玖得到过的最好妖兽,就是遥司彻给他的妖丹。毕竟能凝成妖丹的,都是灵王期的妖兽,以他的修为去抢,无异于找死。
 
俞玖身体的状况很不好,实际上,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致。
 
先前他用于求助遥司彻的手段,其实就是龙族的特殊秘法。这秘法,也是她的母亲留下的。施展此秘法,需要用到精血。俞玖需将自己体内属于龙族的血脉凝练出来,方可用此秘法。可想而知,俞玖受到的损伤会有多大。之后跟俞彦对峙,又耗光全部灵识,没有遥司彻顶在前头,强弩之末的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所以,遥司彻的存在,俞玖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如今这陌生灵力竟能修复他的伤势,不是压制,而是徐徐滋润他的身体,他的灵力。在将体内的损伤治愈后,这灵力又开始强化他的肉身!随着身体变得更强,日益蓬勃的妖力对他肉体造成的负担开始变得愈来愈小。
 
直至完全平衡。
 
俞玖动了动手脚,脚尖一点,顿时溅起无数尘土。尘埃散尽,露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来。坑洞持续几息,又立刻被无数黑点填满,再次变作甬道。
 
俞玖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好。他明白,现在的他只缺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摆脱人身,化成完整的妖!
 
身体好了,俞玖心里却很不痛快。
 
一不痛快,就忍不住动完左脚,动右脚。动完脚尖,动脚跟。然后手脚并发,又是砸又是踢,将甬道折腾的面无全非。
 
“好活泼的小子!”
 
不知何时,那啸声已消失。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甬道深处飘来,虚虚实实,听不真切。
 
“遥司彻在哪里?”
 
俞玖劈头就是问询遥司彻下落。他不蠢,那陌生灵力使他生龙活虎,更不曾对他施展任何禁锢术法,可见这幕后之人对他并无坏心。可对他无坏心,对遥司彻就不一定了。如果这人敢伤害遥司彻,他便先哄了这人教他,然后再过河拆桥将人杀死!
 
“遥司彻?”那声音沉吟了会儿,才道:“哦……外面似乎还有一人呢……”
 
“我要见他!”俞玖大声道。
 
“这不行。”那声音果断拒绝,“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能带给你何等造化?能遇见我,绝对是你小子最大的机缘!”
 
“我要见他!”俞玖不为所动。
 
“……好吧。”那声音答应道,“我可以让你看看他,但要真正见面,就要等到一切都结束。”
 
俞玖还未来得及回应,面前就涌起一阵波动,接着他就看见了遥司彻。
 
虚像中,遥司彻好像在修炼,但他眉头紧蹙,面色不太好看。俞玖正要问,那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咦?这小子倒是不错,能与我的灵力对抗这么久……嗯?血?这是你的精血?不!这气息……竟是堕妖!!”
 
听着那声音里的震惊,俞玖心里一凛,脊背霎时一僵。
 
“莫怕。”那声音过了许久才又传来,“以人化妖,还是堕妖!有趣,太有趣了!但愿这小子能活到……”后面的话俞玖没听清,却直觉不是好事。
 
“小子,你若是乖乖听我的,我或可助那小子一臂之力!”
 
俞玖板着脸犹豫不决。
 
“你若发誓不对我二人不利,我便听你的。”良久,俞玖试探道。
 
“哈哈,好!”那声音很是爽利,“便照你说的做。”也不等俞玖反应,当下就立好了誓言。
 
感受到一股虚无的玄妙力量融入身体,俞玖终于彻底安心。
 
第83章:机缘
 
立下誓约,有了天道的束缚,俞玖对那道陌生声音之人的信任,立即蹿升了一大截。与此同时,对那人的好感也在稍微上攀了一点点之后,立马又跌回了谷底。
 
——那人确实为俞玖带来了很大好处,即使没有后面的允诺,单是助他疗伤就足够使他铭感五内。但是,这人千不该万不该,触到了俞玖如今最大的逆鳞。这逆鳞毫无意外,非遥司彻莫属。
 
抛开婚约者这一层关系,遥司彻可是俞玖几次三番的救命恩人啊!更何况,现下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他对遥司彻心怀感激是必须的,将遥司彻看得比自己更重,当成眼珠子千般仔细的护着,那更是理所应当!虽然后一点目前似乎有些难办,但做不到不代表心里不能去想,去关心啊!
 
所以——
 
俞玖垂眸敛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恨。
 
他明白那愿助自己之人并不知晓他和遥司彻的关系,因而伤了遥司彻也是情有可原。可,他不接受!别以为那光幕一闪即逝他便没有看清遥司彻所处的困境——
 
那数百之多的红色火球光是看着,就烤的慌啊!换他自然很欣喜,可他的好友,他的婚婚约者,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冰灵体,毫无防备置身于那等环境之中,一不小心把人烤熟了怎么办?万一再糟糕点,一不留神蒸发了可如何是好?!
 
俞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压根没有存在的可能性。但过度的关心和担忧,早已令他方寸大乱,脑袋搅成一团乱麻,无法静下心来细细思索。越想心尖越是抖得厉害,越抖那脑海里遥司彻俊美强悍的身影,就越是被扭曲成了弱柳扶风的娇花看待。
 
……俞玖不能忍了。
 
他皱着脸恶声恶气道:“我要与他面对面!”
 
“事情结束,你自可与他相见。”那声音有些困惑。明明已经商量好,为何又要多费口舌再提?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他,一直到事情全部结束。”俞玖一拳轰在甬道上,不甘不愿补充道:“你只需施道术法,让他看不见我就好。还是说,你没这本事?”
 
说来,那声音执意防备遥司彻,也只是出于一点担忧俞玖被骗的小心思罢了。然各人有各人缘法,当事人没心没肺,一意孤行,他又何必吃力不讨好,自讨没趣?
 
“好吧。”
 
两人商定好之后,俞玖就沿着甬道继续前行。又过了一个时辰,俞玖来到了甬道尽头。
 
面前是一条死路,周围没有任何岔路或是暗门。俞玖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尽头这道黑漆漆泛着幽光的壁障上。
 
那声音一路再未开口,显然是不打算帮助俞玖。而俞玖在遭到阻碍时,就已经了然了。说白了,便是那声音虽承诺许他好处,对他的考验却也并未取消。恐怕先前助他疗伤,也是为了此刻的考验。
 
只要自己把通道打开,顺利进入就算是通过了?
 
谁知道呢,反正俞玖别无他法。
 
凝视了那壁障半晌,俞玖忆起那些被他一碰就碎的枯木,当即便一拳砸到了黑壁上。没有一丝波动,方法不对。想了想,俞玖运转灵力,细细密密的绯红鳞片瞬间覆盖住他的右手,并且,五根手指尖上圆润的指甲,也变得又细又长,略带弯曲,色泽黑红而锐利渗人。
 
利爪砸在壁障上,只引起了一圈极细小的颤动。俞玖不耐烦去试探,干脆利落的使出全部灵力,狠狠轰向壁障。黑壁顿时激烈颤抖起来,连带着那长长窄窄的甬道,都大幅度晃动起来。可惜,还是差了些许。
 
俞玖又想了想,突然间眸光一亮。他收起鳞片,盘膝坐于地上,开始提炼丹田里的所有灵力。一刻钟后,他站起来抬起双手。只见两手掌心分别凝聚着两团只有鸽蛋大小的赤红灵力,这两团小小的灵力几乎耗尽了俞玖的所有精力。俞玖面容苍白,额间布满细小的汗珠,两只手却很是沉稳的轻轻贴向了石壁。
 
一息两息三息……一直过了十数息,黑壁倏地轰然一散!
 
果然没错!
 
俞玖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果然那人并不完全确信他的身份!即便感知到了他的血脉,却仍不放心,要继续试试他的妖力!
 
壁障消失后,露出一个极其奢靡华丽的洞穴来。
 
这洞穴瞧着像是随手开辟,然而内里却是华光璀璨,耀目的很。
 
无数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奇珠异石镶嵌在石壁上,将原本灰扑扑的石壁铺的满满当当。就连地面,都用一种除了精致美观,再无其余优点的赤金晶石铺的平平整整,散着熠熠微光。
 
俞玖眼睛都要看直了!一对猫瞳瞪得溜圆,目中皆是震惊和外露的喜悦。
 
身体一瞬间仿佛灌入了神力,俞玖“噌”地站起身,连跑带走的直接扑入了洞里。身体坠在地面,发出好大一声声响。俞玖连痛都顾不得,就伸着双臂在地上来回滚动了起来。
 
从洞口滚到洞内,又自洞内重新滚回洞口。俞玖眼馋地看了眼墙壁,意识到想在上面翻滚似乎有些困难,而他体力不支,最终只好遗憾的在地面接连滚了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的开始查探起了洞里。
 
洞里很大,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摆设。洞中央,有一个宽阔的池子,里面没有任何液体。
 
俞玖皱眉正要开口,那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先赤身进入池内。”
 
俞玖顿了顿,道:“你别偷看!”
 
“……又不是女修者。”那声音嘀咕一句。
 
待俞玖依言照做后,虚空中便忽的一阵扭动,接着一道血柱自扭动的地方凭空出现,劈头盖脸浇了俞玖一身。
 
俞玖一恼,下一瞬却欣喜若狂!
 
这这这这这这是龙血!
 
并且保存完好,就像是刚抽取出来的新鲜血液!
 
有这些血液,他他基本不用再有后顾之忧!更近一步,完全——
 
“小子!”那声音幽远苍凉,“实话告诉你,此乃我自身的血液。不仅如此,待你吸收完这些血后,我还会给你我的精血,我的内丹,甚至是我的尸骸!”
 
俞玖大惊,他原先只以为这人约莫是只上古大妖,没曾想,竟是与他同出一族!激荡的心境刹那冷静下来,俞玖小心询问道:“你有何要求?”
 
世上没有白吃的果子,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拿来给他,定然要求不低!
 
“我会传你一段记忆,你只需将那些人杀死即可。另外……如果可以,尽量多帮助一些同你一样的半妖吧……”
 
俞玖迅速思考过利弊,与自己的性命相比,杀便杀吧。大不了事前跟他们一一制造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样,也不算胡乱杀人。而后一点,更好办,完全没问题。
 
想通后,俞玖答应。在开始吸收血液之前,确定遥司彻已在自己隔壁洞穴,才安心投入修炼。
 
******
 
突然从炙热的火炉出现在坑坑洼洼的洞穴里,遥司彻本该惊骇地跳起来。可是在察觉到俞玖只与他一壁之隔后,遥司彻却忍不住有了一丝高兴。
 
他脚步不歇朝洞外走去,果不其然洞口布了阵法,出不去。他又轰了半天石壁,哪怕用出全部灵力,也不能将其凿出一条细缝。
 
遥司彻眯了眯眼,忽而对着虚空弯了弯腰,开口道:“前辈既没伤他,又将我弄到与他如此相近的洞穴里,想必是有何打算吧?”而这个打算,定不是取他二人性命,至少眼下不急着取。
 
“小子,心性不错!”
 
有人应声就好。遥司彻心弦微松,不卑不亢道:“谢前辈谬赞!”
 
“哈哈!你小子倒是毫不谦虚。”那声音不遮不拦,不等遥司彻问下去,就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放心,与你一块的那小子,可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待他修炼结束,你二人自可见面。倒是你……总不好叫你空手白等。看在那小子多番恳求之下,我便也送你一场机缘。只是,你可要想好了,日后若被所有人喊打喊杀的,可不要来怪我!”
 
机缘对他有好处是一定的,只是这好处大概很为人不喜,或是令所有人皆向往之。能使所有人欲要除掉他的机缘,他……怎可能不要!
 
“谢前辈!”
 
那声音颇有些搅风搅雨的意思,遥司彻话刚说完,那机缘就一点不耽搁的切实落到了他身上。
 
这机缘只是一小瓶精血。
 
当这小瓶精血径自钻入他眉心,在识海里飞速奔向那静置不动的紫凤灵魄,并且紫凤灵魄在精血尚未接近,就猛然炸开滔天的暗紫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精血裹走后,遥司彻脸色终于有了微微的动容。
 
紫凤灵魄原先的意识被遥司彻和遮天鼎内的器灵联手抹灭后,虽依旧瞧着美得惊心动魄,但也仅止于此罢了。再美,也是团没了意识的死物。可这团死物在裹了那精血后,居然又“活”了过来!倒不是说灵魄重新生出了意识,而是与原来的毫无生机相比,此时的灵魄更多了份灵动。如果不是炼化它的人是遥司彻,换了任何一个修士来看,都只会以为它还活着,仍然强大,只是没了肉身而已。
 
遥司彻心里痒痒,他多次晋级修炼都是利用紫凤灵魄,因此更能感受到它的变化。深不可测,却蕴含无穷诱惑。
 
舔了舔唇,遥司彻抽取了极细极细的一丝引入经脉。那缕灵魄甫一进入经脉,就骤然爆出了极大的威力!遥司彻只需轻轻运转心法,那缕灵魄就自动自发的循环流转,速度比之先前快了足有数十倍!进入丹田后,更是将丹田罩了层朦朦紫光,这些紫光难以觉察的蕴养稳固着丹田壁,甚至在不知不觉扩充着它。
 
以往修炼中,会逐渐染成淡紫的发丝,而今只一眨眼,就完全变作暗紫。那暗紫从左侧额角延伸,一点一点向脸颊攀爬,极是费力的,却也毫不退缩的缓缓蜿蜒出一条深紫纹路。
 
第84章:修炼
 
满池的龙血咕嘟咕嘟冒着泡,俞玖坐在血池正中,赤裸在外的皮肤受血气蒸腾,变成了一片赤红。在他身周,无数筷子般粗细的血丝接连掠出池面,眼花缭乱的在他周围游荡,将他密密包裹。
 
这些虽只是普通的龙血,可龙血的主人却是不知修炼到了何种境界的大妖,俞玖修为始终在灵徒期裹足不前,因此单是这普普通通的血液,就不是他可以轻易吸收的。更遑论,再平凡的事物,一旦有了品级的差距,总是要好上不少的。而这些填满整个宽阔池子的血液,毫不夸张的说,即使是取来俞国最强妖兽的精血,其内蕴含的力量,也绝对及不上一滴这普通的龙血。
 
俞玖泡在血池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欢畅。
 
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于初次修炼的修者洗精伐髓,除去身体糟粕时的轻松舒爽。却也有本质上的不同。前者只是去除身体污秽,使得更利于修炼。后者却是在一步一步提纯俞玖的血脉,在将身体污秽完全除尽的同时,也将他体内属于人类的血脉在一点点排除。
 
半妖体内,人与妖的血脉并不是泾渭分明隔离开的,它们融合混杂在一起,实在很难分毫不差的划分出界限。
 
别看足有一池的血液,其实在彻底剔除掉俞玖体内的人类血脉后,就几乎没有了。这种提纯血脉的方式,自然更好,若是成功,俞玖化成完整的妖后,也会更加强大。但它也有不足之处,便是这种仿佛同归于尽似的方式,只能剔除血脉,不能同时用作补充流失的血液。
 
所以,俞玖在好不容易吸收完一池龙血,觉得体内力量勃发,正要尝试化作完整的妖形时,却忽的一阵眩晕,栽倒在了干涸的池底。
 
他一张脸面若金纸,四肢无力,就连趴着都觉得极是疲累。
 
虽然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却不妨碍俞玖知晓他晕沉沉的原因。歇了歇,俞玖抖着手摸出复原丹服下,然效果微乎其微,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是因为遥司彻给他的都是极品丹药,否则效果更要比嚼了粒花生米还不如。
 
不等俞玖纠结,半空中便又是一阵扭动。然后,一条血柱自那里出现,飞速填充着空荡荡的池子。这一次的血珠依旧那么粗壮,然而只是将池子填个半满就消失了。
 
不过,却足够了。
 
俞玖也不爬起,直接四肢大敞躺在池底,就开始了吸收血液。不似先前是为了提纯血脉,仅是为了弥补缺失的血,速度便快得很了。一刻钟后,血液吸收干净,俞玖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他倒是有足够的气力尝试化形了,可实施前就被阻止了。
 
“不必着急,此刻你就算化形也不会成功。”那声音笃定道:“现在,先将这一瓶精血炼化,再去化形定无意外!”
 
与殷红的血液不同,那一瓶精血是赤金色的。金色极重,赤色反倒淡些。
 
俞玖一本正经看着那精血,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偷偷地滑动了几下。
 
太香了!
 
光是轻轻嗅着就令他险些留出涎水。
 
即使隔着细颈长瓶,那蓬勃又骇人的力量还是源源不断从他手心钻入。他就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心甘情愿让那无形的长线禁锢住他的血液,甚至是他的心脏。鲜血仿佛凝固,心脏却一跳一跳,似要穿透胸腔而出。可他却不觉得难受,反而很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放任自己沉沦,直至沉溺其中再不可自拔。
 
俞玖为赤龙,火灵体。
 
愈是血脉纯净,妖力强大的赤龙,通身鳞片愈是暗红,血液亦是更加接近赤金之色。
 
俞玖刚刚觉醒妖力时,血液便含有浅浅金色。只不过非常浅淡,不仔细看上半天,很难察觉。也许在真正的龙族看来,俞玖很不入流。可若从半妖来看,俞玖血脉当真能算是极纯了。
 
眼馋嘴馋心更馋。俞玖迫不及待地抬起手臂,很是豪迈的一口饮了个干净!
 
精血入口,立时便如吞了簇灼热至极的火苗。凡是与精血有过接触的地方,都好似着了一大团烈火,又烧又够味!
 
没错!俞玖眼下的样子,就像是凡人喝了烈酒一般,整个人红通通的像煮熟的虾子。身上布满绯红,眼角眉梢更似涂了胭脂。双眸水润润地盯着装血的瓶子,忍不住攥着蹭了又蹭。
 
“不够啊……”俞玖砸了咂嘴,嘀嘀咕咕道:“再多点就好了……”
 
还真当他的血随处可见啊!不知满足!暗暗盯着俞玖的龙族大妖一口血梗在喉间,只觉得自己所有精华都叫一无所知的猪给拱了——不感激涕零也罢,最起码也得是激动至手脚发软才对啊!
 
精血进入腹中,直接钻进丹田。俞玖沉神内视,发现虽还未真正开始炼化,但那缭绕在精血四周的灵力雾气,却纷纷散开,留出好大一片空缺,好像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
 
俞玖觉着丹田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然而一旦敛息凝神,开始炼化精血后,他的脸色当即就凝重了起来。俞玖不敢小觑那些精血,他吸气又呼气,呼气再吸气,将心神调至最稳,状态调至最佳,秉持着最高的警惕,先是抽取了极小极小,比米粒还要小的多的一点血滴,试着炼化。
 
小心无大错。
 
俞玖很是庆幸他没有贪得无厌,否则,只要他抽取的精血再多上那么一点点,他非得当场暴体而亡!
 
终究是太低估了这精血。
 
不论是出于血脉的浓度,还是差的十万八千里的修为,总之这么一小点精血令俞玖很是痛不欲生!
 
好撑……好胀……
 
肉皮被绷到极致,恨不得亲自碾碎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
 
******
 
俞玖一番境遇,遥司彻略有猜想,但不确定。
 
他在试着利用一缕紫凤灵魄修炼后,便感受到了里面的巨大好处。只可惜,此处没有能够稳固根基的修炼之地,不然他大可以毫无顾虑,尽情敞开了抽取灵魄修炼,待得他和俞玖离开这里时,完全可以携手杀回去,将那一干老鬼灭个魂飞魄散!
 
遥司彻如今已是高阶灵士,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入灵王期。要不是那时候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他原本的打算可是要在营救俞玖之前,便突破至灵王的。
 
好在而今也不迟。
 
第一缕紫凤灵魄运转入丹田后,丹田内那三个呈品字形的气状灵力漩涡,就齐齐壮大了一些。遥司彻也清楚感受到,那层无形的壁垒出现了裂痕。
 
遥司彻半点不迟疑,再次抽取跟之前别无二致的一缕灵魄,运转心法,流转几圈后汇入丹田。
 
同样的,那屏障出现了更多裂纹。
 
十次后,遥司彻抽取的灵魄稍稍粗了一些,不出所料,除了更痛了些,并无其它大碍。而再出现的裂纹,也是细细密密,更加长,也更加粗。
 
二十次……
 
六十次……
 
数百次后,涨到极致的灵力倏地合成一体,并逐渐向液态转化……
 
从灵士期晋级灵王期,遥司彻并未遇到瓶颈。灵力充足,又格外与众不同的情况下,遥司彻的进阶可谓是水到渠成。他本就可随时进阶,因而这一次晋级很是迅速,约莫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成功了。
 
灵徒期,丹田里的灵力如飘飘渺渺的浓雾,无形无状在里面自由游晃。
 
进入灵士期,气体灵力便会依照低阶,中阶,高阶的突破,循序渐进由一个大的漩涡,分成两个小些的同等漩涡,再分成三个一模一样的漩涡。
 
而从灵士期突破灵王期时,三个漩涡会重新融合为一个,然后不断的吸收灵力,由气态压缩成液态。当形成一个液态漩涡时,便意味着成功晋级为低阶灵王。
 
灵士进阶灵王,不仅是需要的灵气翻了数百倍,对于灵气的精纯度也有了更大要求。数量不够,或是品质浑浊,晋级就会失败。这也是所有修者越往后修炼,越难晋级的最大原因之一。毕竟好的灵气早被各方势力所占据,即便发现了新的,也不可能独吞。资质不太好,灵气还不够,晋级怎能不难?!
 
单就这一点说,遥司彻可谓是气运滔天。
 
晋级成功,又略略稳固了下根基,遥司彻内视着丹田内的液体漩涡,轻轻一笑。
 
似乎,这一次出去,他便可为他的殿下讨个“公道”了呢……
 
第85章:想法
 
从灵士晋级成为灵王,除了灵力得到增长,修为更深厚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使用灵识。修者成就灵王,便能做到将灵识外放,不过范围并不大,只有方圆百米而已。
 
这方圆百米对于那些有炼丹炼器天赋,天生就能够使用灵识的修士来说,自然不值一提。毕竟这种程度的灵识,尚还达不到成为丹师器师的标准。这类修者欲要学习炼丹炼器,没有外力襄助之下,最少都要再晋级两个大境界才可。先不说是否能够顺利进阶,单只那些炼丹炼器所用资源就要耗费他们无数心力去搜集。丹师器师可以说是用无数灵草灵药的耗费堆积出来的,即使等级提升,没有先期灵草来练手也是白搭。一二级灵草确实极容易到手,但再往后呢?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那里不前进吧?如此的话,炼丹炼器又有何用?除非胸无大志,只甘心困在一方小天地之中。
 
丹师器师极少,灵渊大陆更多的还是普通修者。而从灵王境界之下的普通修者角度来看,能用出灵识便足以使得他们嫉妒憧憬不已了。
 
飞行法器的使用,需要用灵识来操控。进入灵王期,灵识外放,便意味着能够御器飞行。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手段,更是多了一条命!最起码,在诸如俞国这等灵王期修者只是凤毛麟角的国家,一旦与人发生争执,只要等级未至灵王,就算人数再多,完全可以祭出飞行法器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和他争执的一方,唯有干瞪眼而束手无策。
 
遥司彻乃是借尸还魂,灵魂力要强出普通丹师器师太多。之后又炼化了紫凤灵魄,虽说其中多数时候都被他用来升级境界了,但也并不是一次都未用来强化过灵识。堕妖的存在并不是虚幻,只一次带来的效果,就足够旁的丹师望尘莫及了。
 
成功晋升灵王带来的灵识增长,在遥司彻浩然的识海中,渺小的连阵毛毛雨都不如,令他几乎难以察觉。
 
晋级只用了一日,遥司彻日夜不休又修炼了三日,待根基基本稳固,他便停止了继续修炼。
 
遥司彻单手抵着下颔,蓬勃的灵识自他眉心探出,迅速往四面八方蔓延。只是还未延伸出洞外,就受到了阻挡。蔓延在空气里的灵识顿了顿,下一瞬潮水般重新涌退回了识海里。
 
遥司彻敛眸,心里毫不意外。
 
先前还在外面时,他的灵识就受到了阻碍,否则他也不必自寻麻烦,大费周章通过俞玖给他的那滴精血来寻找俞玖的下落。外面尚且如此,灵识被限制在洞穴之内就也无甚奇怪了。
 
不停的晋级是好,可惜条件不足,如果不想根基损毁,就只能按部就班一步步去慢慢修炼。速度慢不说,尝过了甜头,遥司彻也不耐烦再这么修炼。
 
不修炼,那便炼丹?或者布阵?
 
说实话,遥司彻对阵法并不如丹术来的感兴趣。当初会入阵院,也是因心里面那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俞玖精通炼器,阵法也不遑多让,而俞玖又是属于他的,这便使得遥司彻愈加懒得去精研阵术了。
 
俞玖也不知何时才会出现,左右无事,那就试试当初的想法?至于平日需要用到的丹药,遥司彻已炼制了许多许多,吃一颗扔一颗,也得好长时间。
 
之所以能做到如此,还要归功于遥司彻胸口那处印记空间。
 
说到印记空间,遥司彻眯了眯眼,探入灵识查看了起来。
 
遥司彻初学炼丹,托了印记空间的福,里面几乎种有所有的一级灵草,这为他省下了许多灵石,令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可以敞开了去炼。直至开始炼制二级丹药时,空间里除了一些常用的二级灵草,更稀缺的就需要他去自行寻找了。
 
听起来,这用处并不是那么使人惊骇。遥司彻也只以为这就是个可以栽种灵草灵花的普通空间。空间里的灵泉,不能取出来用,似乎只能用作浇灌那些灵药。而栽种的所有灵药,生长所用的时间跟外界相比,也没多快上那么一点。
 
——这样的想法,一直到遥司彻晋级灵士期之前,都不曾有过改变。
 
进阶灵士后,约莫只隔了一日,遥司彻便清清楚楚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那种来自空间的异动,一波一波接连不断传入他的识海。遥司彻当即从修炼中惊醒,立马查看起了空间。
 
遥司彻到现在,依旧清楚记得那时空间的变动。那种仿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花竞放似的情景,叫他始终难以忘怀。
 
他的灵识甫一进入空间,就见到扩大了好几倍的空间里,无数本不应存在于里面的灵草灵花,不知何时竟长的遍地都是。一簇簇,一蓬蓬,泾渭分明,又凌乱有序的混合生长。遥司彻看见时,它们正在接近成熟的形态。
 
那是一种异象!
 
一种几乎令所有丹师都要癫狂的异象!
 
那些灵草灵药同一时间长成,不论是生长年份百年的,还是千年的,甚至是更多年的!那一刹那就像是时间错乱,亦或是时间失效,它们同时绽放身姿,鲜嫩欲滴,芬芳四溢。
 
惊讶只是一瞬,遥司彻很快凝神查探起了空间的变化。
 
面积大了,灵草多了,然后……这些灵草无一例外,都生长在归置好的土地之外!
 
遥司彻已识得印记空间里所有的灵草。
 
那些新长出来的灵草,全部都是二级灵草。规划好的土地上,生长的都是高于二级的灵草,数目不多,有些还空无一物。
 
看罢,遥司彻就立即有了猜测。如今他又晋级灵王,正好就是验证这猜测的时机!
 
灵识探入印记空间,脑海里立时浮现出数不清的灵草灵药。有一级的,有二级的,还有……三级的!
 
遥司彻轻轻勾了勾唇,很是愉悦。
 
这印记空间不知是何神物,居然能够随着他等级的提升,长出同级对应的灵草!并且,种类齐全,只要有的,在此都能找到!
 
灵草与丹药都分为一至八级,分别对应修者修炼的八个大境界。譬如遥司彻此刻的境界所需要的丹药,除了极少数珍贵或是甚少听闻的,炼制时需要几株更高级别的灵草,基本三级灵草就能炼成。
 
遥司彻灵识太强,修为尚在灵徒期就可炼制出二级丹药。那时他等级还未至灵士期,而他来到这灵渊大陆时,空间一级灵草早已长成,因此一直未发现空间特殊之处。
 
空间自行长成灵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遥司彻刚拔出一株,就会有下一株立刻长出。这又使他知晓了,归置好的地里所种的灵草,怕都是人为种下的。拔出一株,并不会有下一株长出。
 
看完灵草,遥司彻扯开衣襟的手顿了顿。光想着去看胸口的纹络是否有变化,险些忘记目下还有人在暗中窥伺。
 
放下手臂,遥司彻取出一颗中品炼体丹。
 
把玩着炼体丹,遥司彻决定先从最简单,亦是最基本的聚灵阵着手。
 
说来有些异想天开,遥司彻想做的,正是在丹药之上布下阵法!而这布阵的方法,就是那只有传说中才存在的,不借助任何外物,只凭自己的灵力和灵识来布阵!
 
遥司彻初涉阵法,就敢如此尝试,无论谁瞧了,都只会觉得痴人说梦。但他自身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方法创出来就是让人使用的。连用的胆子都没有,还做什么阵法师?
 
左右无事,便试试吧。
 
捏着炼体丹,遥司彻探出一缕灵识。灵识毫不费力进入丹药,内里各种灵草的药力融合方式立时一清二楚的展现在他脑海里。
 
丹药布阵要难于其它事物。丹药在炼制时,既需要灵力的补充,又要求灵识的精细操控。丹成后,各种药力便会依照某种玄妙方式融合在一起。在丹药上布阵,极其耗费心神,稍不注意就会破坏掉药力的融合。到得那时,别说布阵,丹药都会毁掉。
 
遥司彻必须掌握丹药每一部分的药力融合方式,这个倒是不难。丹药是他炼制,炼制过程他最是清楚不过。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去破坏它,并且还要使阵法在其中融合的完美无缺,浑然一体。
 
有了把握后,遥司彻运转灵力,将其汇入至左手食指,轻轻在虚空中勾画起来。
 
指尖一点,一抹浅紫出现在空中。圆圆的一点,须臾就被拉成长长的细线,细线被指尖牵引着,在半空肆意蜿蜒流转,化成一个个神秘漂亮的符文。当指尖返回原点后,一阵光芒骤然爆出,闪了几闪就又归于平静。光芒散尽,遥司彻左手立在阵前,一道接着一道阵诀飞快打出,五指间灵力若隐若现,阵法也在阵诀之下,不住缩小。阵法缩至丹药般大小时,遥司彻阵诀一收,手心往前一推,阵法便掠向他右手炼体丹,然后缓缓融入了里面。
 
遥司彻捏着丹药等了一会儿,手中丹药完好如初,没有毁坏,这便说明他布阵成功了。
 
聚灵阵太简单,对上凡是个丹师都能炼出的炼体丹,想要不成功也难。
 
遥司彻观察了半天丹药,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炼体丹周围灵气涌动,阵法作用下,四周灵气争先恐后向丹药涌去。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遥司彻发现,这丹药的品质正在极缓慢极缓慢的提升!也许达到上品需要用掉很多的时间,但这也足以使人惊呆了。
 
对于极品丹都能炼出的遥司彻,这一作用如同鸡肋。丹药上的聚灵阵,又很是显眼,只要是个修者就能看出来。这一切,对于遥司彻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来讲,都是急需解决的隐患。
 
第86章:成功
 
阵法千千万万,除了修士们皆耳熟能详的杀阵,幻阵,困阵等之类,还有许多其它千奇百怪的阵法。
 
有些阵法在对敌方面并没有多大作用,比如让某物更加耐劳耐用的固化阵,这种阵法对于那些穷的叮当响,一件法袍一穿就是好几十年的修者来说极其有用。又比如在女修者,尤其是有大势力做靠山的女修者,或是极少数男修者之间,同样很受追捧的幻光阵。这种阵法通常镌刻在法袍上,阵启时,便会有一片莹莹璀光将女修者笼罩,使她们出门自带“圣”光效果,瞧上去更加楚楚动人,柔婉惑人。再比如幻势阵,可令男修者自带王霸贵气逼人等等气势,这类阵法是那些依靠坑蒙拐骗,装腔作势为生的修者必备技能。
 
总之,阵法千变万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办不到的。
 
诸如幻光阵幻势阵之流,似乎听起来对自身修为并没有多大帮助。然而这些阵法,却也不是旁人轻易就可习得的。遥司彻若不是进入雷火学院,除非碰上奇遇,不然也是难以知晓的。商铺之间流传的,最多的还是简单的聚灵阵,防御阵等。
 
遥司彻初次将聚灵阵设在炼体丹上就获得了成功。可惜阵法气息太过外露,绝对是他达到目的的最大妨碍。
 
聚灵阵是将灵气汇聚在一处,灵气越是浓郁,自然越是叫人容易察觉。倘若换成旁的阵法,兴许就不会这么显眼,使人一看便知了?
 
抱着这种猜想,遥司彻当即就进行了验证。
 
结果么……着实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在遥司彻的面前,静静漂浮着十数颗炼体丹。这些炼体丹品质皆在中等,并且全部被遥司彻布入了阵法。
 
第一颗布有聚灵阵的丹药,效果不必说,此时周围已包裹了一层淡淡白雾,正是灵气过于浓厚所造成的。
 
第二颗炼体丹,遥司彻试着布下了幻势阵。虽然作用奇异,布置却很是简单。遥司彻成功了。但……显然比起聚灵阵来更加不如。一颗随时随地,都在不停四溢着强者霸气的丹药,只要接近它三丈之内就能察觉,阻碍更大了!霸气遮盖了丹香,就算是白白送人,又有谁敢吃?!
 
幻势阵完了,便是幻光阵。毫无意外,一颗自带朦朦金光的丹药,瞧着倒是圣洁的很,可惜要是用来服用……七八级丹药或许还有诱骗的可能,一个一级就带了光,还是烂大街的炼体丹,简直是不怀好意!
 
遥司彻布阵时便有猜测,成功后倒也没多失望。以后他并不会布置这种阵法,现下也不过是多做尝试,练练手罢了。
 
布了七八种偏门的阵法后,遥司彻又试了试几种难易不同,强度自然不同的防御阵,成功的只有一颗。
 
遥司彻凝视着那颗布有基础防御阵的丹药,丹药看起来与普通中品炼体丹别无二至,就连粗粗去感知时,都发现不了其中的防御阵。若是仔细查探,当然瞒不住。可谁又会想到丹药之上会有阵法呢?除非炼丹天赋高的吓人,否则单是炼丹之术都钻研不过来,哪还有精力想这想那?自然事无绝对,也不能说就没有跟遥司彻一般做法的丹师。
 
基础防御阵能够成功,也是因为它极容易布置。后面的几种防御阵会失败,一在于阵法开始繁琐,遥司彻并不能一次就获得成功。二在于丹药本身。丹药并不是可以没有限制,想布多少阵法就布多少阵法。炼体丹只是一级丹药里毫无丹术可言的丹药,能承载基础防御阵已经难得,至于基础防御阵之外威力更大些的防御阵,已远远超出炼体丹承受范围,遥司彻刚刚动手就变作丹末毁损了。
 
一番试验下来,遥司彻受益匪浅。
 
威势更强的阵法莫说他现下能力有限,暂且弄不出来。就算弄得出来,他还未炼制过三级丹药,如今能炼制的最高等级的丹药,尚停在二级。而二级丹药可以布置的阵法,种类不仅不多,即使布下,效用也不大。
 
——遥司彻的最终目的,可是用来制敌的。
 
所谓制敌,便是要借由丹药,让丹药所布有的阵法在服用之人体内显现,达到控制修士,为他所用的目的。丹药入口即化,即使化作药力被吸收,使得阵法少了依附,但只要阵法结构不被破坏,它们便会自行在修士体内融合。融合需要时间,修为深厚之人,完全可以驱除。这便要遥司彻细细选择拿来使用的阵法了。对于正在练手阶段的遥司彻来说,这一点还不急。
 
遥司彻想要的,是那种不论怎样查验,都天衣无缝,叫人寻不出一丝破绽的丹药。
 
直接在丹药之上布下阵法,是他想到的第一种方式。
 
第二种方式,却是在炼丹的途中,药液融合成团的时候去布置。这种方式无疑更难,也比第一种方式要麻烦得多。可一旦成功,阵法就会如同药力般与丹药融合,在既是阵法的同时,更成为了丹药本身的一部分!而这与不破坏药力,只是单纯依附在丹药之上的阵法来比,绝对是粗制滥造和精雕细琢的差距。
 
依旧是以炼体丹做载体,进行试验。
 
印记空间有的是用不完的一级灵草,遥司彻完全可以放开了使劲用!
 
取出遮天鼎,遥司彻打了个响指,一缕黑色妖火立时跃上他指尖。轻轻一指,那妖火便脱离指腹,晃晃悠悠朝着遮天鼎飞去。妖火自火口钻入鼎内,便迅速蔓延开来。只短短数息,就隔着鼎身传来了一阵阵的炽热。
 
遮天鼎周身莹白若雪,其上更有无数繁华异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息不停地变幻。整个鼎身若隐若现,依稀能看清跃动的妖火。
 
“遮天鼎?!”惊诧的声音忽而响起。
 
遥司彻凝神看着遮天鼎,没有一点意外。
 
决定取出遮天鼎,他就想过会被认出来。万一那暗中人真的认出来,便说明他确实有点本事。而如果认不出来,那便说明这人也不过如此,底气并没有他的口气那么足。
 
好在那人确实有些本事,不仅认出了遮天鼎,听口气似乎除了吃惊再无其它情绪。
 
“你小子倒是好运,连遮天鼎都弄到手了。”那声音果然只意外于遥司彻握有遮天鼎,并不因鼎本身是灵宝而激动。
 
“你认识?”遥司彻明知故问。
 
“那是当然。”那声音沾沾自喜地接道,“我非但识得此鼎,我还认识鼎原本的主人呢!哦!不能说原本了,该说我与这鼎的第一任主人相识才对!”那声音说着,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日升月落,沧海桑田,我等了许久,等到忘记了时间,甚至是忘记了自己。可他的音容笑貌……”
 
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一室悲伤怅惘。
 
遥司彻没去追问,也没有兴趣去探听。他借着储物镯遮掩,取出炼制炼体丹需要的四种灵草。接着袍袖一挥,鼎盖掀开一条窄缝,将四种丹药同时扔进了鼎炉里。
 
炼体丹是遥司彻初学炼丹时,第一个炼制的丹药。如今遥司彻炼制起二级丹药来都是驾轻就熟,轻松的很,更别提一级丹药了,哪怕是一心二用,闭着眼睛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炼制出极品品质来。
 
遥司彻此次目的不在炼丹,而在布阵,因此需要全神贯注,不得有一丝分神。
 
金丝草甫一入鼎,短短片刻就变成了无数根细如毫毛的金色丝线。十息后,生长在一起的,两枚拇指大小圆润的绿果,也化作了一团浓稠的碧绿粘液。然后是桂石根那无数仿似根须的绒毛化成的灰色粉末,和风岩枝变作的褐色粉末。
 
浩瀚的灵识遍铺在遮天鼎内,每一簇妖火的跳跃,每一株灵草的细微变化,都纤毫毕现的被他完全掌控。妖火随着他的心意温度时高时低,修长的十指翻飞交叠,一道道丹诀拖着紫光被他打出,四株灵草烧化后的形态,在遥司彻两手丹诀的作用下,倏地向彼此狠撞而去,互不相让,融合挤压,最终变作一大团凹凸不平的药液。
 
丹药已具雏形,正是遥司彻计划好的布阵时机!
 
灵草融合,本就是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最为艰难的一步。遥司彻一边操控灵识将药液围拢的一丝不漏,使它维持在药液初成的状态不再变化。另一边分出绝大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异常缓慢的一点一点将灵力融入药液里,既要另这些多余的灵力与药液完美融合,且融合后依然保持药力的平稳,还要另这些多出的灵力,融合在他掐算好的位置,不偏不倚才行。
 
这是个极耗费心神的过程,遥司彻屏气凝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自古以来,所有丹方都是无数炼丹师在无数次验证后得出的最佳配比,遥司彻现下的举动,却是在颠覆这些丹方。他的所作所为如若成功,倒不会影响药效,最多是使简化的步骤重新繁杂了起来。
 
“嘭”一声,未成形的丹药连带着聚灵阵一块,忽然通通炸成了飞灰。
 
第一次尝试,失败。
 
失败之时,阵法已与丹药成功融合了过半。
 
打铁便要趁热,遥司彻立即又取出四种灵草,再次扔进鼎里炼制起来。
 
烧化,接着是融合,直至一气呵成变作药液。
 
遥司彻愈加小心了。
 
一点一点的输入灵力,极缓极慢的将其拉扯成丝,再很是困难的在成形的药液里,绘制成特殊玄奥的纹络。
 
耗用了比之先前稍短的时间,依照上一次的经验,将阵法成功融合了过半,接下来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遥司彻面无表情,额间渐渐布满一层细汗。幸好他灵识强大无比,幸好他灵力极是充足,除了心神消耗的多了些,便无甚大碍。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终于成功!
 
药液如初,药力稳固,与最初一模一样。
 
遥司彻再次打出丹诀,药液逐渐变成十团一般大小,同样凹凸不平的药液。十团药液在继续不停打入的丹诀下,坑坑洼洼逐渐消失,开始变得圆润光滑。
 
掐诀的手指一顿,遥司彻迅速打出一道收丹诀,鼎盖一掀,十颗圆溜溜的丹药便从鼎中跃出,一一被收入了备好的丹瓶中。
 
十颗丹药俱是极品,色泽土黄,散逸着淡淡丹香。
 
很好!与正常的极品炼体丹毫无出入。
 
再去瞧阵法,不管灵识如何查看扫视,都瞧不出半点漏洞。
 
成功了!
 
遥司彻拂去额间细汗,将丹瓶收了起来。
 
此举可行,接下来,只需多多练手,由生变熟,便可尝试其它阵法。至于他想要炼制的丹药,遥司彻自信已经不远了!
 
第87章:化龙
 
山洞内,浮在半空的遮天鼎,将本就窄小的空间充斥的更加满满当当。黑色的妖火隔着雪白的鼎身,散发着明明灭灭的光芒。
 
遥司彻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聚拢,十指一刻不停飞速掐动,浅浅紫光随着他掐诀的动作,翻飞旋舞,划下道道玄秘纹路。突然,遥司彻交叉的手指一分,左右手各自为阵,一手丹诀,一手控火诀,一心二用,足足连连变动了两刻钟,才再次交错在一起。
 
又是数息,双手骤然一停。
 
遥司彻眼睛“唰”地睁开,掷地有声地道出一个“启”字。一字落下,鼎盖跃至半空,鼎炉内十颗圆溜溜的丹药,排成一条弧线,在收丹诀的牵引下,叮叮当当落入了玉质的丹瓶里。
 
遥司彻倒出一颗丹药,两指捏着探出灵识扫了又扫,不曾发觉异样,这使得他心情瞬间大好。手腕一翻将丹药收入储物镯里,遥司彻决定,待见了俞玖,便干脆连储物镯子带丹药一并都给了他罢。
 
此时距遥司彻第一次炼制丹药,已经又过了两日。两日来,遥司彻昼夜不歇的一直在不停炼丹,接着布下阵法。渴了饿了,便取出俞玖做给他的肉串吃下。灵力耗尽了,便直接修炼来补充。除了轻微洁癖带来的,没有意外每日都要雷打不动进行一番的沐浴,可以令他短暂休息一会儿之外,遥司彻基本都是在不停地炼炼炼!
 
不修炼,总不能坐着干等。何况,多一些手段,总是多一分安全。就算不顾他自己,总也得要顾着俞玖。遥司彻想到俞玖肉肉的脸颊,手指下意识来回摩挲了几下。他轻轻一笑,那么蠢,还总是遭殃,自身就已经很靠不住了,倘若外物也出乱子……啧!真是要被吞的渣都不剩了啊……
 
思及俞玖,遥司彻连沐浴的心思都暂且歇了。他手一扬,炼制复原丹所需的灵草便齐齐整整排列在了半空。这些灵草只在空中停滞了一息,就被一股脑全部扔进了鼎炉里。
 
在炼体丹上布下聚灵阵,遥司彻只用了一日就已经很是熟练。掌握了聚灵阵,遥司彻又炼制炼体丹来试了试别的简单阵法。有些一次就成功了,有些试了三五次才不再失败。待炼体丹用熟了,便换一颗稍难炼制些的丹药,还是从聚灵阵开始尝试,一步步由简到难,直至成功。
 
有了九成把握后,遥司彻便不再使用中品丹药,通通换成上品和极品来用。当然用过的数量也不多,丹药倒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暂时能派上用场的阵法就不太多了。
 
——其中,还是以防御阵和困阵居多。
 
遥司彻目的不在杀人,虽用杀阵练过手,但成功后就停手了。
 
一级丹药里,以复原丹最具承载力。不说比基础防御阵稍繁琐些的防御阵,就是基础的困阵,都可以跟先一步布下的防御阵共存。换言之,便是复原丹可以承载至多两种阵法。但前提必须得是一个威力稍大些的阵法,和一个基础的阵法相对。当中又以同类型的阵法,更容易成功。
 
想要两种阵法都比基础阵法强,便只能用二级丹药承载。若不做要求,二级丹药便可以同时融合进去一难两基础三种阵法。
 
三级丹药尚未炼制过,却能肯定只强不弱,效果更好。
 
……
 
遮天鼎内,灵草融成药液的霎那,遥司彻便有条不紊的开始布置起了防御阵。一整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受到一点阻滞。半个时辰后,丹成。
 
十颗俱是极品品质的复原丹,被收入备好的丹瓶里。遥司彻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储物镯,继续取出灵草,炼制起下一批复原丹来。
 
其实,现下遥司彻最能用到的还是困阵。以他而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俞国大摇大摆横着走。他炼制的丹药既是用来制敌的,自然也是给那被他所控制之人服用的。既然是控制,防御阵算怎么一回事?遥司彻之所以炼制这么多布有防御阵的丹药,还是为了给俞玖保命。
 
这些丹药都在一二级,威力最强的阵法也只比基础好上一些,说不准能用多长时间。所以多炼点,才能有备无患,遥司彻自己么……也会更放心些。
 
炼丹以及布阵过程依然顺畅,结果临到了丹药即将成形时,意外发生了。
 
遥司彻左手一招,压根不去在意那就要成功的丹药,反倒是将鼎飞速收起,就朝着洞口奔去。
 
奔至洞口,一阵红光亮起,将遥司彻阻拦了下来。
 
“前辈能否把阵法给收了?”遥司彻垂眸,目中阴鸷一闪而逝。
 
等了几息,没有听见回音,遥司彻便不再等待,径自运转灵力,猛地轰在了阵法中心。
 
“轰”一声,山洞一阵晃荡,遭到波及的洞壁扑簌簌掉落下大块碎石,而阵法却依旧纹丝不动。
 
遥司彻周身笼罩一层灵力,单手一握,雪魄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后退几步,遥司彻手臂轻轻一挥,一道数丈长的刀芒便忽然出现,无声地撞向洞口。
 
这一次,山洞晃得愈加厉害。阵法虽还是没有出现裂纹,但在刀芒的消逝下,却也是闪烁不停,剧烈震颤。
 
遥司彻手臂接连挥动,刀芒一道接着一道打在阵法上,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尘埃。
 
山洞颤的似要上下左右颠倒过来,可不论动荡如何之大,遥司彻两脚就像是扎根进了地底下,不动如山,如履平地。
 
突然,一阵悠长带着些许稚嫩的啸声响起。那啸声极低,却自带一股震慑之威,令人闻之,不禁心肝直颤。
 
遥司彻手一顿,就要继续发力。然而攻了好些时候的阵法,却自行消失了。后继而来的刀芒掠出洞外,劈斩在最近的山壁上,直将山壁劈出了数十条十几丈之深的裂缝来。
 
遥司彻握着雪魄刀甫一冲出洞穴,就听那啸声高了许多,究其源头,正在与他相邻的洞府里!而洞里是谁待着,简直不言自明!
 
黑洞洞的穴口射出一阵赤光,携着浓浓灼热,将洞口之外的土地烧得一片焦黑。遥司彻被热浪掀的退了几步,正要上前,只听又一道啸声近的就似在他耳边炸响,接着,一条红色身影忽的飞出,直直钻入了厚重的黄色云层里。
 
遥司彻捂着发麻的耳朵抬头望去,就见一条赤红身影在云层里腾挪跳转,即使有厚厚的云层遮挡,遥司彻仍旧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细长身影上满布的红色鳞片。
 
那似鹿之角,似驼之头,似牛之耳,似蛇之项,似鹰之爪……以及口旁两条长长须髯,分明就是真正的龙无疑!
 
俞玖早早便告诉遥司彻他为半妖,且还是龙族,遥司彻也曾见过俞玖遍布绯红鳞片的模样。有鳞片的妖兽很多,只看鳞片,遥司彻实难想象出来,那一直存在于他前世传说中的龙究竟是何样子。但是现在此刻,他终于真正亲眼瞧见了,那感受,着实是有些难以言表。
 
依龙族来看,俞玖显然尚未成年。且俞玖刚刚化形,对于如今的形态还不甚熟练。最起码,刚化形的他,还不能肆意的变长变短,或者是变粗变细。因此,那一直响彻在遥司彻耳边的霸气啸声,即便掩盖了俞玖声音中犹带的稚嫩,却遮掩不住他才化形后的身体啊!
 
所以,遥司彻看见的便是,一条只有他腿长,跟俞玖自己手腕般粗细的“苗条”红龙,在云里仿佛追着自己尾巴不住转圈的小狗似的,在绕圈之余,时而翻腾几下。英武倒是看不出来,蠢……遥司彻倒是感受至深!
 
不过……看着那即便被硬鳞覆盖,依然肆意洒脱地扭来扭去的“柔韧”身体,遥司彻眼神一暗,只觉一股异样止不住的在心头扩散,酥酥麻麻,令他心痒难耐。可他又奇异的觉得此种异常很是妙不可言,实在是甚好!
 
甚好啊……
 
俞玖撒欢够了,算算时间,想让遥司彻看见的,也该都看清了。远观结束,该是近近的欣赏了。于是,俞玖一个高高跃起后,紧接着一个俯冲便向遥司彻飞去。飞至遥司彻面前,俞玖忍不住围着人转了几圈,将尾巴悄悄缠在了遥司彻的脖颈上。只是刚缠了一圈,俞玖便着急忙慌收了回去——他可是龙形!他的鳞片很是锋锐!不小心划伤了皮肤可怎的是好?心都要疼死了!
 
不能贴身展现,俞玖就飞至遥司彻面前,一会儿头朝左,一会儿又向右。一会儿尾巴对着遥司彻,一会儿像是要把头埋进遥司彻胸口。转了四个方向后,俞玖肚皮一翻,仰躺在遥司彻眼皮子下,尾巴轻轻晃着,两只爪子也缩了缩。
 
遥司彻忍着笑意,看俞玖折腾。俞玖自觉已经无一死角,全全面面展示过他的英姿了,这才落地变作了人形。
 
“我已成功化龙,再不是以前的半妖之体了。”俞玖板着脸一本正经,双眼亮晶晶道。
 
“嗯。”遥司彻点点头。
 
“我身体已完好,日后也可保护你了!”俞玖双眸更亮了。
 
“……嗯。”遥司彻偏了偏脑袋。
 
俞玖垂下头,支支吾吾道:“……你你觉得我妖妖形如何?”
 
遥司彻直视着俞玖双目,目中笑意很是明显。他“诚恳”的地凝视着俞玖,一字一句道:“英武不凡!就是——”
 
俞玖立时心口一紧,攥着手等着遥司彻的下文。
 
遥司彻想着俞玖的妖形,意味深长道:“就是我曾学过一套手法,约莫对你控制妖形极有助益,我们……这就来试试?”
 
第88章:送离
 
得到想要的夸赞,俞玖又拽着遥司彻一角袖摆,巨细无靡的将他与遥司彻分开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期间,着重强调了他化形的过程是如何如何的痛苦,成功的把握又是如何如何的少,与之对应的,他付出了怎样怎样的艰险,他那坚韧不屈的意志又是发挥了怎样怎样的功劳……
 
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了两个时辰,俞玖直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才舔了舔唇下了最终结论。一言概之便是,什么意志啦,耐力啦,悟性啦等等,都及不上他本身便具有的天赋。所以,俞玖拉拉杂杂讲了一大通,都旨在告诉遥司彻他是个天才。
 
没错!
 
大汗淋漓,满脸血泪,单是想想就绝对有失身份。作为遥司彻的婚约者,怎能如此狼狈?必须是轻而易举,凡事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在此之前,遥司彻从未发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去听一个人大放厥词,将牛皮吹得险些要捅破天。可是,当俞·天才·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当他从俞玖那双异常夺目的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时,遥司彻只觉整个人仿佛踩在了棉花上,自脚底蜿蜒而上的柔软,令他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的心,鼓噪着,叫嚣着,跳动的频率前所未有的快。
 
啊……放不开了……!
 
他无论如何,都绝无可能再对他放手……
 
遥司彻眸色暗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俞玖。自这一瞬开始,他想要无限制的放纵着俞玖。
 
俞玖讲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壶水。喝得太猛,以至于沁凉的水线自嘴角溢出,弯弯绕绕着流向了颈间。俞玖抬手囫囵一抹,同时不着痕迹瞄了瞄遥司彻的表情。见遥司彻眸光忽地一闪,异彩连连?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见俞玖没话说了,遥司彻长臂一伸,把人拥进怀里,指尖灵力流转,俞玖从头至脚立即变成了光溜溜一片。
 
俞玖呆了!愣愣地看着遥司彻,脑袋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变作了天人交战。
 
捂,或是不捂?
 
他可是男子,捂了未免有些小家子气?
 
那不捂?可要是遥司彻认为他不矜持可怎的是好?
 
哎?!这可是千载难逢令遥司彻直面自己健壮体魄的大好机会啊,此时不展雄威,又更待何时?!
 
唉……他的婚约者究竟是更欣赏含蓄一点的,还是奔放些的?
 
遥司彻看着俞玖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着痕迹把人摸了个遍。待俞玖涨红着脸回神,立马正人君子般,微皱起眉头,长长松了口气。
 
“幸好你身体无碍。如此,我便放心了。”说完,放开俞玖,背负双手,离他远了几步。
 
俞玖:“……”千万不能让他的婚约者知晓他的龌龊心思!
 
低头苦着脸重新取出衣袍换上,俞玖无可奈何的深深叹息一声。婚约者太过正直,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肉肉的脸颊拢在一起,简直是更蠢了!蠢得遥司彻心情直攀升了好几阶,蠢蠢欲动的手指,毫不留情的在那张蠢脸上又揉搓了好长时间,将俞玖白嫩的脸颊掐的似要滴血,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给你。”在俞玖暴怒之前,遥司彻迅速取下腕上的储物镯,丢到了他怀里。
 
俞玖接住,恼羞成怒地看了看,再抬头时,已化作了满满的喜笑颜开。
 
“给我的?”俞玖十根手指都黏在了储物镯上。
 
遥司彻作势伸出手,眉梢一挑,“不要?”
 
“要要要要要……!”俞玖边躲边将镯子飞快套在了手腕上。
 
美滋滋地摸了又摸,俞玖眉飞色舞地亲了好几下储物镯,响亮的亲吻声使得遥司彻面庞扭曲了一瞬。
 
俞玖兴奋之余,瞥见遥司彻阴沉的目光,以为他后悔了,肉疼的看看镯子,再看看遥司彻,只觉心口阵阵发痛,心脏都扭成了麻绳。
 
“做什么那副模样?”遥司彻嗤笑一声,“既是给你的,我便绝不会再收回来。就算你不想要了,直接扔了便是!”
 
俞玖终于放心了。
 
只是说什么扔……就算把他自己扔了,他也绝舍不得扔掉这储物镯子。
 
有了更好的储物用具,俞玖当下就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全部改放置在了储物镯子。储物袋空了,俞玖也没扔。反倒是颇为鬼祟地偷觑了遥司彻一眼,脚步迅疾地跑进了之前待过的山洞。接着不出一刻钟,再次跑了出来。
 
俞玖目光躲躲闪闪,显然并不想为自己的举动解释。遥司彻按下心里的不爽,左手在空中轻轻一抹,掌心拂过的地方,出现了数十个玉质丹瓶。
 
丹瓶分为好几种颜色,俱是一般大小,温润剔透。
 
遥司彻指着丹瓶,对俞玖道:“这些都是我新炼制的丹药,跟平常的略有不同。等会儿你亲自试试便知道了。”他一挥手,将所有丹瓶送至俞玖跟前,轻声道:“收起来吧,这些丹药都是我为你炼制的。最左侧那五个青色丹瓶,是布有幻光阵的极品炼体丹。与它挨着的五个黄色丹瓶,也是极品炼体丹,不过是布了幻势阵。这些都是送与你解闷玩耍的。那十个蓝色丹瓶,是三重叠加聚灵阵。那十个紫色丹瓶,是三重叠加防御阵。最后两个丹瓶,白色为三重叠加困阵,绿色为三重叠加杀中。前两种都是极品复原丹,你自己用。后两种为极品增气丹,是用来制敌的。”
 
“给给我的?!不!你你在丹药上布了阵法?!!”俞玖抖着手收起丹瓶,心里万分感动——
 
婚约者对对他如此好,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以身相相相许,都不够啊!!
 
不等遥司彻回答,俞玖便取出一颗布有幻势阵的丹药吞了下去。立时间,一阵浓浓的王霸之气自俞玖周身溢出。俞玖心有所感,只觉自己恍惚间拔高了好几十丈!幻势阵效果太好,俞玖没忍住又吞了颗布有幻光阵的丹药。这下效果愈加明显。那自脚底蹿升至头顶的金色光芒,刺目璀璨,压得周遭瞬时一片灰暗。
 
“太好了!”俞玖大喊一声。随即化出龙形,飞入了云层中。
 
遥司彻仰头望去,只见那红色鳞片朦朦胧胧,很难看清。只能瞧见一片长条状的金光在空中翻腾,简直就是个不明物体。
 
过犹不及啊……
 
俞玖飞了一个时辰,体力殆尽才落了地。
 
被晾了半天的遥司彻,看着俞玖手软脚软身体更软,偏还又顶着一身霸气的向他走来……更好笑了怎么办?
 
魇之谷不分昼夜,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昏昏沉沉。
 
遥司彻跟着俞玖进入山洞,与他一起将洞里所有的奇珠异石通通挖出来,待俞玖心满意足地收好后,两人便各自盘坐池子一边,修炼了起来。
 
俞玖刚化妖形,没用多久便恢复了全部精力。他看看遥司彻,见其闭目歇息,便取出许多炼材,准备为遥司彻炼上许许多多法袍靴子之类。法器他二人就有,没有必要炼制。况且以他目前的实力,炼了出来也对遥司彻无用,还是等他实力更强再说。
 
接下来几日,遥司彻和俞玖除了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都是各做各的。
 
遥司彻忙着熟练阵法。关于阵法,别看俞玖没在雷火学院待了几日,但教给遥司彻的,却全是遥司彻从未接触过的。有些听过名字,有些遥司彻连名字都未曾听闻。而这些,都是俞玖曾经受宠时,自皇室藏书楼习来的。
 
每熟悉一样阵法,遥司彻都会从简入难,一一尝试。失败过多次,却成功过更多次。每一次成功,都意味着俞玖的储物镯会多出更多丹药。遥司彻虽将储物镯送给了俞玖,但并未收回当初自己认主时滴入的血液。如今这储物镯在吸收了俞玖的血后,便有了两个主人。遥司彻可以随意取用俞玖的物品,自然也可以随意的添入其它东西。
 
俞玖一直在不停炼器,这却不妨碍他对储物镯的感应。遥司彻放入丹药没瞒过他的双目,那些后增的丹瓶,悉数化为了俞玖的动力!
 
于是,俞玖炼的更卖力了。
 
遥司彻看得,自然也更愉悦了。
 
如此,直至又过了三日,自俞玖成功化形后,就不曾再出现的那道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然而,这一次却是带了不容忽视的焦急。
 
“你说什么?!”俞玖板着脸,确认道:“你说这魇之谷马上就要坍塌了?”
 
“没错。所以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快快离开罢!”
 
俞玖没有动弹,而是看向了遥司彻。
 
“这魇之谷是前辈的地盘,想必就算是坍毁,也自在前辈掌控中。那么,为何前辈不早早便告知我二人,非要在这即将毁掉的时刻才说呢?”遥司彻慢条斯理地道。
 
“……”那声音沉默了好半晌,才悠悠道:“那我便实话实说了。”
 
“前辈但讲无妨。”
 
“此地布有阵法隔离,所以我陨落在这里千百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如今我心愿已了,最后的力量,都用来帮助了你二人,再也无余力支撑阵法。明日就是极限,明日,这里就会不复存在。同时——”那声音忽然阴狠了起来,“阵毁,我的消息便会泄露。你二人今日若是不速速离去,明天叫那些人赶来捉住,死在这里陪我都算是好的,就怕最后落个求生不得,求死难安!”
 
遥司彻二人自不会说些诸如那些人是你的仇人,与我等有何关系的蠢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已经足够。
 
不再废话,也不去问“那些人”的真正身份,两人稍作准备,便打算离开。被送离魇之谷前,俞玖突然跪下,“砰砰砰”连磕了三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前辈可否让我们瞧瞧您的真容?”遥司彻做不到下跪,便想着记住这人容貌也好,待日后有机会再回报一番。
 
“前辈?”
 
“前辈!”
 
俞玖跟着连喊了两声,喊完后,魇之谷内,他二人一开始便听到的啸声,再一次响彻天空。
 
浑厚,深沉,携着令人窒息的悲怆。
 
一道道啸声接连不停,自远处传来,直刺云层,将厚重的黄云驱散的一干二净。黄云消散,整个空间骤然亮堂了起来。
 
一碧如洗的天幕下,一道横贯魇之谷的身影忽闪忽现,数息后,那身影才安稳下来。即便还是一道虚影,遥司彻二人依旧看清了那是一条龙!
 
浩浩龙威充荡在谷内,满身威势连同为一族的俞玖都难以抵挡。幸而威势并没持续多久,就随着那身影的缩小,逐渐收了回去。
 
随后,一个身着玄袍,一头红发的男子出现在了空中。那人一步一步,仿若闲庭散步般踏着虚空而来,身形挺拔,英武不凡,一举一动间,皆是慑人的威仪。
 
他走的极慢,然而寥寥数步后,就走到遥司彻二人跟前。
 
“吾唤龙炎。”男子看着遥司彻跟俞玖,犹豫半晌,还是伸指点了点两人额间。他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叹道:“若是有缘见得此人,便将我的事情,告诉他吧……”
 
男子说完就将遥司彻二人送出了魇之谷。也因此,他错过了那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
 
第89章:探子
 
遥司彻跟俞玖被送出魇之谷时,外面正是天光微亮,夜色将将退去。两人站定的位置跟进谷时一样,倒是省了他们在重新辨别方向。
 
只是……
 
遥司彻转头,和俞玖对视一眼,下一瞬,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他的手上就拎了一个人。这一过程不超过一息,旁人看来只会觉得自己是眼花了。至少,被遥司彻小鸡崽似的捉住的修者,此时还满心迷茫,尚未反应过来。
 
遥司彻将那人轻轻一丢,扔在了地上。他动作极是轻柔,然而那人落地时,却发出了好大一声声响。“嘭”一声结束后,只见那人所在之处,尽是尘土弥漫。而那人,脑袋以下全部埋在土里,只剩一张因微微窒息而憋涨的通红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俞玖自认为,这种小事根本无需遥司彻大材小用去出手。可既然已经出手了,那接下来的逼供之类他便要一一办好,绝不能使遥司彻再插手。
 
俞玖深知时间紧迫,丝毫浪费不得。因此在对待那人时,便不免要粗鲁了些。
 
“说!你快快说!”俞玖一脚踩在那人脸上,三分力道下去,那人左脸立即多了个纹饰鲜明的鞋印。“说!你是谁的狗?四大世家,还是皇室?”
 
那人身形瘦长,小眼大嘴,本就长的伤眼,叫俞玖一脚更是踹得惨不忍睹。俞玖那力气可非同常人,那男修者一张嘴,就直接吐出了半口牙。然而牙痛,身体更痛。别看遥司彻仿佛没施力似的,可这人却知晓他的浑身骨骼已经尽碎,就连经脉都遭陌生灵力阻截。更倒霉的是,丹田内冷冰冰一片,显然他若是不老实,怕是一身修为就要全毁了。
 
“我说!我说!”男修者嘴里漏风,话语亦是含糊不清,一开口又喷了一口血出来。血沫子飞了满地,他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小聪明更是不敢去耍,直接便将遥家给供了出来。
 
俞玖一听,脸绷得更紧了。他恨恨地又踩上那修者右脸,咬牙切齿道:“遥盛秋那老匹夫,早晚有一天,连带着他那让人恶心的儿子,本殿下都要亲手剁了不可!”
 
遥司彻还未生气,俞玖倒先气上了。他心里一暖,捏了捏俞玖的脸颊,又问那修士:“遥家打着什么主意,你可知道?”
 
那修者摇摇头,欲哭无泪的吐出剩下的牙齿,抖着嗓子道:“小人能在遥家接触到的最大人物,便是庶务管事。您问的这些,小人是真的不知!”他是听人说有个轻松的好差事,若是办好了,必会入得家主之眼。因此先是费尽心机勾搭上了庶务管事,几乎用掉了所有身家,才换来这任务的。哪想到,这差事压根就不轻松!他都就快死了好不好!
 
遥司彻也不失望,手一抬,就要把人灭口。俞玖拦下,气哼哼道:“这人如此没用,你亲自动手实在是看得起他!还是我来吧。”说完,便一拳狠砸了过去。
 
那人眼看拳头越来越近,凌厉的攻势令他心肝俱颤,远远隔着,便知这一拳下去,他脑袋开花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我我……”那人眼睛发直,脑子转的前所未有的快,终于在拳风袭上面颊时,惊骇地道:“我我我我还有消息!”
 
俞玖“唰”地停下,扭头看向遥司彻,见人点头,这才收回手臂。
 
“说吧。”遥司彻笑得温柔。
 
“我说,我说。”那人偷瞄着俞玖的神色,惊魂未定道:“遥家近日有一私下传闻,就是那那日前来抓你二人的所有强者,似乎无一幸免,全都身受重伤。当当日,还是等人来了才给抬回去的!”瘦长修者声音低低的,就怕勾起这两人不好的记忆,将他给杀了。
 
“哦?”遥司彻挑眉,喃喃道:“这倒是有趣。”
 
“你莫不是在说谎?!”俞玖一怒,忽然想起先前救过他和遥司彻的熊妖,心里立时有了猜测。难不成,是那熊妖的同伴?不对!如果说熊妖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不顾生死,那他的同伴是为了什么?总不是真的友谊深厚吧?
 
遥司彻一出来,灵识就瞬间铺满了这里。在他灵识覆盖的范围里,除了眼前这人,还有不少鬼鬼祟祟的修者。观他们服饰,就能猜测出这些人所属的势力。
 
“走吧,赶路要紧。”遥司彻伸出一指,灵力凝在指腹,隔着空气一指点出,然后便拉起俞玖,飞速向北奔去。而他身后,那男修者面容安详,双目紧闭,仿佛是睡了过去。
 
……
 
“死了?”
 
“死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死去修者周围,才陆陆续续跳出了十来人。这十来人飞快把人从地里挖出,轻手轻脚的在地面放平,又为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将那喷出的牙齿通过灵力拂至他跟前,淡淡道:“我等若是出来救你,也不过是平白搭上几条命。你安心走吧,一切我等自会禀明家主。”话毕,一缕红色火苗落在了死去修者的身上。
 
这些人唯恐遥司彻二人突然折返回来,火苗一出,就遁走了。随着他们的离去,其余隐藏在暗中的探子,也纷纷派出人手,急急忙忙回去禀明这里发生的一切。
 
******
 
俞玖身体大好,如今已是完完整整的妖族。半妖带来的问题一旦解决,他的身体从里到外便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变化的深处,俞玖暂时不知。但能够没有隐患地使用灵力,不必在惴惴不安担忧随时都会出现的痛楚,这种感觉,真是没有再好了。
 
一开始是遥司彻带路,到了后来,便是俞玖主动拉着遥司彻的手,当先飞奔在前了。
 
遥司彻的手有些冰冷,这种凉意是俞玖几乎没有感受过的。此刻正觉得新奇,新奇之余又难以抑制的开心。
 
他他他终于主动牵了遥司彻的手!
 
这可是好友的手!
 
这更是他他他的婚约者的手!
 
明明如此寒凉,却叫他丹田忍不住沸腾,第一次觉察到火灵体竟有这么炙热!
 
两人从清晨奔至正午,原本是打算返回俞国,先静静蛰伏一段时日,待俞玖修为提高,再去寻仇。不过这计划在见了魇之谷外守着的各势力探子后,便改变了。
 
那龙炎不是说会有人来么?
 
叫他们赶紧离开,不是摆明了以他这灵王期的修为,都难以对付?或者……压根就不是对手?
 
比他还要强,那些人绝对不是俞国之人。距离俞国最近的北方,想要来一趟俞国都尚且不易,而一旦来了,总不会就只是过个场,没寻到想要的人或物就离开罢?
 
如此……
 
将那皇室和四大世家等,留给那些人岂不是很好?
 
相安无事便罢了,若是发生冲突……那可真是叫人喜闻乐见!
 
遥司彻勾起唇角,面色古怪地笑了笑——
 
他可是真的不介意,由旁人来代他报仇啊……
 
烈日炎炎,只天际飘着几丝游云。俞玖偷偷紧了紧手,想让遥司彻歇息一会儿。回头时,却见那人笑吟吟的不见半分疲惫。只好悻悻地收回视线,埋头继续赶路。
 
嘘寒问暖的机会没了,俞玖不免郁闷。然而那憋着的气刚刚冒出头,就被地面一阵一阵,绵绵不绝的微弱颤动给晃没了。
 
“快走。”遥司彻制止住俞玖向后张望的动作,再提速后,连残影都难以捕捉到了。
 
“那个方向,是魇之谷。”俞玖低喃道:“不是说明日才会开始坍毁么,怎怎的提前了这么早?”
 
遥司彻面沉如水。
 
那龙炎不知在谷里待了多长时间,或许是不知道,亦或许是忘了告诉他二人,那谷内的时间流速跟外界并不一样。幸好即使有一整日的时间,他二人都未放松过,一直在不停赶路,但愿他们的距离已经够远……
 
******
 
虽然明知遥司彻二人进入魇之谷十死无生,再无生还的希望。可遥司彻展露的东西太诱人了,那些追捕他的强者们实在是难以死心。
 
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一齐留在了离魇之谷最近的村落。其实,他们这也是无奈之举。伤的太重,即使有丹药辅助,伤势依旧很难愈合,他们是不想留在这里都不行!
 
这些强者一面对遥司彻恨得牙痒痒,既想要他死得很是凄惨,又期望那小子最好还能留着一口气,拼死出来。至于那伤他们的人,自然是恨不得立即碎尸万段,抽了魂魄来炼器。可惜,也就是只敢想想罢了,再遇上了,还是得双手捧上面皮叫人踩!
 
遥家那十数个探子赶回家族驻地时,同样留在那附近的其它势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所以,当这些探子面见了遥盛秋,正要详细告知所遭遇的一切时,名号响当当的俞皇室和四大家族,还有名号不及前者的旁的大势力,便都好似商量好一般,齐齐结伴前来拜访了。
 
名为探望遥盛秋的伤势,实则却为打探消息。如此厚颜无耻之举,令遥盛秋当即就忍不住喷了一大口血,好不容易将养的好了些的面色,重新变得惨白起来。
 
既然你们都舍了老脸,那本家主又何必再端着不放!
 
遥盛秋挂起和善的微笑,请诸人坐下,吩咐下人奉上灵茶,便抢先开了口:“多谢诸位挂念。不过——”他假意埋怨道:“来就来了,怎的还备如此重的礼?”
 
众人:“……”他们确实备了礼,但只是意思意思而已。要说多贵重,那是不可能的。
 
俞彦没来,来的是俞雷。俞雷朗声一笑,心里却在咒骂遥盛秋好不要脸。然而遥盛秋都豁出去一张老脸,来暗暗索要贵重礼物了,他们又怎好再装不知?
 
俞雷自储物戒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桌上,笑着道:“本皇送上极品灵石一颗,还望遥家主莫要嫌弃!”
 
遥盛秋心情终于好了点。
 
俞雷都送极品灵石了,四大世家家主也不能显得小气。可临时更换礼物,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来该送些什么。最后,还是古家家主先出了手。
 
“哈哈!”古震天大笑了几声,道:“真是不巧,本家主要送的也是极品灵石!”
 
沉默了几息,剩下的三大家主心思一转,立刻也笑着表示了歉意。
 
“真是不巧,柳某也是极品灵石。”
 
“我也是!”
 
“风某亦是!”
 
眼看皇室和四大世家送了极品灵石,其余势力便纷纷效仿,送上了上品灵石。当然数目不止一颗,但最多也不超过十颗就是了。
 
遥盛秋呕的要死,扶着胡须的手抖个不停。他忍着怒气,对跪在地下那探子道:“可是有何消息?”
 
“是的,家主。”那人低着脑袋,迅速将见到遥司彻等人一事,全部讲了出来。
 
不止遥盛秋,几乎是一听完,在座之人就一同站起了身。
 
他们先是震惊于遥司彻跟俞玖居然没死,竟真的从魇之谷活着出来了!但很快,他们的震惊就悉数变作了惊喜。
 
灵宝!
 
升级的秘密!
 
终归还是属于他们的!
 
第90章:汇聚
 
魇之谷是众所周知的死地,千百年来无人踏足。即使有人活得不耐烦想要找死,也不会选择去魇之谷。毕竟,想死可不代表死后想要尸骨无存。
 
正午,俞国最北忽然传来一阵阵地颤动。
 
那颤动起初并不剧烈,除了距离其最近的几个零散村落有所察觉外,稍远些的地方,并没有人感受到这异常。村落中多是些普通人,迈入灵师一道的修者,加起来拢共也不超过五根手指,这些人还都是刚摸到灵师门槛,只比凡人要强上一些。
 
这几个村落世世代代都在此繁衍,也曾听过关于魇之谷的死亡传言。一开始还会担惊受怕,但日子久了,祖祖辈辈的也没人因此受到伤害,便逐渐将那传闻给忘掉了。
 
当震动传来时,即使发觉异动的源头正在那魇之谷,这些个村落的人依旧没太过在意。可当颤动的频率,和强度越来越大,甚至屋子里都有碎石土块零零落落掉下来时,这些村落才终于慌了。
 
此刻,他们惊慌的还只是自己的房屋,田地或许会毁于一旦。而他们自身的安危,在已经发现危险的当下,只要及时躲避,应是没有大碍。
 
只可惜,这样的侥幸不过一息,就被击成了粉碎。
 
颤动忽的猛烈了起来!
 
一个眨眼间,土木筑造的房屋瞬时垮塌成一片。还在屋里,连危机都未感应到的人刹那便被掩埋在了废墟下。恰巧在屋外的人,哭喊着就要去救人,然而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条缝隙,这些人一个不察,就通通掉了下去。
 
漆黑的裂缝,一眼望不到头。黑暗中,似乎有红芒隐隐闪烁。有些人伸着手臂想要将人救上来,却只觉一股热浪自缝底喷涌而出,炽烈的烧灼感令他们“唰”地收回手,忍不住使劲甩动。黏在他们身上的火星随着那甩动倏地暴涨起来,短短一息便化作大火,将人烧成了飞灰!
 
还活着的,立时都呆住了。他们束手束脚,再不敢轻举妄动。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年老者扑倒在地,苍老的面庞上涕泗横流。他那骨瘦如柴的手不住砸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枯败的枝木,只要轻轻一踩,就会碎为两截。
 
半晌后,老人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他挥开周围搀扶自己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吼:“定是我们没有去供奉那驻留的灵师,才会有此一劫!你们你们!”他狠狠掐住身侧几人,浑浊的双目暴起亮光,“你们快快扶我去见灵师大人,我我要亲自以死赔罪!”
 
幸存的人闻言,赶忙搀着人,踉踉跄跄往那驻扎地奔去。
 
******
 
凡人都能感觉到的异动,皇室和四大世家又怎会忽略?
 
震动传来时,那些前来遥家拜访的诸位强者,还没有离开。意外发生后,他们也并未立刻就去往魇之谷查探,而是共同商议一番后,决定再等上一等,静观其变。
 
他们驻地离那几个村落并不远,那老人被村民搀扶着赶来时,遥盛秋等人正好便在。看着身着甲胄,各个气势逼人的守卫,这些普通人还没靠近,就先软了腿。
 
老人硬着头皮朝那些侍卫爬去,哆哆嗦嗦着道:“烦烦请,诸诸位大大人,出手救救我等一一命!”
 
老人找上的,正好是遥家的守卫。那守卫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些凡人,张开就要拒绝。可瞧见周围其余势力的侍卫时,心思转了一转,绕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个样。
 
“你且等着!此事我需要上禀,做不得主!”
 
“哎!好!好!”老人连着那些吓傻的村民,忙不迭的“砰砰”磕起了头。
 
侍卫通禀了上峰,上峰听完后,毫不留情一脚踹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现下是什么时候你难道不知?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来告诉我?不过一些凡人罢了,死就死了,有何大不了!灵师不容易修炼,难不成凡人会难见到吗?!”
 
侍卫点头哈腰只等骂完,才小心翼翼道:“大人说的极是。可如今守在外面的不只我遥家,虽说凡人不重要,可万一被有心人捉住,说我遥家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就不好了。您看是不是……?”
 
“嗤!你当我遥家还怕这些不成?”
 
“当然不怕,当然不怕!是属下胆小怕事。”侍卫急忙又拍了几句马屁,才被撵走。
 
侍卫走了,那上峰细思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报。
 
遥盛秋接到消息时,心里很是不满。什么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蝼蚁的生死也要他来管了?但想是这么想,却不能真的说出来。于是遥盛秋顿时摆出一脸悲伤,道貌岸然道:“我等身为灵师,自然要以庇护凡人为己任。而今他们挣扎在死亡边缘,我等怎能坐视不理?!”
 
“遥家主悲天悯人,我等便也派几人一起前去相救吧。”
 
在这些强者眼里,救几个凡人就跟捏死几只蚂蚁无异,容易的很。既然要装善心,那便大家一起装,总不能叫他遥家独占了这好名声!
 
每个势力派了两个人随那老人回村救人。别看人少,修为却都已至九星灵徒。
 
这些人趾高气扬地来到村落,见到的却是汪洋火海。那滚滚岩浆翻涌着飞速蔓延,单这一看的功夫,就离他们又近了两三丈。距离越近,这些人越是止不住地出汗。他们尚且如此,那些村民们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几息后,火海已距他们只有不到十丈。
 
温度愈发高了。同时,那火海上低低浮着的火星,忽然飘上了最近一人所穿的甲胄上。这一点比芝麻还要小的火星子,立即扑腾开来,将整个甲胄灼烧的通红!
 
那倒霉的侍卫就像浑身裹了铁皮,哀嚎着就地翻滚起来。疼痛侵蚀了他的理智,以至于他忘了愈渐逼近的岩浆,“噗通”一声就掉了下去!
 
“危险!”
 
剩下的人纷纷后退,然后头都不回的往驻地跑去。被他们留下的普通村民,连一息也撑不住,就烧成了灰!
 
那几人奔回驻地,慌忙禀告。得知消息后,遥盛秋等人不再观望,呼啦啦就朝魇之谷行去。
 
半个时辰后,遥盛秋等人来到了魇之谷。他们立在飞行法器之上,垂眸去看谷内状况。出乎意料之外,那远远的村落都化作了火海,而这魇之谷除了晃动的激烈了些,倒是连一丝裂缝也无。
 
“我们下去?”
 
“还是再看看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时竟是拿不定主意。
 
若是魇之谷也遭火海吞噬倒还好说,偏偏危机渺小的还比不上那几个村落。如此反常,必定有异!他们他们俱是身带重伤,还是小心为好!
 
魇之谷除了震荡,仍旧不曾出现其它异象。这些不错眼盯着的修者们,便更加犹豫难决了。
 
在他们难下抉择的时候,却不知那颤动已经扩散到了城镇,仿佛暴风过境,迅速席卷一切。
 
城镇要繁华的多,修士自然也多,感知到震荡的修者们,很快便也感知到源头就在魇之谷。而魇之谷虽危险的要命,可危机之处必有重宝!那么……这异动是否就是宝贝出世的征兆?
 
抱有这种想法的修者,十个里面就有五六个。这些人,无一不是选择了前往魇之谷!
 
******
 
遥司彻灵识可覆盖的范围,早已出了魇之谷。可是即便不能清楚“看见”,多多少少也还是能感应到那陆陆续续到达魇之谷的人影。
 
因魇之谷的阻挡,灵渊大陆南北两方,几乎不曾有过交流。人们一直以为出了魇之谷,那便到了大陆北面。遥司彻跟俞玖在未亲眼见过魇之谷时,也是这么想的。在见识了之后,认知就跟着变了。
 
他们曾设想过的魇之谷定是面积极其广袤,但真正见到后,才知道它比传闻中要小很多很多。而缩小了的魇之谷,作为大陆南北的间隔就不够了。毕竟灵渊大陆浩瀚无边,俞国作为占据大陆南方的唯一一个国家,并不是很大。如果南北两方果真只隔着魇之谷,那这北方涵盖的范围就实在太过于骇人了!面积大,修炼资源也就更多,修者的实力自然就越强。如果没有了魇之谷这道屏障,俞国恐怕难逃被瓜分的下场。
 
这些俞玖不在乎,遥司彻就更不在乎了。
 
魇之谷向北,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漠。荒漠中有古树,有野草,更有烤的人发慌的太阳。
 
俞玖拉了拉遥司彻,示意他先停下。现下已过了正午,阳光不在那么毒辣,俞玖却还是担心遥司彻受不住,非要他歇上一会儿,喝点水再走。
 
“这荒漠也太大了!我看再跑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出的去。”俞玖接过水壶,又赶忙递上烤肉。唯恐遥司彻担心浪费时间不愿吃,又东拉西扯着用话语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遥司彻咬了一口肉,油滋滋冒着香味的妖兽肉着实很惹人食欲。他也不戳穿俞玖的小心思,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肉,一边轻轻“嗯”了声。
 
得到回应,俞玖更高兴了。趁着遥司彻低头的瞬间,迅速举起手臂,就着遥司彻方才碰过的位置,匆匆灌了一大口水。心里有些心虚,水咽下时,便不小心被呛住了。
 
忍了又忍,俞玖还是捶着胸口咳了起来。水溅落在地,俞玖臊得满脸通红,他英武不凡的风姿啊……
 
好不容易咳完,一串烤肉又递到了嘴边。细签上串着的烤肉只剩下一块,俞玖嗅着那扑鼻的香气,看看肉,再看看遥司彻,视线在两者间徘徊不定。
 
“给给给给给我的?”俞玖指着自己,激动到舌头都打了结。
 
他他他的婚约者竟然亲手喂他了!
 
似乎嫌俞玖受到的刺激还不够,遥司彻撑着下巴轻轻一笑,片刻后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这样。”
 
这样?
 
是哪样?
 
俞玖疑惑地盯着收回去的肉串,正后悔下嘴太迟,就见遥司彻咬了一口那肉串,然后重新递到了嘴边。
 
俞玖:“!!!”
 
偷偷喝水的事被发现了!
 
发现后非但没有受到责备,反倒是碰上了更大的惊喜!!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缺了一角的肉,俞玖努力矜持着,急不可耐地咬了上去。
 
太美味了!果然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厨艺!舍不得嚼可怎的是好?!
 
于是,囫囵吞下烤肉的俞玖,再一次被呛住了。
 
******
 
遥司彻和俞玖再次上路时,魇之谷已一波一波来了无数人。每个修者几乎都有自己压箱底的手段,这“异宝”出世的动静闹得整个俞国人尽皆知。此时不展神通,更待何时?
 
各大势力之前驻扎的地方,在村落与魇之谷之间。一路赶来的修士,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滔滔火海。隔了这许久,火海不但扩充了不少,就连温度都更炙人了。
 
那些赶来的修者大多以租赁的妖兽代步。妖兽有飞行能力的,便毫不停留地飞了过去。妖兽只能在地面行走的,就着急忙慌原路返回,重新去换一只能飞的再来。
 
金乌西垂,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除了零星几人,这片曾是村落的地方终于静寂了下来。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平静的火海之上,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泡接连出现。那火泡只有小小一片,汇聚在火海隐蔽之处,令人很难发觉。火泡翻动了一会儿,就相互融合了起来。小火泡凝成大火泡,大火泡再彼此相融。只剩下一个火泡的时候,那火泡竟“啵”一声裂开了。紧接着一道火柱取而代之,自火海跃起。
 
火柱不高,升起后静置了几下息,就仿若帘幕一般,自中间朝两侧徐徐掀了开来。
 
掀开的帘幕中,走出了一道火红的身影。
 
那人竟是裹着一身火海做的袍子,下身还浸在岩浆里,面容更是被火幕遮挡的严严实实。出来后,这人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低低笑了几声,接着取出一根赤红火羽,十指连动,将羽毛扔了出去。看着那火羽极速消失在天际,这人又笑了一阵,便钻回了火柱中。
 
第91章:开始
 
地面震动的愈加厉害,终年笼罩住整个魇之谷的浓浓雾气,现下也好似疯魔了般,张牙舞爪,翻滚撕扯。那些浓雾扭动半晌,忽而幻化出无数狰狞妖兽。那些妖兽栩栩如生,就连每一根绒毛,每一片鳞甲之上的细小纹路都纤毫毕现。
 
遥盛秋等人立在空中,眼见那魇之谷仿佛群妖乱舞的异象,即使心里清楚明白那只是虚幻,却仍被那如有实质的骇人凶气激的浑身紧绷,身体更是先于意识,自动自发的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
 
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巨嘴在冲着他们咆哮,他们仿若看见那忽深忽浅的幻象里,此刻正堆满累累白骨,依稀间,似乎还能听见血肉骨骼一点点被嚼碎的声音……
 
森森冷意顺着骨缝蔓延,汗毛不知不觉间竖起,血液也渐渐凝固,耳朵里只能听见心脏剧烈地跳动声。
 
有人伸手搓了搓手臂,有人面孔禁不住微微发白,更有人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虽然极不愿承认,却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危险!
 
脑袋里那根绷得极紧的弦,在凄声尖叫着离开。可无休无止的欲望,却在极尽蛊惑地诱哄着他们抬脚,进入那浓雾里。
 
一声凄厉的哀嚎冷不丁响起,众人定睛一看,就见那后来的修士中,有好几个没抵抗住诱惑,从他们所乘的飞行法器,或是妖兽身上,一脚踏空,一头栽了下去。
 
那掉下去的几人,修为最低的是七星灵徒。这个等级的修士,即便从这里摔下,顶了天不过磨破点皮而已——旁观的修者皆是如此想法。
 
然而他们不知是故意忽略,还是压根就不把魇之谷那白雾放在眼里。总之,这些旁观的修士无一出手,俱是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落入了白雾化出的巨兽口中。
 
一息……
 
两息……
 
没有骨骼被嚼碎的声音,没有碎肉鲜血飞溅的血腥味,但是,也不见那些人活着走出来的身影。
 
刚冒出头的喜悦又缩了回去,遥盛秋等人心存侥幸的暗示自己,也许那几人全部进入了魇之谷,此刻心神皆被谷内各种奇珍异宝吸引,正如飓风过境疯狂扫荡!
 
这么一想,遥盛秋便又想起了他们这些人会来此的因由。等了这许久,也暗地里搜寻了这么长时间,仍旧不见遥司彻那小子的影踪,派出去的探子在原地找了半天,还无人前来回禀。
 
遥盛秋眯着眼冷哼一声,他就不信遥司彻带着个累赘已经离开了魇之谷范围。而遥司彻两个人都能毫发无损的活着出来,可见这魇之谷的传闻确有夸大。
 
又过了一刻钟,那无数浓雾幻化的妖兽开始缓缓消散。重归原样的雾气看起来愈加厚重了,乍高乍低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过不多时,那好似火焰的雾气居然真的泛出了点点红色。
 
众人揉了揉眼,以为出现了幻觉。哪想只是这揉眼的功夫,红点就连成了一片。汇集在一起后,红点反倒是徐徐淡化,须臾间,就融入浓雾里,再分不出彼此。
 
一道银色光束忽的穿透雾气,自那浓雾正中冲天而起。聚拢在空中的修者们一个不察,没有躲过突来的光束,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句,就被光束吸收了进去。
 
“后退!快快后退!”
 
各个势力着急忙慌呼喝着下令,率领着手下之人就朝反方向飞去。等级高的修者还算冷静,努力操控着身下妖兽,向那些大势力靠拢。修为低或是阅历浅的修士就遭了秧,惊慌失措之下,不是自己掉了下去,就是与人撞在一起,一齐倒了霉。
 
跌落的修者,有些直接泯灭在了光束里。有些幸运的躲过,直直落入了浓雾。但他们还来不及庆幸躲过一劫,就见环绕着那最中央的光束,又升起十道一模一样的银色光束来。
 
迎着刺目的光芒,这些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银色光束越升越高,直入苍穹。升起的同时,光束还在不断变粗。待变化停止,众人望去,就见那光束仿若凭空拔起的撑天之柱,只远远瞧着,就令他们起不了抗拒之心。
 
十一根光柱悍然伫立,被正好包围起来的浓雾,就像倦鸟归巢一样,争先恐后朝那光柱涌去。浓雾汇入光柱,魇之谷传闻了千百年的真容,终于在这一瞬徐徐展开!
 
“魇之谷就要出现了!”
 
“没想到我等竟有幸一睹此景……”
 
窃窃私语有之,眼红亢奋者更有之。
 
空气极其安静,所有人都在瞪大双目,见证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刻。
 
浓雾最先消散的地方,露出的是一片赤黄的土地。瞧见土地的刹那,众人呼吸一屏,期望下一瞬土地就会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灵草灵花。不求几十万年的药性,哪怕只有七八万年他们也满足啊。可是,随着土地越露越多,仍然不见一株杂草时,众人的失望也愈加毫不掩饰地摆在了面上。
 
浓雾散尽,只留一片龟裂的土地。
 
地面上,裂缝横生,空无一物。
 
“这就是魇之谷?!”
 
“怎的如此荒凉?”
 
“莫非此处布有幻阵,欺骗了我等?”
 
“我看是!”
 
“我猜也是!”
 
所有人都不死心,这可是魇之谷啊!大名鼎鼎的魇之谷怎么可能会是如此一派破落样?
 
俞彦挥手,召来四大家主,以及一船之上旁的排的上号的强者,视线冷冰冰地扫过所有人,忽而嗤笑道:“难不成诸位也觉得那处有幻阵?”
 
他的表情太过嘲讽,几个当真是这么来欺骗自己的修士,立时红了老脸,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去看俞彦。
 
“依彦灵王之见,我等该如何行事?”附属于皇室的势力,立即拍马问道。
 
俞彦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自对遥盛秋道:“此事本是由遥家引起,若不是有人胆敢冒充遥家少主,我等也不会来此。如今既已亲眼见过魇之谷,那我们是不是该做正事了?”
 
遥盛秋看不惯俞彦将矛头都指向遥家,但也明白此时不是争辩的时机,只好忍气吞声憋住了话。
 
“我们四家分别领人去不同方向搜索,皇室就坐阵于此,如何?”古震天憨笑着提议。
 
俞彦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答应了。
 
左右他早已在暗中布了人,就满足这些人的小心思又怎样!
 
四大家主亲自带人分头去寻,这一幕引得后来的修士疑惑丛生,但只是在附近逗留观察,不敢问询出声。
 
魇之谷不大,然而想绕过它,另寻路往北也不可能。所以,再连犄角旮旯都翻遍,仍不见遥司彻跟俞玖的影子时,众人便聚在一起,打算入谷。
 
仿佛意识到有人将要闯谷,那十一道光束陡然暴亮,接着各自延伸出一道足有数百丈之高的光幕,快速与左右连接了起来。
 
进不得,一时半刻的还想不出破解之法,那便只有硬攻了。
 
俞彦当头,俞雷和四大家主分列在他左右侧,一声喝下,众人齐齐动手,使出最强术法击打向眼前的光幕。
 
一击过后,尘埃散尽,光幕纹丝不动。
 
众人心头一凛,再不保留,用出所有灵力又攻击了一次。可惜,还是白做了无用功。
 
“怎么办?”遥盛秋沉着脸道。
 
其余人摇摇头。一阵无力不可抑止的弥漫,令高高在上了许多年,鲜有敌手的他们再次重温了年少时那卑微弱小的感受。
 
这些人尚且如此,一直被奉为俞国第一强者的俞彦,心里更是觉得难堪!
 
“继续!”俞彦说着,不甘心地甩出一道术法。众人见状,同样不甘心地跟着攻击。
 
“轰轰轰”的震荡声不绝于耳,其余人作壁上观,满头雾水地看着热闹。
 
直到他们中途补充完第三次灵力,正要接着攻击时,天穹上忽然飘来了朦朦胧胧的琴瑟之音。
 
“哪来的琴音?”众人仰头看去,霎时就被迷住了眼。
 
只见天幕之上,数十道窈窕倩影正袅袅降下来。她们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仙女,各个生的花容月貌,清贵出尘。
 
在她们正中,四名美貌女子正虚虚抬着一鼎华丽轿撵。轿撵四周有红纱遮笼,轿身四壁刻着无数繁花异草,轿顶更是有一只火凤展翅欲飞。那火凤明明不是真物,长长尾羽却随着细风轻轻晃动。它周身缭绕着赤红火焰,一双凤目婉转,竟有灵光流动。
 
剩下的女子抚琴吹箫,飞在轿撵前领路。五颜六色的花瓣凭空出现,以她们为中心翩跹飘浮。
 
那些女子非但未和俞彦等人说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她们径自悬浮在那光柱之上,凝神细看。
 
不等俞彦等人问话,与女子相对的光柱另一侧,虚空一阵波动,而后被人从里撕开,拉成了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又是数十个俞彦等人不知来历的人从中出现。这些人高大健硕,全身都遮笼在宽大的斗篷里。
 
“来都来了,怎的还藏头露尾?”轿撵中一道略略低哑的男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斗篷人自顾看着光柱,理都不理。
 
轿撵中的男人非但不恼,还笑了起来,“多年不见,你都不想我么?”
 
“少胡说八道!就你那不男不女的鬼样,我们少主眼瞎了都看不上!”斗篷中一人怒斥道。
 
“闭嘴。”站在首位的男人声音粗犷,呵斥了一句后,终于抬眸瞥了那轿子一眼。“你怎会在此?”
 
“你怎么来的,我便是怎么来的。”
 
“他可是吾族之人。”
 
“嗤,那当初怎的不承认?”
 
“……你若再喋喋不休下去,来的就不只我们了。”
 
“知道。那我便勉强与你联手,待破了这光柱,你我便是对手了!”
 
说罢,那人自轿撵飞出。立于最前的斗篷人,也飞身上前,与他一起浮在了中间光柱上方。
 
第92章:危险
 
轿子中出来的男子,红袍裹身,修长瘦削,一头乌发垂落在背,用一根玉润的木簪随意束着。这人瞧起来似乎只有二十六七,一张脸雌雄莫辩,俊美异常。他的眉心,有一个金色的凤鸟印记,那印记微光流转,隐隐约约竟似有凤鸣之声轻轻传来。
 
男子斜睨了斗篷人一眼,下一瞬,猛然暴起,出手如电,直接向他披着的斗篷抓去。斗篷人旋身一闪,轻巧躲过,大手一伸,将男子的手腕抓住,狠狠甩了出去。
 
男子在空中几个翻转,轻而易举化解掉斗篷人的反击,不死心的又朝他扑了过去。
 
“够了!”斗篷人低喝一声,毫无起伏道:“既要合作,就不要做这些令人困扰之事。”
 
“你也会困扰?”男子收了手,高兴地道:“你会困扰,那我就开心了。”
 
接下来,两人分头行动,一一观察过所有光柱,越看眉头便拧得越紧,不妙之感更是愈来愈深。
 
不对!太不对了……!
 
这光柱显然是阵法无疑。他们之所以来此,便是感受到了阵法的波动。原以为是有人好运的闯入魇之谷,不经意间触动了谷内的阵法,这才引得它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可是,在他们检查过一圈之后,竟发现这阵法看着是威力无穷,没有丝毫减弱,实则其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已降至只有二三成。
 
数千年来,他们两族都有人时时看着这里,直到阵法暴露之前,他们依旧万分肯定这阵法绝对可以发挥出十成威势。这南面的最大势力俞国,自然也在他们掌控之中。就凭这些人的修为,绝对撼动不了阵法半分。
 
然而阵法减弱却是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子与斗篷人相互看了看,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浮上他们心头。阵法之所以减弱,只能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这存在了数千年的魇之谷就要不复存在了!
 
魇之谷有他们渴求了数千年的人……或者说东西,那人那么强悍,即使已经殒去多年,再无力支撑阵法,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就毁掉啊。除非,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了旁人!
 
没错!定然是这么一回事!
 
“该死!”斗篷人喃喃道,他们一族等了如此多年,期间还要防备那些时刻想要将他们灭掉的人族。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难道真是竹篮打水,空等一场么?!
 
该死的龙炎,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是宁愿便宜了旁人,也不给自己一族。
 
“砸!”恶狠狠地挤出一字,斗篷人右手掌心一番,左手立起,瞬时间便掐出成千上万道灵诀。而在他翻开的掌心上,一团小小的土块凭空出现,凝成一座小山模样,便迅速暴涨开来。随着小山的不住涨大,方圆十里之内,亦同时浮起无数尘土,碎石土粒密密麻麻腾上空中,黏向斗篷人掌心悬浮的小山,几个眨眼之间,小山便涨至了数十丈高!
 
托着小山的斗篷人,此刻显得异常渺小。但只要一想到那山是如何形成,旁观的所有人就脊背发寒,胆怯不已。
 
俞彦等人在那小山成形的时候,就被斗篷人浑身的气势威逼的不住后退。他们震惊又恐惧地望着那斗篷人,一会儿想着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会儿又担忧若是这些人起了霸占,或是覆灭俞国的心思,他们该怎么抵抗。当然,他们也很是担忧,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遥司彻和俞玖来的吧?毕竟先前隐秘强者自他们手中救下遥司彻二人,且还将他们打成重伤之事仍然历历在目。
 
俞彦等人尚且如此,后来的修者简直是当即就跪了!不是他们膝盖软,没有骨气,实在是就连跪着,都是在强撑。不过,这些膝盖着地的修士们,在瞄见俞彦等人的狼狈时,心里立马就平衡了。
 
他们俞国顶尖的强者都撑不住那斗篷人随意释放的威压,他们跪了,不是更正常么?羞耻心消散,这些人又有了看戏的心情。这一看,便再也持续不住跪姿,直接趴倒在了地上。
 
他他们俞国几乎所有强者攻了半天,都纹丝不动的屏障,居然叫那斗篷人抛出的一座小山,就跟砸碎一块琉璃似的,一点抵挡都没有就变成了碎光!
 
思及光柱升起,光幕形成时那惊天动地的情形……
 
思及俞国的强者们灵力补了战,战完接着补,补完又继续战的艰难努力……
 
与那斗篷人的轻而易举一比较,辛酸至极不忍目视,心肝直颤都难以表达他们的惊惧之情啊!
 
光幕毁掉,光柱就缓缓变得暗淡起来。不需斗篷人和那红衣男子出手,只片刻,就消散在天地之间。
 
“下面,我们各凭手段!”红衣男子边说,边急匆匆飞入了谷内。在他身后,除了虚抬轿撵的四名女子,其余人都立即跟了上去。
 
斗篷人这时才显的焦急起来。他紧跟在红衣男子身后,并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快快跟上。
 
俞彦诸人等那斗篷人消失,方觉得周身一轻。
 
心里的疑问太多了,想问又无从去问。他们知道自己不敌那些冒出来的人,隐忍不去插手才是上上之举。可是,不论是魇之谷尚未发掘的宝物,还是不入魇之谷,就无法找到遥司彻下落一事,无一不使他们心痒难耐,欲望逐渐盖过理智。
 
终究是异宝,是修炼资源,是那人人都欲攀登的顶峰占据了主位。俞彦命人严阵以待,又悄悄传音给遥盛秋等人,几人快速商定后,不再迟疑,纷纷闪身就要进入谷里。
 
他们身形极快,唯恐那留守的四名女子突然出手阻拦他们,如此争斗一番下来,怕是又要耗去不少时间。然而事实却是,直至他们成功进入魇之谷,那四名女子都未曾出手,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低首抚琴弄箫。
 
谷内光秃秃的,处处是绽开缝隙的土地,因而那唯有的一座山便尤其的显眼。
 
俞彦打头,领着众人朝那山奔去。近至山前,这才终于发现了两处洞穴。
 
“分头?”俞彦盯着洞口沉声道。
 
众人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一同行事。这里眼瞧着就这么两个洞,之前进来的那群人,说不准就在这两处洞穴里。他们一起遇上了,联手或还有几分胜算,若是分开……保不定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俞彦正是此意。当先也不再耽搁,几人小心翼翼无声地摸向了洞口。
 
他们先进入的,是遥司彻待过的那个山洞。洞里坑坑洼洼,一眼就能看出是随意开辟的。莫说有宝物,就连山洞本身都极其敷衍的很。
 
按捺下心底的失望,几人又往俞玖待过的洞穴摸去。出乎意料的,并未受到阻碍,轻易就进去了。一入洞口,首先便瞧见被遥司彻跟俞玖挖的空荡荡的山壁。再往里走,倒是有了一座池子。只可惜,不管是干涸的池子,还是空阔的洞府里,都只是令俞彦等人空欢喜一场!
 
这时,山洞冷不丁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与晃动齐来的,还有一道接着一道,高亢低沉的吟啸声。并且,那啸声一听就来自于某种妖兽。俞彦等人一喜,原来这里面还有妖兽!他们着急忙慌就跑出去,结果一抬眼便看见天空一条巨龙身影正在静静盘伏,虽然那巨龙只有虚影,但仍叫他们险些瞪掉了眼珠子。
 
龙龙龙龙龙!!
 
连龙这种传说中的妖兽都有,怎么可能没有其它宝贝!
 
但是,不等他们亢奋完,就看见那先进来的陌生修者,居然就站立在那龙头前,且那最前的斗篷人竟伸出了双臂,仿佛要去抚摸那巨龙的头顶!斗篷人的手越来越近,巨龙的身影也愈加虚幻。不等那两只手贴近,就“唰”地散尽了。
 
巨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
 
男子甫一化形,就对着眼前所有人摆了摆手。随着他轻摆手的动作,一阵热浪直扑面颊,瞬间就把所有人掀飞了出去。这所有人里,自然也包括俞彦等人。
 
如果说,那些莫名出现的陌生修者,尚能令俞彦等人有胆,跟随在后冒死进入魇之谷。那这仿若随意一挥手,就将他们轰飞的男子,便如高高在上的神只,令他们控制不住的想要俯身膜拜!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魇之谷一直以凶险着称,为何从没人可以活着出来。原来原来竟是有这般强大的存在啊!
 
俞彦等人被吓破了胆,斗篷男子却是怒声大喊道:“龙炎你这叛徒!即使你死了,吾族的前辈也不会放过你的!啊——!”
 
这些人被丢出去的方向,与遥司彻二人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龙炎满目担心地看了一眼北方,用尽所有的力量,对着斗篷人等发出了最后的术法。
 
本就被龙炎随手一击弄出内伤的斗篷人等,对上另一波强悍的攻击,只能施展最佳手段匆忙防御。
 
“砰”一声,术法与灵力罩相撞,斗篷人等承受不住,接二连三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更是被轰向了越远的地方。这还不算,龙炎在使出一击后,霎时化作无数红点涌入了地面。而后,龟裂的土地抖动加剧,裂缝之中,岩浆翻滚,火柱四起,直轰得斗篷人躲闪不及,伤上加伤。俞彦等人更是早早承受不住,被法器接住时,已是几近晕厥。
 
遥盛秋恨到极致,不管不顾命人搀扶着向斗篷人走去。斗篷人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站在他身旁的红衣男子,更是赤裸裸的像是在看死人。
 
遥盛秋硬着头皮走近,心里后悔,便更弱气了几分,“前前辈,我知晓之前是谁进了这魇之谷。”盯着他的视线越来越冷,让本想捞些好处的遥盛秋再不敢多想。
 
“哦?”红衣男子双目一亮,抢着道:“你说说,是谁?”
 
“是叛出我俞国的两个小畜生,一个叫遥司彻,一个叫俞玖。”宝贝无望,但弄死遥司彻那小子还是可以的!“前辈,我有那两人的画像,希——”
 
不等遥盛秋说完,斗篷人便伸出一指点在了他的额间,“何必那么麻烦。”
 
剧痛铺天盖地涌来,遥盛秋意识模糊,想要反抗却半点动弹不得。迷迷糊糊之际,只觉灵魄像被人翻来覆去鞭笞了无数遍,疼得他恨不能即刻死去。
 
“搜魂术!”古震天惊呼道。
 
俞彦冷笑一声,嗤道:“与虎谋皮,怎可能有好下场!”死了最好,竟将消息透露给居心叵测之人,实在难看!
 
搜完魂,斗篷人指尖一弹,数道灵力钻入其余人眉心,他下令道:“兵分两路,一路去俞国,一路随我往北,尽快给我找出这两个人来!”
 
红衣男子看着斗篷人离去,骂了一句“小气。”随后拉过遥盛秋,又进行了一番搜魂。
 
******
 
一阵心悸传来,遥司彻倏地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了望魇之谷所在,并不能看见什么,但总觉有危险正在逼近。
 
“怎么了?”俞玖疑惑道。
 
遥司彻嘴唇紧抿,一字一句沉声道:“有人追来了。或许,正是龙炎口中那些人!”
 
俞玖顿了顿,经遥司彻如此一说,他才意识到体内血液地躁动并不是错觉。
 
“你也感觉到了?”
 
俞玖点了点头,急道:“我们快走吧。”他总觉得,那些人很快就能追上来。
 
第93章:迫近
 
从皇宫逃出后,遥司彻便恢复了本来的面容。身份已经暴露,一路又只有俞玖和他同行,已经没了再遮挡脸孔的必要。但是现在,遥司彻却取出了那中品灵器“千幻”。
 
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灵器,遥司彻直接递到了俞玖面前,“带上。”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俞玖呆呆地接过灵器,老老实实地扣在脸上,这才疑惑道:“为何突然要易容?”
 
遥司彻没有回头,却很是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何事奇怪?”俞玖摸了摸脸,对于这张普通至极的面容很是不满,“还是有何物奇怪?”
 
捏了捏俞玖的手,遥司彻无奈道:“距离你我初次察觉到地面颤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若真是龙炎口中的那些人追来,从地面颤动到抵达魇之谷,总需要时间吧?魇之谷崩塌又需要时间吧?他们一定会进谷内寻找一番,找不到所求之物才会想到也许有人捷足先登。寻人也要浪费些时间,虽说不多,但不要忘了龙炎定会为我们拖延些时候。如此下来,半个时辰绝对不够!”
 
俞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我们的踪迹?”
 
“聪明!”遥司彻又捏了捏俞玖手心,郑重道:“来的如此快,显然是认定我们就在此方向。而且,那些人说不定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模样。”
 
“所以你才让我换张脸?”俞玖恍然大悟,接着又焦急道:“你将灵器给了我,那你要怎么办?”
 
“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遥司彻顿了顿,缓缓道:“我想,我们需要分头走了。”
 
俞玖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这明明就是打算自己去引开敌人,好叫他躲过追击,这绝对不行!虽然遥司彻一番深情厚谊使得他非常感动,可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怎能丢下共度余生的婚约者,独自苟活?!
 
越想越是悲愤,俞玖咬牙切齿道:“我不同意!”说着,扯下灵器丢回给遥司彻,“这个你自己用,我自己便有这类法器。”
 
最终,“千幻”还是重新戴回了俞玖脸上。至于俞玖自己炼制的法器,遥司彻拿来用了。没办法,“千幻”除了能换容,还能改变气息,令使用的修士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人。而俞玖炼制的,真的就只是单纯能换张脸。他们两个之中,当然是俞玖更需要隐藏,毕竟俞玖融合了龙炎的精血,气息便不可避免的与龙炎有了些相似,简直就是一个奔跑的活靶子。
 
遥司彻的顾虑,显然异常正确。
 
搜了遥盛秋的魂,斗篷人对魇之谷的传闻就更加了解了。这地方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上一次有人进入这里,还是在三百年前。时隔许久,再次有人进去,就引来了魇之谷的崩塌。他们想要的已经不在龙炎身上,去了哪里,那还用说?
 
龙炎他们对付不了,可那两个下域的小修者,他们却是手到擒来。
 
斗篷人掀开大大的兜帽,露出一张野性霸道的脸孔。他的两颊,覆盖着两片婴孩手心般大小的鳞片,不显怪异,倒是令他多出了几分别样的魅力来。
 
“呦!舍得露出你这张脸啦?”红衣男子笑眯眯地追上来,打趣道:“我不就摸了你一次,至于每次一遇上我,就遮的这么严实吗?”
 
斗篷人恍若未闻。他手心一抓,取出一颗透明的水晶石,然后咬破指腹,将血液抹了上去。水晶石散发出一阵柔和的淡光,光芒闪闪烁烁,几息之后,血液便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光芒收敛,水晶石内部,多出了一条细细红痕。
 
红痕正是斗篷人血液所化,只有头发丝粗细,小拇指长短。那红痕在水晶石里停滞了半晌,忽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了起来。速度忽快忽慢,就是定不下来。
 
一旁紧盯着的红衣男子,脸上笑意越来越浅,神色也愈加阴沉。
 
“怎么会寻不着?”他忍不住问道。
 
这水晶石并不是什么高阶法器,除了寻人再无其它作用,单一的很。不过它找人的效果却是一等一,只要滴入要寻之人,或是跟他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不论天涯海角,这水晶石都能指引出具体方向!屏蔽之法自然也有,要么毁掉水晶石,要么就用法器遮掩。隐藏容貌和气息的法器还算寻常,可要是连血脉都能掩藏,就有些稀缺了。
 
斗篷人攥着水晶石,一个用力,直接捏成了粉末。他摊开手,任凭微风将碎末拂散,冷声道:“龙炎倒是大方的很!不过,找不着也无事,左右只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重新戴起兜帽,斗篷人朝身后一指,被他指着的人立即飞到他身侧,依令探出了全部灵识。这样做的,还有红衣男子。
 
两人极有默契的避开彼此的灵识,各分一头,操控着自己的灵识往前弥漫开来。
 
遥司彻忽的心头一紧,在他外放的灵识最边缘,有一股……不!是两股一强一弱的灵识在飞速向着北面而来。那股相对而言比较弱的灵识,同样也不及他。但那股强的灵识,竟是同他不相上下!
 
那灵识离他尚远,只不过他的灵识经由紫凤灵魄强化,感知上更为敏锐,先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从越逼越近的灵识来看,后面那些人的速度要比他和俞玖快上许多。
 
这可糟了!
 
遥司彻将灵识覆盖的范围缩小了一圈,飞快查探起周围适合躲避的地方。只可惜一遭看下来,除了茫茫荒漠,几颗古树,连个稍微高些的缓坡都没有。
 
怎么办?
 
遥司彻敛眸凝思,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地面。
 
也只有钻入荒漠底下这一个法子了……
 
“屏气,内呼吸!”遥司彻边跑边释放出灵力,当灵力护罩将他跟俞玖包裹住后,立马便拉着人一起遁入了地底。
 
一直潜到荒漠底下几百丈深,遥司彻才示意俞玖停下。他取出一大堆下品灵石塞到俞玖怀里,语速极快地道:“我们联手布阵,我来布杀阵,你布困阵。”
 
俞玖犹豫,“可我能布下的阵法等级并不高。”
 
“彼此彼此。”遥司彻已经握着灵石忙碌开来,“我们只要拖延些时间即可,快快动手。”
 
遥司彻先布好杀阵,俞玖耽搁了些功夫,结束的慢了点。布好阵,遥司彻拉着俞玖继续前行。
 
其实地面要比地底疾奔的速度快,但遥司彻布阵本就是为了诱敌,频繁往来与地上地下,只会平添疑虑。
 
遥司彻跟俞玖,几乎是每走出十来丈,就要布下阵法。俗话说蚂蚁多了咬死象,即使这些阵法对身后来人造不成太大威胁,但将他们烦死,却是实打实做到了。
 
果然,红衣男子和斗篷人在看出遥司彻二人进入地底后,毫不犹豫就紧随着追了上来。他们身居高位已久,修为比起俞彦来,更是一个天,一个地。遥司彻和俞玖在他们眼中,就像刚刚开始蹒跚学步的小孩,再如何提高戒心,也提高不到哪去。两人选择走地下,他们也有疑惑,然而这疑惑在遇上第一处阵法时,便换作了了然。
 
——原来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设下的阵法,如此,倒确实是比地上隐蔽了些。
 
可惜,还是太天真了!
 
红衣男子嗤笑一声,一个挥手,就将阵法破掉了。然后,他们接着往前走,走了十几丈,便遇上了第二处阵法。红衣男子照旧一个挥手解决掉,同时不忘嘲讽一句:“螳臂当车!”
 
又是十几丈,遇上了第三处阵法。红衣男子连手都懒得挥了,再那么挥下去,连他都觉得蠢!于是,换成手下美貌女子上前。女子修为不及红衣男子,她素手连拍两下,方毁掉阵法。
 
依然是十几丈的距离,再次撞上阵法。女子玉手翻飞,轰出两掌。
 
接下来的路,每隔十几丈,就会遇见杀阵与困阵。女子任劳任怨一一毁去。直到破了十一处阵法后,所有人的耐性,便宣布告罄!
 
“这两个小混蛋,耍的你好开心啊。”红衣男子额角爆出青筋,不耐烦道。
 
“别忘了还有你。”斗篷人面无表情补上一句。
 
红衣男子按了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力道:“走吧。”
 
阵法由遥司彻跟俞玖布下,被毁掉时他们也同样知晓。俞玖放下最后一颗灵石,看着布好的阵法,苦着脸哼唧道:“这么多灵石……这么多灵石啊!”
 
遥司彻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脸,承诺道:“以后我送你比这更多的极品灵石。”
 
意外的惊喜来的太突然,俞玖只觉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劲!再布下阵法时,更是积极了不少,能用十一颗灵石布好的阵,他绝对不会少用一颗。多多益善才是最好!
 
俞玖被遥司彻拉着,止不住地傻笑。明明危险迫近,却管不住脑袋,去幻想日后坐拥灵石,美人暖被的场景。
 
遥司彻二人布下的前二十处阵法,全是杀阵和困阵。后布下的阵法,便多了许多幻阵。
 
斗篷人等一个不察,一脚踏入了幻阵。阵中,他们看见了自己内心恐惧之事,虽仅有短短一个刹那,幻阵就被他们破掉,但他们依然落进了遥司彻等候已久的圈套之中。
 
初时的阵法,只有杀阵和困阵。即使后来换作分别与幻阵组合,并且每一次幻阵幻化出的,都是他们极其恐惧之事,对他们的心境造成了一点波动,他们也还是没太过放在心上。
 
破了这许久的阵法,不论阵法种类怎么变,始终不超过两种。看来,这便是那二人的极限了。呵,小聪明倒是够了,可惜实力太弱!
 
——抱着如此想法,斗篷人等终于栽了。
 
在他们毁掉困阵和幻阵两个阵法,就放松之际,一直放慢速度前行,静静等待时机的遥司彻立即就察觉了!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阵法,而这阵法正是传送阵!传送的方向,只能粗略定为俞国最南,至于能传送至多远,这便不好确定了。
 
“我们成功了!”俞玖喜滋滋道,“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遥司彻心情也很好。他跟俞玖都是初次尝试传送阵,能成功实属不易。这其中,俞玖的阵法天赋更是帮了大忙。不过——
 
遥司彻没有说的是,那些人要是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那传送阵是成功了,然而遥司彻到底低估了他们的实力,阵法传送至半途,就被斗篷人跟红衣男子联手打断空间波动,破掉了。而这一半的距离,只将他们传送至了距离第一处阵法百丈远的位置。
 
中止掉传送阵,斗篷人等深觉颜面大失。果真如遥司彻猜想的狗急跳墙,竟是当场就发出了骇人的术法。其他人去追人,红衣男子被斗篷人留下,两人各展神通,先是斗篷人将地面击出一道千丈长的裂缝,红衣男子再顺着缝隙打出一条长长火绳。裂缝将地面搅得震动不已,火绳更是将沙子瞬间烧得火红。
 
一击完毕,两人极快闪至裂缝尽头,如法炮制,再次联手轰出同样攻击!
 
第一道攻击后,遥司彻二人便感觉到了背后扑来的热气。第二道攻击后,热气加剧。直到第七道攻击结束,裂缝就延伸至了他们脚跟十丈远的地方,且俞玖还好,遥司彻踩在脚底的靴子,已逸散出了刺鼻的烧灼味。
 
地面颤动的实在厉害,遥司彻两人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双方你追我赶胶着了大半个时辰,先于斗篷人等先行的随从,终于追上了遥司彻!
 
数十道术法接踵而来,遥司彻一把推开俞玖,独自一人接下了所有攻击!
 
“轰轰轰——!”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每一道攻势,都不是遥司彻所能抵挡。遮天鼎暂时无法用,遥司彻只好扔出无数法器用作缓冲。可即便如此,最后由雪魄刀来阻拦的攻击还是太强太强,他实在没有还手的余地。
 
身体“砰”地砸在地上,荒漠被砸出一道深坑,遥司彻口里不住地溢出鲜血,意识模糊,奄奄一息……
 
俞玖目眦欲裂,凄声大吼着朝遥司彻连滚带爬地跑去。余光中瞄见一朵雪白莲花瞬息而至,将遥司彻摄入里面。不等他作出反应,那莲花就又朝他迅速掠来,一个晃神,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第94章:安全
 
俞玖心境大乱,短短一息之间,却仿佛度过了数百数千万年之久。上一瞬刚刚亲眼目睹了遥司彻被打得重伤昏迷,而他却被推至远处,帮不上半点的忙,只能心急如焚朝人奔去。结果他才跑出几步,那人就突然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法器给劫走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脑袋一片空白,俞玖整个人被绝望充斥,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若是被带走了……若是遥司彻被带走了,他绝对会冲过去自爆,跟那些人同归于尽!
 
俞玖站在原地,没有一丝逃跑的欲望。那莲花法器也确实如他所料,掳了遥司彻后,并没有放过他。法器直直对着他飞掠而来,一股吸力猛然溢出,俞玖毫无挣扎的被吸了进去。
 
那莲花法器不知是何物,内里竟藏着一处不大的空间。空间里漆黑一片,放置下两个人似乎有些拥堵。俞玖进来的时候,直接就砸在了遥司彻身上。被他砸中的遥司彻,无知无觉,却是连一声呻吟也未发出。
 
俞玖手忙脚乱地爬到一边,四处满溢的黑暗并不能对他造成阻碍。他也没心力去打量四周,一瞧见人,就忙不迭地搂进了怀里。
 
静寂之中,细小的呜咽声低低响起。
 
短短时间,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的波折,心潮跌宕之下,俞玖就像刹那尝遍了人生百种滋味,悲伤惊惧绝望崩溃……直至现在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遥司彻后,那种种情绪糅杂发酵,竟是都逐渐化作空虚,只留下了满腔的欣喜激动。
 
从皇宫开始,不论遇上什么危险,一路都有遥司彻在前抵挡,他们也都化危为安,并且碰见了莫大的机缘。可以说,一直以来的顺利令俞玖放松了警惕,他甚至从没有去想过遥司彻会倒下。他一心认定,遥司彻无敌,没人可以奈何得了他。但他却忘了,这灵渊大陆何其广阔,区区俞国又怎会是最强?!
 
他融合了龙炎的血脉,连龙炎都认定他们不能抵挡之人,他怎么能够因为几个阵法的作用,就轻敌,就认定能逃出?!
 
遥司彻倒下的身影,在俞玖脑海中无数次回放。俞玖心乱如麻,搂在怀里的身体冰冷渗人。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遥司彻胸口,听到那心脏跳得极其缓慢。他又颤抖着手轻轻附上遥司彻鼻尖,与体温不同的温热呼吸浅浅地抚过手指。这这一切,都是遥司彻活着的证明!
 
万千思绪,都不及人依旧活着的喜悦。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低泣声逐渐变得又高又亮,到得后来,俞玖干脆不管不顾,撕心裂肺地大声嚎哭了起来!以前的渴求如今都成了一场笑话,什么灵石,什么宝物,都远远比不上遥司彻重要。
 
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还活着,这便是他最好的宝物!
 
俞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哭泣,可谓是来势汹汹,足足哭了两刻钟,哭到嗓音发哑,两只溜圆的猫瞳红肿起来,才终于打着嗝停止。
 
“嗝!……嗝……!”俞玖边打嗝,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居然忘了给人喂服疗伤丹药!
 
这下子,俞玖不止手抖,浑身上下都抖了起来。他飞快地取出丹药,捏着遥司彻下颔一股脑就全塞了进去。
 
“你一定要好起来!”俞玖又带上了哭音。
 
喂完丹药,俞玖便四下查看起这处小小的空间。这似乎是个储物格,勉强能容下两个人。俞玖摸了摸空间四壁,指腹相接之处,触感温凉,带着些润湿,不黏腻,应该是水。探完四壁,俞玖站起身又摸了摸顶部,顶部与四壁一般无二。摸完,俞玖又探出灵识,连一处犄角都不放过的通通再次检查了一遍。
 
可惜,无论查看多少遍,都不曾寻到出去的地方。
 
俞玖有些气馁,眼下看来,要出去只有两个办法了。一是这法器的主人主动放他二人出去,这显然不可能。二是他用力量毁掉法器,法器一毁,空间自然不复存在。这一方法,必须是他的实力超过,最不济也要与法器主人等同,才能办到。
 
俞玖猜的没错,他目下所待得法器,正好是一件莲花样式的飞行法器。要驾驭飞行法器,修为必须在灵王期。俞玖因身体缘故,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以他灵徒期的修为,跟灵王对上,只会找死。更何况,这法器的主人还不是灵王。
 
法器之外,一白袍男子正立于其上。那男子手持一柄利剑,竖举在眼前。另一手飞快掐诀,然后双指陡然一并,指腹便浮上一团莹莹绿光。男子将指腹抵上剑尖,手腕微微一动,剑尖便出现一个绿色符文。那符文神秘玄奥,泛着浅光,自剑尖一直蜿蜒至剑柄处。
 
几息后,男子收回了手。
 
他面容平静,淡淡朝后瞟了一眼,接着抬臂举剑,利落斩下。
 
这一剑极美,仿佛春暖花开,万物回生。剑芒所过之处,无数花草树木争相开放。绿茸茸的草毯蔓延千里,一望无际。青草的芬芳,花朵的异香,缭绕鼻端,使人昏昏欲睡。
 
这场景很是叫人心旷神怡,然而亲自对上此招的人却如临大敌,仓皇奔逃!
 
“青玉——!你竟然还活着?!”红衣男子旋身一躲,抬头一看,就见那剑光所过之处,蔚蓝天幕消失,好似整块整块被吞噬掉,露出隐在其后的虚空裂缝。缝隙中,乱流罡风不住涌出,红衣男子一个不慎,左臂连衣带肉直接被刮去了大块,疼得他差点哀嚎出声。
 
红衣男子伤势不重,斗篷人也只是左腿添了道长长的伤痕。不过他二人的手下,就不大好了。有些几乎被罡风拦腰截断,要掉不掉的拖着半截身子,血哗啦啦直流。有些倒是躲过了攻击,但也缺了条胳膊,或是断了条腿。总之,一招下去,除了他们两个领头人,其余人都再没了战力。
 
“他就是青玉?!”斗篷人惊讶道,“我族的龙炎都死了,你族的这个……废物?竟活了下来,你莫不是在说笑?”
 
红衣男子不理他,尽量柔了面色,诚恳劝道:“青玉前前辈,您如今这么强,族里定愿意接纳您。不如,你带着人同我一起回去?”
 
斗篷人也不追问,眼眸一转,跟着红衣男子就劝了起来。“前辈跟我们走吧?回我族也行,我族族长定然也是愿意接纳您的。”他一说完,就被红衣男子狠狠瞪了一眼。
 
“莫要听他胡说,前辈跟我走才对。”
 
“我怎的胡说了,你敢说前辈不算我族之人?”
 
红衣男子嗤笑出声,嘲讽道:“也不知当初那事究竟是谁先引起的!”
 
斗篷人一噎,不甘示弱反驳道:“难不成你族没有掺和进去。”
 
“你——!”
 
白袍男子,也就是青玉,静静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忽而低低笑了起来,“回去告诉你们族长,不杀他们,我青玉绝不甘休!”说罢,一剑辉下。
 
这一剑下了死手,红衣男子两人伤上加伤,伤势更重不说,他们的手下,更是被那剑芒杀的十不存一。然手下没了可以再找,但疾驰而去的青玉,他们却是无力再追了!
 
“该死!”斗篷人低咒道。
 
红衣男子打断他的抱怨,苦笑道:“我想,你我最好还是先搬救兵,然后再好好想想怎么给族长交待吧……!”
 
俞玖戒备的守在遥司彻身旁,正一拳接着一拳往地面上砸。如今遥司彻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找不着出口没事,他完全可以砸一个出来!
 
青玉驾驶着法器飞出老远,直到确认安全下来,才有功夫去看俞玖两人。他盘膝坐下,掌心在莲花座上轻轻一晃,一阵青光漾起,遥司彻跟俞玖便出现在了法器外面。
 
俞玖举着拳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就看见了青玉。
 
“青玉……灵王?”俞玖眨了眨眼,茫然道。
 
青玉看他一眼,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遥司彻身上。那副气息微弱的模样,明显离死不远。皱了皱眉,青玉取出一粒丹药,便要往遥司彻嘴中塞去。哪想他还没碰到人,就被俞玖拦下了。
 
“敢敢问灵王要做什么?”俞玖捂着遥司彻嘴巴,警惕道。
 
“救人。”青玉并不生气,语气甚至有些温柔。
 
“真真的?”俞玖怀疑地看着他,“你真不是跟那些人一伙的?或者说,你其实是来抓我们的另一伙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青玉揉了揉额角,温声道:“我真是来救你们的。你再不放手,他可真要死了。”
 
俞玖看看遥司彻,又看看青玉手中的丹药,鼻子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挣扎良久,道:“你把丹药给我。”
 
青玉便把丹药直接放到了俞玖手心。
 
俞玖捏着那颗散逸着药香的赤红丹药,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丹药?”
 
“回灵丹。”
 
“回灵丹?!”俞玖瞳孔一缩,惊喜道:“这真的是六级丹药回灵丹?是那据说极少的,可以无视等级服用的回灵丹?”
 
“对。”青玉一说完,就见俞玖径自抠了一点点下来,自己服了,忍不住笑出声道:“这颗给他吃,我还有的。”说着取出一个丹瓶递给俞玖。
 
俞玖接过,小声嘀咕道:“我总得试试是不是假丹……”
 
青玉:“……”
 
等了一会儿,身体未出现异样,俞玖这才给遥司彻服下。他盯着遥司彻,看着他脸色确实有所回转,方真心实意的对青玉道了谢。
 
第95章:认父
 
“原来真的是你!青玉灵王。”俞玖拿着一块沾湿的丝绢,动作很是轻柔的为遥司彻擦拭着面颊。
 
青玉瞧着俞玖紧绷的神情,淡淡道:“本来就是我。”
 
擦完脸,俞玖又接着擦手。
 
遥司彻本就极白,眼下受了伤,那修长如玉的手便显得更加苍白了几分。俞玖握着这只手,细细擦过每一根手指,擦着擦着,不禁有些晃神——
 
原来遥司彻掐他的手,这么好看啊。
 
被被如此漂亮的手掐,他也许并不该生气?
 
再再说了,其实遥司彻掐的他一点都不疼,连痛都没有一丝,分明就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在在跟他表示亲近……这些,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眼见俞玖忽然变了脸,一副自责的欲死的模样,青玉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不还好好的吗?怎的说变脸就变脸?
 
“怎么了?”青玉关心道,“是不是哪里受了伤?快将我给你的丹药吞服一颗。”
 
俞玖摇摇头,将擦好的手小心放下,感激地看着青玉道:“你果然是龙炎记忆之中的那个人,温柔——”
 
俞玖话还没说完,青玉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手劲大的吓人,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俞玖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青玉,正要询问,就见青玉整个人止不住颤抖,面色白的吓人,那攥着他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开开合合,却因抖得厉害,说不出话。
 
这是怎么了?
 
想不明白,也察觉不到危险,俞玖便留下一条手臂,任凭青玉抓着发泄,等他慢慢平静下来。至于挣脱出来的另一条胳膊,继续脱起了遥司彻的衣袍。
 
俞玖单臂困难地剥下遥司彻的外袍,里面那件金色且镶有许许多多奇珠异石的里衣就露了出来。俞玖的手顿了顿,余光悄悄瞄了青玉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哀戚欲绝的模样,这才安心的继续手下的动作。
 
里衣敞开,露出遥司彻刚刚结了痂的伤痕。伤痕并不多,但每一道却都极长极深。俞玖心疼地摸了摸,鼻子一酸,视线便朦胧了起来。好在回灵丹的确好用,过不多久,那伤疤就开始变浅变淡,逐渐恢复至与周围一模一样。
 
伤好了,俞玖的心情便也跟着好转。这一好转,就生出了旁的心思。那最重的伤,恰好在遥司彻腹部。如今伤口消失,只有六块结实紧绷的腹肌。俞玖盯着那腹肌,偷偷咽了下口水,做贼似的戳了戳。
 
好硬!
 
原来这就是肌肉的触感!
 
目光移至遥司彻胸口,俞玖接着戳了戳,还是好硬。硬邦邦的其实没什么好摸,但俞玖就是觉得挪不开视线,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给黏上去。
 
青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摸遥司彻……不!是摸肌肉正摸得心猿意马,双颊红扑扑,好不开心的俞玖。
 
青玉:“……”只觉满腹悲伤哽在喉头,吞不下,吐不掉,竟是极其可笑。
 
逝者已逝,再难过又能如何?
 
那人一直与他近在咫尺,他却从未发觉,想来,也是那人不愿自己为他伤心吧?
 
“小玖,龙炎是葬在魇之谷么?”青玉垂眸,轻声道:“他,可有让你们给我带话?”
 
乍一听到青玉的话,俞玖回神之后,先是急着扑在了遥司彻身上。他一边手脚并用的把遥司彻捂的严严实实,一边回道:“有。他传了记忆给我们。”犹豫了下,俞玖小声道:“你你可以转过头去吗?”
 
青玉失笑着背过身,听着飘入耳际的窸窸窣窣声,很是哭笑不得。龙炎,还真是挑了个特殊的传人。
 
等到俞玖忙活完,已过了一刻钟。
 
“龙炎前辈把自己葬在魇之谷,并且设下阵法,防止气息外露,因而数千年来,都不曾被人发现他的踪迹。”俞玖蹲在青玉身侧,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道:“龙炎前辈将他一身血液都给了我,助我成功化出妖形,不必再受半妖之苦。他他还给了我许多漂亮的石头和珠子……”俞玖扯了扯袖子,将储物镯藏得更紧了,“我化形后,和遥司彻一直待在谷里修炼。我们原本打算出来后便回俞国的,但龙炎前辈却叫我们赶紧走,说魇之谷即将坍塌,到时候会有人来抓我们……”
 
青玉认真听着,一直等俞玖说完,又将龙炎传给他们的记忆,传给自己看过后,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可愿做我徒弟?”青玉直直看着俞玖的眼睛,目光温柔,甚至带着点慈祥。“我猜龙炎同样将自己修炼的一切,都传给了你,对不对?”
 
俞玖愣愣地点点头。
 
“你可知我跟龙炎是何关系?”
 
“什么关系?”
 
青玉看了看遥司彻,笑道:“与你二人无异。”
 
俞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龙炎前辈跟我同族,又传我功法等物,我心中早已将他当作老祖宗看待。既然你与老祖宗是那种关系,那我便也认你做老祖宗怎么样?”
 
青玉额角跳了跳,有些无语。老祖宗?难道不觉得相当不妥么?!
 
“不然这样,你继承了龙炎的血脉,我便认你做半子如何?”青玉竭力说服道:“左右我能教你的东西也不多,认……你为半子,也算是全了我的念想。”
 
俞玖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一来龙炎对他有大恩,回报青玉便等同于回报龙炎。二来,他母亲已去世,父皇他早已当作没有,重新认一个也好。既做了他之父,便要护着他。既护着他,那么他的婚约者自然也是要护着。
 
“从今以后,我便唤你爹可好?”俞玖一本正经道。
 
青玉当即就笑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可谓是其乐融融,令俞玖高兴不已。
 
有爹就是好!
 
这一路,青玉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取出很多灵果灵茶,以及俞玖从未见过的美食来给他吃,简直是变着花样的要将俞玖喂胖。俞玖毫不客气,不但自己吃,还要收起一大半来等遥司彻醒了给他吃。
 
口头之福还不算,各种难找的稀缺的炼材,各种精致夺目的珠子奇石,各种的灵丹灵药,以及各种的遥司彻可能喜欢的东西,俞玖都从青玉那收了一大堆。
 
对于俞玖的不客气,青玉极其受用。然受用之余,又不免感到无力。俞玖对遥司彻也太好了罢?这胳膊肘拐的,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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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男子跟斗篷人相携着回到魇之谷。离去时有多么威风凛凛,回来时就有多么的凄凉狼狈。
 
红衣男子还好,尚有四个抬轿子的美貌女子。斗篷人就倒霉多了,被青玉两剑下去,杀的只余下了他一人。
 
“要不要来我的轿子里歇歇?”红衣男子玩笑道。却没想到他一说完,斗篷人竟真的钻了进来。
 
红衣男子:“……这次倒是乖得很。”打趣完,扬声对着外面吩咐道:“将这里的领头人,捉来给我瞧瞧。”
 
四道倩影立即闪出,很快便拎着人丢到了轿撵之外。丢下人,她们又布好阵法,才撩开了前面的纱帘。
 
“报上名来。”红衣男子懒洋洋道。
 
被抓来的,正是俞彦俞雷,以及除遥盛秋之外的三大世家家主。这几人向来被人奉承恭维,只有他们辱人的份,谁敢挑衅到他们头上?如今却被几个女人给轻易拎了过来,颜面尽失之下,莫非还要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连反抗都没有就坦白交代吗?
 
做梦!
 
俞彦等人怒吼一声,就要爆发。哪曾想刚掐了几道灵诀,双手便被红衣男子扔出的白色绳索缚住,竟是连灵力都调动不能了!
 
“你做了什么?!”几人既惊且怒。这人明明受了重伤,怎的还这般厉害?他他究竟是何等级?!
 
“我劝你们还是老实点。”斗篷人嗤笑道:“他即使受了伤,要对付你们还是容易的很,何必非要自讨苦吃?”
 
俞彦按下怒火,脸色发青道:“想做什么,你们直说便是!”
 
“痛快!”红衣男子抚掌大笑,额间印记熠熠生辉,显得愈发美艳惑人。“我等来自上域,本是为了寻些天资不错的好苗子而来。你们若是愿意,可选出一些人让我们带走。若是不愿,那便留在这里,永远都做个灵王吧。”
 
“什么!”这话分明漏洞百出,然而俞彦等人还是相信了!对他们来说,成就灵王就已经是毕生追求。可这人话里话外,却都是对灵王的不屑。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能爬得更高!
 
当然,他们也不怕受骗。他们可以先挑些资质不错,又忠心耿耿的人送过去。若是修炼有成,自可回来告诉他们。若是死了,也不可惜。
 
“先说好了,超过三十岁的不要!”不等他们想完,红衣男子又道。
 
俞彦等人已经决定送人。可不超过三十岁的,都是家族培养许久的,这肯定不能送走。那么,他们便需要赶快再寻出一批人来。
 
“我等同意。”俞彦代表众人道,“但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待准备好,我等再将人送来此处?”
 
“好。你们这便离开罢。”
 
俞彦诸人领着手下匆匆离开,急着回去安排人,自然没有发现剩下的人还留在原地。那些旁观的修者也想离开,但总有一道无形屏障阻挡着他们离开。心里七上八下,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怎么不一并杀了,废那么多话做甚?”斗篷人冷冷道。
 
“还不到彻底大乱的时候。时机一到,不论是这里,还是北面,亦或者上域,全都逃不掉。就且让人族那些老东西,再得意些时日吧……”红衣男子眸色暗沉,袍袖一挥,下令道:“挑些不错的带走,带不走的,留着也无用……”
 
第96章:乱起
 
俞玖自认了青玉做爹,除了一心照顾遥司彻等他醒来,更多的时间,则是全扑在了修炼上。
 
妖兽开启灵智极难,即使好运开了灵智,在未化出人形之前,修炼的速度也是很慢的。如果说人类修者晋级需要百年,那不能化形的妖兽,就需要三四百年。但这并不是说天道就对人族有多么钟爱,因为妖兽只要一旦化形成功,那修炼的速度便是一日千里,是人族修者远远比不上的。
 
妖兽化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日夜不缀的勤加修炼,慢慢熬出头。二便是吞服化形丹。化形丹为五级丹药,炼制所需的灵草若是费心去寻,还是能够凑齐的。可惜,化形丹除了对一些与妖兽订下契约的修者有用,作用并不是很大,炼丹师们通常不会去耗费精力炼制。
 
人修修炼之初就会炼体,但除非有极好的炼体功法,否则要比皮糙肉厚,还是妖修更胜一筹。妖修身强体壮,天资卓绝,进境极快,可他们却不会炼丹。或许是天道平衡,妖修有擅长布阵的,擅长炼器的,却几乎没有可以炼丹的。炼不了丹,自然就没有化形丹。没有化形丹,就是再得天独厚的几大妖族,也只能凭自身能力去努力化形。
 
据说,人修与妖族起初还是可以平等相处的。人修为妖族提供所求丹药,妖族为丹师寻找他们渴求的灵草。然而求人终不如求己,天长日久之下,就有妖族动了心思,瞒天过海掳了人族丹师夜以继日为他们炼丹。有一就有二,其它有同样心思的妖族纷纷效仿。于是,在人族丹师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失踪引来注意后,那些掳人的妖族便藏不住了。
 
妖族之间并不安定,不过在对待外族时,却是同心一致,团结的很。人族屡次好商好量,要求将人还回来,妖族通通死咬着不认。事态胶着下,本就不屑与妖族来往的修士再也按捺不住,他们不仅猎杀妖兽,更是悄悄捉了许多已化形的妖修,将他们虐待致死,再抽筋拔骨放血取妖丹,拎着去跟丹师交易。
 
这些人本就不打算隐瞒,马脚可谓处处皆是,不出意外,没过多久就被妖族发现了。妖族耐性可不如人修好,在人族又一次找上门后,那些妖族当即就爆发了。
 
小规模的打斗逐渐扩散至更大的范围,直至战火燎原,矛盾再无可能解决,双方都死伤极其惨重后,人妖两族大能终是忍不下去了,齐齐出动,真正开始了第一次人妖大战。
 
那一战,打了足有百年。
 
不说修为低的人修跟妖修,但凡被那些强者一个术法波及到,就是大片大片的死去,单是已至灵师顶峰的强大修者都陨落了不少。直打到大能全部死去,灵渊大陆分崩离析,两方元气大伤,再无力继续战下去,这第一次的人妖之战才算是真正落下帷幕。
 
战争结束,灵渊大陆分裂成了两大域,以上下域来称呼。
 
上下两域最初妖修人修都有,两域修者亦常常往来。可不知何时,这些修者突然发现连接两域的通道竟是越来越难通过。并且,下域的人修一直无事,倒是妖修一个个莫名死去。恐慌之下,妖修陆续全逃到了上域。
 
所以,下域之人从不知他们所在的灵渊大陆其实并不完整,更是自那之后,再未见过一个妖修。
 
青玉收回看着俞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俞玖能更早的去到魇之谷,如果他在初见时能对俞玖更多一分注意,能察觉出他拥有的是龙族血脉就好了。
 
人与妖所生的半妖,人妖两族都不待见,且共同认定这是叛族的耻辱。这种不人不妖的不完全体,不论是哪一族见了,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每一个半妖都会遇见诸如俞玖的问题。他们出生即为人,因有妖族血脉,资质都极好。但这好又如昙花一现,并不长久。没有解决之法,只能寿命耗尽而死。强者受人尊崇,弱者人人践踏,更何况还是非人非妖的废物……
 
青玉之所以惋惜,是因为俞玖完全可以暂且压制住妖血,在压制期间,将修为快速提升至灵士期。灵士期虽说也不高,可总比一直待在灵徒期要强。如果俞玖现在是灵士,想必皇室也不会如此待他。
 
不过一切不算晚,如今俞玖成功化形,修为的提升只是时间问题。先前的遭遇,就当磨练心境了吧。
 
这一日,一直带着俞玖二人连夜赶路的青玉,在一处两山夹缝之间停了下来。这里皆是崇山峻岭,青玉操控着飞行法器直直飞入夹缝之中。夹缝里很是阴暗,两侧山壁潮湿阴冷。光线倒是随着青玉不断往里飞去,逐渐清晰起来。视野越来越开阔,一个拐弯后,一处明亮铺着绒绒草毯的不大空间便出现在了面前。
 
青玉将人放心,叮嘱了一句在此等候,就兀自离开了。
 
俞玖先是取出青玉给他的洞府法器,掐着灵诀控制其变大。然后抱起遥司彻,将人带进屋里放下。这法器正是雷火学院考核时,青玉用过的那一个,空荡荡的没有一物。俞玖在把人放下前,铺了好几件衣袍,免得遥司彻翻身时翻到地上。至于遥司彻能否翻得动的问题,他便忽略了。
 
安置好人,等了会儿,见遥司彻没有醒来的迹象,俞玖便继续接着修炼。
 
灵气疯狂地涌进他的身体,没多久,俞玖就再次有了晋级的征兆。说来,青玉领着他二人赶了半个月路。七日前,俞玖便已经晋级过一次。没想到刚来到这里,居然又要晋级了。
 
能晋级当然很好,俞玖简直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在晋级。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施展全力,将这附近的灵力全部吸笼了过来。厚厚的灵力茧包裹住俞玖,争先恐后往他体内钻去。俞玖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吸收运转,再汇入丹田变作灵力。
 
一个时辰后,灵力茧忽然鼓胀了起来,接着又猛然收缩,反复几次后,变得越来越薄。当那灵力茧完全消失,一道犹带稚嫩的龙吟声霎时响起,回荡在空气之中,久久方歇。
 
俞玖睁开眼,起身舒展了下四肢,只觉浑身灵力充沛,想要跟人打上一场。
 
青玉果然没有骗他。
 
俞玖一直以为,即便他身体完好,资质也不会变。没料到竟真如青玉所说,他的灵资恐怕真的是一等上品,甚至是极品都有可能!若真是极品灵资,那追上遥司彻指日可待!
 
一想到与遥司彻并肩而战的画面,俞玖整个人都亢奋了。没人跟他对战,那发泄一场也好。
 
青玉是第二日才回来的。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修者。那男修者俞玖认识,就是自称遥司彻对其有救命恩情的熊壮。而女修者,正是熊壮的妹妹,熊苗苗。
 
青玉带着这两人进来时,就见到处都被俞玖砸的坑坑洼洼,山壁更是破了好大一个洞。他送给俞玖的洞府就在那些废墟中央,洞府周围,地面完好,还留着一圈孤零零的绿草。
 
青玉:“……先在这里过夜,明天我们就离开。”无视熊壮二人惊诧的神情,青玉淡定自若地道。
 
“是,主人!”
 
俞玖若无其事跑过来,好奇地着重看了看熊苗苗,见她姿色普通,只能勉强称作可爱,便放心了。
 
“原来他们是你的手下。”俞玖讨好的对青玉笑了笑,“我早该想起才对。”
 
“既然认识,我便不多废话了。”青玉闪进洞府,取出椅子坐下,“他们是我在上域所救,跟着我很多年了。这些天我一直带着你们赶路,外界是何情形还不太清楚,正好叫他们来说说。”
 
熊苗苗依言上前,恭敬道:“那日主人将我带出,命我十日后若是不见您回,就与弟弟来这里找您。这段时日,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从熊苗苗口中得知,俞国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俞彦等人与红衣男子的约定。
 
那日他们说好人齐了,便送到魇之谷给红衣男子带走。红衣男子的话可信度极低,但只要有一成是真,就值得俞彦等人冒险一试。况且,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俞彦等人回来后,便赶紧下令命自己所属势力将好苗子通通送上来。资质差也没关系,年龄符合长的好的送来也行。这些附属势力有些跟随俞彦去过魇之谷,却不了解俞彦同那红衣男子交谈了什么。不过他们在瞧见皇室也送出人后,没有多考虑就照做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遥家。
 
遥盛秋被连番搜魂,至今未醒,醒了多半也会傻掉。虽然遥家众人心知肚明,但遥盛秋一天不死,他们便始终不敢肆意行事。于是,这些人便推了遥司玉出来暂代家主。遥司玉野心勃勃,却无相应的实力,几句好话就被哄得寻不着南北。因此,遥家送出的人选,就是遥家长老怂恿遥司玉选出来的。
 
人选好了,俞彦俞雷并三大家主亲自去送。遥司玉不甘落后,为满足虚荣心也跟着去了。众人着急忙慌地赶去,最后回来的只有俞彦俞雷跟风古柳三大家主。他们送去的人,以及跟着保护的人,无一返回。
 
第二件事,与雷火学院有关。
 
在俞彦几人送完人返回后,没过几日,雷火学院忽然遭到了猛烈地攻击。前来挑衅雷火学院的是四名美貌女子,这几名女子一出手,就毁了学院设下的阵法。并且在连杀数人,引得院长莫炀和其余灵王强者都出来后,非但没有逃走,竟将人打成了重伤!之后更是带走了学院许多年轻修者。这其中,包括皇室和四大世家极力培养的天才。
 
最后一件事,就是遥家家主遥盛秋死了!且遥司玉下落不明。遥家群龙无首,陷入了内斗。皇室和三大世家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并遥家。没想到遥家内斗仅持续了三日就安定了下来,继任家主是遥家灵王期却寿命所剩不多的大长老。
 
遥家安定后,第一件事竟是联手其余三大世家,对皇室宣战!
 
整个俞国风雨欲来,人心惶惶,似乎即将大乱!
 
小剧场:
 
遥司彻:为什么我还不醒???
 
俞玖:没有皇子的吻你怎么醒的过来!!
 
第97章:岛域
 
遥司彻是被痛醒的。
 
身体像是坠了无数座山,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厚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束缚越来越紧,仿佛不捏碎他的骨骼,挤破他的内脏就不会罢休。
 
好在遥司彻炼体,肉身还算强大,这种外在的挤压他还能够承受。令他觉得极其难忍的,是另一样事物。
 
眼前弥漫着重重黑暗,越是拼命想要醒来,眼皮就越是沉重难当,就连灵识,都难以探出。所以,遥司彻并不知道带给他无尽痛楚的是什么东西。他唯一能感觉出来的,就是那东西无时无刻不再切割着他的身体,好似极薄的利刃,飞速划过他的肉体,每一次与他肌肤相触,都要带走他一片血肉。血肉被割下,不等流出血来,就会有无数道利刃再次紧随而至。
 
遥司彻觉着,不出多时,或许他就会被割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及至最后,骨架也被剜成粉末……
 
眼睛“唰”地睁开,遥司彻怔怔地望着那幽黑的虚空,星星点点的亮光有些昏暗,使得整个虚空瞧起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时有风刃自虚空闪过,将那亮光搅成更加细碎的光点,然后打在一道无形的壁障之上。
 
壁障裂开一道缝隙,接着便会有莹莹绿光荡漾开来,一圈一圈,不多时,壁障便又完好如初了。绿光抵消掉绝大多数风刃,但依然有风刃不可避免的从裂缝中穿透进来,割裂遥司彻的身体,让他再次尝试到痛楚。
 
“这是哪里?”遥司彻喃喃道。
 
浑身剧痛不已,脑袋沉闷不堪,遥司彻拍了拍额头,撑着双臂勉强坐起身来。坐起来后,遥司彻就看见在他前后左右各站着一人。离他最近的人,是几乎贴着他左臂的俞玖。在他的右侧,站着……青玉灵王?
 
遥司彻捏了捏眉心,眨了眨眼再一次看去,发现那人果真是青玉灵王。可是……青玉灵王怎么会与他们在一起?再看看另外两人,一个是前不久刚见过的熊妖,另一个……遥司彻皱眉想了半晌,才记起来那女子曾在阵院和他有过交易的,也就是说,这女人是那熊妖的姐姐,叫叫什么苗的?
 
回灵丹的确效果惊人,然而遥司彻伤势实在太重,即便丹药将他所有的伤全部治愈,但能够飞快恢复的,只有外部的皮肉之伤。内里的伤势,就需要些时日了。青玉拿出来的又是极品丹药,药力纯净,没有一点杂质,可以完全被修者吸收。因此,遥司彻内伤好了,吸收剩余药力同样需要时间。
 
“你醒了?”俞玖惊喜地喊道,忙不迭嘱咐道:“我们现下正在穿过虚空,前往岛域。你若是不适,那便继续躺着休息吧。对了,你赶紧用灵力护住你自己。”说着,很是内疚地道:“我实力还是太弱,不能在这虚空为你阻挡全部风刃。不然,你还能再早些醒过来的……”
 
岛域?
 
虚空?
 
怎么回事?
 
遥司彻依言运转灵力护住自己,同时,又分出大半灵力往俞玖身上罩去,俞玖当即就感到轻松不少。想了想,干脆收回用来防御的灵力,通通灌注在了壁障之上,抵挡来自虚空的威胁。
 
虽是刚醒过来,遥司彻却也知道现下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看了看其余三人,见他们游刃有余,毫不勉强,便又躺了下去。别看他已经醒来,且灵力充沛,但昏睡时风刃造成的伤口也不是摆着瞧得,精力更是有些不济。
 
见遥司彻醒来,青玉也稍稍松了口气。
 
穿过虚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说难得很。原本他选定的这一处通道,并没有如此混乱。估计是这段时日虚空通道连番被开启的缘故,使得本来稳定的地方也逐渐出现危机。于是,本该青玉一人就可撑起的防护罩,此刻还需要俞玖三人也出手支撑。这种“出手”,是青玉把自身灵力分作三股在他们身上才做到的。否则,遥司彻压根不会受到伤害。
 
愈是在虚空待得时间长,危机就越大。青玉已领着他们穿梭了十日之久。这十日来,几人不眠不休,滴水未沾。好在依青玉所言,再有三日,他们便能出去了。
 
遥司彻的苏醒,为几人减少了很大负担,其中自然属俞玖最高兴。明知应全神贯注支撑防护壁,俞玖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要同遥司彻说话。
 
大多是俞玖叽叽喳喳一人再说,遥司彻默默再听。
 
这一听,可谓是大开眼界。
 
原来他们一直所在的灵渊大陆被称为下域,而他从未听闻的另一块分裂出去的大陆,则是上域。上下两域有神秘力量阻挡,想要往来非常困难。那些打伤他的陌生修者,就是自上域而来。这些人未捉到他跟俞玖,就从俞国带了一大批人离开。
 
听到遥盛秋已死,遥司玉失踪,四大世家对皇室宣战一事时,遥司彻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虽然俞国大乱的源头在他二人,如果没有他们进入魇之谷一事,就不会引出什么上域之人。上域无人来,遥盛秋也不会死,四大世家和皇室平衡犹在,岂会乱起来?
 
或者说,若是他二人被那些上域来人捉走了,也许俞国可免去祸乱?
 
当然,如若一开始皇室和四大世家不曾有过贪欲,不曾想过抢他手中之物,他们便用不着逃跑。不跑的话,谁知魇之谷的隐秘何时才会大白于人前?也不是全无好处,经此一事,皇室等必定会对那些陌生势力升起戒心。只可惜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因果轮回,谁能料到一场夺宝竟是生出这等枝节?
 
青玉是上域之人,当初被龙炎强制送来下域,也曾在北面待过,甚至也有好几处躲藏之地。青玉是打算带着几人去那里的,然而即将抵达大陆北面时,却收到了隐在那儿的手下的传信——
 
北方大乱!
 
是的,北方大乱,其乱象比俞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玉收到消息后,没有思忖太久,就猜到了原因。说是猜,其实青玉早已便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或许在旁人看来,下域的暴乱来的太过突然。然而在上域之人眼里,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自龙炎陨落至今,他们等了最少数千年。人妖两族之所以能够安稳至今,龙炎便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没错!上域那些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他们心照不宣的将龙炎的现世,当作了大战开始的征兆,当作了,他们隐忍的极限……
 
下域注定成为炮灰,他们到死也许都茫茫然不知原因。而继承了龙炎血脉的俞玖,已然不知不觉中站上了风口浪尖,成为那些大势力争相夺取的宝物,成为了左右战争结局的那一把利剑!
 
俞玖一旦被捉走,绝对会被利用至渣都不剩一点!
 
躲躲藏藏始终不是办法,为今之计,便是要尽最大力量让俞玖跟遥司彻尽快提高实力。那么,北方便去不得了。去上域?那是自投罗网。目下最好的,但同样危险重重的去处,只有一个,就是岛域!
 
三日后,虚空终于有了尽头。
 
那尽头是一个椭圆形洞口,上面笼罩着一层黑色薄膜。薄膜处风刃聚集的更多了,密密麻麻,直叫人背脊发寒。幸好此处没了挤压之力,众人周身一轻,灵力护罩裹了一层又一层,做足了准备,才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啵”一声,似泡沫破碎的轻微裂音。众人只听到耳际有这么一道声音,然后就轻而易举穿了过去。
 
一出虚空,浓郁的灵力就立刻包围过来。俞玖等人轻吟了一声,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就连丹田里的灵力,都自行运转了起来。
 
“好浓厚的灵力……”熊壮瓮声瓮气道:“每次只要一从下域来到这里,就仿若身体重新洗涤了一番……”
 
“瞧你那点出息,这里是比下域好上不少,可又怎能跟上域比?”熊苗苗小声道。
 
“嘿嘿~”熊妖挠了挠头,道:“这不是很久很久没回过上域了么……”
 
熊壮尚且如此,遥司彻和俞玖感触就更深了。不过他二人倒没表现出一点异样。遥司彻嘴角含笑,不动声色。俞玖板着面孔,极力表现出镇定。好歹他是一国皇子,即使不受宠,该端着的地方绝不能令人看了笑话。
 
他们是在一处浅滩前落地的。一出来,青玉就取出飞行法器领着他们迅速往东而去。飞了半天,从日中飞至夜幕降临,在一处幽闭的山谷停了下来。
 
这处山谷并不大,中央是一大片湖泊,湖水碧蓝,一眼望不到底。青玉停在半空,对着湖水打出数道灵诀,那湖水便猛地晃荡起来,掀起数丈高浪。浪涛升至半空,倏地极速扭转起来。青玉驾驶着法器直入漩涡里面,待他进入后,漩涡又转了几下,便化作水滴重回了湖里。
 
入了漩涡,眼前再无半点水珠,取而代之的,是几座竹楼,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
 
青玉收起法器,淡声道:“这里,便是我们的落脚之地了。”
 
第98章:准备
 
人妖之战结束后,灵渊大陆同样分崩离析,分成了许多块。其中有三块面积最大,分别是下域上域和岛域。上下两域都是极广阔的陆地,只有岛域,漂浮在深海之上,由数十块岛屿组成。
 
岛域跟上下两域之间,也阻隔着未知的神秘力量。只是上域和下域的力量最为厉害,完全不容人通过。相比较起来,岛域就要好的太多。虽说想要通过也不太容易,至少在那神秘力量周围,可以很轻易布下传送阵法,用于修士往来。
 
岛域起初并未被人发现,后来则是因为有人无意间逃亡至此,那人便在这里落地安家,生活了下来。有了这第一人,很快就有了第二第三甚至更多人。来岛域的修者多了,岛域的存在便逐渐宣扬开来。因为最开始到来岛域的修者,是人人追杀的穷凶极恶之人,于是不知怎的,岛域收容此类修者的消息霎时间便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许多修士走投无路之下,纷纷来了岛域。修者越聚越多,及至如今,囊括了周边数十座大岛,共同组成了岛域。
 
岛域龙蛇混杂,极大多数都为恶人。这里异常凶险,处处充斥着罪恶欲望贪婪杀戮等等。在这里,只要你有实力,那你想要谁死便要谁死,不会有正道修者来替天行道。在这里,人与妖的界限被放至最小。人杀妖,无人谴责你。妖杀人,旁的修士也只会袖手旁观。
 
岛域自然有客栈酒楼供修者居住,它们风格迥异,富丽堂皇有之,血腥诡谲亦有之,端看你喜欢哪一类。平日生活所需之外,岛域更多的还是修炼之地,以及供人取乐的杀戮场所。
 
熊壮跟熊苗苗来过岛域几次,对这里并不是太喜欢,所以就待在竹楼里没有出去。俞玖倒是有心思四下看看,然而遥司彻身体还未恢复周全,他又不想叫别人陪他去,最重要的是,若给遥司彻留下不体贴,不稳重,只顾贪玩,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坏印象就不好了。
 
接过茶盏放下,俞玖殷勤地为遥司彻揉捏着手腕,“累不累?酸不酸?”俞玖责备地看着遥司彻,一叠声道:“我亲自喂你茶喝,你偏不要。你身体尚未大好,就不要勉强自己做这种重活。我的手就是你的手,我替你端着跟你亲自端着难道有什么不同?你为何要如此见外?我们我们……”俞玖脸涨得通红,低头小声嘟囔道:“我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遥司彻轻轻笑了笑,半晌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捏了捏俞玖的脸颊,触感滑腻,肉呼呼的,没有一点消瘦。这才目含宠溺,语气轻柔地哄了几句,“好好好,都听你的,一切……都交由你做主,可好?”最后那两个字,是贴着俞玖耳边说的。薄唇带着凉意擦过俞玖耳垂,俞玖脸更红了,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满意。喜得自然是遥司彻对他言听计从,满意的则是自己与日俱增的魅力。瞧瞧,他的婚约者可是对他爱慕甚深,丝毫舍不得反驳他。
 
两人又低低言语了几句,彼此相视一笑,心思却略有不同。接下来,遥司彻便连指尖都不再动一下,一切交由俞玖代劳。一个忙前忙后,揉肩捶背,忙得自得其乐。一个大咧咧躺着任由服侍,不时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面上疼惜,眸子里却皆是笑意……
 
旁观了一切的熊壮熊苗苗:“……”
 
前者瞄着遥司彻嘴角的笑意,对俞玖满腹同情。后者偷偷看着二人相处的画面,只觉双目极其不舒服,待挪开了视线,瞬间就好了很多。
 
青玉并不在此,但不表示他没有看见。又一次收回灵识,青玉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说了不看不看,决心都下了好几次,偏偏那两人一有些动静,他就忍不住了。不是没有劝过俞玖,那可是他认作儿子的人,怎的能够纡尊降贵上赶着去服侍别人呢?他倒不是小看遥司彻,而是他这认了没多久的蠢儿子实在太过单纯,被人耍的团团转都不知。
 
三番两次劝下来,结果他那蠢儿子非但没听进去半点,倒是对遥司彻更殷勤了。苦劝无果,那便眼不见为净。可那二人一相处,他就忍不住想要去看。自讨苦吃,大抵就是说的他自己吧?
 
竹楼有三座,中间一座用于几人起居。剩下的两座,一座用于炼丹炼器,研究阵法种种法门,另一座用于修炼闭关。
 
青玉基本待在左边竹楼钻研阵法,熊苗苗阵法造诣太浅,想要精进不知得到何年何月。上域说不准哪时就要大乱,她那三脚猫的阵法根本派不上用场,与其继续浪费时间研习阵法,倒不如先放一边,闷头修炼,努力提高修为。不然,以她灵士高阶的修为,估计只有送死的份。
 
熊壮要比熊苗苗强,已是低阶灵王,与遥司彻一样。他不论是炼丹炼器还是阵法之类,都没有天赋,便一心扑在修炼上,整日整夜闭关不出。
 
俞玖不愿离开遥司彻,便一直陪着他。遥司彻没几日就恢复如初,却依然装作虚弱,逗弄了俞玖两日,尝尽了甜头,才终于放过俞玖。被放过的俞玖,没有丝毫自觉就罢了,反而一个劲黏着遥司彻,嘘寒问暖,还深觉不够。
 
遥司彻一痊愈,首先便是尝试炼制三级丹药。在他进入竹楼后,俞玖仍不放心的在竹楼底下守了半日,直至彻底确认遥司彻真的没事了,方依依不舍的去了另一座竹楼里修炼。
 
闭关之前,俞玖反复摸了摸脸颊。越摸就越是红,总觉得那一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凉意,叫他心脏不住地狂跳。摸到脸疼,俞玖才意犹未尽地住了手。
 
遥司彻亲亲了他?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第一次主动的人是他自己?
 
记得那那那时,他亲亲的可是嘴嘴来着。明明已经做过一次,没想到遥司彻竟还会害羞,都没他胆子大……
 
他可是嘴……嘴啊!
 
“哈哈……”俞玖摸着脸,倒地滚了几圈,一个人在寂静的屋子里笑的很是开心。
 
他的婚约者,不仅爱撒娇,居然还有些羞怯啊……俞玖想着,摸出一枚精致的玉简,悄悄记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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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散着浅浅竹香的房间中,漂浮着一个莹白华美的丹鼎。隔着鼎身,隐隐约约能瞧见跃动起伏的黑色火苗。一阵阵清雅的丹香自鼎炉飘出,驱散了满室的灼热。
 
遥司彻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突然间,十指飞快的动作起来。玉雕似的手指翻飞舞动,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只能看见一缕缕浅紫莹丝随着指尖拉扯延伸,交织成一片柔和的光幕。
 
掐诀的手指倏地一顿,下一瞬,鼎盖掀开,十颗圆溜溜的橙色丹药自鼎内一跃而出,叮叮当当落入遥司彻手中的玉瓶里。
 
这刚刚炼制完成的丹药名为蓄力丹。服用者,在一段时间里修为可暴涨两阶,药效过后,修者会虚弱最多一月,最少三日的时间,具体时日依丹药品级而定。
 
蓄力丹在三级丹药中,难度算是中等。遥司彻炼制了五次后,所出丹药就全部都是极品了。
 
收起蓄力丹,遥司彻打算炼制回阳丹。
 
回阳丹是三极丹药中最难炼制的丹药。它的效果等同于复原丹,却又比复原丹强出许多许多。重伤之人服用回阳丹,不仅可以令包括内脏受损,经脉略有损伤在内的伤势极快痊愈,更能在短短一刻钟里,补充修者所耗用的灵力,使得修者尽快解决丹田枯竭的问题。
 
回阳丹所需灵草,印记空间全部都有。
 
遥司彻一挥手,面前立时出现了不下十五种灵药。他一一将灵药看过,然后挑出了其中五种,一齐扔进了鼎炉里。单这五种灵药,就用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化作药液或是药粉。
 
接着又是五种灵草投入鼎里,这一次稍微快上一些,不到半个时辰灵药就转化完毕。这五种灵药炼化后,遥司彻从剩余的灵草中只取了四株扔进去。等到那四株也化成药液,遥司彻便郑重其事地看向了最后的一株灵草。
 
那一株灵药其实是一枚只有指甲壳大小的黄色果子。果子表面覆盖着无数毛刺,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然而就是这样一枚丑陋的果子,却是炼制回阳丹的主药,且这灵果只有极富生机之地才有。极富生机之地,通常会有生出过木髓灵晶的灵脉。而能生出灵晶的灵脉,怕是万年都难遇其一。
 
因此,别看回阳丹只是区区三级丹药,灵草却非常难寻。就是那些顶级强者的手中,都不一定握有几颗回阳丹。
 
这果子叫生息果,遥司彻足足炼制了一个时辰,才将其化作一团黄色药液。灵药全部炼化,紧接着就是融合。说来简单,遥司彻也做过了无数次,但失败的可能性依旧极大。
 
融合药液,不单是将药液凝聚,更是要用灵识与灵力细细观察,一点一点的将药力理顺,使得不同的药力,依照最佳的量,在最恰当的时机,凝成一个彼此循环的整体才可。
 
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草越多,融合就越困难。好在这对遥司彻来说简单的很,颇耗费了一些时间后,终于炼制成功。
 
回阳丹色碧绿,丹香清新,只闻着香味,就能令人心旷神怡。
 
遥司彻一眼看过,成丹数十颗,正是满丹。不过品质就算不得太好了,上品丹药只有两颗,下品丹药三颗,其余的五颗都是中品。
 
对别的丹师来说,能在第一次炼制就炼出满丹已是叫人惊叹了,更遑论第一次还炼出了上品丹。
 
遥司彻知道的丹师,除了原主的母亲,就是他自己。没有比较,便不知实情,也就有了稍显错误的认知。其实就算了解了实情,遥司彻也没什么大的感触。
 
炼不出十颗极品丹,说明他差的远。
 
若是告诉他,他已经足够优秀,旁的丹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遥司彻只怕会是冷笑一声,认定那些丹师都是废物。就因为那些废物丹师做不到最好,评定的底线就要降低?
 
简直笑话!
 
至于他?若也不能做到最好,那也是比废物强上一些的废物罢了!
 
遥司彻继续炼丹,炼的还是回阳丹。第二次炼制完毕,上品丹多了三颗,没了下品。第三次炼制完毕,中品少了两颗。第四次……第五次炼完,全是上品。第六次,第七次,还是十颗上品丹。
 
遥司彻收起丹瓶,没有继续炼制。他闭目思忖了半个时辰,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演练那炼丹的过程。
 
炼化……融合……收丹……
 
没有错漏——?
 
不是!
 
遥司彻再一次取出灵草,扔进鼎炉,开始炼制回阳丹。这一次,他将无色草单独提出来炼化,果不其然,无色草化作的细小颗粒,有灰有白,颜色果然不统一!遥司彻耐心将所有颗粒烧灼成白色,才继续融合的步骤。
 
打出收丹诀,丹药落入丹瓶。
 
十颗满丹……五颗上品……五颗极品!
 
摩挲着极品回阳丹,遥司彻突然嗤笑了一声。
 
都说丹师炼丹,谁又能料到丹药亦会耍着丹师玩?回阳丹极品品质的成败与否,竟系在一株随意就能摘到的无色草上!
 
寻出原因,又炼了几次,再出丹时,十颗就都是极品了。
 
……遥司彻将炼制好的丹药依品级装好,又把蓄力丹回阳丹和其它一些丹药的所有极品品质,对半分开重新装好,此次炼丹,便结束了。
 
第99章:试炼
 
分好丹药,遥司彻起身舒展了下四肢,准备出关。打开小隔间的门,还未走出竹楼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进耳中,到了竹楼门口才消失。
 
那人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打算,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伫立在原地不动了。
 
“呵……”遥司彻捂着额头,忽然笑的很是愉悦。没有办法,他的殿下实在太会讨人欢心了。他刚刚才结束炼丹,便赶着来为他消除疲惫,他的殿下,真是可爱啊……
 
门一开,便见等在外面的俞玖眼睛“唰”地一亮,偏还要努力板着面孔,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你炼丹结束了?”俞玖仔细看过遥司彻的面色,不见苍白后,便安心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赧然道:“我猜想你这时候应该会出来,没想到倒是赶了个正着……”
 
俞玖能如此准确的在遥司彻出关时赶来,全凭他当初施展秘法用过的那滴精血。遥司彻可凭精血寻找俞玖下落,俞玖更是能够利用自己的精血小小感知遥司彻的动向。
 
关于这点,俞玖并不打算对遥司彻解释,他甚至不想让遥司彻觉察出一点异样。但终究是说谎,还是向对他最好的人说谎,俞玖难免会有些心虚,心虚之余,愧疚也不少。
 
遥司彻一眼便看出俞玖的不对劲来,却不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头调戏了几句:“这难道不是说明,殿下与我……心有灵犀?”
 
俞玖一张脸瞬间就红了。
 
“或者说——”遥司彻皱眉,假意苦思,“你我心意相通?”
 
俞玖垂头不语,脸上红晕已经蔓延至脖颈,没入了衣领处。
 
“我书读的不多,或许殿下喜欢更直白点的,比如……”遥司彻勾起一侧唇角,柔柔道:“你中有我,我中更有你?”
 
俞玖整个人都开始冒起了轻烟。
 
未免惹的人恼羞成怒,遥司彻见好就收。正要转移话题,就见俞玖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很很有道理。”一旦说出了口,再说便没有那么难了。
 
俞玖抬头,凝视着遥司彻的双目,一本正经再次道:“你说的很是在理,我我们正是心心意相通。”
 
遥司彻炼丹完毕,意味着苦修即将开始。因此没过多久,青玉几人陆陆续续就都出来了。
 
熊壮一来到竹楼,就觉出那里气氛怪异。遥司彻跟俞玖倒是一如往常,就是他的主人——青玉灵王,怎么看怎么不对。
 
青玉灵王依旧是那一副风轻云淡,任你如何猖狂,我自岿然不动的高冷谪仙样。可熊壮敢对天道起誓,他的主人绝对是在生气,并且这怒气,总觉得不是对着遥司彻二人。不……也许遥司彻两人就是源头?!也或许,青玉灵王是在生闷气??
 
熊壮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总算感到脑袋清明了些。主人的心思太难猜,虽不愿承认,但他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揣摩旁人情绪这回事,简直比修炼还难!
 
熊壮确实清醒了,并且他那自虐的一耳光,也将遥司彻俞玖和青玉都拍醒了。三人齐齐朝他看来,目光怪异,一副欲言又止但为了他的面子着想极力忍住不说的神情。
 
熊壮:“……”他自我嘲笑无关紧要,可被别人如此赤裸裸的鄙视,问题便很大了啊!这绝对——得故作不知,忍着!
 
于是,遥司彻三人目光更复杂了。
 
熊壮:“……”我忍!
 
熊苗苗的到来,缓解了熊壮的窘境。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遥司彻便取出炼制好的丹药里,那些上品和中品的,递给了熊苗苗姐弟。
 
“这这这……”熊苗苗很是激动,语无伦次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一味地道谢。
 
熊壮也收起了丹药,憨憨笑着,表示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相助,他绝不推辞。
 
青玉究竟是何修为,连熊壮姐弟都不知晓。不过,总归遥司彻现下炼制的丹药,对青玉没有丝毫用处就是了。遥司彻没准备青玉的份,青玉却主动开口问他要了。
 
“回阳丹给我一些。”
 
遥司彻轻挑起眉,没有多问一句,将丹药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青玉对遥司彻的观感便好了许多。在拔出瓶塞,看见丹瓶里除了十颗上品丹,其余都是中品,且有四十颗之多后,青玉又对遥司彻更多了几分满意——
 
炼丹天赋不错,回阳丹这么多,想必生息果不少,如此看来,气运也很是不错,勉强能配的上小玖三四分了。
 
俞玖眼巴巴看着丹瓶,等着遥司彻给他那一份。遥司彻也没令他失望,当下摸出十多个丹瓶放到了他怀里。其他人只有两三瓶,俞玖一人就有这么多,实在叫人羡慕至极。
 
俞玖一一看过,有些丹药他还剩有,却不多了,这下便不用担心一不小心用尽。有些丹药布了阵法,有些则是灵王期修者才能服用的。心满意足的收起丹药,俞玖努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
 
他他的婚约者对他果然上心,连他日后的修炼资源都准备好了。
 
“不够了我再炼制。”遥司彻语带歉意道:“这些丹药足以用至你晋级灵士期,灵王期所需的丹药,到那时我自会为你准备好。”
 
俞玖疑惑地眨了眨眼,灵王期?他不是已经有了?但他还是顺着遥司彻的意思,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应道:“无事,更高等级的丹药给了我也没用。”
 
青玉在俞玖查看丹药时,就用灵识跟着一同看过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遥司彻的心思他自然明白。只是,这差距也太大了罢?他以为俞玖不过是上品丹要比熊壮二人多些,没想到没想到俞玖手中的所有丹药,竟然全部都是极品!每一种还都不下于百颗!
 
青玉都不知道,他是该震惊遥司彻的炼丹天赋,还是惊异于遥司彻对俞玖如此之好了。
 
遥司彻不着痕迹地瞄了瞄青玉,俞玖接到示意,倒也很痛快地走到了青玉面前。然后,递出一个丹瓶。青玉打开一看,丹瓶里装着十颗极品回阳丹。青玉是该高兴的,然而知道俞玖有不下数百之多后,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胳膊肘往外拐?
 
不谈认子这一茬,他给出的回灵丹就绝对远远超过这十颗极品丹。
 
青玉满心郁闷,忽然间想起了俞玖是龙族一事。记得龙炎也不是很大方,莫非龙族之人皆是如此?那吸收了龙炎精血的俞玖,岂不更是厉害无数倍?
 
都是龙炎害得!
 
分了丹药,几人又歇息了一夜。回房时,青玉细细的跟几人详说了日后暂定的打算。首当其冲的,便是提升修为。而可以令修为飞快晋升的,这岛域只有一个地方——
 
死亡之塔!
 
死亡之塔有五座,分散在不同的岛屿上。每座死亡之塔都有一百层,以每二十层为界限,分别住着同一等级的修者。修士想要攀上更高的塔层,必须做到三个条件:
 
第一,也是最基本的条件,修为等级达到要求级别。
 
第二,斩杀过至少两百个同等级的修者。换言之,就是接连胜出两百场比试。
 
第三,亦是最难的条件,必须越级挑战更上层的一名修者,成功则晋升,失败则身死。
 
在死亡之塔,同时还有一个规定,便是任何阶层的修者,都不能在一个塔层待至超过限定的时日。若是超出期限,死亡之塔就会强制修士进行比斗,并且安排的对手,必定来自更高塔层。
 
条件很是苛刻,每一日都有不少人死去,但也有更多的人填补进来。死亡之塔的危险人人皆知,却还是有人选择飞蛾扑火,为的就是死亡之塔里传言中能助人迅速提高修为的秘法!
 
说是传言,却不代表没有人见过。那些受益于死亡之塔的修士,进阶后也曾露过面。后来,死亡之塔更是亲自证实了这条传闻,也令修者们愈加疯狂起来。
 
遥司彻自青玉口中得知,这条传言是真的。只是那些提升了等级的修者,在露过一面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被带去了上域,具体做些什么,就无从知晓了。
 
如果只为了晋级,遥司彻大可不必来此。之所以来,是因为死亡之塔有稳固根基的修炼地,而这,是遥司彻最为需要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死亡之塔的胜者待遇。
 
在死亡之塔内,每一次比试胜出之后,胜者可以选择将对手杀死,或是将其作为自己的奴隶。控制奴隶的方法,各凭本事。若是对手愿意做你的奴隶,那么他手下的奴隶,便也归你所有。但是,若有一场失败了,你就会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者被杀死。
 
遥司彻从未想过自己会败,他的灵力,他的功法,都足以使得他越级挑战,对付同等级修者更是绰绰有余。所以,这根本就是在给他送人手。
 
当真是……再没有更好了。
 
第100章:风头
 
能入死亡之塔的修士,最低也得是灵士期。灵徒期修者连功法都未真正开始修炼,理所当然被排除在外。
 
依照死亡之塔每二十层为同一等级来看,遥司彻跟熊壮正好入第二个等级,也就是灵王修士所在的塔层。而数百塔层若是分作五级来看,第二等级勉强只能算作中下等。但实际上,一二级皆为最底层,三四级为中等,只有第五级才是死亡之塔真正强者汇聚的塔层。
 
——这些离遥司彻几人尚有段距离,此刻他们都只是初入死亡之塔的新手。
 
遥司彻三人并没有去同一座死亡之塔,而是分别选了三座不同的塔进入。这么做除了避免彼此撞上,也是为了更好行事。俞玖将储物镯塞得满满的,结果临到出发,才得知以他的修为暂且还入不得塔内。得知消息的刹那,俞玖第一次拉长了脸,无奈又愤恨地拽着遥司彻嘀嘀咕咕嘱咐了半晌,方被青玉扯回了房间。
 
遥司彻熊壮和熊苗苗三人一离开竹楼便分开了。遥司彻选择的死亡之塔离他们的居所最近,就在同一个岛屿之上。虽说不用跟熊壮两人一般,还得花费灵石用传送阵赶去别的岛屿,但即使是操控俞玖从青玉那里要来的飞行法器赶路,遥司彻还是耗费了三个时辰才去到那里。
 
死亡之塔坐落在人流最为密集之处,四周挤挤挨挨着不少的商铺或是摊子,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毫无秩序可言。这里本就汇聚了各色各样的穷凶极恶之人,然而出乎意料的,这些人碰撞摩擦间,除了偶尔有几句口角,倒是不曾见到大打出手的情形。
 
遥司彻驾驶着法器从此处一掠而过,直接停在了死亡之塔前。
 
死亡之塔,塔身银白,直入云霄,自塔顶至塔底,蒙着一层极其浅淡的金色光芒,显得很是神圣不可侵犯。
 
只瞄了一眼,遥司彻就直接入了塔里。
 
入塔之门镌刻有传送阵法,遥司彻甫一走进去,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小隔间里。小隔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置着一个黄木盒子。遥司彻左右看了看,又稍稍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出来接应,就径直走到矮桌前,打开了那黄木盒子。
 
盒子内里如外表一般简陋,里面只装着一块白色晶石。遥司彻取出晶石,慢慢将灵力注入,那晶石立即就爆出一阵微光,将遥司彻裹住,然后,遥司彻又被传送至了其它地方。
 
这一次,遥司彻出现在一道长廊口处。长廊入口左右分立着两名美貌侍女,她们穿着同样的轻薄纱裙,雪白娇嫩的肌肤隔着薄纱若隐若现。见到遥司彻后,两名侍女便迅速迎上前来,莲步轻挪,腰肢款款,胸口微微颤动,似要呼之欲出,衬着那赤裸脚踝上的铃铛之音,直引得男修者们血脉喷张。
 
两名侍女来到遥司彻面前,对他躬身一礼,接着柔柔一笑,粉面含春道:“欢迎灵王阁下来到死亡之塔,请您随我们来吧。”
 
这两个侍女都在灵士期,不可能看出遥司彻的修为。那么,便只可能是那块晶石的原因了。
 
长廊两壁嵌有照明石,将走道照的极亮。遥司彻跟着那两名侍女走了一刻钟,方走到尽头。长廊尽头,左右又分出一条岔路。遥司彻向左望了一眼,便跟着侍女转入了右面。
 
左右两侧依旧是长廊,两名侍女领着遥司彻又走了两刻钟,停在了一处光秃秃的墙壁前。其中一名侍女取出一枚玉牌,递给遥司彻道:“这玉牌是您的房间钥匙,并且您日后的战果也会被记录在玉牌当中。凭借玉牌您才可以进入更高塔层,所以,请您切记谨慎保管。”
 
“这里便是您的暂时居所,”另一个侍女指着面前平平整整的墙壁,娇笑着道:“您将玉牌与墙面相贴,便能进入。请问您是要先看看房间,还是先随我二人去完成测试?”
 
房间是好是坏,对遥司彻来说都无甚不同。好的不过是大点,摆设多一点,最为重要的阵法布置,实则都一样。
 
那侍女口中所说的测试,就在相对的左侧长廊进行。
 
左侧长廊同样需要玉牌,才能进入相应的房间。先前给遥司彻玉牌的侍女,再次取出一块玉牌,轻轻贴在了墙上。然后,以玉牌为中心,一扇木质门扉向着上下延展,一息便露出了全貌。
 
侍女轻叩了三下门,木门自动开启,侍女屈膝伸臂,示意遥司彻进去。
 
进入屋里,一阵吵嚷声立即传了过来。
 
遥司彻抬眸看去,只见房间里站着不下数百人。这些人只一瞧,就知道和他一样,是前来测试的。
 
这测试很是简单,主要是为了揪出那些滥竽充数混进来的修士。修士手段繁多,有些修者出于某些原因,明明修为低,却用某种方式来短暂提升等级,以期混进来。这些修者无疑是在找死。还有一类修者,他们等级要比限定的高,却利用一些手段使自己的修为变低,此类修者若是蒙混进去,绝对是狼入羊群。
 
死亡之塔倒不是善心大发,为了避免进来的修者枉死。而是若不管制,天长日久之下,塔内规则必乱。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高等级修者大肆屠杀低级修者的消息一旦传出,谁还敢来死亡之塔?
 
因此,这第一项测试,就是检测修为。
 
修为测定的方式,与当初雷火学院测试修者资质时大体相同。房内摆放着五座半人高的黑石碑,修士则分别在黑石两面站定,待光圈扫过全身后,真实修为就会在碑面上浮现。
 
每次能同时测定十人,过程又极快,没多久就轮到了遥司彻。
 
遥司彻走到黑石碑前,碑面一阵波动,紧接着一道黑色光圈就出现在遥司彻脚下,自脚底而上,扫过他头顶,立即便又消失了。光圈消失后,碑面上便出现了四个大字——低阶灵王。
 
“过,下一个。”负责测试的修士要过遥司彻的玉牌,用一根乌黑的骨笔,在玉牌上记下遥司彻的等级,便递还了他。
 
测试完修为,接下来又测定骨龄。这一项测试很多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年龄的大小,有什么重要性吗?
 
——想是这么想,房内的所有修者还是乖乖接受了安排。
 
“五十六,下一个。”
 
“七十三,下一个。”
 
“……三十五。下一个。”
 
测试骨龄的法器,是一把白色戒尺。测试的修者握住戒尺,尺子上便会依据测出的真实年龄,浮现对应的黑线。有几条黑线,那便是多少年龄。测试骨龄自然还有更为简便的方法,只要高等级的修士,将自身灵力探入测试的修者体内即可。不过这一方法除非信任亲近之人,否则没有修士愿意冒险去接受一个陌生强者的灵力。
 
所以,测试戒尺便由此诞生。
 
遥司彻一直观察着其余人的神情,于是便注意到了,如果有灵王修者的年龄超过百岁,必然会引起其他修者隐晦的嘲讽。如果年龄不超四十,旁观的修者就会一脸慎重。
 
但……
 
惊讶,甚至是震惊却是没有。
 
遥司彻记得俞国最强的俞彦,已经有将近两百岁,晋级灵王时,也在一百多岁。而俞彦,可是俞国天资出众的修者。可现下在此处,凡是测过骨龄的修士,都比俞彦要强,且强出不少。所有人都是一副极为平常的模样,这说明,这些修者原本所属的地方,至少四十岁就晋级灵王的人,绝对不少。
 
“二十五……!下下一个。”
 
突然一阵惊呼声响起,遥司彻眯眼看向那二十五就已是灵王的修士。那是一名身形瘦削的男修者,面容普通,毫不起眼。
 
二十五啊……
 
遥司彻将众人惊异的神色收进眼底,心里有了衡算。看来二十五就晋级灵王的修士,很少很少,绝对是天资极其出众!
 
这人出现后,陆续又出了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灵王。年纪最小的,仅仅二十一,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七。
 
此刻,房里众人的议论声可谓到达了顶点。三个二十几岁的天才啊!那可是三个!怎的一下子就叫他们全遇上了?有心思深沉的当即肃了面容,并且,隐隐带着些许担忧。
 
……
 
“下一个。”
 
听到喊声,遥司彻走上前,拿起了戒尺。白色戒尺漾着微光,光色中,有黑线缓缓浮出。遥司彻一一数着那浮出的黑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下子,可真是要大出风头了……!
 
“十七!!!”那负责的修士“唰”地看向遥司彻,目中有极度的惊骇,更有藏都藏不住的警惕!
 
不止这修士,房里几乎九成的修者都在紧盯着遥司彻。最初的震撼过后,这些人几乎都剩下了警惕。就连这警惕,都在逐渐过渡至杀机。
 
屋内空气凝滞,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处于风暴中心,被骇人威压层层裹缚的遥司彻,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第101章:对手
 
“玉牌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遥司彻目光扫过玉牌,笑眯眯地道。
 
负责测试的修士手轻轻一抖,只觉似有冰刃在腕间滑过,凉丝丝的冷得渗人。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不由松了口气。方才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手被割掉了。幸好还在……
 
屏着呼吸,修士握着骨笔快速在玉牌上记下年龄,赶忙递还给了遥司彻。见遥司彻接过玉牌,转身走到了房间一角,那修士急忙背对着遥司彻,偷偷打出了几道灵诀。
 
修者的一举一动被遥司彻探出的灵识瞧得一清二楚。遥司彻低头勾了勾嘴角,待那修士掐诀完毕,才转过了身。
 
一切似乎如常,未做过测试的修者接着测试,负责的修者则心无旁骛的一一测过,再一一记下。表面如此,但房间内的所有人,却都明白不一样了。
 
遥司彻带着笑意,闭目倚在墙壁上,丝毫不将那些暗暗打量的视线放在心上。那些修者见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不敢继续肆无忌惮地盯视。他们收起目光仿佛专注于眼前的测试,然而心里究竟有着什么打算,便没人知道了。
 
来死亡之塔前,青玉便说过会有测试。自死亡之塔出现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修者,因无法通过测试而被赶出来,青玉便没具体打探过测试内容。如果他一早就知需要测试骨龄,想必还是会让遥司彻去的。
 
遥司彻事先曾猜想过会有的测试,却也没料到会有测试骨龄这一项。可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初入死亡之塔,便收获了一大堆沉甸甸的杀意,当真是,好的很啊!
 
入了死亡之塔,便都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于想要除掉他的修者究竟是多是少,压根没有在乎的必要。况且对自己目下的处境,遥司彻非但不觉得困扰,甚至很是乐见其成——
 
在这将要待上些时日的塔层,有人总上赶着找死,他只要坐着,便能轻而易举凑够二百颗人头,很划算不是么?
 
鉴定完骨龄,便只剩下最后一项测试——实战。
 
死亡之塔的实战测试,不似学院门派招收弟子,非得一对一打上半天,分出个你我胜负才行。这里的实战测试极其简单,同样是用法器来测验,并且这法器正是之前测试过修为等级的黑石碑。
 
考验实战能力,只需站在黑石碑前,对着碑面打出自己的全力一击即可。灵力打在碑面上,会在石碑上击出一道白色痕迹。白痕越是长,便说明威力愈是强。
 
一个个修者们轮流上前,接连挥出自己最强劲的攻击。一时间,各色灵力绽放,黑石碑上浅光流溢,煞是好看。
 
这些修者中,有人击出的白痕仅有拇指粗细,且出现不到一息,就立即消失了。有些修者倒是打出了更长的痕迹,却也不过一指长,在碑面只多留了十数息就也消散了。
 
最厉害的,还是那几个骨龄不超过三十的修士。他们每一人击打出的白痕,最短的也有手臂长,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珠子,也令那些洋洋得意,自认表现不俗的修士们惊羡嫉恨不已。
 
这几人造成的后果,便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集在了遥司彻身上。于是,当遥司彻在众人期盼地注视下走到黑石碑前,运转灵力至掌心,狠狠击向碑面,却只击出了比手臂稍长些的白痕后,众人呆愣过后,有不少修者立即变了脸色。
 
有些对待遥司彻更加谨慎了,年纪轻,却不浮躁,还懂得藏拙,绝对是个棘手的。
 
除却这些人,剩余的修者都对遥司彻报以鄙夷的态度。他们只觉自己被愚弄了,如此年龄便有如此修为,本以为是个天才,没料到竟是个靠丹药硬堆上去的。这么个废物,竟叫他们如临大敌,慎重以待,简直不可饶恕。如果这些人知道遥司彻的灵资等级,恐怕更是恨不得当场便将他撕了。
 
于是,对遥司彻不如先前那么戒备的修者们,杀意反而更浓了。
 
遥司彻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些人,唇角越翘越高。他微眯着双目,恣意享受着溢满房间的怒火杀意,心情极为愉悦。
 
“小子,莫要嚣张!”有修者忍不住呵斥道。
 
遥司彻耸耸肩,不置可否。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引得又一修者冷笑道:“有胆我们比一场。”
 
遥司彻笑意更浓了,他看着那修者,柔声道:“好啊。但是——”那修者以为遥司彻服软了,却听遥司彻接着道:“这么急着找死,看来,你那颗头颅并不值钱啊……”
 
“你——!”修者被辱,就要冲上来,那一直旁观的负责修士,终于伸手将人制止了。他看着二人,沉声道:“若是二位有缘,自然会有交手的机会。好了,测试结束,你们可以回房间了。”
 
众人陆续散去,房间只留下负责的修士一人。一盏茶后,房门被推开,一个面色苍白,阴测测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
 
“实力如何?”年轻修士走到椅子边坐下,问道。
 
“回主人,那人实力不错,只是与他的资质有些不符。”负责修士一板一眼恭声道。
 
年轻修者轻点着桌面,视线扫过黑石碑时突然一顿,片刻后,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怪异,透着一股阴鸷。负责的修者立刻“唰”地惨白了脸,慌忙跪在了地上。
 
笑够了,年轻修者又面无表情地看了跪着的修士半晌,才大发慈悲道:“起来吧,去瞧瞧那黑石碑。”
 
负责的修士不知他说的是哪一块,只能匆忙一一看过,当看至遥司彻测过的那座石碑时,双眼陡然睁大,难掩震惊地颤声道:“这这……!”
 
只见那座平整光滑的黑石碑面上,仿似被利刃狠狠刮过,留下一道手臂长短的深深刻痕。
 
“碑面竟然损坏了,这怎么可能——!”
 
年轻修者一挥手,一道灵力穿过那座黑石碑,刹那便将石碑打成了齑粉。
 
“给我牢牢盯着他,若有异样,即刻上报!”
 
“是!”
 
“还有……”年轻修者抚了抚唇,扯着嘴角道:“我记得有一个修士,似乎很久没有对手了?……”
 
负责的修士听闻,冷汗霎时浸透了衣衫。
 
房间里,遥司彻盘坐在蒲团上,一手撑着下颔,一手若有似无地点着地面,目光紧紧地锁住房门,似乎在等着什么。
 
这屋子比遥司彻想的稍好些,除了桌椅床,居然还有几件简单的摆饰。那摆设不值太多灵石,倒是足够炫目,俞玖要是在此,没准会喜欢。
 
遥司彻余光掠过几件摆饰,面上神情不自禁柔和了些许。
 
这时,被遥司彻随手扔在桌上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亮光闪了几瞬,然后一道陌生的男音自里面传了出来。
 
“灵王大人,在下是负责二十一层至四十层的管事,有事求见。若您不便,我待会儿在过来也可。”
 
“进来吧。”遥司彻说着,将玉牌扔到房门上。几息后,一个矮胖的修者推门走了进来。
 
“见过灵王大人。”管事恭敬有礼地弯了弯腰。
 
“请坐。”遥司彻对着椅子点了点,道:“可是我的第一场对手定下来了?”
 
“您真是料事如神。”管事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扬着笑脸道:“您的对手已经定下来了。经由抽签决定,您在这死亡之塔的第一个对手,是已经斩获一百八十个人头的古桀灵王。”
 
“哦?再杀二十人,你口中的古桀灵王便可更进一级了。”遥司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这运气似乎不大好啊。”
 
管事笑脸一僵,犹豫了会,低声道:“不瞒您,这古桀灵王很是厉害。尤其手段极其怪异,与他打斗的修者,通常还未打完一场,就被他控制了。”
 
“原来如此。”遥司彻恍然,转而道:“那岂不是说,这古桀灵王手底下有许多奴隶了?”
 
管事摇摇头,带着些惧意道:“只有几个奴隶。那些被操控的修者,几乎还未离开比试台,就化作血水死了。”
 
“有些麻烦啊……”遥司彻低喃道。他取出一瓶丹药丢给管事,“感激”道:“多谢管事告知,这丹药便算作谢意吧。”
 
管事惊喜地接过丹药,打开一看,只见丹瓶里放着一颗圆溜溜的橙色丹药,丹香扑鼻,居然是蓄力丹!且观其品质,这还是颗上品的蓄力丹!
 
“谢谢灵王大人,谢谢灵王大人!”管事抖着手收起丹药,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试探道:“敢问灵王大人,是否是炼丹师?”
 
丹师稀缺,高品丹药更是炼制不易。即使是灵师世家和门派,对于此等保命的丹药,也不会说拿来赏人就赏人,多半会留着给小辈们用。管事正好在灵王期,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眼力见还是有的。他面前这个年轻的灵王强者,在取出丹药时那股毫不在意,绝对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强装出来的。他不但给的随意,而且举止间无一不显露出他早已做惯了这样的事。只有本身为炼丹师才会如此大方,否则即使是大门大派培养的天才,也做不到这么随便。
 
心念急转间,管事的态度更好了。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遥司彻笑吟吟地看着管事,话音一转,“重要的是,那人是不是识趣。”
 
管事身体一僵,将想要上报的心思压了下去。他在死亡之塔待了太久,即使他上报,不过是多得点赏赐。倘若他隐瞒下来,使这位灵王满意,那便是长久的好处,总归比前者要划算的多。
 
“这场比试何时开始?”遥司彻又取出一个丹瓶,把玩着问道。
 
管事眼睛都直了,更是坚定了决心隐瞒到底。
 
“比试在明日。以后的比试也都会事先通知您,当然,您若是不耐烦等,主动要求也是可以的。”管事见遥司彻明白,便出声告辞。临走前,悄悄递给遥司彻另一块玉牌,小声道:“您要寻我,直接用这玉牌传音就行。”
 
遥司彻了然,他淡笑着,意有所指道:“你若是寻我有事,亦可直接来此。”
 
管事满意离去,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遥司彻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起身走到石床边躺了下去。
 
第102章:手下
 
哄闹声震耳欲聋,疯狂混杂着凶意,杀气交织着毫不遮掩的欲望,将整个比试台搅得沉闷不堪。空气仿佛注入了厚厚的浓浆,灼热噬人。
 
环绕着比试台的观看席,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修者们挤攘在过道与座位的缝隙间,举着拳头大声叫嚷着比试快点开始。此刻夜色正稠,死亡之塔外人流汇聚,正有数不清的修者接连赶来。
 
第二十一层至四十层,今夜显得尤其喧闹,前来看比试的修者更是比往日多出两倍。比试尚未开始,众人的情绪却已经极其高昂,只因为那人人惧怕的古桀灵王,竟有了主动约战的挑衅者!
 
“居然有人敢与古桀比试,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哈哈,我敢说,那人定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反正不用再看那些没意思的比试了,古桀的手段,看着就叫人兴奋!”
 
“是啊,总算有点意思了……”
 
“每次看那些修士还未开打,就吓的软了的模样,老子真恨不得捏死他!”
 
“呦!你行你怎不去挑战古桀灵王?这种风凉话我也会说。”
 
“你小子找死?”
 
“怕你不成——”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比试场内不停传来,几乎九成的修士,都是为了亲自一观古桀的战斗而来的。这些人大多脾气暴躁,崇尚血腥残忍,通常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有好几处地方已经有人打了起来,但就在他们打出真火,不分出个你死我活来决不罢休时,比试场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柔媚的声音。
 
“欢迎诸位前来死亡之塔。”裹着一身红裙的女修者飘飘然从半空降下,亭亭玉立在了比试台中央。这女子长得极美,眼尾上挑端的是魅意横生。她站在那里,对着所有观战的修士轻一眨眼,那些人便立刻安静了下来。女子又是妩媚一笑,甜腻道:“废话不多说,这便有请今日的两位灵王上场吧。”
 
话音落下,比试台漾起两道银光,银光朦胧中,两个人倏地出现。看清那光芒中的人后,众人当即忍不住惊呼起来。然而当那女子波澜不惊地扫过一眼后,所有人便又赶紧住了声。
 
“我左侧这位,想必不用我介绍,你们全都知道。”女子慢声道,“他就是古桀灵王,不仅修为即将晋升一级,就是所需斩获的二百人头,都凑得就差几十了呢。”
 
古桀灵王从头至脚,都用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他个子不高,有些矮小,整个人瞧起来干巴巴的,枯瘦的厉害。在女子介绍完他之后,古桀灵王嘶哑的声音便紧随着传了过来:“小子,若你主动求饶,我便饶你一命。”
 
古桀口中的小子,正是昨日刚入死亡之塔,今日便进行第一场比试的遥司彻。
 
遥司彻闻言,轻笑一声,侧首对那女子道:“你不给在场的诸位,介绍下我么?”
 
女子嗔怪地瞪了遥司彻一眼,掩唇娇笑道:“小弟弟急什么,姐姐这不是正要说么。”她假意捶了遥司彻一下,对众人道:“这位相貌俊美的少年,便是古桀灵王的对手。这可是他的第一场比试哦,相信不会令你们失望的。”女子调皮地拍了下额头,歉意道:“瞧我差点忘了告诉诸位他是谁,别看他年纪小,人家可是十七岁就成了灵王的天才呢。”
 
遥司彻垂眸,脸上笑意不变——
 
不止是死亡之塔,这可是要把他推至岛域的风口浪尖呢……这可,如何是好?
 
若说所有人原先只是为了看古桀虐杀对手而来,那么在那女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众人瞧着遥司彻的目光便刹那炙热了起来。他们并不是觉得遥司彻天资出众,或有可能侥幸打败古桀。他们只是激动于一个天才,一个放在大势力里头必会被悉心栽培的天才,如今就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点一点折磨致死。他们可以亲眼看着他的血液流尽,闻着他的内脏被碾成肉糜的香气,听着他的骨骼被踩碎时的绝望呻吟。那张脸会扭曲到面目全非,会哀嚎,会求饶,会痛哭……
 
一个无关紧要的修士的死,怎敌得过一个人人追捧的天才高高跌落尘埃来的更叫人赏心悦目呢?
 
女子离开比试台后,众人压抑至极点的喊声终于再无顾忌爆发了出来。他们挥臂呐喊,因为太过亢奋,肉皮上青筋暴起。他们撕心裂肺地叫嚷,面目狰狞,双眼爆红。
 
“古桀灵王!”
 
“古桀灵王!!”
 
“古桀灵王!!!”
 
“杀!”
 
“杀!!”
 
比试还未开始,遥司彻显然已落入了下风。众口一致的叫嚣声里,遥司彻已被当成了死物。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如此的天资,真如那些蠢货所愿杀了,岂不可惜?
 
“呵呵。”遥司彻低低笑了笑,“你若向我求饶,或许也还来得及。”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想死,我便成全你!”话毕,古桀迅速闪至比试台一角,双手一推,两道浅黄色的掌印便向遥司彻击来。
 
遥司彻两指点出,正正点在那掌印手心。灵力沿着经脉流转到指腹,浅浅紫光瞬间窜出,直穿掌心而过,将两道掌印立刻打成了碎光!
 
“有点本事!”
 
古桀怪笑着掐起灵诀,几息后,比试台猛地颤动了起来。细微地晃动逐渐变作剧烈的震颤。比试台并未裂开,然而遥司彻脚下所站之处,却是倏地冒出了无数坚硬的土刺。那土刺随着遥司彻升至半空,不住涨大,仿佛不将遥司彻捅的千疮百孔便绝不罢休。
 
遥司彻嗤笑一声,脚底轻轻一跺,灵力便自脚下涌出,瞬息间将他身周密密麻麻的土刺冻成了冰凌。立于冰凌之上,遥司彻又是微一点足,冰凌霎时化作了粉尘。粉尘团团凝聚,汇成一颗巨大的圆球,反向古桀攻了过去。古桀连连挥出数道土刺,才将圆球打散。
 
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后,古桀终于不再有半点轻视之心。他已是高阶灵王,而他眼前这小子才是个低阶灵王。虽说这小子确是个天才,但毕竟年纪太轻,与他的等级又相差甚远,再出众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如今已用出了八成灵力,这小子应对起来仍是游刃有余,难道他遇见了比天才还厉害的人物?或者这小子……只是再硬撑着?
 
遥司彻估摸着古桀的实力,现下也只是用了九成灵力在比试。但他也察觉到了,古桀隐藏的灵力比他要多,果然同一境界,不同阶层的差距很大。换做旁人,毫无疑问,早就被古桀打死了。可惜,古桀遇到了他。
 
能在死亡之塔待这么久的必不是蠢人。古桀收了轻视,便决定速战速决,免得时间拖得太长,横生枝节。所以,他干脆利落地使出了比斗至今,百战百胜的术法。
 
古桀施诀时,场内忽然静寂了下来。
 
整个比试场内落针可闻,众人全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古桀掐诀的手指。
 
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灵气在极速的被抽离,它们并未消失,而是凝聚在了古桀身前。旁人或许还未瞧见,遥司彻却已经用灵识看清,那汇集的灵气团正在压缩,好似有某种玄妙的韵律在指挥控制着它。那韵律融入灵气,将其变作繁复的纹络。然后,金光陡然乍起,像要刺透所有人的双目。
 
遥司彻运转所有灵力,包裹住身体,又连连掐诀,凝出一条数丈长的冰龙。冰龙通身暗紫,遍布黑色暗纹,巨嘴一张,发出一道无声的利啸,与那急射而来的金色纹络撞在了一起!
 
“轰!”一声爆响,比试台布下的阵法现出一个椭圆屏障,将四散开来的攻击阻挡了下来。阵法被撑得摇摇欲坠,比试台上更是狼藉一片。
 
古桀的术法虽被挡了下来,但那射出的无数金芒还是有不少钻入了遥司彻体内。遥司彻立即调转灵力,将刺入体内的金芒逼至右手,然后当机立断,并指一划,把那只右手斩了下来!
 
斩下右手,遥司彻正要取出丹药吞下,哪想那金芒竟仍留有一丝在他体内。且这道金芒,与其余的格外不同。它并不是那种纯粹的金色,反而带着缕缕橙黄,形态更是与打出的完整纹络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许多。
 
遥司彻发现这道金芒时,它正顺着经脉而上,欲要往他识海中冲去!
 
识海乃修者极其重要之地,夺舍者只要将一个修士的识海占据,将其灵魄摧毁,便能彻底掌控那具肉身!
 
遥司彻终于知道了古桀将人控制的秘密!如果不是他的灵识足够强悍,恐怕他也难以觉察出那道金芒。遥司彻运转灵力去阻截那金芒,没料那金芒却直穿灵力而过,没有受到一点阻滞。金芒以悍不可挡之姿进入识海,直奔识海中遥司彻的灵魄而去——
 
古桀整个人布满冰渣子,黑袍僵影的穿在身上,似冰刀割得他生疼。可他却顾不得这些,拼命施展灵诀,控制着那道窜入遥司彻识海的金芒。当金芒就要撞上灵魄,将它吞灭时,一道暗紫身影突然飘过,金芒便不见了踪迹。
 
古桀眼前一黑,连连喷了几口鲜血,捂着晕沉的脑袋惊骇地看向遥司彻。这秘法旁人只会觉得厉害,却并不清楚它的来历。莫说遥司彻只有灵王期的修为,就算是再高上两个等级,一旦被他偷袭成功,叫那金芒进入识海,便再无回天之力!
 
可遥司彻竟挡下来了!还是在识海之中挡下的!
 
那那道紫影究竟是何物?!
 
古桀未来得及想清,就因遭受反噬昏过去了。
 
余波散尽,比试台上的一切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台上两个人一立一躺。依旧站着的人,失了一只手,面色苍白,灵力耗尽。躺下的那人倒是四肢完好,可是却失去了意识。
 
——众人哗然!
 
“胜胜者居然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古桀灵王怎会败!”
 
无论再怎么难以置信,结局已定,胜负已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理应败去之人,一步步走向他们心中的胜者,接着将手中不知为何的丹药,塞进了古桀嘴里。
 
“他莫非是要留古桀一命?”有人疑惑道。
 
“哼!我看这胜出只是侥幸,连立威都不会,难道他不知养虎为患吗?!”
 
“言之有理。想必那小子平日只顾着埋头修炼,估计手底下根本没杀过几个人……”
 
“在死亡之塔表善心,我倒要看看他的好运气能用到何时!”
 
纷乱的议论声徘徊在耳畔,遥司彻却看着黑袍下古桀的真面目笑了起来——
 
第一个奴隶,到手了。
 
第103章:奖励
 
服下丹药不久,古桀便悠悠转醒了。而他的苏醒,令那些旁观的修者对遥司彻愈加鄙夷起来。
 
“我就说那小子绝对没杀过人,你们都瞧瞧,他未下死手就罢了,居然还大方到用丹药去救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都要笑死了……”
 
“古桀醒的如此快,那丹药必定很是稀少。啧啧……果然是大势力外出历练的弟子,阅历浅,毫无防备之心啊……”
 
“哈哈,那岂不是更好!那小子这么有善心,说不得我们去借用几颗,他就给了呢!”
 
“说得对!哈哈哈,我也去借几颗来瞧瞧!”
 
遥司彻取出回阳丹服下,澎湃的药力一流入体内,很快便扩散开来。隐有枯竭的丹田再次被灵力充满,身体里的暗伤瞬间痊愈。右手截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麻痒,手腕处白骨生出,五根森白指骨彷如玉质,有种诡异的精致。手骨刚刚长出,就被血管经络皮肉覆盖,仅几个呼吸,遥司彻劈掉的右手,便再生出来,恢复至完好如初。
 
握了几下手,无论是力量,还是灵敏度,这只新生的右手都与原先没有任何差异。
 
治好伤势,遥司彻捡起自己那只断手,用冰封住,手腕一转便收了起来。
 
“你为何不杀我?”古桀捂着额头勉强爬起,死盯着遥司彻道。
 
遥司彻瞟了他一眼,抬眸看向哄笑嬉闹声不住传来的观众席,对着众人轻轻一笑,温和道:“好啊。”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因为有灵力加持,在场的修者们一字不漏的全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一愣,静默了几息,紧接着更加高亢的爆笑声,交杂着咒骂嘲讽,在比试场内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小子还真的应了……”
 
“哎呦呦,那些大势力培养的天才,难道只增灵力,不长脑子吗?”
 
“哈哈,没准就被你猜对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原来是用智商换来了资质啊……”
 
“啊哈哈,好怕哦!那我还是慢慢修炼好了。”
 
前来死亡之塔的修者,一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与对敌经验,来此进行磨练。一种是迫于修炼资源的短缺,囊中羞涩,冲着死亡之塔奖励而来。还有一种,他们并没有胆子进入死亡之塔,或是本身便有大势力做靠山,不必与人搏命来修炼,因此便选择了做看客。他们通过观看别人的比试,在押对胜者赢取许多灵石的同时,更是为了满足自己阴暗的欲望。
 
他们说的话,大抵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但即使是假的,也足够这些修士们舒爽不已了。平日需要他们阿谀奉承的天才修者,如今却叫他们肆意奚落,这种满足感,甚至是亲手虐杀掉十几个人都比不了的。
 
“你真的不杀我?”周遭的哄闹声古桀自然也听见了。遭受反噬,脑袋又涨又痛,思绪也慢了几拍,以至于使得他自己都有几分相信那些议论之言了。
 
“你很想死?”遥司彻弯了弯唇,似乎有些苦恼:“我这人并不喜欢勉强别人,你若一心寻死,我便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死”字入耳,古桀立时清明了几分。他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僵硬道:“你既不杀我,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古桀仿佛真的忘记了除了死路,便必须走奴隶这条道。
 
遥司彻笑意更盛了,“好啊。”迎着古桀诧异的目光,遥司彻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走了?
 
真的走了?!
 
就这么被人放过,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
 
古桀目瞪口呆地看着遥司彻离开的背影,总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了的梦幻感。
 
那小子真的知道放过他失去的是什么吗?!
 
不不!那小子如此轻易放过他,定是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古桀心里百转千回,被遥司彻不按常理地出牌打得措手不及,忍不住越想越多,越多头便越疼,然后双目一闭,又晕过去了。
 
看台上诸如古桀想法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很少。遥司彻的离去,古桀仍旧活着的事实,在他们眼中只有一个结果——
 
那便是,遥司彻绝对是个傻的。
 
期待已久的比试以这种前所未有的事情结局,众人只觉心脏像是吊在了嗓子眼,出不来下不去,却又没有一点失望,总之,就是难受的厉害。
 
离开比试场,顺着原路返回,没走几步便遇上了塔层管事。管事一见遥司彻,就殷勤地凑了上来。
 
“灵王大人,恭喜您赢得比试。”管事落后一步跟在遥司彻身后,直接道明来意:“入了死亡之塔的修士,凡是赢得一场比试,都会有一次选择奖励的机会。奖励只有两种,我就是来问问您想要何种奖励的。”
 
“哦?”遥司彻原以为这所谓的奖励,得等他升至更高的塔层才会有,没想到竟是赢一次就给一次,这倒是好事。“两种奖励分别为何?”
 
管事偷偷瞄了遥司彻一眼,有些惊讶他居然不知。“奖励分别是灵石和修炼场地的使用权。”
 
“灵石?”遥司彻下意识便想到了对俞玖的承诺,“有多少?”
 
管事更加惊讶了。一个来自大势力的天才修者,第一个关心的居然是灵石?但疑惑归疑惑,管事仍是不带一点异色的恭声回道:“灵王修者有一千颗中品灵石。”
 
遥司彻脚步一顿,侧身讶异道:“一千颗中品灵石?”思及自己仅有的几十块……遥司彻忽然觉得自己很穷。
 
管事以为遥司彻瞧不上,立即道:“对您来说,确实少了点。”
 
遥司彻:“……修炼场地有几种?”
 
“嘿嘿。”管事四下看了看,凑近遥司彻悄声道:“咱们待的这塔层,只有两种。一种说得好听点,就是灵气要比外面浓厚数十倍。另一种就极其难得了,是……虚空风刃!”
 
居然是虚空风刃!
 
遥司彻来岛域时便已见识过那风刃的厉害。据说这风刃对修士炼体及稳固根基都有极其强大的助益,修为再是虚浮的修者,只要有虚空风刃猝体,便可免除一切后患!
 
可惜虚空异常危险,除了顶尖强者能够在里面来去自如,旁的修者进去了莫说捕捉风刃,只怕待不过片刻就会被风刃搅成肉末!
 
这死亡之塔究竟是什么来头?!
 
遥司彻此时此刻清清楚楚知晓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了。但同时,收获亦是很丰厚。
 
“我选择修炼场地。”遥司彻道,“并且现在就要进去。”
 
“您确定?”管事指指遥司彻残破的衣袍。
 
“无事。”
 
于是,管事收起踏入右边长廊的脚,领着遥司彻去了左侧长廊。经过之前进行测试的房间,一直走到长廊尽头,管事才停下脚步。取出玉牌贴上墙壁,墙面立即出现了一扇木质门扉。
 
管事推开门,郑重道:“就是这里。修炼时间不限,下一场比试开始前,您会被自动传送回自己的房间。还有——”管事一字一句道:“进入过此间修炼室的修者,最终走出来的只有不到百人。并且,无一完好。”
 
遥司彻是切身感受过虚空风刃的,管事所说的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他们当初来岛域若无青玉相随,怕是已经身陨了。
 
房门布有传送阵,遥司彻一进去就被传送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中。此类石室还有不少,足够死亡之塔所有修者用来修炼。
 
一人石室,无数风刃便迎头劈来。遥司彻早早就撑起了灵力护罩,却仍是叫那风刃轻易穿透,狠狠击打在了身上。
 
“唔……”遥司彻调出更多的灵力融入防护罩中,身形飞速闪动,躲避到了风刃最少的角落处。
 
密密麻麻的风刃布满整间石室,入目皆是一片白芒。
 
遥司彻忍着风刃穿身而过带来的剧痛,吞下一颗回阳丹,又含了一颗在舌下,接着就撑着灵力罩盘坐在角落修炼起来。
 
将丹田内的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待体内胡乱闯荡的风刃少了许多,遥司彻便抽取出一丝紫凤灵魄,运转至经脉,迅速开始修炼。
 
《陨冰决》强大的心法作用下,那缕紫凤灵魄不出一刻钟就化作灵力,融入了丹田。遥司彻立马再抽出一丝,毫不间断的地运转。当第二缕灵魄也汇入丹田后,遥司彻一头青丝已变作暗紫,那道自额角蜿蜒过眼睛并延伸至脸颊的黑色纹络,变得越加细长弯曲,且尾部隐约又分出了一道枝杈。
 
有了强大的功法,再加上强悍的灵魄,遥司彻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最初,他还需要一边修炼,一边分出部分灵力去阻挡进入体内的风刃。到了后来,在修为飞快往中阶灵王攀升的同时,身体里的风刃已不需要刻意阻挡,只要灵力运转过的经脉,就能将其击散。至于灵力顾不及的地方,这点子痛遥司彻还是能容忍下来的。
 
灵力运转的极快,一进入丹田,便被丹田里缓慢转动的液体旋涡状灵力吸收而去。随着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多,灵力漩涡转动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当那旋转快到极致,仿若旋风时,灵力漩涡猛地一顿,接着便缩小了一些。缩小后的灵力漩涡,再次转动时,又变得更加缓慢起来。
 
三日后,遥司彻抽取的紫凤灵魄,由一次一缕,变成了一次就抽取两缕。
 
五日后,抽取的数目再次变化,由两缕增至五缕。
 
十日后,遥司彻自识海抽取出七缕灵魄,运入经脉,进行突破。
 
七缕头发丝粗细的灵魄与整个紫凤灵魄相比不值一提,然而却是在汇入丹田的刹那,就迅猛至极的将那已缩小到极致的灵力漩涡,只一下就打成了一滩液体。那液体悬在丹田之中,忽然化作无数水滴。水滴静滞一瞬,一分为二,形成两团液体,极速扭转起来!
 
遥司彻一喜,连忙调动灵魄冲击壁障。更多的灵力进入丹田,又融入那两团旋转的液体。液体也逐渐发生变化,慢慢扭成了两个一模一样,同样大小的灵力漩涡……
 
这两个漩涡要比原先那一个小上些许,然而威力却绝不可同日而语。
 
遥司彻睁开双目,过快晋级使得他根基有些不稳,但更多的,还是晋级中阶灵王带来的蓬勃力量感。风刃太过强劲,遥司彻此次进阶并未敞开了被风刃击打,始终撑着灵力护罩。不过经此一试,下一次进阶,便不必再这么谨慎了。
 
他可有的是丹药……
 
稳固好根基,遥司彻准备撤掉防护罩,进行又一次晋级。修炼之前,他取出了一枚小小的旗子,对其打出了数道阵诀……
 
第104章:人情
 
遥司彻紧皱着眉,面色白的吓人。身上穿着的衣袍破破烂烂,被满室风刃割出无数裂缝,缝隙边缘,浸满殷红的血渍,汩汩鲜血从中流出,将遥司彻染成了血人。
 
撤掉灵力护罩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石室四角肆虐的风刃并不多,起初,遥司彻在撤掉防护罩时,虽遭受了一番痛苦,但还是勉强承受了下来。不过,在修为继续突飞猛进下,角落那稀少的虚空风刃便不够看了——
 
风刃太少,有些赶不上遥司彻修炼的速度。
 
遥司彻一早便打算修炼与根基稳固同时进行,他的时间太过紧迫,实在无法腾出更多的功夫,事后再好好打稳根基。所以,此刻除了在风刃更多的地方修炼,别无他法。
 
石室四角十有八九是建造此修炼地的修者故意为之。毕竟虚空风刃极其危险,若不空出一线安全之所,那么进来此处的修者就不是来修炼,而是来送死了。
 
四角是空出了,却不是完全没有风刃。那飞射而来的少数风刃,约莫也是想要给进来的修士一个适应的机会。适应的了,那便更上一层。适应不了,那便乖乖待在这角落,等到下一场比试开始时自动传送出去。
 
——照此安排来看,即使这虚空风刃再危险,也不可能进来了无数人,最终却只有几百人活着出来,且无一不狼狈。
 
遥司彻在踏出角落,走入那风刃中心时,终于明白了原因。
 
初入石室的修者,皆可凭借身法迅速闪避至石室一角。只要到了角落,每一个修士都能平安活下来。然后,只需十几日,他们便可适应这角落的风刃。过快的成功会使得修者们欣喜得意,从而对风刃产生小觑心理。便是这一掠而过的轻视,令他们自信地抬起脚,进入了真正噬人的风暴里。
 
——大不了受不住,再重新回到角落。
 
修士们离开角落时,都抱着如此想法。然而等他们真的出去后,才发现原来自进入石室开始,一切便都是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遥司彻甫一踏出角落,铺天盖地的风刃就席卷了过来。那些风刃并不大,最长的甚至不超过遥司彻的手掌。至于宽度,仅有一指粗细。它们速度异常的快,比刚入石室时碰上的还要快出数百倍。这些风刃瞬息就穿刺过遥司彻的身体,哪怕他赶紧撑起了灵力护罩,也支撑不过十息。
 
防护罩轰然而散,浑身上下立刻出现数不清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时间越长,露出的白骨就越多。遥司彻匆忙将压在舌下的丹药吞下,药力爆发开来,很快将伤势修复。然而那些伤痕刚一好全,下一瞬又会被割去大块血肉,竟是与回阳丹的药力不相上下!皮肉之伤尚且如此,被残留在体内的风刃搅得堵塞瘀滞,抽搐扭曲的经脉恢复起来就更慢了。
 
风刃驱不完,伤势好不了,更是抽不出一点空隙来再次吞服丹药!衣袍染血,似布条挂在身上,全身几乎寻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幸好遥司彻灵识太过强悍,与灵力交叠使用暂且保住了一命,不然此时他早被削掉了脑袋,割下来四肢,变作一摊碎肉了。
 
既然应对无用,那便只能心无旁骛的修炼。
 
本是抱着一死的决心,拼出条生路,最终遥司彻也真的做到了。
 
……
 
古桀被抬回房里,用了七八日才养好伤。身体好了,古桀便仔细思索日后的出路。
 
与遥司彻一战虽好运活了下来,但他积攒了好多年的威名也算是毁于一旦。之前因凶名太盛,主动挑衅他的修者一个也无。死亡之塔依照规则安排的比试对手,在比试还未开始前就主动认输。当然,那些认输的修者基本都被他杀了。却也因此,不知怎的跟他同一塔层的修者,居然联合起来找了塔里管事,同心一致拒绝和他比试。
 
死亡之塔幕后之人同意了。同意便算了,居然也不管他。非但不管,也没将他赶走。甚至,塔里的一切修炼资源都任由他使用。
 
古桀心里疑惑,却也乐的轻松。
 
不过,这一切在败给遥司彻之后,就全都不复存在了。
 
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叫人恐惧……那些因传言对他避而远之的修者,会如蝗虫过境般朝他不断地扑来。死亡之塔幕后之人,说不准也会对他做些什么。
 
古桀资质还算可以,因修炼功法的特殊,面容并不跟旁的修者一样,晋级了灵王便不再生长。他活了三百多年,修为始终停滞在高阶灵王不得寸进。他杀过许多人,也差点被人杀死。人心最是易变,古桀比谁都清楚。
 
死亡之塔给予他的待遇好的诡异,打败他却留了他一命的遥司彻,古桀宁可相信其别有居心。
 
那么……这里便不可再久留了。
 
古桀打定了主意离开。或者说,在他进入死亡之塔的同时,就已经在计划日后的脱身之策了。
 
若离开死亡之塔,便意味着岛域也不能久待。那是去上域?还是去下域?
 
上域平静了太久,人妖两族大冲突没有,小摩擦却不断。两族压抑到极致,势必会有一战。近段时日,前来岛域的修者愈来愈多,且几乎全来自上域。若他此时回上域,以他的修为,死了连朵水花都溅不起。
 
这么一来,能去的就只有下域。
 
古桀从未去过下域,与其相关的传言却听了不少。什么下域贫瘠荒凉,灵气匮乏。什么搜遍整个下域,也找不出几个灵王……这简直是最好的去向了!没准他去了就是第一高手,要风得风,要雨就是雨,好不自在。
 
死亡之塔的修士若想离开,必须闯过最顶层才行。这条规则人尽皆知,凡是主动进来的,便都是愿意接受的。当然中途也不是不可以外出,只是外出前,必须要戴上特殊的法器。那法器除非塔里的管事,旁人是取不下来的。法器只有一个作用,只要修者逃出岛域,法器就会自毁,将那修者炸个尸骨无存。
 
古桀寻了管事说明来意,乖乖接过管事递来的红绳拴在手腕上,这才被放行。一出去,古桀便直奔南面而去。驾着飞行法器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古桀钻入了一处岩石滩中。
 
大大小小的岩石堆满沙地,古桀左拐右绕,然后停在了一块布满红色斑点的灰色巨石前。对着巨石打了数道手诀,眼见巨石亮起了微光,古桀才放了心。他并没有多留,只将周遭自己留下的踪迹扫去,便向着来路返回。
 
行至半途,古桀忽觉得丹田传来阵阵剧痛,接着就浑身僵硬,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任凭他如何运转灵力冲破阻滞都无济于事。不能动,飞行法器便也操纵不了。古桀连着法器自高空急坠而下,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嘭”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脑袋朝下,倒栽葱似的插在泥地里,古桀却只觉得害怕!
 
阵阵法!
 
有人在他体内布下了阵法!
 
但这又怎么可能?!不说闻所未闻,他又不是死的,傻站着叫人布阵!究竟是何时何地中了这等手段?
 
要布阵就只能在他无知无觉时进行,答案简直不用深思,那罪魁祸首是谁一目了然!
 
好小子!好小子!活了几百年,到头来竟让个十来岁的小子阴了!
 
古桀在泥地里倒插了只一会儿,就感觉身体恢复了控制。他将自己拔出来,那丹田的绞痛却还在继续,直痛了半个时辰,古桀连吐了好几口血,痛楚才消散。
 
一恢复,古桀就驾着法器向死亡之塔急速冲去,再多的心思此刻都化为乌有。
 
还逃什么逃?找那该死的小子才是正事!
 
古桀风卷残云似的冲回死亡之塔,去问管事遥司彻的房间位置,结果却被管事隐晦又警惕地打量了一番,才告诉他遥司彻闭关了。揣着个随时会令他丢命的阵法,古桀是一刻都等不得。好言好语求了半天,又送出许多灵石,才换来管事勉强替他一问。
 
管事取出玉牌试着给遥司彻传言,过了两日才收到遥司彻的回话。
 
古桀两日来日夜不休的守着管事,因而在玉牌亮起的刹那就听到了。
 
“古桀灵王?”遥司彻低沉的嗓音自玉牌传来,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找我何事?莫非是急着要还人情吗?呵呵……烦劳管事告知古桀灵王,我并不急。”
 
古桀:“……”马失前蹄,看走眼了!不急?这招欲擒故纵玩的好啊,他急行不行!
 
古桀恨得牙痒痒,还要继续央求着管事再传言一次。管事又收了许多好处,将古桀的话传给了遥司彻。
 
遥司彻立即就回了。
 
“古桀灵王当真重诺。既然他执意如此,那便先收够五百奴隶再说吧。”
 
五百奴隶?
 
先?!
 
古桀老脸扭的不成人样,他“桀桀”怪笑了几声,咬牙切齿嘀咕道:“千万不要落在我手上!”
 
第105章:云图
 
玉牌突然亮了起来,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后,管事恭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再过半个时辰,您的第二场比试就要开始,一刻钟之后,您将会被传送回自己房间。”
 
遥司彻不得不停下修炼,闪至石室角落等待被传送出去。
 
“可惜了……”最多再给他半日的时间,他便能突破高阶灵王,进入下一个等级了。那可是整个俞国至今无人晋升的等级啊。真是可惜了……
 
嘴里说着可惜,遥司彻面上却看不见丁点的失望。等到被阵法传送回房间,遥司彻首先便是将自己剥了个精光。灵力从指尖喷吐而出,手中破布条似的衣服瞬间冰冻,只等遥司彻轻轻一捏,便会化作齑粉。指尖方一使力,遥司彻就停住了。眸光晦暗地盯着衣服半晌,遥司彻忽然收回施在上面的灵力,手腕一翻,将其收入了印记空间。
 
好歹是他的殿下费了番功夫才炼制出来的,即使损坏的已瞧不出原样,没准他的殿下就有那回天之力重新修补好呢?遥司彻低低笑了起来,他的殿下,可是贤惠的很呐……
 
洗净身上血迹,换好衣袍,又连施了几道净灵术,遥司彻掐着时辰向比试场走去。直接传送到比试台上,免了步行的方便待遇只有第一次参加比试的修者才有。
 
一出房门,遥司彻就看见了似乎等候了很久的塔层管事。管事一见遥司彻,一双小眼睛立刻爆出精光,谄媚地迎了上来。
 
“灵王大人,我陪您去比试场可否?”
 
遥司彻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走出长廊,管事四下环顾,见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嗓音,离遥司彻更近了些,小声道:“不瞒您,上次您给我的丹药我已经用了,药效着实惊人!您不愧是这岛域第一的炼丹师,旁人与您压根就是云泥之别!我定是上辈子做了大善事,才有幸得您赐丹……”
 
管事唾沫横飞拍了好半天马屁,边说边偷瞄着遥司彻的神色,可惜无论怎么瞧,遥司彻都是一副带着温柔笑意的样子。不见飘飘然,不见丝毫欣喜,仿佛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真是淡定!
 
直到比试场入口近在眼帘,管事还没等到遥司彻的谦让之词,只得悻悻住了口,僵硬地转了话题。
 
“您看……”管事搓了搓双手,小心道:“您能不能再给我些丹药?您放心,我定会用您满意的价格来购买。”
 
“好啊。”
 
管事一说完就听遥司彻答应了,脑袋还未反应过来,眼神也有些呆滞地道:“您答应了?”话出口,管事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未免遥司彻反悔,管事赶忙继续道:“谢谢,谢谢灵王大人。”
 
“不必。”遥司彻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道:“管事莫非只是为了问我这事而来?”
 
被遥司彻戳穿了也不尴尬,管事厚着脸皮笑道:“果然任何事都瞒不过您。我就是想问问您,这丹药能否卖给其他修者?所得灵石咱们二八分?”
 
管事心里打着鼓,已经做好了遥司彻拒绝的准备。毕竟炼丹的是遥司彻,炼丹所需的灵草也得遥司彻自己备着。他一个管事,能外出的机会少的可怜,就算出去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寻不到灵药。普通的自然是可以买到,可哪一个丹师不是随身备着一大堆普通灵草?至于那些更加稀缺的,也是丹师真正需要的,等他真的到手,怕是遥司彻早已离开死亡之塔了。
 
所以说,他除了在死亡之塔里找人兜售丹药,便别无用处了。管事很有自知之明,卖丹所得的灵石他能分到一成就满足了。
 
“二八就不必了。”管事心里一咯噔,果然被拒绝了。然而下一瞬却听遥司彻慢悠悠道:“四六分吧。不过分得的灵石,全部以炼器或者布阵的材料来替代。品阶么,自是越高越好。”
 
被惊喜砸中,管事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发虚:“这是当然!您放心,我定会为您办好!”虽然疑惑遥司彻为何不要灵草之类,管事却也聪明的没问出口。
 
管事识相,遥司彻便也满意。他有印记空间,还用费心搜寻灵草么?至于那些高等级的灵草,待他修为提升,便会长出来。现下寻那些高等级灵草,除了放那种着,别无他用。
 
商量好,遥司彻当下便取出五个丹瓶给了那管事。丹药有五种,每种最少都有五十颗左右,且俱是中品占八成,上品占两成。没有四级丹药管事也不失望,遥司彻只是灵王,炼不出四级丹药很正常。而无极品丹?有才奇怪!极品丹是大白菜想见就见吗?!不说炼不炼得出来,即便真撞了大运炼出了一两颗,怕是那炼制的丹师都只会留着在人前显摆,自己都舍不得吃吧。
 
管事离开时,就连背影都瞧得出喜悦。遥司彻静静地看着,笑意越来越淡。只是当他即将进入比试场时,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又忽的露出了更加深邃的笑容——
 
冰冷,无情,森寒,渗人……
 
遥司彻无声笑着,左手覆上面颊。手放下后,便只剩下了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在我离开死亡之塔时,相信你会更加高兴的……”
 
低喃声被隔绝在比试场外,一入场内,刺耳的喧嚣声便喷涌了过来。
 
遥司彻闪身,掠上比试台,就见那台上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你就是那打败了古桀的天才?”说话之人绷着一张脸,语调平平,不含一丝别的意思。
 
“正是。”
 
这第二场比试的对手是个瘦高的男子,穿着玄色的衣服,四肢缠的紧紧的,不似旁的修士一般,都只爱穿那令自身显得愈加宛若谪仙的法袍。
 
“哦。”男子淡淡应了一声,突然道:“我名云图,我知道你叫什么。虽然还有点时间,不过我们不必再等了,这就开始如何?”
 
“好。”
 
遥司彻话音一落,云图就举着拳头冲了过来。遥司彻侧身避过,云图的拳头便轰在了地上,立时砸出了一个深坑。
 
遥司彻身形快速晃动,与云图拉开距离。云图一击不中,竟是双臂撑着那坑底一个借力,双腿裹着湛湛金茫,追着遥司彻踢去。遥司彻一个旋身,不退反进,两手运转灵力,猛然抓住云图的一条腿,将人拎了一圈,狠狠甩在了比试台上。
 
“嘭嘭嘭!”声不绝于耳,比试台上碎石四溅。
 
云图自台上爬起,擦掉嘴角的血液,哈哈大笑着直道:“过瘾!”他的脸上尤带着疯狂,满是嗜血的战意,“你很不错!能将我打伤!”
 
遥司彻隐藏了修为,别人仍以为他还是低阶灵王。而云图,却是跟古桀一样,是高阶灵王,并且只差一个契机就可突破。
 
“你也不错!”遥司彻也被激起了战意。他虽不喜跟人近身打斗,弄得满身狼藉。但偶尔来这么一次,也确实是畅快!云图一看便知更加喜欢炼体,和俞玖一般,更喜好拳拳到肉的对轰。
 
不过……他的殿下的喜好,怎能叫他人学去?
 
不等云图再来,遥司彻先攻了过去。
 
一指点在云图掌心,两人僵持片刻,相互挤压的灵力倏地爆了开来。遥司彻与云图一同连退了几步,不等余波散尽,就又打了起来。
 
观看席上吵嚷声越来越高,修者们即使瞧不起此种粗鲁的打法,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比试看起来更使人热血澎湃。
 
“嘭嘭嘭”的声音,除了是来自比试台被轰碎,更多的则是皮肉被攻击发出的响声。
 
两人速度都是极快,残影似的在半空交织成一片,除了声音,旁观的修士们竟是不能看清两人的招式!
 
又一次交手结束,遥司彻被一掌打在了比试台上。捂着胸口站起,遥司彻又增了一成灵力。
 
用六成灵力和云图对战,果然胜了他也要落得一身重伤。
 
七成灵力用出后,云图立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惊骇地看了遥司彻一眼,没想到打了半天,这人居然还有如此后劲!云图根本不认为遥司彻是未尽全力,能与他战到现在已是难得,还敢隐藏修为?上域那些所谓的天才也没胆这么做!
 
“最后一招。”遥司彻轻声道。
 
他的双手依旧包裹着灵力,却不只是带着朦朦紫光。他的双手此刻俨然两块精美的紫色琉璃,浅紫冰层覆在他手上,冷气四溢。周遭一片冰寒,所过之处更是留下两道冰霜。
 
还未接近,云图便察觉到了危机。既然遥司彻想在一招分出胜负,他若还拖着,就是找死!
 
金色盔甲将云图遮的一丝不露。
 
遥司彻双掌与云图双拳相抵,只听骨骼断裂声响起,云图双手霎时血肉模糊。他却不管不顾,抬腿攻向遥司彻腹部。遥司彻分出一手挡下,双手一个使力,云图便喷着鲜血倒飞了出去了……
 
遥司彻取出丹药服下,看着爬不起来的云图,轻笑着道:“你输了。”
 
云图忍痛服下丹药,过了一会身体有了好转,才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奴隶了。”
 
“不必。”遥司彻转身就走。
 
“那你就杀了我!”输即死,他早有准备,“我云图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遥司彻重新走回云图身旁,俯下身看着他,道:“总归你也活不久了,又何必急在一时?”
 
云图瞳孔一缩,“你你知道?”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规则就是规则,我云图并不是付不起代价!不需你怜悯,生死自有天命!”说罢,举掌就拍向自己丹田!
 
遥司彻出手拦下,暗道这人果真跟他猜想的一致,只知一心修炼,且一根筋,认准的事就要做到底。还有……真的将他的话,当作了怜悯……
 
第106章:遇上
 
云图以死相逼,遥司彻最终还是“无奈”的将人收下作了奴隶。
 
云图因喜好肉体搏斗,总是想方设法寻找各种各样的资源来猝炼体魄,加强肉身力量。平时的云图对于修炼之外的事物,总是一副兴致缺缺,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然而一旦进入战斗模式,云图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打起来疯狂不要命就罢了,身体所受的伤也仿佛感觉不到似的,只要还有一点力气能撑着站起来,他都必定要继续跟人打下去。
 
所以,云图的肉体在变得更加强悍的同时,也因他每时每刻都在专注于挑战极限,进行各种勉强自身的修炼而落下了暗伤。专注炼体的云图自然也不会错过死亡之塔的修炼地,他也确实利用虚空风刃磨练过身体,也好运的活着出来了。可惜,经脉丹田被毁的七七八八,即使赶紧服了丹药,也因丹药品质不高,治愈不完全,留下了隐患。
 
有了隐患,依然照旧参加比试,且打斗起来没有丝毫顾忌,与作死无异。
 
暗伤加新伤,云图的身体早已到了强弩之末。遥司彻可以救云图,不仅能救,还能治愈他留有的一切伤势。但遥司彻却不打算立即就救人,口风倒是可以稍稍透漏些许,好让云图知道,他炼制丹药也不是那么容易。
 
被遥司彻收下,又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云图不必说,对遥司彻很是感激。对遥司彻所下的命令,便也会尽心尽力去完成。遥司彻可没有半点使唤将死之人的自觉,布下的任务,与古桀如出一辙——先收够五百奴隶。
 
云图听到任务,并没对遥司彻生出不满之心,反倒大大松了口气。
 
“我目下就有六百奴隶。”云图极其诚实地道。
 
六百奴隶,那只能说明云图打败的修士,都被他留了一条命,没有赶尽杀绝。
 
遥司彻只一想,就大致猜出了缘由——
 
云图身负伤势,这灵王期修者所待塔层的虚空风刃已足够他使用,他并不急着往更高的塔层晋升。再者,云图不顾身体不代表他完全不在乎,毕竟人死了还拿什么去修炼?云图之所以收下那么多的奴隶,应该是为了替他四下搜寻治伤的丹药。
 
丹药是不必再寻了,奴隶还可以继续发展。遥司彻直接吩咐云图不用再找丹药,继续收奴隶。等时候到了,他自会有别的安排。
 
云图老老实实照做,不仅自己依着遥司彻吩咐做事,他手下的一干奴隶,也被他一同唤来狠狠敲打了一番,然后便让他们离开也去尽可能多的收下奴隶。
 
这意外之喜遥司彻或许猜到了,不过他此刻却无暇注意这些,在跟云图分开后,遥司彻迫不及待的便找了管事,叫人把他又送入了修炼之地里。
 
被传送阵送出之前,遥司彻就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灵王,晋级为灵宗。灵宗修士等遥司彻爬上更高的塔层即可见到,但在未见之前,遥司彻心里的期待只多不少。
 
这可是整个俞国都没有的存在,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众人向往的境界到底有多厉害!
 
甫一进入石室,身体就被割裂出无数伤痕。浑身遍布血迹,看起来狼狈异常。表面是非常凄惨,但却不至于威力大到让遥司彻寸步难行。
 
任由伤痕增加,遥司彻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径自修炼起来。
 
三个液体状的灵力漩涡已压缩到极致,没过多久,便在不停涌入的灵力之下,轰然一散,化作了无数灵力水滴。打散漩涡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再次重塑漩涡才是晋级的关键。
 
灵宗期与灵王期修者,丹田之内的灵力同样是呈液体旋涡状。只不过灵王期每一个小阶层都只有一个灵力漩涡,升到高阶也只会有三个。灵宗期就不同了,每一阶层都会有两个灵力漩涡,到了高阶,就是六个!这每一阶层的两个灵力漩涡,还需得同时形成,快一步慢一点,或者一个强一个弱,都会导致晋级失败!
 
这需要遥司彻对自身的灵力控制自如,细微到哪怕只是多或少上一个灵力液滴都要立即觉出。
 
这一步对遥司彻不难,能将灵识都操纵的如臂使指的修士,在控制灵力方面,只会更胜一筹。
 
无数灵力水滴忽然分作两团,不论是大小形状亦或是灵力的总量都一模一样,即便用灵识细分,也寻不出任何不同。两团灵力液体分出后,便迅速缩小起来。速度极快,一直缩小至指腹大小,才略停了停。停滞的两团灵液悬在丹田不动,反倒是主动吸收起了流入的灵力!原先由着那些灵力主动融入的灵力团,此刻鲸吞似的吸起灵力来,就像饕餮张了巨口,一息都不到,就将经脉里的灵力吸了个干干净净。遥司彻无法,只好冒险抽取更多的灵魄来炼化。
 
这一吸直过了三个时辰。待那两团灵力终于再次旋转开时,它们先是由指腹大的圆体,慢慢转变成同样大的两个小漩涡,形态才不再变化,而是缓缓涨大起来。
 
两个液体漩涡状的灵力转动的飞快,增大的速度却有些慢。直至十五日后,那漩涡状的灵力才不再变化,旋转的速度也降至了最慢。
 
晋级成功了!
 
丹田里的灵力比起灵王期,翻了数百倍不止。就连灵识,虽对遥司彻来说只增了毫毛,可对旁的修士来说,却是足足多了数十倍!
 
进阶灵宗后,遥司彻又在石室内练习了许多术法,将灵力掌控自如后便立即离开了石室。
 
石室的风刃对他依旧有用,尚能支撑他再进一级。但他却没时间在这死亡之塔多待,升至更高的塔层,去利用等级更高的风刃来修炼不是更好么?
 
修为已达到要求,差的便只有那二百颗头颅了。
 
管事听到遥司彻的要求时立刻就惊呆了。这位天资极高的灵王究竟是要做什么?莫不是疯了罢?!主动请求连日对战的修士,遥司彻并不是第一个,但那些修者最多的也只是接连比试了十几天便算了。可遥司彻的要求,竟是要连比五十日!他真的没有被风刃劈坏脑袋吗?!连比五十天就罢了,还要求五十天便凑够二百颗人头!换言之,就是一天最少都要比上四场!
 
疯了!
 
当真是疯了!
 
可惜管事除了劝说几句,再多的便做不了了。
 
这下子,不仅死亡之塔内的修者要震惊了。消息一旦传出后,塔内的生意更是会好的吓人!
 
管事想着死亡之塔即将被挤破的画面,顶着一张痴呆的胖脸去为遥司彻做接下来的安排……
 
遥司彻将在死亡之塔掀起如何的轰动俞玖不知,俞玖只知自己现在非常尤其的不开心!
 
与遥司彻分开后,俞玖日夜不缀,不吃不喝的埋头修炼。天赋极高,丹药不缺,更有青玉从旁护法,传授经验,俞玖修为突飞猛进。在遥司彻晋级灵宗时,俞玖正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青玉送进了死亡之塔。
 
俞玖进入的死亡之塔,与遥司彻几人同样不在一处。他拼死拼活的修炼,就是为了早日跟遥司彻见面。既然不能去同一个死亡之塔,俞玖当时就想要跟着青玉回竹楼了。青玉自觉有能力护住俞玖,但难免总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候,狠了狠心,还是命俞玖进去了。
 
俞玖只是极度失望,才会想要离开。不过在一想到遥司彻正拼死比斗时,又觉得自己更要比遥司彻努力千百倍,才不会一直只叫遥司彻保护他。
 
俞玖修为只有低阶灵士,因而入得是死亡之塔一至第二十层。妖修一旦化成人形,就要比人修强出许多。所以俞玖入塔的第一个对手,虽是中阶灵士,比俞玖高上一级,仍叫俞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俞玖揍爽了,心里郁气得到疏解,便没有将那人杀了,而是收为了奴隶。
 
收奴隶时,俞玖因控制奴隶的手段需要动用到龙族秘法,觉得很是麻烦,便要放弃,还是想起了遥司彻给他的丹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那奴隶服下,那奴隶才逃过了一死。
 
掐诀试了几试,发现这丹药极其好用,俞玖便动了收更多奴隶的心思。原先他以为收个奴隶其实就是多个跟班而已,但真的有了奴隶后,俞玖才意识到他想错了。
 
有奴隶好啊!
 
端茶递水,捏肩捶背,伺候的他好不舒坦!
 
有了奴隶,关于死亡之塔的种种消息传闻便有了知晓的渠道。不是睁眼瞎,俞玖便在塔内混的越加如鱼得水了。
 
这一日,正是俞玖第二场比试。比试之前,就有他的奴隶为他呈上了此次比试的对手信息。
 
据说他所进的死亡之塔,前不久来了一批与他同等级的灵士期修者。那些修者据猜测,应是一批相熟之人共同进来历练。对战经验少不说,有些更是根基浮动,一看便是借助外力硬堆上去的。那奴隶打探的如此详细,只是为了告知俞玖,那就是一批触手可得的奴隶啊!如果不想收奴隶,那就是一批送上门来的人头,手到擒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俞玖倒不会因这些话自大到藐视对手,但总归有些轻视是少不了的。
 
进入比试场,俞玖站在比试台上直等到时间正正开始,他的对手才姗姗来迟。一瞧他的对手,俞玖当即便喷笑出声。
 
巧合都不足以解释他跟遥司玉的孽缘!
 
走到哪都能遇上,阴魂不散都要靠边站啊……
 
俞玖板着脸,心里却忍不住直乐。早就想了结了遥司玉,没想到最后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算你倒霉!偏偏自己撞了上来。
 
遥司玉并不知俞玖满脑子闪过了多少种杀死他的方法,他只知晓自己心跳的极快,终于不用在战战兢兢,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莫名被掳到这鬼地方,又叫人强硬地拔升了修为,然后就被扔进了这里。修为高了遥司玉自是高兴,可再开心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过同阶的修者。耍尽各种手段,阴招百出才勉强赢了两场比试。本以为这次又要苦战,结果却让他遇上了俞玖!
 
天不亡他!
 
遥司玉兴冲冲奔到俞玖面前,劈头就道:“小玖,我们真有缘分。”遥司玉摆出一脸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俞玖,轻声道:“我们都是俞国人,又有姻亲关系,怎能在这陌生之地自相残杀?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是万万不可与你动手的。你收我做奴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们就这么办吧,你不用对我怀有愧意!”
 
俞玖差点气笑了。
 
好久不见,遥司玉自说自话,自卖自夸的本事可是迎风见涨啊!收他做奴隶?就他这一副弱不禁风,瘦巴巴,又潦倒的鬼样,贴再多灵石他都不要!更何况,光是看着遥司玉就令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遥司玉信心满满,料定俞玖定不会无情拒绝他。可惜俞玖不只无情,更冷血的很。遥司玉话一说完,俞玖便一拳轰了过来!遥司玉被一拳砸中面门,飞出老远,吐了几大口血,还掉了好几颗牙齿,又痛又疑惑,实在是难以置信!
 
俞玖是怎的了?
 
不等他回神,俞玖的攻击就接踵而至。一拳两拳三拳……眨眼间俞玖便击出了成千上万个拳头。每一个拳头通通打在遥司玉身上,无一错漏。遥司玉就像只破麻袋似的,从地面被揍上半空,紧接着再打回比试台上。
 
毫无疑问这是场一面倒的暴打,那些旁观的修者不感到无聊,反倒是叫俞玖的狠劲激发出了凶性!越来越多的喊杀声钻入俞玖耳朵,俞玖打得气血上涌,酣畅淋漓!
 
……
 
站在遥司玉身前,俞玖看着他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样子,很是不满意。
 
居然还活着!
 
“俞俞玖,你你敢杀,杀我!”遥司玉目眦欲裂,吐着血道:“你你如此向向着遥司彻,就就不知他他知道了真真相!还……会——”
 
话没说完,遥司玉就死了。
 
俞玖怔在原地,心神大乱。
 
什什么真相?
 
遥司彻知知道了会怎么样?
 
第107章:晋升
 
后退几步躲过背后袭来的术法,遥司彻身形连晃,闪至对手跟前,单手掐着他的脑袋,轻轻将人按倒在了地上。看起来似乎没有用劲,但他的对手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遥司彻五指一收,头骨挤压的声音低低响起,然后“嘭”一声,脑浆四溢,混着鲜血飞溅而出,只是刚刚爆出,便化作冰晶消散在空气里。
 
遥司彻勾唇,收起裹住右手的灵力,淡笑着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比试台上的女修士。
 
那女修士依旧是一副妩媚妖艳的模样,除了第一场比试时露过一次面,遥司彻如今是第二次见到她。女修者一出现,旁观的修者们就立刻噤了声。
 
女修者仿若未觉,径自抚了抚遥司彻肩膀,笑的花枝乱颤,“恭喜你,成功斩获第二百颗人头。”
 
自那日遥司彻向管事提出申请,不出一日,关于他连日比试的安排便做下了决定。死亡之塔要的就是吸引更多修士前来,遥司彻的要求显然正中他们下怀。如此噱头一旦错过,怕是再难遇上。于是只隔了一天,遥司彻便开始了一日打上四场比试的忙碌生活。
 
从最初的好奇以及不怀好意,满心认定遥司彻不自量力,只是在找死的修者们,逐渐转变至希望看到遥司彻赢。一场又一场的比试下来,遥司彻除了对敌经验突飞猛增,更是被激起了身体隐藏的凶性。
 
完整的尸身,到支离破碎的躯体,再到只有头颅被狠狠碾碎,修者们看得血脉喷张,喊得声嘶力竭,遥司彻“杀神”的名号更是一传再传,几乎成为他的代称。
 
今日,遥司彻取下了最后一颗头颅。
 
也是今日,遥司彻晋升更高塔层!
 
连杀二百人的凶悍经历,令管事再见到遥司彻时,止不住两腿发颤。
 
“您现下便要登上更高塔层?”管事哆嗦着嘴唇道:“您您的修为……”虽然人头够了,但是修为再怎么也不可能只短短三个多月,就从低阶灵王突破至灵士期吧?难道是杀红眼了?请您清醒清醒啊!
 
对于管事的疑问,遥司彻没有废话,直接放出自身威势,全部碾压在了管事身上。
 
“扑通”一声,管事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津津,衣袍更是湿漉漉地黏在了身上。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算天资再如何过人,也绝不会晋级如此之快!
 
“难道你忘了我的身份么?”遥司彻笑意吟吟地道,“我可是炼丹师啊……”
 
管事瞬间了然。
 
使修者拔升境界的丹药还是有的,虽然灵草难搜集了些,丹药也难炼制了些,并且以遥司彻灵宗期的修为也炼不出来,可却不代表他就没有这种丹药啊。炼丹师无人教导,仅凭自学是到不了这种程度的。遥司彻定有一位丹术极其高超的师尊,为他炼制了这种丹药。而他进入死亡之塔的目的,说不得就是冲着虚空风刃而来!丹药提升境界必会导致根基不稳,虚空风刃不正是解决这后果的最好方法吗?
 
管事自觉想通,对待遥司彻就愈加恭敬了。
 
真是撞了大运!他这百多年的好运,定是都汇集在遥司彻身上了!
 
管事忙着献殷勤,便没有去测试遥司彻的等级。他将人领到去往更高塔层的传送阵前,直至遥司彻身影消失,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死亡之塔除了明确的等级划分,似乎每一层的建造都大同小异。譬如此刻,遥司彻身处在一个长廊入口,且那入口正有两名面容更是美丽的女子朝他款款走来,与初入死亡之塔所见,完全一模一样。
 
两名女子见过礼,又领着遥司彻去了房间,重新递给他一枚玉牌,便施施然走了。遥司彻将玉牌贴在墙面,进入房里。房内摆设跟他先前所住的屋子略有不同,由一间变作了里外两间。
 
外间用于修炼,里间倒是可以用来炼丹炼器。
 
遥司彻对这些都不大在意,丹药他来时便炼制了很多,就算取出一些给了那管事兜售,也还留有不少,估计到他离开死亡之塔都用不完。
 
在房里待了半个时辰,玉牌才亮了起来。遥司彻早已等了多时,随手打开房门,将传音之人放了进来。
 
来人瘦瘦高高,皮肤黝黑,瞧着不大好相处。不过这人在见到遥司彻第一面,却是极其热络地迎了上来,态度恭谨的诡异。
 
“管事寻我有何事?”
 
这人正是死亡之塔四十一层至六十层的管事,前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告知遥司彻第一场比试的时间。只是这么热情,倒是有些反常了。
 
“哈哈,我来此是为了通知你第一场比试的时间。”管事大声笑着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咂咂嘴道:“明日一早你就要进行第一场比试。至于你的对手,却不是塔里安排的,而是有人慕名已久,等不及要与你一战……”管事意味深长地看着遥司彻,状似无意道:“那人最善耍阴招了。”
 
热络之后,又是主动示好,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遥司彻眯了眯眼,轻笑一声,道:“管事有话何不直说?我这人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哈哈,灵宗大人莫要自谦!”管事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还要多谢灵宗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您之前所待塔层的管事,不瞒您说,正是我的亲生兄弟。”
 
原来如此。
 
知晓了因由,遥司彻便确定了这管事的目的,不出意外是为了丹药来的罢。这倒是正和他意,为他省了不少功夫。不过他却是不打算出售四级丹药,眼下他只想尽快修炼,丹药可以等出了死亡之塔再说。况且,炼制四级丹药的灵草要比三级难寻的多,数十颗尚好解释,他若是大量炼制出来售卖,绝对会惹人怀疑。这段时日他风头正盛,实无必要再去添把柴。
 
“这个……”遥司彻犹豫了片刻,面带难色道:“我刚晋级灵宗,想炼制四级丹药必定要耗费极多的时日来练习。何况我还没有灵草,在这塔里约莫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供我练习。所以……”
 
这一点管事早已想到,但不亲耳听到遥司彻说,始终难以死心。失望到底是有的,不过因早有心理准备,管事很快就接受了。
 
“我猜也是这样。”管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三级丹药在我负责的塔层虽无人用的着,却还是有不少人想买的。不论是转售换取自己适合的丹药,亦或是送人,总之绝不缺少想要购买的修士。您若是方便,我们便如您跟我弟弟一般,一样合作?”
 
遥司彻不说话,却是递出了丹药。
 
丹药也是五十之数,有五种。管事接过丹药,亲自验过品级,更加满意了。
 
“灵石换成炼材即可。”
 
“好。”
 
管事离去,遥司彻也没有修炼,而是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比试快要开始。新塔层的第一场比试,遥司彻是被直接传送至比试台上的。到了比试台,那主动约战遥司彻的女修者已经等候了多时。无人出来主持,遥司彻甫一上台,两人就开始了比试。
 
死亡之塔进来的女修者极少极少,但不代表没有。遥司彻入塔以来第一次对上女修者,诧异过后便没有其他感受了。女修者又如何?下场不外乎只有那两种而已。
 
当女修者主动攻击过来时,那唯二的结果,立刻被遥司彻划掉了其一。
 
女修士肤白貌美,雪白的大腿半遮半掩在纱裙之下,偶尔泄露一丝春光,直引得旁观修士鼻血横流。倒不是这女子生的如何倾城倾国,惹无数修士不能自控。而是这女修者的功法,实在过于氵壬秽了。
 
遥司彻一眼便看出女修者施展的乃是幻术。这术法若多加钻研,绝对威力无穷。女修者可谓是将其修炼到了极致——在勾引挑逗修士这一面。
 
女修者的术法施展开来千人千面,每一人所见都不尽相同,但毫无例外都是他们内心极为渴望的。
 
遥司彻以前或许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但在女子施术后,他便再清楚不过了。
 
俞玖……
 
一个两个无数个“俞玖”环伺在他身边,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姿态性情却半点不同。他们或高冷或清贵,或卑微或傲慢,或放浪或内敛……形态种种,全部不着寸缕,或挨着或搂着,或抱着或紧贴着遥司彻,无所不用其极的极尽诱惑之能。
 
遥司彻领口被扯开,手被执起触在两瓣温软之上,无数只手探入他的胸口,揉捏着,抚摸着,更甚者,有人将手缓缓探向了他的下体……
 
遥司彻一把捉住那只手,微一侧头避过贴上来的唇,面无表情地一甩袖,无数“俞玖”瞬间凝成冰柱,接着便湮灭在比试台上。
 
“你竟然摆脱了我的术法?”女修者捂着胸口,倒退几步,不可置信道。她扭头四下看了看,旁观的修者们一脸痴迷,明明有不少还沉浸在她的幻术中!
 
女修者心思细腻,为人谨慎。之所以主动挑衅遥司彻,也是因遥司彻刚晋级灵宗,而她却已是中阶灵宗。中阶灵宗在死亡之塔处于中下等,且入了这塔层,每比试十场才能换来一月的休息时间。低阶灵宗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她好不容易才抢到与遥司彻一战的机会,只要打败遥司彻,她便又少了一次危险。
 
女修者咬了咬牙,手指连动,迅速施展起了又一道威力更强的术法。
 
遥司彻方击溃一处幻境,刚抬起脚,就见眼前一变,“俞玖”又出现了。这一次出现的“俞玖”跟本人极像,他絮絮叨叨着取出做好的吃食递给遥司彻,非要盯着他吃下才行。
 
那蠢不可及的样子,令遥司彻恍惚了一下,回神时,手中已握着一串烤肉。那烤肉香气扑鼻,直叫人流口水。遥司彻看着看着,忽然一个反手,将烤肉刺入了“俞玖”口中。“俞玖”躲避不及,被刺了个正着!
 
“啊!”一阵尖利地痛嚎声响起,只见女修者满口鲜血地倒在地上不住打滚。她呻吟着摸出丹药就要服下,却被遥司彻一道术法冻成了冰块。
 
遥司彻一脚踢翻女修士,轻声道:“谁叫你变作他的?”
 
“我……我……”
 
“那么蠢得人,这世上怎可能会有第二个?”遥司彻抽出插在女子嘴里的匕首,划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嘴角带着笑意。
 
“我……饶饶了我……”女子吐出的鲜血已成了绿色。
 
“好啊。”遥司彻应道。然后,在女子期待的注视下,将匕首重新插入了她的喉咙。
 
比试结束,遥司彻胜出。
 
灵宗修者所在的塔层,连胜十场才能获得一月的修炼时间。遥司彻一离开比试场,便接到了第二日比试的通知。同样的,他的对手是主动要求和他一战……
 
还真是被当成了软柿子!
 
遥司彻冷笑一声,第二场比试一开始就甩出杀招,连周旋都未周旋一下,毫不犹豫地踩碎了对手的脑袋。然后是第三场第四场……直到第十场比完,遥司彻都没收下一个奴隶,全都无一例外的成为了他二百人头之一。
 
连胜连杀,终于引起了旁的修士的忌惮。有些修士仗着已在高阶灵宗,仍要继续挑遥司彻来比试,却只能等到遥司彻出关再说了。
 
没错,比完十场,遥司彻立马就入了石室,进行又一次的疯狂晋级。
 
第108章:下域
 
自遥司彻几人去了死亡之塔,竹楼便只剩下了青玉一人。青玉将俞玖送走,回去竹楼就直接闭关了。
 
这一日,死水般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层层涟漪。只见一团巴掌大的小火球从天际飞射而来,猛地扎进了湖里。火球入水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势如破竹一般,直直闯入了竹楼里。
 
入了竹楼范围,火球迅疾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它围着竹楼绕了几圈,然后停在一棵竹子顶端。“唧唧唧”地叫了几声后,掌心大的火团忽的绽放开来。点点火星自火团上坠下,未落至地面就消散的一干二净。火团轻轻扭动着,须臾竟出现了两只火红的羽翅,接着是纤长美丽的躯体,以及长长的尖喙……
 
展露身形后的火团,变作了一只漂亮的火凤。
 
火凤微微扇动了几下翅膀,掀起一道耀眼的红芒,红芒散尽后,火凤化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黑发红眸,额间凤印熠熠生辉。她也不下来,耷拉着两条腿坐在一截竹枝上,扯着嗓子就嚷道:“青玉哥哥,青玉哥哥,我来啦!云儿来啦!快出来啊……”
 
云儿还未喊完,就觉后背让人轻推了一下,丝毫不容她反抗的,将她从竹枝上推了下来。
 
整个人摔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也不生气,云儿一骨碌站起,“呸呸”吐了两口,迫不及待的就扑到了眼前站着的人怀里。
 
“青玉哥哥,云儿好想你的!你说说,咱们有多久未见啦?你不是说会来凤族看我的嘛?我等了好多个百年都没等到你!云儿已经是大姑娘了,青玉哥哥你要负责,对我负责哦……”
 
青玉揉揉云儿的脑袋,无奈地把人拉开,语气柔和道:“可是有消息了?”
 
云儿嘟嘟嘴,不情不愿道:“少主跟那龙族的少主自下域回来后,便被族长关了禁闭。得知龙炎——”提到龙炎,云儿偷偷看了看青玉,见他面无异色,才继续道:“他们知晓龙炎前辈已将自己的精血给了旁人,立时便又派了人手去追查,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头绪。”
 
“他们派了多少人去下域?”青玉冷声问道。
 
云儿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只有两个人?下域的修者太弱,派出一个高阶灵王,一个中阶灵宗便足够啦!”
 
“他们难道没说遇见过我?”
 
“说了!”云儿气哼哼道:“他们还要求族里派出高手前去诛杀你呢!不过族长认为你定然已经离开下域,就拒绝了。”
 
没有将龙凤两族高手引去下域青玉也不在乎,他牵着云儿走进竹楼坐下,又取了许多吃食出来,也不急着说话,只等云儿狼吞虎咽的连吃了十几个点心后,才问道:“可是人妖两族等不及了?”
 
“哼!”云儿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屑道:“那人族真不是好东西,竟在凤族安插了探子。他们已经知道凤族是为了龙炎前辈而去,唯恐我族得手,在少主未归时,便袭击了不少妖族的小势力,那些外出历练的妖修更是不知道被他们灭杀了多少!”云儿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人族太不要脸了!之前口口声声说着要与我妖族和平相处,避免灵渊大陆再次因为战乱而分崩离析。没想到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说话不算话,居然率先动手,残杀了我不少妖族,真是太可恶了!”
 
上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人妖两族盘踞在此已久,又要争夺地盘,还有前仇旧恨摆在眼前,彼此一战终究是免不了的。之所以久未动手,一是妖族急着寻找龙炎下落,只要找到龙炎,他们妖族就必胜无疑。除此之外,妖族内部也纷争不断,甚至有不少的妖修想法同人族一样,希望和平共处。二来么,便是人族要比妖修多出数百倍,一旦爆发大战,人族绝对会损失惨重。没有把握将妖族一击诛杀,反过来若是人族强者陨落不少,那所有的人族就都完了!
 
云儿涉世未深,只能看到表象,青玉却是明白的很。自第一次人妖大战之后,人妖两族至今便再未出现过晋级灵帝的修者,等级最高的就是两族的灵尊修者。且这些灵尊修士里,新晋的灵尊少的可怜。至于那些长久滞留在这个境界,无法突破的老怪物,现下正面临寿命耗尽的危机。
 
无法突破,冷不防收到妖族找到龙炎的消息,人族那些强者再不愿也必须得先下手了。既然他们突破无望,便对人族能尽一分力,就多尽一分吧。否则,待妖族出现灵帝修士,人族必完!
 
人族打着先尽可能杀掉妖修,等那妖族灵帝果真出现,人族大可仗着修者多,将那灵帝活活耗死!当然,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灵帝的强大不是用人数就可以拼的过的,但这却是人族唯一最有希望成功的方法了。
 
青玉对人妖之战并无多少兴趣。他厌恶妖族,同时,也对人族没有多大好感。两族掀起战乱最好,到时,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云儿离开后,青玉将古桀和云图从修炼中叫了出来。
 
云图养好身体,便谨遵遥司彻之命,来此直接找青玉。没过多久,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收够奴隶,本就瘦如枯骨的古桀,也拖着愈加干瘦的身体,来了青玉这里。
 
“大人有何事?”云图跟古桀都瞧不出青玉的修为,又不知名讳,便干脆只叫人“大人”。
 
“人妖两族已乱,我命你二人即刻前往下域,将下域收入囊中。”
 
古桀大着胆子抬头,小声确认道:“只有这个任务么?”
 
“没错。”青玉看出古桀的轻视,淡声提醒道:“虽说下域修者修为低,但如今却是有一个上域派去的灵宗修士在那里,你们务必小心。”
 
古桀收起了小心思,恭声应下。
 
云图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需照章做事即可。
 
死亡之塔的修士外出需要佩戴特殊法器,成为奴隶的修者同样不例外。只不过修士在作为奴隶的期间,腕上所戴的法器暂时会失去效用。直至他们奉为主人的修者死去,作用才会恢复。这一过程需要奴隶自己把控好,不然主人陨落时,自己却不在岛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古桀是带着云图从他筹谋已久的传送阵法离开的。这处阵法早早就有,只因太过隐秘,竟使古桀先于旁人发现了。认出传送阵后,古桀当即就将它隐藏了起来,作为自己逃脱的最后手段。如今,他前不久在死亡之塔有过的念想倒是实现了。他终于可以离开岛域,逃去下域了。只是多了一人,且还多了一项“重务”……
 
古桀当真不知该哭还是该偷着乐才对。
 
那传送阵青玉也很意外,意外后便毫不客气的笑纳了。只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在传送阵启动的刹那,他依稀似乎感受到了两域之间莫名阻挡之力的松懈……
 
半月后,古桀与云图出了传送阵,直接来到了下域俞都。
 
传送的目的地是青玉定下的,因此古桀两人一出现,就径直掉在了俞都一个荒僻的郊外。这里原本该是无人才对,哪想两人一出现,恰好就撞上了正在打斗的两方人马。那群人里修为最高的只有灵士期,云图毫不费力的几拳下去,就将人揍得老老实实的。
 
绑了人,古桀便主动拷问他们下域的情形。
 
原来,自从魇之谷消失后,下域南北两面没了阻隔,便开始了互动往来。
 
俞彦领着四大家主送人回来后,本就未好的伤势更重了。遥家在遥盛秋已死,遥司玉失踪的情况下,掀起了内乱,然后被出关的大长老一力压下,并联合其余三大世家,对皇室递下战书。
 
俞彦当时就被气得吐了血,也不知遥家大长老对那三大世家许了什么承诺,总之他们的联盟异常稳固。俞彦手段百出,挑拨利诱威逼都无用,便派出捉拿遥司彻时的皇室隐卫接下了战书。
 
自此,俞国内战爆发,双方打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再不复以往宁静。打晕了头的皇室和四大世家,显然忘记没了魇之谷这道凶险的屏障,他们便可与北面往来。于是,在双方损失大片人手,正斗得难解难分时,一大批北面而来的修者,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他们来了数十修士,修为都在灵王,单看数量,就要超出俞国一大截。这些灵王修者在发现俞国内乱,且两方已是强弩之末后,毫不犹豫的便出手偷袭!皇室和四大世家带来的修者当场死亡,俞彦俞雷和四大家主拼命逃了出去,龟缩在自己的地盘养伤,闭门不出。
 
北面来的灵王强者没料到俞彦等人反扑之势如此厉害,也多多少少带了些许伤势。
 
外来修者的插入,使得俞国内乱暂歇,一致抵抗起了北面的修者。俞国始终落了下风,已损失许多地盘,俞彦等人伤势难遇,至今不能出来与闯入的修者决一死战。皇室与四大世家有防护大阵,北面修士进不去,二者便僵持到了今日。
 
“这北面的修者还挺厉害的。”古桀怪笑着道。
 
云图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交给你了。”说罢便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古桀虽只差一点就能晋级灵宗,但已现在的修为要拿下下域也是很简单的。
 
先来到皇宫门外,古桀阴笑着迅速控制了巡逻的隐卫。然后取出隐卫身上的令牌,直奔皇宫而去。有隐卫带路,古桀很快就找到俞彦的寝殿。如法炮制控制了守门的隐卫后,古桀进入殿里,不费吹灰之力,破掉俞彦布下的阵法,在俞彦惊骇地注视下,闪至他身边,将灵力拍入了他体内。收拾完俞彦,找到俞雷也操控后,古桀便立刻去了四大世家。
 
古桀的术法简直就是利器,在所有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就控制住了俞国最大势力的强者。
 
古桀潜入四大世家时,云图却是拿着青玉给的详细讯息,将那些四下分散的其他强者一一找出,全部杀的杀,降的降。
 
……俞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归于平寂。
 
整合了俞国,或杀或制住北方的修者,古桀二人便往下域北面赶去。
 
北面地域要比俞国广袤很多,这里没有皇室的存在,只有三大门派不分伯仲,分别管治着特定的城镇。北面灵王修者绝不是俞国可比,俞国年轻修者被带走时,北面同样没逃过一劫,他们损失的天才可要比俞国多的多。幸好那些年数已大的修者没被看上,留了北面一线生机。
 
可惜这线生机未来得及萌发,就被上域派下的修士掐死了。
 
古桀和云图往这里赶时,那名上域派来的灵宗期妖修,在察觉到俞国有变,也正急着朝南面奔来……
 
******
 
遥司彻升到六十一至八十的塔层后,已过了五个多月。
 
同样由管事将他送到通往更高塔层的传送阵里,光芒一闪,他便出现在了一个空阔的大殿里。
 
大殿异常空寂,没有任何物品。遥司彻站在殿里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小弟弟。”来人未语先笑,听那柔媚的熟悉嗓音,分明是之前只见过两次的女修者。女修士瞬息而至,轻抬胳膊就要攀上遥司彻肩膀,被遥司彻微一侧身躲过了。
 
女修者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我名胡染,是你的对手。”
 
“对手?”遥司彻不动声色查探了下胡染的修为,竟是看不出来。他如今已是灵皇,这女人莫非更高?
 
胡染冲遥司彻抛去一眼,娇声道:“小弟弟莫看啦,姐姐等级确实比你高。不过你也不差,晋级如此之快,能跟姐姐我分享下秘密么?”胡染眨眨眼,佻笑道。
 
遥司彻淡笑不语。
 
胡染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道:“弟弟真小气,但姐姐却大方的很。这样吧,我也不仗着修为高故意去压你,我给你两月时间,两月后我们再比试如何?这塔层的修炼地你也可以随意使用哦。”
 
第109章:同化
 
如果说灵士期的修者只能算是刚刚踏上灵师一途,那么灵皇期修者就是另一条修炼的分界线。
 
晋级灵王期的修士,丹田内的灵力就会以液体漩涡状的形态出现,且随着低阶至高阶的突破,漩涡会由一个变成三个。待修者从灵王突破至灵宗,灵力漩涡便会翻倍,依低阶至高阶的晋升,由两个漩涡变成六个漩涡。灵皇期修者的灵力形态同样是如此,只不过低阶灵皇就有三个灵力漩涡,到了高阶后,就有了足足九个。
 
遥司彻如今正是灵皇期的修士。而自称为他对手的胡染,遥司彻却看不出她的修为等级,且胡染也亲口承认,她的修为在遥司彻之上,那便说明胡染最低也是灵圣期的修者!
 
单看等级,灵圣似乎只比灵皇高了一个大境界,实则二者天差地别,一百个灵皇修者齐上,都不一定能在灵圣期修士手下活过一炷香。
 
灵圣不只是灵力储量要多出灵皇太多,它们最大的差别,便是“质”的变化。灵圣期的修者,丹田内灵力的形态不再是液体漩涡状,而是会凝结成丹!灵力凝丹后,倘若修者不幸陨落,又侥幸得以夺舍重生,且他们还握有自己的内丹,那便可将其吞下,只需数年即可恢复原本的修为,不必再经历漫长年月来苦苦修炼。
 
总之,灵圣期的好处绝非灵皇可比,它的进阶难度也令不少修士败下阵来,身死陨落,没有一个活下来。
 
凝丹需要大量的灵气,除非有大势力做靠山舍下资本培养,否则便只好去此类秘境寻找灵气充沛之地。但秘境又大多危险重重,一边晋级,还要一边防备,一心二用只会使结果更糟。或许可以托朋友护法,然而攸关生死之事,谁又能毫无保留托付自己的信任?
 
遥司彻直接入了修炼之地。
 
这一处的虚空风刃,与他自下域来到岛域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深邃幽暗的无尽虚空,偶尔飘过星星点点的微光,未来得及令人看清,就被漫天风刃斩去光芒,仿似那一霎那所见都只是幻觉。
 
遥司彻就站在风刃之前,抬眸是望不到边际的虚空,脚底是无限延伸的噬人深渊,浩浩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一人,除了眼前隔着一层薄薄壁障的无数风刃,再难以看见其它。
 
在这里修炼无疑更好,却也得时时警惕,不被那万千虚无给吞并了本心。
 
遥司彻不知死亡之塔打着什么算盘,他原想着麻烦会忍到他攀上最高塔层之后才会爆发,没想到不仅来的比他预期早了些,就连比试的对象都大出意料之外。
 
修为比他高,是要令他无还手之力,将他杀了么?
 
可又为何给了他两月时间,放开了手让他修炼?
 
遥司彻举起手,轻覆在那层壁障上,接着微一使力,手便穿透过壁障,暴露在了风刃里。刺痛自手指传来,遥司彻看着被风刃削掉好几截的手指,笑了笑,不在意的整个人都穿了过去。
 
几次修炼下来,遥司彻发现使用灵力护着身体,效果并不如直接抽出紫凤灵魄来的好。当无意用灵魄结成护罩,在密密麻麻的风刃下仍然完好无损时,遥司彻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堕妖的强大。
 
即便现下的风刃要厉害太多太多,遥司彻置身其中,除了维持防御罩有些压力外,身体并未被划出几道伤痕。
 
两个月的期限,要从低阶灵皇晋级灵圣是不可能的。遥司彻从灵宗晋级灵皇时,就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他一次就抽取数百缕紫凤灵魄的冒险尝试下,才成功的。如今他要在两个月内就突破,若想成功,就只有再次冒险一法。没错,只要抽取更多的紫凤灵魄,他必定是能够晋级的。但前提必须得是,他能坚持下来,能在这场疯狂的赌博中抓住唯一的那根稻草。
 
快速定下晋级方式,遥司彻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就运转功法修炼了起来。
 
先调出丹田里的灵力进入经脉运转几个周天,然后便直接抽出百缕灵魄融入其中,此刻灵魄会自主跟随经脉原有的灵力运转,再汇入丹田,丹田的灵力容量便会有很是明显的增加。
 
百缕灵魄因不是第一次抽取,所以没给遥司彻造成一点不适。等百缕灵魄运行完毕,遥司彻紧接着又抽取出了更多的灵魄,足有两百缕。两百缕运转时倒是给遥司彻带来了挤压之感,幸而并不严重。待这两百缕也化作灵力被收入丹田后,遥司彻直接抽出了三百缕!
 
这一次,灵魄甫一入经脉,经脉便承受不住的暴涨了起来,好似塞了许多个圆球进去,经脉成了串珠子的细线,被挤塞的严丝无缝,不撑破它那些圆球就决不罢休。
 
遥司彻疼的冷汗直流,表情却一分不变。
 
他将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全部调转出来,拧成又长又粗的一股,狠狠地冲入经脉中,与堵塞的灵魄撞了上去!融合了灵魄的灵力受到猛击,往前艰难挪动了几分,但它原待的地方,经脉却是出现一个针孔大的小眼,显然是遥司彻的粗暴使自己的经脉受损了。
 
遥司彻唇间溢出一道血迹,身体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还不够。”
 
痛苦不够,灵魄不够,突破灵圣更是不够!
 
遥司彻操控着灵力继续撞了上去,力道更大,经脉破裂的程度也成倍剧增,像是被人无情撕下一块,露出指节粗的一条长缝。那长缝所挨的皮肉,也在缓慢的自里向外渗出鲜血。
 
遥司彻吞下含在嘴里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所过之处痛楚立刻减轻了不少。稍一好转,遥司彻就控制着灵力再次撞了上去。
 
痛苦连绵不断,经脉破损了好几处,遥司彻忍痛不停服下丹药,可惜直过了半个时辰,那堵塞的灵力也未移动多远,好似停留在原地不曾动过分毫。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莫说晋级,两个月后他活不活着都是个大问题。
 
该怎么做才好?
 
遥司彻内视体内破损的经脉,机械似的操控灵力不曾停下冲撞。破损之处接连不断,那些早先出现的伤口在丹药的作用下,已开始愈合,但往往修补好一处,就会有更多的缝隙接着出现。
 
治愈的速度若是能赶上受伤的速度便好了。
 
遥司彻思索着解决之法,半晌后,突然停止冲撞,将灵力重新退回了丹田。不再去管那堵在经脉的灵力,遥司彻反倒是又从识海抽取了百缕灵力,操控着融入了自己的血肉中!
 
堕妖之灵魄极其强大,遥司彻若用它来强化灵识,兴许不会这么困难,毕竟他灵识本就很是强大。但若用来修炼,抽取的灵魄少,倒是勉强行得通。可若是想要无限制的使用,首先人修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
 
换言之,遥司彻想要大量抽取紫凤灵魄,必得先拥有堕妖紫凤的肉身。遥司彻没有那么强悍的肉体,他所能做的,便是试着将灵魄融入自己的肉体——
 
不是利用灵魄来猝炼,而是融合,或者说同化。
 
灵魄由丝化作光点,争先恐后的往五脏六腑经脉血肉骨骼中涌去。每一个光点,都包裹着一点血肉,泛着莹莹紫光,竟是有些好看。
 
遥司彻看着被光点裹住的地方,等了会儿没有发觉异样,赶忙又抽出更多的灵魄,操控其化作光点,再次覆在体内。
 
很快,遥司彻体内就被光点布满。裹了一层,遥司彻接着裹第二层。每裹一层,最先那一层就会向着里面推进。痛楚,也在逐层递增……
 
三日后,遥司彻整个人都成了一团紫色光球。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皮肤,都挤满了紫色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密,挤压之下,逐渐相互融合起来。无数光点慢慢汇集成光斑,光斑迅速扩大,延着遥司彻身体涨大,最后成了一层光膜。光膜反复扩充收缩,几息后,全部收拢在了遥司彻体内。
 
“成了!”
 
此时的遥司彻,俨然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头暗紫长发凌乱的披在背后,脸上的黑色纹络分裂出数道枝杈,蜿蜒扭曲,彼此缠绕,隐隐交织成一片神秘的图纹。那图纹已延伸至脖颈,没入了衣领处。
 
肉体已然脱胎换骨,经脉的破损已恢复完好,那些堵塞的灵力早便自行运转完,重回了丹田。三百缕灵魄已不够用,遥司彻抽取了五百缕修炼,还是游刃有余。
 
身体融合灵魄后,遥司彻便带上了紫凤的气息,在使用灵魄时,就等于在使用自己原有的东西,排斥感消失了,经脉又受得住,修炼速度瞬间快了不少。
 
千缕……万缕……
 
遥司彻丹田内的漩涡消失,正飞速凝聚在一块。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它们凝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凝成一大团灵力液体时,遥司彻抽取的手臂粗的灵魄,再次堵滞在了经脉里。
 
遥司彻经脉是强化了,却只是拥有接近紫凤经脉的强度,它的粗壮程度遥司彻并没有,此刻被堵住也在预料之中。
 
难道又要用那法子冲撞?
 
就像感应到遥司彻的困境一般,他识海中只打开过一次,之后不论遥司彻如何耗尽灵识都再不能打开的功法,竟自己展开了一些。展开的功法下,一道虚影出现,他盘坐在地,身形虚幻,只有体内经脉瞧得清清楚楚。一丝淡紫灵力忽然从丹田处涌出,依照特定的轨迹运行起来。
 
这轨迹不同于遥司彻第一次学过的,它愈加的繁杂,也愈加的玄妙。遥司彻跟着那轨迹修炼,他的灵力从丹田流转而出,经过堵塞的灵力时,居然带动着一起运转了起来。虽然速度慢了些,可确确实实是在运转!而且,还没有一点痛苦!
 
这功法,究竟到了什么等级?!
 
第110章:招揽
 
两月的期限一晃而过,遥司彻被传送到初来的大殿时,胡染正倚在墙壁上,对着面前的水镜顾影自怜。
 
“你来了。”胡染指尖一点,收起水镜,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多了一丝冷硬,再不复先前时的妩媚,倒是多了几分飒爽之感。
 
遥司彻点点头,手臂一伸,示意胡染先来。
 
胡染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淡淡道:“作为对手,你谦谦君子的风度绝对令我欣赏。但若从旁观者来看,你这番谦让,无疑蠢到极致!”
 
伴着话音落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水箭。它们直奔遥司彻而去,铺天盖地,剔透晶莹中掩着夺命杀机。
 
“你可是想说先下手为强?”
 
遥司彻挥手,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不远处形成一道浅紫色冰幕。水箭击打在冰幕之上,锐利的攻势渐渐缓和下来,然后便定住一般,黏在冰幕里一动不动了。遥司彻笑了笑,在胡染讶异的目光下第二次挥了挥手,冰幕顷刻爆成一团紫雾,齐齐涌进了水箭之中。掺了冰雾的水箭,很快变作一支支愈加冷硬森寒的冰箭,随着遥司彻掐出的灵诀,同时调转方向,将矛头对准了胡染。
 
胡染微微瞪大了一双美目,纤指翻飞舞动,也召出一道水幕挡在身前,将冰箭拦了下来。冰箭去势惊人,狠狠扎进水幕里,只是数息就刺透水幕,钻了出去。水幕被穿成了筛子,抖了几抖,便散作了水滴。胡染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又召出两层水幕去阻挡,总算是稍稍拦阻下了水箭的攻势。一直连布了十几层水幕,才彻底将遥司彻的术法化去。
 
“你居然隐藏了修为?!”胡染轻轻喘息着,震惊道。
 
遥司彻没有回话,通身气势却是不住暴涨。低阶灵圣中阶灵圣直至即将升上高阶灵圣,他的修为才不再变化。
 
“怎么可能?”胡染失声尖叫道。她就是中阶灵圣,修炼到这一步耗费了多少年她最是清楚不过。即便是天资再如何出众,两月就要从灵皇进阶至灵圣,还是中阶灵圣,这怎么可能?!难道——
 
胡染“唰”地抬头看向遥司彻,惊疑不定道:“莫非你是夺舍重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遥司彻迅速晋级的修为。虽然不是没有丹药能做到如此地步,但能够炼制出这种丹药的炼丹师,哪怕是上域都寻不出一个!否则,人妖两族还打什么打,只要人族有这种源源不断的丹药服用,想要吞并妖族不是手到擒来么?!
 
“所以,我才让你先出手啊……”遥司彻眯眸,似是而非地道,“我可没有一点欺负弱者的兴趣。”
 
最后一句话霎时激怒了胡染。胡染冷笑着看向遥司彻,嘲讽道:“就算你是夺舍又怎样?如今也不过与我同一个等级罢了。说大话都不怕被风闪了舌头,你若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又怎的会死?”
 
胡染边说,边飞快闪动起来。她的身影绕着遥司彻不住闪现,残影交织成一片,像是漫天红绸从四面八方围拢下来,又似粘稠的血液自半空泼下,携带着一股窒息之感劈头罩来。数息后,胡染停了下来。而遥司彻,已被一团水球裹缚在了里面。
 
遥司彻只觉脚底好似踩在沼泽里,越是使力便越是向下坠。不仅身体沉甸甸地难以动作,就连灵力都被禁锢在了丹田里,即使他极力运转,也好不容易才调动出了一缕。
 
不过,只一缕便够了。
 
那缕灵力迅疾地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水球里。未免出现意外,遥司彻甚至从识海抽取了一丝紫凤灵魄,混在灵识中悄悄附了上去。
 
胡染紧盯着水球,等了半刻钟,见水球还是原样,连波动也无,便略略放了心。对于自己的这道术法,她还是颇有些信心的。被困其中的修士既动弹不得,灵力也使不出来。就算能探出灵识也没用,她这招,可是连灵识都能吞噬的。
 
当然,并不是将人困住就算完。只要修者在里面待够两刻钟,水球就会开始抽取修士体内的灵力。等灵力抽干,便会抽取血肉,最终只剩下一副白骨。
 
——这也是术法的缺陷,需要困住修者的时间太长。不过与它的威力想比,倒也能令人接受。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刻钟后,水球似乎晃动了一下。胡染蹙起眉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然而不等她细看,水球就突然剧烈颤动了起来!胡染心下一凛,连番打出数道灵诀在水球上,直累的出了满头汗,才使得水球停止了晃动。
 
胡染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口气刚呼出了半口,余下的半口却被那突然变作通紫的水球给哽在了喉头,直将一张俏脸憋的通红。胡染屏息正要施诀,哪料紫球竟是“咔嚓”一声,自当中裂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而遥司彻就悬在那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讽笑令胡染当即就怒了。她仰头尖啸一声,十指指甲忽的变得又长又利,双腿一蹬,就朝遥司彻脸上抓来。遥司彻抬臂挡下,抬腿狠狠一踹,胡染十根利甲抓着遥司彻一截衣袖倒飞了出去。
 
“哇”地吐出一口血,胡染举着手再次蹂身而上。她也不攻击遥司彻旁的地方,只一心冲着遥司彻面门抓来,誓要将他一张脸毁去。遥司彻两手分别抓住胡染手腕,刚刚抬起腿,就见胡染身形一弯,躯体弯曲到极致,两条长腿竟是倒弯着搭在了遥司彻双肩上。她的裙摆早已滑下,雪白大腿光溜溜的没有丝毫遮掩,近到遥司彻只需稍一偏头,就可触上那光洁诱人的肌肤。
 
被抓着双手的胡染对遥司彻柔媚一笑,脸庞越凑越近,艳红的唇就要贴上遥司彻紧抿的薄唇时,下一瞬,痛彻心脾的剧痛猛地袭来,遥司彻毫不怜香惜玉地掰断了她的十指。胡染痛的双手直抖,整个人也朝地面跌去。然还未落在地上,胡染身后却冒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红色尾巴,径直缠在了遥司彻腰上。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尾巴也冒了出来,分别缠住了遥司彻的四肢。胡染一个倒翻,忍着十指连心的痛楚,变出第六条尾巴牢牢圈在了遥司彻脖颈。
 
“妖妖修?”遥司彻面色发红,嘴角却带着笑意。
 
“哼!”胡染睁着一对竖瞳锁着遥司彻,阴狠道:“逼出了我的妖形,无论如何,都不能饶过你了……”
 
回应胡染的,是冷锋斩断尾巴后四溅的鲜血。
 
冰冷的刀尖悬在她头顶,那条缠在遥司彻脖颈的尾巴,此刻就挂在她的肩上,鲜血直流,浸透她的衣衫。
 
胡染一动都不敢动,那森森刀气刺得她头皮发麻,仿佛头顶已被开了个洞,凉丝丝的不住有寒风灌入,是生是死就在一念之间。
 
许久,胡染收回了尾巴。她重新露出了初见时妩媚的风情,虚弱地求饶道:“我输了……能饶了我么?”
 
“怎么,你要做奴隶?”
 
胡染一噎,不甘不愿点头道:“对,我愿做你的奴隶。只是,你也看见了,我并不是人。”
 
“妖也无事。”
 
胡染:“……我也不是妖。准确来说,我只是个半妖。”
 
“哦?”遥司彻眸光一亮。半妖?那岂不是跟俞玖一样?如此,倒是能收下,或许对他的殿下有些用。
 
胡染忐忑地等着遥司彻做下决定。几息后,她被遥司彻掐着脖子塞了一颗丹药进去。丹药入口即化,虽未治好她的伤,却也减轻了一些疼痛。
 
比试结果,以胡染元气大伤告终。
 
“这层只有一场比试。你赢了我,便可去到更高塔层,见到这塔层的主事人了。”
 
遥司彻进入传送阵时,总觉得胡染话中有话。不等他想清,就出现在了一间雅致的屋子里。
 
屋子中,坐着一个面色很是苍白的年轻男子。男子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宽袖滑落,露出他青筋凸起的手臂。见遥司彻来了,男子也不意外。他指着椅子点了点,嗓音带着些微暗哑道:“坐。”
 
遥司彻依言坐下,挑眉道:“你是我的对手?”
 
男子摇摇头,笑了几声道:“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这一层也不需要任何比试,我不过是问问你的意愿罢了。”男子说的轻巧,遥司彻却不信他的意愿真能作数。
 
“不必紧张。”男子的笑声有些嘶哑,“实话告诉你,这死亡之塔本就是为了招揽人才的。你若是愿意做我的手下,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修炼资源,甚至……日后待我统一上域,我可以将这岛域都交给你管。”
 
顶着男子灼灼的视线,遥司彻淡定自若地站起了身:“可否容我考虑几日?”对于男子的话,遥司彻并不全信。如他所言,他若真有那等本事,又何必亲来死亡之塔。不过这人修为比他高却是真的,从这来看,此人也不是毫无本事……
 
男子对此早有所料,也不逼迫,轻易便答应了遥司彻的条件,还亲自将人送回了房间。
 
“我等你的好消息……”男子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目送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遥司彻闭上房门,取出了印记空间里的传音玉牌。这玉牌并不是死亡之塔所有,而是青玉给他的。此时玉牌正发着微光,遥司彻掐了几道阵诀,青玉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回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短短两个字。但遥司彻却是知晓,怕是时间到了……
 
第111章:形势
 
既然答应了考虑那男子的招揽,又被亲自送回了房间,遥司彻便明白他并没有同意之外的第二个选择。不同意,他便没资格使用这死亡之塔内最好的修炼地。
 
真是,太可惜了……
 
遥司彻轻叹了一声,取出青玉给他的阵盘,选了处房内空间最为薄弱的地方,将阵盘置于那处,单手打出几道阵诀后,阵盘立刻漾起淡淡银光。遥司彻抬步走入银光中,一个眨眼,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里面。随着遥司彻的消失,阵盘也当即散作了尘埃。
 
竹楼前,一阵银光忽的乍起,片刻后,一个身影自阵法里走了出来,这出来的人正是遥司彻。青玉在遥司彻几人离开前,曾一一给过他们特制的阵盘,阵盘刻画的是传送阵法,只要激发,就会被传送回他们所居的竹楼。
 
遥司彻甫一踏出阵法,就见外面正围了好大一群人,似乎都是在等着他一人。其中,有一道视线异常灼热。遥司彻都不用去看,就能猜出那目光非俞玖莫属。
 
“你回来了?”俞玖清了清嗓子,极力绷着嘴角道。
 
“嗯。”遥司彻靠近了俞玖几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道:“瘦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婚约者如此露骨的关怀,俞玖不禁微微红了脸颊。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俞玖摸了摸被遥司彻捏过的地方,一本正经应道:“我会多吃些的。”
 
闻言,遥司彻垂眸低笑了几声。
 
俞玖被笑的愈发脸红了。
 
“你在死亡之塔收了这么多奴隶,是不是也受过许多伤?”俞玖伸手想要去扒遥司彻衣袍,余光瞥见身后还站着不少人,只好作罢。
 
“只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遥司彻漫不经心地扫过不远处一大群人,从印记空间取出一个玉匣子递给俞玖,“我所受的伤,最严重也不过断了只手。这便是证物。”遥司彻指指那玉匣,话里染了一丝暧昧道:“我连人都是你的,身体理当也交由你来处理……”
 
俞玖爆红着脸掀开玉匣看了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只断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仿若冷玉所造。手背上,洒着几滴殷红血迹,直叫俞玖看的差点忘记了呼吸!飞快合上玉匣,怕被人抢走似的赶紧收进了储物镯里。
 
“礼物我很喜欢。”俞玖认真道。
 
礼物?遥司彻诧异的挑了挑眉,只觉他的殿下多时不见,好像更蠢了。
 
站在竹楼外的修者,全是遥司彻俞玖收下的奴隶。这些人皆依照青玉的吩咐,三三两两分头赶来了竹楼里。奴隶看着人多,实则对于死亡之塔只是九牛一毛之数,即使离开了一时半会儿的也难以被发觉。但如今,在遥司彻也离开后,怕是这异样便藏不住多久了。
 
“见过主人。”见遥司彻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些修士赶忙躬身行了一礼。
 
“古桀和云图没有回来?”
 
“尚未。”几名修者抢着答道。说完发现有人与自己争抢,又暗暗互瞪了几眼。
 
遥司彻没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和俞玖一起进入了竹楼里。青玉早已在房内等了多时,见两人进来,看着遥司彻淡淡道:“你现下应可炼制四级丹药了吧?”边问边随意看了看他的修为。
 
“灵圣?!!”青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连打翻了茶盏都没注意到,“怎么会!”青玉一脸震惊,满心皆是难以置信。然而极度的惊骇过后,便只剩下了极度的怀疑。
 
“夺舍?”青玉冷声道。
 
不等遥司彻回答,俞玖就抢着道:“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夺舍的修者!”
 
“那他的修为怎的升的如此之快?”
 
“那那是因为……”俞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要不要说出实话。其实他早已隐有猜测,在亲眼目睹过遥司彻发色的变化后。
 
“他若真是夺舍,你还愿意与一个生前不知是何人,甚至极有可能是个老怪物的修士在一起吗?”青玉逼问道。
 
“我愿意!”俞玖眼都不眨地道。
 
青玉:“……”
 
眼看两人陷入僵持,遥司彻终于开口否认道:“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夺舍。至于我的修为晋级如此快的原因,很抱歉,暂且不方便告知于您。”
 
青玉盯着遥司彻看了会儿,没再继续问下去。
 
“晋灵丹化形丹大回阳丹你可能炼制?”知道遥司彻已是灵圣,青玉便干脆利落的将先前想好的丹药,通通换成了等级更高,效果也更好的丹药。
 
晋灵丹,五级丹药,可使修者提升一个大境界,且无任何风险。
 
化形丹,顾名思义妖修化形所用。
 
大回阳丹,功效要强出回阳丹数百倍,只适合灵圣强者与灵尊强者服用。若是灵圣期以下的修者用了,后果只有爆体而亡一个。
 
遥司彻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青玉又丢了一枚储物戒给他。遥司彻接过,用灵识扫了扫,果不其然里面装的都是灵草。不仅有青玉所提丹药需要用到的灵草,更有好几十株极其珍贵难寻的灵药。
 
“丹药你尽快炼制。数量越多,品质越高,自是最好。”青玉拾起茶盏,重新坐回椅子上,扭头对俞玖道:“近日的情形,以及我们的计划,由你细细告诉他吧。”
 
原来,那日青玉察觉到的,岛域通往下域的神秘力量突然变得弱了起来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古桀二人奉命掌握下域时,过了几月,凤族云儿第二次来找了青玉。她告诉青玉人妖两族大势力发觉阻挡在上下域和岛域之间的力量正在飞速消失。因此异状,人妖两族除了照旧挑起一些小纷争外,注意力倒是全集中在了这件事上。
 
在人妖两族即将掀起第二场大战的节骨眼上,三域间的阻拦也在减轻,这说明什么?说明天道也默认了这场战役。
 
——起初,这只是两族好战修士的想法。后来在有心人的宣扬之下,竟得到了两族越来越多修者的支持。
 
人妖两族对于大战愈发期待,积极备战。直至一月前,两族大能占卜出大凶之兆,众人才得知,天道并不是在支持这场大战,而是,天道正在放弃灵渊大陆之上的所有生灵!
 
下域灵气虚薄,若是在经历一场战乱,好则灵气尽失,坏则从此消散。
 
岛域灵气要比下域浓厚,一旦受到战乱波及,最终或许会落至下域那灵气稀薄的下场。
 
反观最适宜修者生存的上域,一战之后,必定也会受到更大损坏。上域灵气若也变少,日后修者修炼速度就也会随之变慢,久而久之,天地灵气会逐渐消失,到那时,修者不能再修炼,灵师便也就没有了。
 
灵渊大陆遭遇危机,人妖两族矛盾积压已久,亦不得不解决。不能大肆打斗,唯一的解决方法就只有两族选个地方,进行些破坏性不是那么强的比试了。
 
不信此说法的修者有很多,但有各族强者压着,只得继续憋着。到得现在,人妖两族已“友好”的比了半月之久。
 
青玉的计划,就是在两族比试期间,通过丹药提升手下修者的实力。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混入两族比试之地,伺机破坏并引得两族大乱。一路四处下暗手,趁着两族分身无术,收拢上域小势力。
 
遥司彻听完,疑惑道:“不是说灵渊大陆已危?我们若出手挑起战乱,使得三域毁了怎么办?”
 
青玉看着茶盏好半晌,才悠悠道:“上域久无灵帝,若此刻出现一个灵帝强者,会怎样?”
 
“胜负便可分出了。”
 
“没错。”青玉垂头,袅袅水雾升起,遮住了他的神情,“你可知为何所有人都想得到龙炎?”
 
“难道龙炎前辈有什么晋级灵帝的秘密?”遥司彻忖度道。
 
“第一次人妖之战后,并不如传闻说的那般,当真无人再晋级灵帝。其实,之后过了许久许久,人妖两族各自都出现过一个灵帝强者。好不容易有了一战的对手,这二人便相互找上了门,打了个昏天暗地,最后双双陨落。”
 
其实,龙炎当时活了下来。虽然奄奄一息,却还是能救回来的。只是那些老不死的,不知从哪得知了龙炎与他在一起的事情,多番劝诫无果,又觉龙炎危及他们的地位,难以控制,便串通起来对他下了手。当初龙炎拼死将他送往下域,自己却死了。
 
不……怎么会死了呢?
 
千年来,他不都在魇之谷陪着自己么?
 
“晋级灵帝后,血脉也会改造。据传只要炼化灵帝强者的精血,就可晋级灵帝。”青玉顿了顿,继续道:“本来小玖该是那个晋级灵帝强者的人,可惜时间紧迫,我们等不到那时。不过你既与小玖是婚约者,想来他也是愿意取些精血给你用的。”
 
“您是何修为?”遥司彻反问道。
 
青玉看了遥司彻一眼,莫名道:“灵尊。高阶灵尊。”
 
“可是只差一线便能突破?”
 
青玉没有说话。他困在灵尊期数百年,只要有契机,随时都能突破。
 
遥司彻自是明白青玉的意思,他轻笑了笑,道:“我担心自己赶不及,与我相比,你其实才是最适合的人。”
 
“我?!”青玉讶异道。
 
“你与龙炎前辈相互爱慕,用他的精血也是应当。”以龙炎精血助青玉晋级灵帝,既是还了龙炎恩情,也为他的殿下更增了一分安全。
 
俞玖在一旁帮腔道:“此法甚好,爹您便答应吧。”
 
青玉被一声“爹”唤回神,想了又想,答应了下来。他并不是贪图晋级,只是舍不下这份与龙炎的羁绊罢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遥司彻就直接闭关炼丹了。
 
在死亡之塔待了将近一年,随着他的不断晋级,印记空间也长出了不少的灵草灵药。郁郁葱葱,药香扑鼻。好在遥司彻早已识得所有灵草,直接便找齐了要用到的灵药,一种摘了十几株出来,堆满了半个竹屋。
 
丹药品级越高,炼制所需灵草就越多。遥司彻首先炼制的晋灵丹,就足足要用到四十几种灵草。加之初次炼晋灵丹,必定要失败数次。且要达到出丹后都是极品,亦要耗费不少灵草。
 
不过,这些对灵识极其强悍的遥司彻来说,无非是操控灵识要愈加精细罢了。
 
遮天鼎悬在半空,妖火隔着鼎身若隐若现。四十几种灵草漂浮在遥司彻身周,在他的指挥下,好几株好几株的接连被丢尽了鼎里……
 
第112章:出发
 
遥司彻等人所待的竹楼,虽是从湖泊进入,但它并不在湖底。湖面下布置着一个极大的传送阵,通过阵法,可将人传送至特意开辟的空间里。这空间乃是运用特殊手段隔取虚空做出来的,只有灵帝强者才能做到,且还要求这灵帝强者必须对虚空极度了解才行。
 
青玉这一处空间,毫无疑问是龙炎赠给他的。当初龙炎原是想将他送来这里,后来出了些意外才去到了下域。龙炎死后,青玉的修为尚只到灵宗期,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打开这里,便在下域安定了下来。
 
今日,这处开辟的空间突然剧烈颤了颤,紧接着就有无数细小的裂缝出现。空间裂开,便表示这开辟的空间不稳,极有可能支离破碎,重新归于无尽虚空。
 
竹楼里无论是正在修炼还是做其他事情的修者们,纷纷在异变出现的刹那来到了主楼外。乌压压好几百人挤在一起,身体紧绷,表情肃穆地仰头看着头顶上翻滚不休的湖水。
 
众人心里乱作一团,一会儿担心是不是死亡之塔发现他们逃了,因而派出高手找上门来斩草除根。一会儿又疑虑是不是这竹楼主人得罪了什么强者,被人探出老巢,揪着一大堆强者打上门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可就是平白糟了殃,叫人连累了!这也太无辜了点……
 
这些修士们叽叽喳喳,一个劲胡思乱想,等熊壮和熊苗苗赶出来安抚了几句,方稍稍安静了一些。然而熊壮两人到底只是跟着青玉的手下,短短时间还好,等的久了,能够主事之人始终不见其一,竹楼还晃动的愈加猛烈了,这些人便忍不住生出了离开此地的想法。可惜性命被人攥在手里,逃不得,于是内心的埋怨便越积越多了。
 
又等了一会儿,整个空间忽的亮了一瞬,就飞快黯淡下来。透过湖面,隐约可瞧见无数黑云正在头顶聚集。那云比墨汁还要黑,内里更有闪电缭绕,携着一股令人不敢反抗的威势,暗沉沉直往湖面压来。云层越聚越大,越积越厚,仿佛坠了无数千斤秤砣,好像要穿过湖面,朝它们所在空间压来!
 
一道闷雷骤然在头顶炸响,声势极高,震得人耳朵发麻。这一声后,直过了一刻钟,都不再有雷声响起。但那威势却是越来越强,即使有着湖水阻隔,他们与那云层还身在不同空间,所有人却还是被骇得心脏狂跳,就怕下一刻云层真的降到他们头上,对他们劈下惊天雷击来。
 
众人一面担忧着自身安危,一面不住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这异象显然就是雷劫。而能招来雷劫,除非是有修者在渡劫,渡的还是灵尊晋级至灵帝的劫雷。但这却是压根不可能的,人人皆知灵渊大陆再难有人成就灵皇,不看上域那些人妖两族的老怪物,有好几个困在灵尊期就要寿命耗尽了么?
 
不是有人晋级,那能是什么?
 
有心思细腻之人,很快意识到至今还未出来的,只有遥司彻俞玖和青玉三人。这三人经他们这些时日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竹楼的主人青玉似乎是一位阵法造诣很高的阵法大师。他们这些人的主人,那遥司彻擅长炼丹,据说现下就在闭关炼丹,同时,他对阵法也稍有涉猎。至于剩下的俞玖,貌似听谁说过会炼器?
 
俞玖修为还没有他们高,定是招不来雷劫。如此,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莫非是青玉布下了什么上古大阵?
 
也或许是那遥司彻炼制出了什么高品级丹药?
 
阵法气息他们未感知到,青玉是在布阵还是在修炼他们也不确定。可那遥司彻正在炼丹他们却是知晓的,那人的修为他们也瞧不出,难道是他炼制出了六级丹药?但这也说不通啊……遥司彻入死亡之塔时只是个灵王期修者,即便在里面待了将近一年,也不可能就突飞猛进至能炼六级丹啊。
 
所以,这雷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竹楼隔出的修炼室里,遥司彻正满头汗水地盯着悬在半空的遮天鼎。
 
鼎身滴溜溜转的极快,其上灵草灵花纷繁交错,美得惑人。鼎炉内,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液周身裹满妖火,凹凸不平的表面左突右支,像是要冲破妖火的束缚,逃离出去。
 
遥司彻双目轻合,左手立在胸前,结着一道复杂的手印。右手则微悬在膝盖上方,五指连连变化,掐出一道道丹诀。忽而,他静立的左手也动了起来,却是掐着与右手完全不同的火诀,鼎内妖火在火诀施展下,向上蹿升了一大截,温度也拔高了许多。加之右手打出的丹诀,灵液团终于停止了挣扎,越缩越小,半个时辰后,分作了十团……
 
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遥司彻挥袖掀开鼎盖,十颗圆溜溜的丹药便从里面一跃而出,向着他手中的丹瓶飞去。可是,就在丹药刚刚升至半空中时,一股神秘的力量忽然出现将它们拦了下来。丹药被迫禁锢在半空,遥司彻亲自去取,不仅没取下来,还被那力量反弹了回去。
 
翻了个身落在地面,遥司彻叹了口气。强行取丹药失败,看来这所谓的丹劫是必定要渡的。遥司彻站定在丹药前,静候雷劫的到来。
 
一刻钟后,整个空间震荡起来,空间壁绽开,竟是出现了许多缝隙……
 
又是一刻钟后,天空忽的暗沉了下来。雷云压顶,无尽威势袭来,几道刺目的闪电后,一道惊雷炸裂在耳边……
 
雷声过后,好半天没再传出任何动静,就连空间的震颤都消失了。周遭空气凝滞,弥漫着风雨欲来之势。
 
半个时辰后,翻滚酝酿了许久的第二道雷击终于劈了下来!
 
不同于第一道只能听见声音,这第二道是真正的刺透空间而来!它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小臂般长短,通身呈紫黑色,在竹楼外一众修者胆战心惊匆忙躲闪之时,无视了他们,直接劈入了遥司彻所在的竹屋中!
 
紫雷掠入,被竹楼的阵法拦在了外在,待它威力消磨不少后,遥司彻立即出手将它打散了。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紫雷消散,愣愣的有些回不了神。
 
原来真的是遥司彻炼出了至少六级以上的丹药,否则绝不可能招来雷劫。但他又怎么炼出来的,难道他已是灵圣期的修者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
 
太过惊讶,以至于第二道雷劫劈来时,有好些修士因闪躲迟钝,被烧焦了头发。他们简直不知道应该吃惊遥司彻晋级快,还是高兴认了一个炼丹大师当主人了。
 
遥司彻可没闲工夫理会这些人。他用同样的方法打散了第二道雷劫,便等着第三道落下。第三道与第四道是一齐劈来的,大小颜色都与先前无异,只可惜还是被阵法挡了下来,赴上被击散的命运。
 
丹劫和修者渡劫不同。
 
修者晋级的雷劫可是越往后越厉害,最轻的是七九雷劫,最要命的是九九雷劫,可不管渡的是哪一种,能拦下几道而毫发无损,就算是极强了。十之八九的修者都死在了雷劫下,寥寥渡过的修者,也是奄奄一息,只撑着一口气。
 
丹劫就没有这么厉害了。只有六级以上丹药才会招来雷劫,几级丹药便有几道劫雷,每一道劫雷的威力都一样。渡丹劫时,丹师通常会招来几个高手保护,高手修为都比丹师高,对付劫雷不算吃力,如无意外,丹药一般都安全无事。
 
遥司彻炼制的大回阳丹有青玉设下的阵法相助,虽那雷劫瞧着骇人了些,实际上,只凭青玉的阵法就将丹药保护了下来。
 
渡完丹劫,黑沉的雷云没一会儿就散了。
 
遥司彻收起丹药,接着炼制第二炉大回阳丹……
 
接下来,每隔三日,众人就会见到雷劫降临的场景,从初时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而今的见怪不怪,修者们经历了极速的心里变化过程。
 
两月后,在遥司彻十八,俞玖十六这一日,遥司彻跟俞玖双双出关了。出关之后,遥司彻唤来所有人,将炼制的丹药一一分了下去。得到了丹药,这些人立即欣喜若狂的去修炼晋级了。
 
一月后,服下晋灵丹的修士全部出关。他们之中,有人如期所料提升了一个大境界,有人更是大出意外,在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后,竟还一鼓作气攀升到了那一等级的高阶!
 
这些人修为升的越高,自然对遥司彻几人越有用。炼完丹,集体晋级完毕,便到了计划实施的时候了。
 
但是,青玉依然没有出关。
 
在拿了俞玖给的精血后,青玉就闭关了。闭关前,青玉就说过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他便可晋级成功。到现在已过了两个多月,早过了青玉说的期限,但他却还没出来……
 
俞玖就是再心焦,还是得按捺下来等待。幸好有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使得俞玖不至于觉得那么难熬。
 
这别的事,便是依计划行第一步——挑起人妖两族矛盾。
 
翌日,遥司彻领着一众修士离开竹楼,通过事先选好的隐僻之路来到了去往上域的阵法前。
 
这一处阵法是青玉准备了好几百年的,自阵法布好那日,未免横生枝节,青玉从不曾动用过,所以至今无人发现。
 
取出青玉炼制的阵旗抛入阵法里,遥司彻掐出一连串阵诀,待阵法启动后,所有人立刻进入里面,银光一闪之后,他们便不见了。青玉为这处传送阵耗费了无数心力,这阵法不但很是稳定,甚至只用了三天就将遥司彻等人传送至了上域。
 
九天河畔,数百个人头忽的从水面冒出。这些人甫一露出水面,就赶忙小心谨慎地张望着往岸边爬。
 
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知从哪钻出,晃着脚踝处的铃铛,蹲在了这些人身前。
 
“你们终于来啦!慢吞吞的我都要等的睡着了。”女孩嘟着粉唇抱怨道。
 
“你是云儿?”俞玖问道。
 
“你知道我?一定是青玉哥哥告诉你的吧。”云儿兴奋地跑到俞玖跟前,睁着圆圆的杏眼左右看了看,边看边问:“青玉哥哥呢?”
 
“爹爹还在闭关。”
 
“闭关?”云儿失望地撇了撇嘴,随后惊奇地打量起了俞玖,“爹爹?你就是那什么俞玖?”
 
云儿目光有些怪异,直直盯着俞玖瞧,俞玖下意识板起了脸,“你看什么?”
 
“我将来可是要嫁给青玉哥哥做妻子的!”云儿拍了拍俞玖的肩膀,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道:“你以后就是我的儿子啦!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俞玖:“……我有人保护,不用你。”说着,偷偷看了遥司彻一眼。
 
重点是这个?遥司彻好笑地走过去,对云儿道:“时间紧迫,你再不带我们过去,我保证你的幻想便永远只会是幻想。”
 
思及龙炎对青玉的重要,云儿恼怒地瞪了眼遥司彻。这人也太讨厌了,但他说的又极对,若错过时机,不能为龙炎报仇,她就真的只能在脑袋里幻想与青玉哥哥成婚一事了。
 
不再废话,云儿取出飞行法器让众人登上,又拿出好几百件不同门派的衣袍,叫遥司彻等人换了,这才领着他们朝人妖两族比试之地赶去。
 
第113章:爆发
 
九天河是人妖两族势力范围的分界线,贯通整个上域,遥司彻等人出现的位置正是凤族防守的地方。
 
自从人妖两族决定以比试来分出胜负,而不是通过进行一场乱战来掌握对灵渊大陆的控制权后,两族年少有为的天才弟子便有了展露身手的机会。
 
人族不愿踏上妖族的地盘,妖族认为人族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也不愿进入人族的地盘,最后便将比试的地点定在了九天河畔。九天河正中位置,被清理出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空地。地面上伫立着数百个比试台,每一个比试台上还都有两族强者联手布下的各种防护阵法。
 
两族只要年纪不超过五十岁的修者,无论男女,都可上台一战。比试没有限制人数,附和年龄要求的修士也不用报名,他们全凭自己意愿,想要什么时候上台比试就什么时候比试。比试完一场若是胜了,如果有余力,还可要求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试。若比完赢了不愿再比,那也可以,但是比试结果会被判定成输。
 
这是决定两族胜负的重要比试,除非被打死,否则谁要当真敢不战而降,那可是绝对会被所有人追杀的。如此重要的场合,没点实力的修者是没胆子上去的,因此即使上域年轻修士众多,倒也不必担忧参赛人数太多,猴年马月都比不完。那些参与比试的修者,大多来自大门大派或是大家族,总之都是天资惊人之辈,所以两族私下还做了一个规定,那就是不可伤人性命,当然恶意毁人修为也不允许。
 
时至今日,比了三个多月,两族修士最严重的也只是受了重伤,损失不大。
 
每一座比试台上,都有两人在交手。
 
每一座比试台下,都满满当当的挤着许许多多的修者或是妖修,分作两派,呐喊加油。
 
在快要抵达比试台时,云儿领着遥司彻等人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四角处。这死角是云儿早就准备好的,众人躲在这里,凭借修者出色的目力可以清楚看见比试台的情形,而比试台周围的修者们却是轻易发现不了他们的。
 
遥司彻等人穿着五花八门的门派衣袍,种类繁多,有的出自无人知晓的小门小派,有的却是出自大势力。到了地方,几人商定好之后,便三三两两或是独自一人的向不同方向奔去。幸好每日都有无数修者不断赶来比试台,遥司彻等人忽然出现,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们这一批修者里,只有寥寥十几个半妖,数量不够,遥司彻跟俞玖便只好分开行事。
 
遥司彻换了一张长相略显丑陋的面容,又控制灵力使得头发变紫,然后挑了一个比试台便跳了上去。
 
他的对手是人族修者,已经连赢了十几场。比试台上遍布着粘稠的血液,遥司彻甫一上去,就招来那修者一声极其露骨的嘲讽。
 
“你又是个什么妖怪?长这么丑,别不是一只癞蛤蟆吧?”男修者说着仰头大笑起来。聚拢在他附近的人族修士,也起哄般的附和着喧嚷,直将比试台围着的另一群妖修气的龇牙咧嘴。
 
又挑衅了几句,那修士眼看遥司彻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很是气愤,眼珠子一转,忽的抬手打出几道灵诀,招来一条水龙朝遥司彻袭去。
 
水龙张着巨嘴,想要将遥司彻的脑袋咬下来,却被遥司彻一个响指,变成了一条冰龙,反朝着来处攻去。
 
男修者狼狈躲过,狞笑道:“有点本事。”说着就又掐起了灵诀。
 
只可惜遥司彻早在死亡之塔与人打腻了,这人和他的修为还相差甚远,遥司彻实在没闲心多费精力,在那修者刚摆起手势时,就毫不留情一脚踢飞了。
 
修者吐着鲜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比试台下,被旁的修者抬了下去。
 
两族那些顶尖的强者出于相互牵制,并没有来,各族只派了一个灵圣期修者并几十灵皇修士负责维护秩序。遥司彻隐藏了修为,没有灵尊强者在此,还真没人能看出他的伪装来。
 
遥司彻此番就是为了捣乱,修为虽压制了,出手却没有半点迟疑。凡是跟他比试的修者,都通通被他打下了比试台。连胜了二十场后,他所在的比试台终于引起了其他人修的注意。连败在妖族手下,实在太过丢脸,不挽回点颜面,妖族岂不更加猖狂?!
 
人族只能胜不能败,为了灭掉遥司彻的风头,一直作壁上观,还不曾出过手的真正大势力天才,被派到了比试台上。
 
“长的真难看。”来人手执一柄羽扇,蓝袍裹身,一张脸比女人都要更美上几分,在遥司彻看来,完全是不男不女。
 
这人修为已至高阶灵宗,很快就能突破至灵皇,怪不得如此傲慢,可惜还不是遥司彻的对手。
 
遥司彻与这人斗了几个回合,不愧是大势力的弟子,灵力的操控运用,如臂指使,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控制的分毫不差。施展出来的术法,威力也更强,一瞧便知底蕴深厚。遥司彻一边拆招,一边感受这些术法的奥妙,体悟完后,就直接将人踹下了比试台。
 
那人掉在比试台下,又是惊诧又是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败了!他只觉得颜面无存,愤怒之下,不顾身体的伤势,就又冲上了比试台。
 
遥司彻察觉到身后袭来的攻击,微微勾了勾唇——
 
鱼儿上钩了……
 
遥司彻头都没有回,在众人呆愣地注视下,向后挥出一道灵力,直奔那修士的丹田而去。灵力进入丹田,立刻将其搅成一团乱。修士闷哼一声,全身剧痛难当的摔在了比试台上。
 
周围惊呼声响起,遥司彻这才转过身,淡笑着假意关怀道:“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会偷袭我……真是抱歉,让你的伤势更重了。”发丝垂下,将他的神情遮笼,只那嘴角恶劣的笑意,被倒在台上呻吟的修士看的清清楚楚。
 
“你——!”修者目眦欲裂,喷出一大口血,阴狠地瞪视着遥司彻,忽然掏出一块令牌,掐了几道灵诀。
 
遥司彻并没阻拦,心情颇好地看他传递完消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你叫了人来对付我?”
 
修士冷冷一笑,狰狞着脸没作声。
 
这时,一阵惊呼突然自遥司彻不远的比试台传出,众人下意识寻声看去,就见那台上比试的两人,属于人族的修者右手浸满血液,滴滴答答拉成长线不住落在地上。在他脚下,躺着一个满头绿发的妖修,眼球突出,胸口有一个血糊糊的破洞,已然是死了。
 
“他他杀人了……!”有人道。
 
“哼,什么人,不就是杀了个妖修么。”
 
“可是规定不能死人……”
 
“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人族修士虽然意外有人违背规定杀了妖修,但并不放在心上。
 
妖族修士就不同了,他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盯着杀人的修士,不管不顾就要跳上比试台为同族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该死的人族,看我将他撕成碎块!”
 
围观的修者逐渐乱了起来,杀人的修者却是直直看着遥司彻不放。
 
“不好意思。”遥司彻一步步走到被他毁了丹田的修者身边,温和道:“我的殿下好像很不喜欢你,所以,只能委屈你去死了。”
 
继妖修被杀后,人修也死在了比试台上。
 
先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族修者顿时怒睁着双目,齐刷刷将遥司彻围了起来。
 
其余比试台上,本就一直在压制着凶性,唯恐自己下了死手的妖修瞬间杀意爆棚,既然有人开了先例,那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了。人修接连出现死亡,人族修者还怎么再忍下去?
 
于是,所有比试台上的人妖两族修者,此刻通通撕开了伪装,收割起了对手的性命……
 
比试台乱了,台下围着的修者也变得乱糟糟,推推搡搡,动起了手来。
 
遥司彻几步跃至俞玖所在的比试台,拉着人就朝外面奔去。同一时间,比试台上好些或是人族,或是妖族的修者们悄悄混进人群,一边暗下杀手,一边离开这里。
 
人妖两族积怨极深,势不两立。有各族强者的束缚还会听些话,可一旦有人打破规则,压抑的杀性爆发出来,就要骇人的多了。天才修者有师尊长辈教导,也许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那些靠自己的修者们,尤其是不曾经历过第一次人妖大战,只听闻过传说,一出生就在上域修炼的修者们,不亲身经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灵气枯竭的可怕。
 
他们只会认为两族强者寿命耗尽,才不愿挑起战乱。
 
第一次人妖大战,有那么多厉害的强者,灵皇都有不少,打得昏天黑地,灵渊大陆不照样还在?再经历一次大战又能怎样?顶了天不过是再分裂出许多块罢了。左右他们修为低,也占不到好地方,那么,他们为何还要在意?
 
遥司彻等人依照计划退至死角,死角处云儿早已等候许久,他们一出现,就立即放出飞行法器,带着他们往通往岛域的传送阵赶去。
 
“完了,这下子我可真的回不了族里了。”云儿嬉笑着道,“不过,青玉哥哥可是再没有理由赶我走了!”
 
比试台所在,已经乱成一片,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令杀红了眼的两族修者愈加亢奋起来。
 
两族灵皇强者领着手下赶到这里时,正好看到遥司彻等人离去的背影。可是混战的修者多,不愿卷入纷争离开的修者也不少,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修士,比试台周遭早被破坏殆尽。他们无法,事情发生的太匆忙,想要找出幕后之人着实太难,还是先恢复比试场地,也好向上禀告。
 
第114章:伊始
 
遥司彻一行人刚刚进入传送阵,比试场内发生混乱的消息也同时被送至了上域各大势力手中。
 
天丹宗宗主坐在高高的主位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左右下首分别坐着宗门几位长老,以及他们各自的亲传弟子。
 
一个身着黑袍,脸色极其苍白的男子收起比试场内传来的影像,紧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闭目思索。
 
宗主扫过殿内所有人,将视线定格在了男子身上。
 
“天祭,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宗主瞧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声音含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天祭是天丹宗大长老的亲传大弟子,不仅资质格外出众,在宗门还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很是受宗主的器重。
 
“回宗主,弟子只是觉得那挑事之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吗?”宗主不在意地道,“尽力即可,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宗主说的极是。”大长老抚着长须附和道,“我猜定是那些好战的人修跟妖修联手挑起了两族争端。这些恶徒目光短浅,只顾满足自己的欲望,根本不在乎灵渊大陆之上所有生灵的死活。”
 
“是啊。”二长老道,“就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牵线,竟使得两族放下前嫌,暂且联起了手来。”
 
“这不重要。”宗主淡淡道,“上域所有大势力都是一起作了约定,一旦有一方违反规定,必会遭到其它势力的攻击。除非他们暗自出手……”宗主说着冷冷一笑,“怕是那些小门小派按捺不住,想借着此次机会,一跃成为众门派之首!”
 
“小门小派?”天祭喃喃着,忽然又放出之前的影像看了起来。
 
比试台布有无数小法器,除了录下修者们比试的情形外并无其它用处。天祭开启的这枚,正是那无数之一。此刻,法器投下的影幕内,将比试台混乱初始直至结束的过程都记录的分毫不差。
 
天丹宗修者们第一次观看时,就发现了遥司彻等人的异样。身在局中也许会盲目视线,分不清楚,但若是作为旁观者来看,轻易就能看出混乱的争端就是从俞玖杀了作为对手的妖修开始。杀死那妖修后,俞玖望向遥司彻的目光显然是熟识的,紧接着被看的遥司彻也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手。
 
人族的愤怒,妖修的凶狠,仿佛导火索一般,点燃了一场杀戮之宴。
 
接二连三的有比试台出现死去的修士,越来越多的旁观修者受到影响,与台下的其它修者厮杀起来。就在这时,天祭等人看到挑起争乱的遥司彻跟俞玖混在人群里悄悄离开了。不只是他二人,还有数千数万的修者在悄悄离开。最后,虽然绕了好几个方向,那些离开的人中有二三百人却是都渐渐跟遥司彻汇集到了一起。
 
“你又看这做什么?”大长老疑惑道。
 
“这些——”天祭指着遥司彻等人,“他们是一伙的,是此次事件的源头。”
 
“这些我们不都早知道了么?”大长老更加迷茫了。
 
“这个紫发的妖修,我确定自己一定见过他。”天祭总觉得这人不该是这么副模样,那背影,以及打斗的方式,都眼熟的很。他是半途才来到比试场的,这之前一直都待在死亡之塔内。能令他眼熟,这人没有意外应是在死亡之塔见过。
 
天祭眸光一亮,最近他只想过收下一人,而那人却莫名消失了!
 
有了怀疑对象,不去看那紫发妖修丑陋的面容,单看身形,天祭完全肯定那人就是遥司彻!
 
“宗主,弟子想起来了,那紫发妖修正是弟子说过的,想要收下之人。”
 
“哦?这人是死亡之塔的?”宗主眯着眼,神色莫名,“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能破的了你师尊炼制的灵器,从岛域跑到上域来捣乱。”
 
“这人擅长炼丹,这便是他的真实模样。”天祭挥手招出一道水幕,水幕里正是遥司彻的真实面容。
 
“这人似乎在哪见过?”宗主摇了摇头,直觉是自己想多了。“把他的画像发给各大门派,虽说战乱已不可避免,但若能寻出罪魁祸首,总是能降低一些风险的。”
 
“是!”
 
******
 
遥司彻等人回到竹楼时,青玉还未出关。
 
“主人,我等下一步怎么做?”奴隶中修为最高之人出声问道。
 
遥司彻垂眸想了想,取出晋灵丹分给这些修者,便打发他们赶紧修炼,尽量提升实力。
 
修者们拿着丹药感激涕零地退下后,遥司彻立即拉着俞玖进了竹楼里。
 
“我们杀了不少上域那些大势力培养的弟子,战乱是挑起来了,但那些人不管打成什么样,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接下来我们除了尽快提升实力,就唯有一个字——等!”遥司彻拉着俞玖坐下,捏了捏他的掌心道,“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主动找上门去胜算太过渺茫。若是青玉能晋级灵帝自然另当别论,可眼下他还未出关,我们能做的着实太少。”
 
“我知道。”俞玖反握住遥司彻的手,道:“虽然你还在灵圣期,但以防万一,龙炎的精血我现在便给你吧。”俞玖说着就要咬破指尖逼出精血,哪想下一瞬,冰凉柔软地触感突然贴上了他的唇。
 
“砰砰砰……”耳朵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凝结在了与遥司彻相贴的唇瓣上。
 
为为什么忽然亲亲他?
 
俞玖愣愣地瞪着双眼,脸涨得通红,明明触到的是一片凉腻,却偏偏令他心脏都要烧灼了起来。
 
他心乱如麻,脑袋空白一片……
 
他的唇上滑过一抹湿润,那湿润在他的上下两瓣唇间流连徘徊,然后轻轻抵开了他闭合的嘴巴,探入了他的嘴里。
 
那那那那那是遥司彻的舌头!
 
俞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僵成了木雕。但当视线对上遥司彻紧闭的双目,根根分明的羽睫后,俞玖又觉整个人立刻就要化成水似的。
 
遥司彻忽的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暗哑道:“闭上眼。”
 
俞玖听话的“唰”地闭紧眼睛,这下子,除了那在他嘴里肆虐翻搅的舌,便再也感受不到其它了。他的舌头被遥司彻轻轻卷起,暧昧的撩拨。他嘴中的唾液从嘴角滑下,拉长的银丝牵连在两个人不断交合的唇齿间。他的嘴有些痛,却更加麻痒的厉害……
 
当遥司彻意犹未尽的离开时,俞玖已经几欲晕厥。
 
“怎么就这么蠢呢?”遥司彻勾起唇角,不怀好意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期待了很久。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俞玖一下子就明白了遥司彻说的是哪件事,倒不觉得害羞,只认为自己当初干的好!
 
默默夸了自己一句,俞玖就要继续被打断的事情,哪想遥司彻竟然又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舌头直接被卷入了遥司彻嘴里,那人含吮舔弄了好半晌之后,猝不及防咬破了他的舌尖,将精血吸入了腹中。
 
遥司彻舔了舔俞玖舌尖的伤口,哑声道:“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俞玖呆呆地点点头。
 
遥司彻轻笑了笑,揉揉俞玖的脑袋,略带遗憾道:“还是先修炼吧,等大战结束,我一定让你亲个够。”
 
“嗯。”听到最后一句话,俞玖终于满意了。他取出龙馨儿留给他的生生木,嘱咐道:“你把这木头炼化了吧。”
 
遥司彻听俞玖说过生生木之事,现下见俞玖居然要将所有的生生木都给他用,心里一时间竟不知是何种滋味。沉默了片刻,遥司彻抬手将其劈成了两半,“我们一起用。”
 
“好。”俞玖美滋滋地收起生生木,飞快地碰了下遥司彻的唇,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
 
遥司彻跟俞玖闭关时,他二人的画像也迅速传递至了各大势力。别的家族宗门看了也只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活剥了遥司彻。当然,认为他二人干的好的修者也不在少数。
 
凤族跟龙族见到天丹宗传来的画像时,不出意外同时认出了这就是那得到龙炎精血,且与青玉是一伙的,还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下域修者。
 
“青玉!青玉!!”凤族族长狠狠捏碎手中的茶盏,咬牙切齿道:“这该死的废物,果然掺了一脚进来!”
 
“父亲息怒。”凤族少主,也就是当初去捉遥司彻二人的红袍男子,懒洋洋地坐在地上,道:“不过就是找了几个下域来的小喽啰,天资还算不错,可惜没有成长的时间,终究派不上用场。倒是那青玉,虽是半妖,可若叫他得了龙炎的精血,没准真能成就灵帝!”
 
“哼!”凤族族长恨声道:“人妖大战已不可免,但动手之前,相信其他人不介意一同除去这青玉!”
 
于此同时,龙族族长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倒不是气愤青玉插手,他只是痛恨死去的龙炎,将血脉流落在外,便宜了不相干的人,也不交给龙族。
 
“我那时就不该手软,与其如今得不到,当初就该将龙炎与那青玉一起宰了!”
 
“那我们私下行事?”龙族少主道。
 
龙族族长摆了摆手,沉声道:“迟了!千年已过,说不得那青玉已经利用龙炎的精血,晋级灵帝了。”他叹了口气,忍痛道:“此事已不是我族一族之力可以解决,待利用旁人解决了青玉,凭我龙族的秘法,还愁寻不回血脉?!他们,可不是龙炎本人!”
 
龙族选择了与凤族一样的做法,旁的妖族或是人族收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心情尚无人可知,但在见到遥司彻画像后,大惊失色的还有另一个门派。
 
药门掌门看到画像的刹那,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他他——!”药门掌门抖着手指着遥司彻的画像,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
 
“爹爹这人怎么了?”掌门之女,药门少主拍抚着掌门的胸口,急的俏脸晕红。
 
“这人,绝对没错,与你姑姑长的一模一样!”药门掌门闭上眼,心里长叹,他的好姐姐果真没死!
 
“怎么会?不是说姑姑早就死了么?”药门少主惊讶道。
 
药门掌门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药门人人皆知,他的好姐姐不仅恋上妖族,还偷了门派天阶功法以及炼丹传承后,和那妖族私奔了。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这药门的掌门本该是他的姐姐才对,是他阳奉阴违,对他姐姐悄下暗手,欲要置她于死地。没料他姐姐竟早已察觉他的异样,却不曾亲口说出,还异想天开的希望他能毁过……
 
他的姐姐不知是死是活,倘若活着,可后悔当初决定?
 
小剧场:
 
俞玖:一百多章了,终于让我真的亲了一回。
 
第115章:联手
 
上域各大势力在收到比试场爆发混战的消息后,立即就派了人前去平息。那些最顶尖的强者都没有亲自前去,一来大战不可免,要抓紧时间早早安排好一切才行。二来么,他们各自培养的真正天才,相信绝对不会死在一群废物手里。如此,根本无需着急,打就打吧,左右战乱之后,再怎么小心翼翼,灵渊大陆都会受到影响,还不如趁此机会死掉一批人,将资源留给更有天赋的修者。
 
真正的天才修者不到紧急关头是不会出场的,已经去了比试台的弟子们又有灵圣期修士护着,所以这些强者们并不需要着急。不过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器宗的少主居然易容之后悄悄跟着去了比试场。
 
这位器宗的少主资质平平,却很受其父,也就是器宗的宗主宠爱,平日被其他弟子捧着奉承着,几乎没遇到过一点挫折。修炼一途,更有其父为其准备好的丹药和别的资源,用尽各种手段,修为也好歹拔升上去了。这位少主是打晕囚禁了被选上的弟子,冒牌顶替来的,因而那领头的灵圣期修者,才会将他派出去给遥司彻些颜色瞧瞧。
 
没错,死在遥司彻手下的修者,正是那器宗的少主。绞碎丹田,毁掉修为在前,紧接着又是痛下杀手,将人脑袋踩成碎末,死无全尸。死得这么凄惨,器宗宗主本就痛失爱子,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发火?
 
在旁的势力只是派遣手下得力弟子去比试场时,器宗宗主作为灵尊期的老怪物,却是立马驾着飞行法器亲自赶去了比试场。
 
身后坠着追来的器宗弟子,器宗宗主也不去管他们,只任由他们追赶,自己一个人埋头狂飞。终于在两日后,器宗宗主赶到了比试场。
 
所有的比试台因有阵法防护,倒是完好无损。比试台之外的地方,却是处处狼藉,人修跟妖修的尸体彼此堆在一块,血腥味交织着碎肉断肢布满视野所及之处。还活着的人妖两族修者,就是踩在这些尸身上,红着眼打得你死我活。
 
器宗宗主散开灵识,急着寻找爱子的尸体,当灵识刚刚扫过某个比试台时,身形也瞬间一闪,同时出现在了那座比试台上。目眦欲裂地捧着爱子的身体,器宗宗主赤红着眼仰头就是一声尖啸。两道血泪自他的眼角滑下,滴落在怀中人的衣袍上,器宗宗主抖着手抚过儿子身体,取出炼制的灵器将其放入里面,然后收了起来。
 
“唰”地站起身,器宗宗主一抬手便摧毁了比试台上的阵法。他眯着眼目光阴鸷地扫过还在打斗的修者,竟是不分人修与妖修,一出手就把他们全部杀死了。连杀了好几拨修士后,器宗宗主才被随后赶到的门人劝住了。说是劝,不过是不杀人修,只杀妖修罢了。
 
尚与人修战斗的妖修们,一个个猝不及防的死在了器宗宗主手里。被抢了对手的修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怒气另寻对手。可惜出手的是灵尊期的老怪物,哪是他们这些最多灵宗期的修士可比。仅仅一刻钟不到,与人修差不多人数的妖修就死的七七八八,没剩几个了。
 
妖族的灵圣强者一边抵挡,一边手忙脚乱传信出去——狡诈的人修竟然派了灵尊强者前来斩草除根,真是太卑鄙了。他们若不拼死告知族内高手,妖族就要灭绝了!妖族妖修本就极少,不像人族即使派了这么多年轻修者来比试场,留在宗门家族内的仍有不少。他们妖族的天才可是来了不少,死了就再没有了!
 
妖族灵尊妖修收到消息自然是急忙就来了,然而那时妖修们早已死的差不多,终是来晚了一步。几乎将妖修杀了个光的器宗宗主并未离开,他一直等着妖族的强者赶来,誓要把他们全部杀个干干净净!至于害死他儿子的妖修,也要逼迫妖族交出来才行!
 
于是,当人族其他大势力的弟子赶来后,看到的便是陆续还在到来的妖族强者,以及跟那些妖修打得难分难解的器宗宗主。
 
各势力弟子:“!!!”
 
他们心内俱是一惊,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事情了,必须宗主或是长老前来才可制止!
 
天丹宗为首的大势力,刚传送了遥司彻跟俞玖的画像,几个时辰之后,就收到了龙凤两族传来的有关青玉的消息。这可比遥司彻破坏比试场的事情严重多了,那可是极有可能出现的灵帝啊!这人现下定还没突破,否则就不必多此一举命人来搅乱比试场了!
 
他们必须聚在一起,好好商议才行。趁着青玉尚未成功晋级灵帝,他们定要先下手为强把人弄死才行!
 
人族强者忙着相互联络,与妖族商定会面一事。但信息没来得及发出,就又得知了器宗宗主因儿子死掉,发狂屠杀了比试场内妖修一事,简直是添乱!器宗宗主莫非是老糊涂了?杀人的明明是扮作妖修的人修,他对着妖修乱杀一通,这下子要怎么去安抚妖族?!话说回来,也幸好器宗宗主不知杀人的修者是人族,不然说不准一个迁怒,如今死得就不只妖修了。好处也不是没有,妖族损失了那么多修士,怒火却都冲着器宗发去,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想是这么想,这些大势力宗主掌门长老尽出,通通往比试场赶去。妖族死了好多修者,也不需要特意传音商定了,只怕现下都在往比试场赶去。
 
药门掌门一边拨出大部分弟子,前去秘捉遥司彻,一边也领着手下门人飞去比试场。
 
青玉晋级灵帝一事迫在眉睫,他们唯有的机会就是青玉突破的时间,可以说是迫在眉睫。此事在前,妖族不得不暂且吃下这个暗亏!
 
人族强者想的极对,在他们抵达比试场后,先来的妖族强者已经安抚住了族人,且只是牵制住了器宗宗主,并未下杀手。
 
“你们来了。”凤族族长冷冷地看了天丹宗宗主等人一眼,阴沉着脸道:“此事先按下,待共同解决了最大的敌人,再来解决我们两族的事情。”
 
“凤族长深明大义,本宗主敬佩!”天丹宗宗主笑道。
 
“闲话莫多说!多浪费一瞬,我等便多一分危机,还是先寻出青玉的下落吧。”龙族族长意有所指地看着凤族族长道:“老凤凰你不必再卖关子,直说法子就是。”他就是看不顺眼这老混蛋胸有成竹的样子。
 
“哈哈。本族长却有一个办法。”凤族族长笑了笑。
 
“哼。”龙族族长哪里看不出这老混蛋的目的,不就是想借机敲诈么?他偏偏不咬这钩!“爱说不说,大不了一起死!”
 
凤族族长面容一僵,半晌后,咬牙道:“青玉绑走了我凤族之人,凭此人血脉,可揪出青玉的下落。”说罢,连掐了数道灵诀,又摸出玉瓶将里面的血珠倒在半空,血珠受灵诀影响,立刻向着某一方向飞去。
 
“跟上!”
 
凤族族长当先,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妖两族的修者。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青玉布下的,由上域通往下域的传送阵。
 
******
 
生生木本就镌刻着不少阵法,遥司彻将其炼化后,也没继续修炼,只是不停炼制着各种补充灵力,治疗伤势的丹药。
 
自回来竹楼已过了五日,青玉依旧没出关。
 
这一日,遥司彻总觉得难以静下心来。他收起丹炉,闪身来到竹楼外,定定地看着头顶上方涌动的湖水。
 
“怎么了?”俞玖跟出来,看着遥司彻微皱的眉头有些不解。
 
“他们来了。”遥司彻吐出一口气,轻声道。
 
挑起人妖两族矛盾,少不得那凤族的云儿作掩护。既然选择了她,那么因她而泄露这竹楼便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这些在行动之前,他们跟青玉就都想到了。只是,这速度似乎快了些……如此之快,显然人妖两族没有骚乱太久,就平息了下来。而能令他们忍下对彼此的厌恶,先选择对付他们,除了青玉晋级灵帝一事,遥司彻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他们这一群人在去到上域后,就都易了容,如果不是认出他跟俞玖,是绝不可能猜想到青玉身上去的。能将他二人与青玉联系在一块,这人必定是去过下域的那批修者之一。但这些人,又是怎么认出他们来的?
 
遥司彻低垂着头,神色莫名。
 
说来,他们行动的前提就是青玉晋级灵帝。依青玉估摸的时日,他早该成功出来了。但青玉至今未出,这些在商议时可以忽略的问题,便有些致命了……
 
“将所有人都叫出来吧。”遥司彻道。
 
******
 
人妖两族修者看着眼前的湖水,疑惑道:“这就是龙炎开辟的空间?怎的会在湖底?”
 
“这只是去那空间的通道,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说话的妖修鄙视地看了一眼问话的人修,嘲讽道。
 
“你——”
 
“住嘴!”两族强者一同呵斥出声,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道:“进去吧。”
 
妖族由龙凤两族带头,人族则由天丹宗,药门,器宗等带头,领着手下弟子一起跳入了湖水里。
 
灵师皆可以内呼吸,因此在水下不会感到窒息。用灵力裹住身体后,也不用担心湿了衣袍,或视野受阻。
 
两族修者进了湖水,就一直朝底部前去,直过了两个时辰,才遇到阻碍停了下来。
 
“打碎这道无形壁障,我们便可揪出青玉。”龙族族长道。他们一族好歹后来还出过一个龙炎,对于灵帝的一些手段,比其他人要详知不少。
 
众人点点头,齐齐出手,运转灵力,轰在了壁障之上。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在竹楼响起,遥司彻等人透过湖水,可以清楚看见外面聚拢在一起,正不断攻击着空间壁的人妖两族强者。
 
空间遭受攻击,剧烈晃荡起来。
 
“怎么办?主人?”有奴隶惊慌道。
 
“大家在各自的位置站好,空间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俞玖板着脸道。
 
空间确实不易攻破,但那却是在主人还活着时。龙炎死去千年,空间便失去主人千年,虽有青玉一力维护,布下不少阵法加固,但若阵法被毁,单凭空间本身,连两个时辰都撑不过。灵帝强者开辟的空间本就需要他们的灵力防护,千年未曾防护过的空间,怎可能撑得久?
 
果然,人妖两族那些强者攻了半天后,便看出了端倪。接下来,就派出了各自的阵法大师,全力破阵。
 
青玉阵法造诣极深,跟他不相上下的修者少是少,却不是没有,人妖两族现下就各有两个。这两人活的比青玉要久上不少,修为无法再进一步后,更是日夜埋首在阵法一道上不停钻研,比之青玉一点不差。当四个与青玉造诣相近的修者一同破阵时,青玉所设的阵法在抵挡了三天两夜后,终于轰然消散了。
 
第116章:结束
 
竹楼暴露在两族修者眼中,然而不等他们进去,等在里面的遥司彻跟俞玖,就指挥着手下奴隶,激发了百人杀阵!
 
将近三百个修者,以百人为单位,环环相套,结成一个连环杀阵。两族修者一进入竹楼,杀阵立即红光乍起,各色灵力糅杂在一起,刺得两族修士双目生疼。无数风刃水龙火焰冰箭等等劈头盖脸袭来,将两族修者打得手忙脚乱。一波术法刚刚击散,好几波术法就紧随而至,循环往复,仿佛无休无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后,竟是有不少人已经受了伤。
 
“哼,雕虫小技!”龙族族长道。
 
遥司彻是修为最高的,却也只有灵圣期。之前炼制的晋灵丹他也服下过,只是对于旁的修者最少都能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丹药,他服用后却将将攀升到了高阶灵圣顶峰,距离突破至灵尊期还差的有些远。
 
虽然两族的灵尊修士只有五六个出手,但对上一个灵尊修者遥司彻还能纠缠一会儿,对上好多个,也就只有陨落一途了。所以他们才会想到用阵法对抗,数百人结成阵法发挥出的力量,总能勉强抵挡不少时间。
 
遥司彻站在阵中,和俞玖并肩而立。他心里非常清楚,阵法确是能发挥百倍实力,却也要结阵之人修为高才行。他已经尽力提升这些人的修为了,但人妖两族灵尊修者竟有二三十人之多!等级差距太大,怕也撑不了多久。
 
果然,在龙族族长先出手打出一道火浪,率先攻向第一层杀阵的结阵修者时,那些修者立马倒下不少。幸而杀阵颤了颤,勉力维持了下来。
 
少了一个结阵的修士,杀阵威力都会或多或少减弱。他们需要拖时间,人妖两族亦需要赶时间。当灵尊强者大半都出手后,这时间便再拖不下去,最终只坚持了短短一炷香,杀阵就被完全破掉了!
 
遥司彻让俞玖退下,招出雪魄刀直接斩出一片刀影,灵尊强者出手拦下,正要反击,哪料药门掌门突然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停手!先停手!”
 
对立两方皆是诧异地看向他,很是不悦。时间紧迫的很,哪是他说停便停的!抱怨归抱怨,不少人都给了药门掌门面子,先住了手。
 
药门掌门见众人停手,赶紧对遥司彻道:“我是药门门主,是你舅舅!你是叫遥司彻吧?你母亲是我姐姐,你长的与他一模一样。不要害怕,只要你来我药门,他们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遥司彻看着那人慈祥的神情,勾了勾唇,挥臂就是一刀斩了过去。
 
“我可并未听过我有什么劳什子舅舅,想要攀亲戚也不看看场合,你是蠢货么?”原主记忆没有半点关于这人的消息,而她的母亲却叮嘱过他藏着炼丹传承,否则性命有危。这样,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两族强者不耐烦浪费时间,见遥司彻不领情,就又攻击了过去。药门掌门悻悻退下,又是无奈又是痛恨。这场合挑的实在是不好,但不争取一下,他总不甘心。不过……难道是她姐姐说了什么?药门掌门猜想着,一时有些犹疑不定。
 
灵尊强者极其厉害,遥司彻虽一上来就唤出了雪魄刀,每一次击出的刀影却都被挡了下来。那些灵尊修者打出的术法也很是厉害,遥司彻用刀影消磨掉一些后,才能用灵力击散。他觉着应付的吃力,那些作为他对手的灵尊修者就很惊讶了——一个区区灵圣,竟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往,此子绝不可留!
 
一直作壁上观的其余灵尊修者,也彼此心照不宣地全部出手了。遥司彻霎时感受到了厚重的压力,不得以只好放出遮天鼎暂时护身。结果遮天鼎一出,天丹宗宗主又立刻惊呆了!
 
这不是天丹宗丢失的镇派灵宝么?怎的会在这小子手中!认出鼎来,天丹宗宗主出手愈加狠辣了。他倒不会跟药门掌门一般蠢,选在这时去攀扯关系。反正人多,他直接宰了这小子就好。胜者夺取败者之物,不是理所应当么?!一道道术法连番打出,天丹宗宗主借着术法遮掩,施展特殊灵诀想要将鼎抢过来。
 
遥司彻察觉到有人在切断他与遮天鼎的联系,想了想并没收起来。有遮天鼎挡着,他能多撑些时间。却没料到,消失已久的遮天鼎器灵察觉到有人要夺取自己,突然冒了出来。
 
“天丹宗退下!”器灵一出来,就对着天丹宗宗主吼道。
 
“老老祖宗??!”天丹宗宗主震惊到嗓音都变调了。谁能告诉他创立天丹宗的老祖宗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不!为什么创派始祖之一会是器灵?!
 
“算你有点见识。”器灵哼哼道。当初人妖之战第一任宗主自己死还不算,不想他认自己以外的人为主,便也要拉着他一起去死,简直可恶!幸好他活了下来……那时参与了战斗的天丹宗修者都死光了,也不知道有关他的记载是如何传下来的,这人能认出他,想必是见过画像一类的吧……
 
老祖宗出现,天丹宗宗主便不知该不该出手了。挣扎良久,选择了同药门一样,暂且先看看再说。
 
少了一个灵尊修者,遥司彻好歹轻松了些。两族修者是为了趁青玉未晋级将他杀了,因而在遥司彻和这些人交手时,其他修者便先闯进竹楼里要去寻找青玉所在。
 
有人闯竹楼,尚有一战之力的修者便要竭力阻挡。俞玖已是低阶灵皇,为了保护青玉,亦是为了弥补人手不足,干脆化出了妖形战斗。他妖形一出,龙族少主便攻了过来。“呵,我龙族可不需要半妖的杂种。”
 
十几丈长的赤红龙形将竹楼挡在身后,横在半空使劲甩动尾巴扫向龙族少主,那少主不躲不避,面对横扫而来的龙尾两手齐出,双臂一拢,抓住俞玖的尾巴,就把他甩落向地面。
 
遥司彻余光瞥见,连忙飞身将龙接住,不可避免的被紧随而来的术法狠狠打在了背上。背部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俞玖感觉到有血液滴在鳞片上,双目被那液体激的一红,甩着龙尾就扑向了龙族少主。他无视龙族少主的术法,忍着龙鳞被刮下的剧痛,一爪子抓在龙族少主脸上,连皮带肉嘶啦扯下一大块。尾巴又是狠狠一扫,拦腰将人抽飞了出去。
 
遥司彻见俞玖站了上风,回身又与灵尊修士对上。
 
现下已至紧急关头,看来,他的身份再隐藏不得了……
 
漫天术法向遥司彻袭来,遥司彻仰头微微眯了眯双目,满头乌发忽的在背后扬起,自发尾向上,刹那变作了暗紫。与此同时,弯弯绕绕的黑色纹饰遍布他的半边脸颊,蜿蜒纠缠着没入脖颈。他的眼珠也变成了深紫,诡谲神秘。他的眼白,却仿若浸了墨汁,幽深漆黑。
 
重紫华袍在空中翻飞舞动,此刻的遥司彻俨然妖魔降世,除了依稀能瞧出些原本的面目,谁还敢认定他是个人族修士?!
 
他的面容邪祟妖异,翘起的嘴角更是使得他整个人鬼魅万分。滔天的妖气太过厚重,竟是形成一片浓浓雾气将遥司彻裹在了里面。黑紫雾气缭绕,不说妖修们早被压制的冷汗津津,就连人修,都禁不住双膝发软,想要跪倒下去。
 
“妖修?”两族小辈弟子喃喃道,“怎会有如此厉害的妖修在这里出现?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这些小辈只觉得呼吸困难,灵力都调动不起来。那些灵尊强者比他们要好些,但心里的震撼就绝不是他们可比了!小辈弟子见识浅薄,不知遥司彻真身,灵尊修者却记得分明——遥司彻脸颊之上的复杂纹络,根本就是每一只堕妖才会有的标记!
 
堕妖!怎么会是堕妖!
 
“这是堕妖,且是凤族堕妖!”凤族族长惊呼道。他敢肯定凤族只出过一只堕妖,绝对没有第二只!所以,眼前之人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莫非是忘了,万器塚曾封印过一只堕妖……”天丹宗宗主道。
 
“你的意思是那堕妖逃了出来,还夺舍了人族重生?”龙族族长望着遥司彻道。
 
“或许吧。”
 
众人一时静默无语。他们本是为了除去青玉而来,没曾想竟还遇上了一只堕妖。幸好他们来了,否则哪怕除去了青玉,不小心让这堕妖逃了,他们到时面对的,将会是比灵帝强者更加恐怖的存在!
 
两族强者总算没因震惊忘记青玉的威胁,他们很快定下心来,必须杀灭的名单上,不约而同地添上了遥司彻的名字。
 
“杀!”凤族族长怒吼道,“堕妖之危不必我多说,诸位都明白,所以,请速战速决。免得解决了堕妖,还要再对上灵帝!”
 
两族小辈依命令伺机潜入竹楼里,所有的灵尊强者就身形连续闪动,将遥司彻包围在他们之中,防止遥司彻逃跑。这些强者们一边动作,一边打出自己最厉害的术法之一袭向遥司彻。
 
凤族族长清啸一声,一道巨大的火凤虚影在他头顶成形,栩栩如生的扇动着翅膀向遥司彻飞去。火凤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烧地颤动起来。龙族族长不甘示弱,凝出一条漆黑的巨龙身影与火凤并肩飞去。那黑龙睁着巨眼,所有鳞片全部炸开,携着闪烁不休的雷电冲向雾气。还有天丹宗宗主推出的丹鼎虚影,药门打出的灰色妖火等等。
 
这些威力极强的术法,一道紧接着一道接连不休撞在紫黑雾气上,将雾气撞得翻滚蒸腾,好似咆哮的幽灵。
 
遥司彻隐在雾气里,两手贴在上面,源源不断地传送着丹田里的灵力。堕妖不愧是堕妖,只这妖气就能抵挡好长时间。若是灵尊修者在十个之内,遥司彻拼尽全力,或能把他们杀灭。可惜现下有三十几个灵尊强者一起对付他,堕妖再强,可他自己尚未完全真的转化成堕妖不说,修为等级还要比这些人低上一些,勉力一拼,也只能坚持住三四个时辰而已。
 
两族强者怎会容忍遥司彻拖延这么长时间,一击不成,雾气好歹散尽了些。他们取出丹药吞下,再次击出同样的术法攻向紫雾。
 
遥司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阴沉着脸,绞碎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术法,然后将雾气化成无数股,分别缠住众人,在把隐藏在里面最为厉害的十股雾气,拼着重伤,狠狠挥向了其中十个灵尊修士。这些修士察觉到危机,匆忙躲避,却还是被雾气缠上了脖颈,越勒越紧,逐渐将脑袋裹住,最后吞噬一空。
 
十具无头尸体倒下,剩余的灵尊强者立刻警惕地朝后掠去。
 
遥司彻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招果然只能使用一次。
 
有了死尸在前,两族强者应对起来愈加谨慎了。心里小心,掐出的术法威力却只增不减,雾气飞快的被消磨掉,遥司彻身上也不停出现伤口。然而伤口还只是小事,最糟的是以他未完全转化的形态去支撑妖气,灵力耗尽的速度简直快的可怕。若不是他修炼的功法本就极好,早便透支一空了。
 
遥司彻面色苍白,能同时缠住所有灵尊修士不离开已是耗尽心力,至于竹楼,便有些无力顾及了。
 
俞玖也好不到哪去,他又要对付龙族少主,还要防止凤族那该死的女人脸无休无止地偷袭,灵力也即将告竭。
 
他二人尚且如此,那些奴隶就更是不堪了。
 
终于,在缠了两族修者三个多时辰后,被几个人修闯进了竹楼里。
 
人妖两族修者面露狂喜,只要有人扰乱了那青玉的晋级就好。不论他晋级成不成功,只要不是灵帝,他们就有一战之力!
 
遥司彻面色阴沉,思索着最坏情况一旦发生,他要如何带着俞玖逃出去。
 
俞玖焦急不已,倏地化作人形就朝竹楼奔去,却被赶上来的龙凤两族少主联手拦下。
 
“滚开!”俞玖低喝道。
 
“呦,急什么?再陪本少主多玩玩。”凤族少主轻佻道。
 
“滚开!你个女人脸!”
 
最后一句戳中了凤族少主死穴,俞玖被缠地更紧了。
 
整个竹楼内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只有四处击撞的术法不住爆出光芒,以及地面被击碎的轰隆声。那些受伤修者的呻吟声,都死死忍住不再发出。
 
灵尊期的修者们面色紧绷地盯着竹楼,屏息默数着时间。
 
一刻钟过去,竹楼毫无动静。
 
两刻钟过去,竹楼还是——
 
不!两刻钟后,竹楼忽的炸开,几具尸体随着炸开的残屑倒飞了出来……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悬在废墟上的人影身上。
 
那人青袍裹身,双颊坠着两缕长长乌发,俊秀的面容上无波无澜,只是在视线扫过龙凤两族族长时,忽然就化作了冰潭一般,抬指就是两道青黄色灵力击出,直奔两个族长喉间而去。
 
龙凤两族族长就要躲避,哪想青玉竟是将一身威压都罩在了他二人身上,好似浓浓稠浆,死死把他们禁锢住,丹田里的灵力连一丝都调转不出来!
 
两道灵力瞬息而至,如针芒穿过两族族长喉间,又倒飞回来,自他们眉心刺入,钻入识海,将其搅成了一团乱。
 
余下的灵尊修者立时被骇地魂飞魄散!
 
这便是灵帝强者么?
 
只只轻描淡写的一击,居然就灭杀掉了两个灵尊妖修,且连着灵魄都灭掉了……
 
修为低的修者们,有些已经转身跑了出去,余下的也战战兢兢,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
 
两族还活着的灵尊强者倒是知道只有拼出一条生路才有机会活着,逃是逃不掉的!
 
可惜不等他们动作,青玉便利用灵帝修者才会的封锁手段,将这些灵尊修者一一禁锢,然后如法炮制,全部斩杀了个干净!
 
看着灵尊强者死绝,青玉才闪身至遥司彻跟俞玖面前,语带歉意道:“我低估了晋级灵帝所需的灵气,因此出关才会迟了。你们受委屈了……”他说着看向遥司彻,轻轻一笑,真心实意道:“将小玖交给你,我很放心。”
 
俞玖“唰”的爆红了脸颊。
 
遥司彻伸臂揽在俞玖肩头,捏了捏他的耳垂,平静地看着在灵尊强者死绝后,仓皇奔逃的两族修者。尚还活着的奴隶,再没了逃离之心,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向遥司彻三人急着表忠心——
 
又是堕妖,又是灵帝强者,这整个灵渊大陆,注定会成为那三人之物。而他们这些人,能成为最强者的奴隶,还愁日后没有好的修炼资源么?
 
至于这些仓皇败逃的两族修者,他们既不需要去追,也不必赶尽杀绝,反正这些人迟早会选择诚服。
 
“啊……好累。”遥司彻倚在俞玖身上,调笑道:“扶我回屋可好?”
 
俞玖按捺住极力上翘的嘴角,不发一言地搂着人进了竹屋。
 
他的婚约者,终于意识到他的强大了……!
 
青玉看着那些被他杀尽的灵尊修者,垂眸笑了笑。
 
魇之谷,那个龙炎所安眠的地方,他也许可以寻个时间重新建起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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