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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弃子无悔(包子)+番外——墨凉衣

 文案:

 
顾远阳作为一枚棋子,陪伴了殷川八年。刺杀、绑架、囚禁……日复一日的生活似乎永无止境。当他终于成为一枚弃子时,殷川仍强势地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而顾远阳则选择了属于他的毁灭之路,决绝地不曾回头……
 
殷川作为烈帮帮主,天生冷心冷情,纵横黑白两道。不懂情的人,只会用强势下意识困住动心之人。太晚的明白终还是让那个一生无奈、无法选择的人如晨光般逝去……
 
当骨灰瓶跌落的瞬间,他重回到了五年前。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顾远阳走上绝路,绝不——
 
如果能重来一次,顾远阳,我可以把你放在心尖上宠吗?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略渣攻重生追受的故事,温馨向)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主角:殷川,顾远阳 ┃ 配角:千梵,颜予,安然,苏源 ┃ 其它:甜文,温馨,攻宠受,he,多CP
 
楔子卷
 
第1章:雨降前夕
 
乌压压的云沉沉地在天空聚拢,明媚的阳光倾刻间消失无踪。夏日的雨,向来是急匆匆的。空气中沾染了湿润的气息,凉凉的,仿佛压过了那一丝燥热。顾远阳眯着眼,透过那并不高的铁丝窗向外望去,却看不见一丝阳光。他的眼睛眯得越发狠了,仍是只能看到满天的乌云。
 
“看什么看!”高大的汉子一脚踹上他柔软的腹部,不带一丝怜惜。另一个男人见他面色瞬间苍白起来,怕他出事,便阻拦道:“翔子,别把人弄死了,他还有用呢!”翔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否则……”顾远阳蜷起被捆得结实的身体,动也不动。
 
“金哥,你说那个殷川会来吗?”翔子不再看地上的人,面带焦急地问男人。男人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怕什么,他的小情人不是在这儿吗?人在这儿,钱能少得了吗?”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情绪。这么久没来,莫非殷川还没得到消息?或者……他看了眼地上的顾远阳,眸中泛凉,那是欲起的杀意。翔子没再说话,检查了顾远阳的绳索后,与金哥一起走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中只剩下了顾远阳一个人。那一脚踹得极重,他想腹部应该青了。殷川……他唇角扯出个嘲讽似的笑容,弃子还有救的必要么?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成为通吃黑白两道的烈帮帮主的软肋,明晃晃的软肋。
 
可谁又知道,烈帮帮主殷川哪里有弱点呢?他的冷酷无情,是他们所不知晓的。在他伺机而动的时刻,他需要他作为一个弱点来麻痹对手;而现在他已经蚕食了最重要的帮派,又怎么会来管他呢?顾远阳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弃如敝履。现在,他应该在整合帮众了吧。顾远阳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乌云,像是在看他短暂的一生。
 
顾远阳……想起他的名字,他唇角的嘲意更深了。远阳、远阳,他终只能远离阳光。十六岁跟随殷川,已经过了八年。八年啊,过的真是很快,快得他几乎要记不清自己少年时的模样了。外人眼中备受宠爱、作为男宠的他,应是生得很好吧?可惜,他已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腹部的刺痛越发尖锐,他闭上了眼,陷入沉睡前眼前似乎闪过了一张凝了寒冰的俊颜。
 
门被一脚踹开,金哥和祥子皱着眉,将地上人事不醒的顾远阳拖了起来,一把枪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枪口的凉意与身体的痛楚促使他醒了过来,他睁开视线模糊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金哥,怎么办?殷川把我们包围了!”翔子急躁的话在空气中飘荡,顾远阳眯着眼,看清了地下室门口黑色劲装的男人。殷川么……他的心起伏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金哥制住了顾远阳的双手,那把枪稳稳的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现在,他们只有顾远阳一个筹码了,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差错才是。
 
“你们逃不掉了。”淡淡的话不含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殷川面无表情地走向翔子二人,手中转动着银色的枪。他的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顾远阳,眉间有一瞬皱起。他不喜欢他这般虚弱的样子,淡淡的压抑环绕在他心间。顾远阳应该是一直坚强着的、从不会多言的。
 
金哥用眼神示意翔子制住顾远阳,他则是努力镇定心神,开口道:“殷帮主,你的小情人还在我们手里呢,你要悠着点!”见殷川目光依旧冷冰,他似不在意道:“殷帮主,只要你放我们兄弟走,再给我们留一笔小钱,他就会安然无恙。”话落,顾远阳太阳穴上的枪口又向前抵了抵。
 
顾远阳的唇角翘起,冷冷地笑了。他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漠然,心中满是嘲意。这两个人,竟真以为他是殷川的弱点,还妄图逃脱?!落去殷川圈套的人,从来没有能逃得掉的。而他,向来是不受任何威胁的……呵……
 
殷川没有多言,只是语带寒意地说道:“你们,谁也走不了。”金哥脸色一变,却见殷川已悄然接近了翔子,身手敏捷地夺回了顾远阳。他的心又怒又惧,捡起被踢落得枪就向他开了一枪。殷川只是晃了下身,子弹便轻松躲过。金哥看着他,仿佛在看怪物。这世上,还有谁能快过子弹吗?
 
屋外的黑衣人涌了进来,几下便将两人擒住了。顾远阳躺在殷川怀中,安静得仿佛已经睡去。殷川知道他没有,他冷锐的话含着微怒:“远阳,你为什么不躲?”殷川知道,如果顾远阳想躲,他就不会那么的被动。他有些生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顾远阳依旧半阖着眼,呼吸很浅,沙哑的声音响起:“殷川,我没有力气了。”他被金哥和祥子绑来前刚养好了伤,哪里还有力气呢。他动了动头,认真地看着殷川的脸,。冷峻的眉峰微微皱起,黑色的眸中一片深沉。浅色的薄唇微抿,他的脸仿佛始终未变过。顾远阳感到腹部越发疼了,他只一张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妖艳的血染红了殷川的脸,顾远阳模模糊糊地想到:弃子也要回收么……
 
殷川抹了抹脸,满手的鲜红。他抱着已然昏迷的顾远阳,奔向了医院。怀中人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他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医院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护士们将顾远阳推进的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起,红红的仿佛他唇角的血。天边的乌云已经发出了轰隆隆的雷声,天,要下雨了。
 
殷川站在手术室外,面色沉冷,脸上仍有血的温热感。一旁的护士胆怯地建议道:“先生,您是否先去洗把脸?”殷川顿了一下,才走进了洗手间。清凉的水洗净了身上的血迹,却洗不去之前那温热的感觉。他重新回到了等待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心,不知怎的想起顾远阳唇角似嘲的笑,有些难受。
 
八个小时后,顾远阳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手术的主治医生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他道:“殷先生,顾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之前多次受创,现在身体又遭此重创,导致内脏破裂。这三天是危险期,能否渡过全凭他的求生意识了。”
 
殷川没有说话,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向顾远阳。他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心微微一紧,一种陌生的焦躁与不安徘徊在心头。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强势,张了张口,他无声地对昏迷的顾远阳说道:顾远阳,你必须活下去!他想要活着的人,就不会死!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没有人看得见此刻他眼中隐隐的偏执。
 
三天后,顾远阳脱离了危险期,病房也将由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他已有了些意识,只是不太清晰罢了。殷川站在他身边,心里有些压抑。这样虚弱的他,是他鲜少看到的。他记忆中的顾远阳,无论是最初的几年,还是之后的几年,一直都是坚强隐忍的。此刻的他,却是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顾远阳似醒了过来,他费力地望向殷川,一眨不眨。他活了下来,他知道。他是枚弃子,可殷川还是救活了他……他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灰暗之色。“远阳,你好好休息。”冷冰的声线不经意柔和了几分,话中潜藏的关切与担忧,殷川没有注意到,顾远阳也没有。他看着男人一如既往的强势,心中轻轻一叹。殷川从未变过,从来都没有,改变的只有他一人。呵……
 
第2章:光逝
 
雨终于落了下来。暴雨冲刷着世间的一切,洗涤旧迹。重症监护室中只剩下了顾远阳一个人。他看出了殷川走前眼中的坚决,他这枚弃子,注定会活下来,无论如何。只是……
 
顾远阳动了动手,用尽全身力气 按到了那个开关。空气中只余下他呼吸的声音,满室的机器已然灰暗。外面的雨声越发大了,顾远阳侧耳倾听着这属于夏日的第一场暴雨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顾远阳的呼吸急促起来,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扭曲起来。他的唇角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迷朦间回忆了他短暂的一生:五岁前幸福而温馨、如同梦境一般的生活随着父母双亡而破碎。十六岁那年,他遇见了那个黑衣的少年,开始他作为棋子的后半生。八年,他作为“软肋”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在一次次刺探、绑架中求生。二十岁那年,殷川吞并海帮,他被人囚禁凌(河蟹)辱了整整三天。那冰凉而苦涩的液体,终于毫无顾及地落下,和着满嘴的血腥慢慢咽下。三天,没有人来救他。他被遗弃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那些曾经升起的希冀、悸动,统统埋葬在那个夏天,随着那一场夏雨消失无痕。
 
而现在,他终于要解脱了。他的一生充满无奈、无法选择,这一次,他终于有了选择的余地。真的好累啊……殷川,这一次我不能再听从你的命令了。他所仅有的自由,他终于抓到了。
 
眼皮越来越重,每呼吸一次都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随着生命的流逝,那些固执在心房深处不肯消失的微小悸动,终于还是不见了。顾远阳侧着头,仿佛要望到生命中最后的阳光。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刹那间干涸了。重症监护室中,终于寂静无声。而那倾盆大雨,终于停歇了。
 
殷川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顾远阳所在的那个方向跑去。他的心极为不安,仿佛有什么超脱了他的掌控。走进重症监护室时,他一眼看到了那个望向窗外的人。
 
满室寂静,听不到一点机器运作的声音。一向冷心冷情的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畏惧。殷川走到顾远阳身旁,看到了那张泛着青白色的脸。他仿佛在做一场美梦,唇角是轻松的笑。他的指尖有些颤抖地触及他的肌肤,只有冰凉。他的心充满了陌生的情绪,压抑而悲伤。苦涩而温热的液体顺着面颊落下,那是泪吗?殷川的心痛得越发尖锐,那些朦胧的、潜藏的情感,在此刻倾泄而出。
 
他怔怔地看着顾远阳满是死气的脸,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心仿佛窒息了般的痛。为什么一定要救回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活下去、为什么要将他困在身边……一切的一切,在此时都有了答案。
 
心口的痛将所有的迷茫掩饰撕去,只剩下赤果果的答案——爱。他生来冷酷无情,不懂世间感情,而现在,他终于懂了,却是那般的痛。是他毁了顾远阳,是他潜意识的囚困将顾远阳永远地推离了他身边。他终是,悔过无门。
 
机器被重新开启,医护人员的声音交杂着,“殷先生,请节哀。”节哀什么?他的远阳明明就在这里,在他身边。他冰冷的眼神吓退了围绕的所有人,房中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忽然,一声压抑、绝望、哀痛、后悔之极的呜咽声响起,仿佛震慑了灵魂。病床上的顾远阳仿若沉睡,那笑却也染上了一抹哀色。
 
三天,殷川守着顾远阳的尸体几乎一动不动,直到腐败的痕迹蔓延上了顾远阳精致的容颜。有人低劝着:“殷先生,让顾先生入土为安吧!”他恍若大梦初醒,满是血丝的眼睛疲倦地闭上,缓缓的艰难的道:“火葬了吧。”远阳一向喜欢阳光,一定不愿意孤零零地在地下长眠。他看着他死气沉沉的脸,一个吻就那样轻轻落下。火,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东西了……
 
那场火烧得极为明艳,顾远阳躺在大火中,微微倾斜的双目似在看向天空中洒落的阳光。雨歇光逝,他终于随风化为尘烟。小小的瓷瓶递到了殷川手中,他沉默着接过,消失在人海。
 
原来,他的存在那么微小,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瓷瓶而已。他回忆着八年来与顾远阳的点滴,那么清晰,仿若昨日。他还记得少年尚有稚气的脸上明媚的笑,却不知何时被垂下的眼睫遮去了。是了,是在顾远阳二十岁那年之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了。他留给他在世间的最后一抹笑,竟是解脱的笑容。
 
远阳……不懂情时,他冷心无情,一心为事业而筹谋;当他动情时,却将那个人生生逼上了毁灭的绝路。而现在,他知道如何爱人了,却再也没有人能让他捧在心上了。
 
他的手不进轻颤了一下,小小的瓷瓶迫不及待般逃离了他的身旁,落在地上碎裂开来。顾远阳,真正的自由了。灰白的骨灰被风吹散,没有一丝留念。殷川痴了般看着随风而去的顾远阳,心中大恸,眼前一黑,唇角却是勾了起来。……对不起,远阳,我终还是舍不得你……
 
番外一:远行的阳光
 
妈妈曾经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顾远阳。她抚摸着我的头,眼神分外温柔。她说:“我们家阳阳一定会幸福的,因为无论他走了多远,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阳光。”爸爸对此只是无奈地笑笑,而后宠溺地看着妈妈。
 
妈妈说的幸福,我一直以为触手可得。我以为我会像妈妈说的那样快快乐乐地长大,他们会一直宠着我、陪伴着我。当那带着孩童的纯真的梦被轻易摧毁,顷刻间支离破碎的时候,我还在懵懂地四处寻觅他们的身影。
 
大人们总是怜悯地看着我,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蹲下身来,轻轻的声音仿佛怕打碎了我的梦,“阳阳吗,你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旁边有人嗤笑一声,道:“阿民,你和他多说什么,直接说他们出车祸死了不就行了吗?!”那声音带着恶意,我下意识抖了抖身体。死,是什么呢?
 
警察叔叔没有再说话,他被身边的同事带走了,空荡荡的家里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夜里很冷,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想着为什么他们没有回家。爸爸妈妈,你们不要阳阳了吗?心里渐渐升起委屈,最后只能咬着下唇任由滚烫的泪水落下。
 
不可以哭,哭了就不是乖孩子了。可泪水却止不住般不断落下,仿佛要发泄什么。
 
后来,家里来了很多大人,他们嫌恶地看着我,说:“这个小累赘怎么还在这?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他家的了。”我看着他们将爸爸妈妈和我的东西扔了出去,想要阻止,却被他们推搡着赶出了家门。那是,我的家啊……那是,有爸爸妈妈的家啊……家,没了……
 
在经历过饿肚子、被路边的乞丐嘲笑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死亡。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宠着我、保护我了。路边的乞丐嘲笑地看着我呆傻的样子,“小傻子,现在你和我们一样了。”现在,我和他们一样了。
 
我慌乱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再也看不出是套漂亮的小西装了。冷风从身旁吹过,我打了个寒战,孤零零地站在街角。原来,我真的和他们一样了。
 
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我犹豫地看着地上那滚落尘埃的馒头,不知道该不该拾起。浑身雪白的馒头,早已沾了灰尘。一旁的瘦乞丐慌忙拿起他碗里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是人间美味。他的目光不时看向我的身前,满是贪婪。
 
我连忙捡起馒头,将脏掉的部位撕去,大口大口地吃着。凉掉的馒头有些发硬,很难吃,混了灰尘的气息。我努力地吞咽着,在众乞丐的环伺中,艰难地生存着。
 
环境,真的能使人改变很多。五岁的孩童可以为了多吃一口饭而变得凶狠,为了栖身的一角而斗争,即使次次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身体很疼,早已青了一片。我没有哭,因为再没有人能疼惜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妈妈,你说的幸福,阳阳找不到了,即使我努力回头,也看不到了……怎么办……
 
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大叔,他带我逃离了这个灰色的童年。那年,我八岁。大叔是道上的人,他收养了我,并送我去上学。他说:“阳阳,你要乖乖的,如果无法抗拒,那就顺从吧。”我一直记得他的这句话。直到大叔在和人争抢地盘的拼杀中重伤而死,我终于又孤身一人。那时,我已十二岁,已学会了基本的生存技能。颠沛流离的生活,我终没能逃脱。
 
遗随着时间的流逝,妈妈的容颜早已模糊,只有她最初的那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不曾遗忘。阳光,一定就在我回头能看得见的地方。怀着这隐秘的希冀,我渴望着属于我的阳光出现。我想要,抓住阳光。
 
十六岁时,我在街角遇到一场斗争。一位黑色劲装的少年冷冷地看向他们,目光触及我时停驻了下来。他的目光,十分锐利。我努力挺直身体,不敢让任何人小看。示弱的代价,有太多例子验证了。在这混乱的低层生涯中,我学会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即使是法制社会又怎样,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丛林法则才是生存之本。
 
我看见他走向我,声音很冷很淡:“你,跟我走。”他那双纯黑的眸中,闪烁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果无法抗拒,那就顺从吧。无法抗拒少年的我,只有顺从他。我说:“好。”
 
少年走在前方,夕阳的余辉照射在他身上,那道挺直而强势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底,仿佛也映入我的心底。紧紧跟随着少年,我有一瞬产生了错觉:也许,他就是我的阳光,将我从黑暗的泥沼中带回人间。真的,好想抓住呢。
 
妈妈,这是你留给我的阳光吗?
 
番外二:光的希冀
 
少年是纵横B市黑白两道的烈帮帮主殷川,当我睡在柔软的床上时才知晓。曾经收养过我的李叔也是混黑道的,却只能在Y市当个地盘头头。而烈帮,很大。我有些迷茫,为什么他会带我回烈帮呢?我不过,一个乞儿罢了,一个游走于低层艰难生存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值得他带回得呢?
 
刚到烈帮的那几天,我一直沉默。陌生的环境让我总有不安的感觉。当我被人领到殷川面前时,我还一片茫然。少年依旧一身黑衣,明明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却给人一种极为凌厉的感觉。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你是顾远阳。”淡淡的话似疑问却又透着肯定之色,殷川看向身边安静的少年。少年微微垂着头,五官精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尤为美丽。那里面,曾暗藏着不屈与坚定。即使他从来没有表现过一丝抗拒。“我需要你做我摆在明面上的‘软肋’,帮我麻痹敌人。”殷川的声音一直浸着冷意,将事情说得十分明白。
 
我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他。少年神色冷漠,纯黑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不容拒绝的强势。他周身的气息,冷极。作为一枚棋子么……我的唇角微微勾起,无法抗拒,那就顺从吧。那句话仿佛魔咒一般回响在我耳畔,操纵着我的人生。
 
我又如何能抗拒他呢……不过,做枚棋子罢了……像我这样的人,只能在黑暗中挣扎,逃脱不得。即使殷川只是想将我做枚棋子,但他终究带我逃离了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心,微微一跳。我听见自己轻轻地说道:“好。”不想要放弃唯一一丝的救赎,哪怕这缕阳光并不温暖,哪怕只能照亮片刻人生,我也想,紧紧抓住。
 
回到住处后,我每天都被好好地照料着。原本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躯,开始健康起来。望着镜子中的少年,五官格外精致,琥珀色的眸子也十分有神,我只感到陌生。遥远的记忆中妈妈温柔的神情,秀美的脸,在我脑海中闪现。有多久没有想起他们了呢……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今天殷川要带我去宴会,从而把我显露出来。我这枚棋子,终于到了出场的时候。
 
宴会上,我紧紧跟着殷川,不敢落下半步。这个觥筹交错的地方,我只能追随着身前那个冷酷的少年。心中的不安,一直跳动着。我对陌生的环境有着本能的抗拒与微小的惧怕。幼时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经历,给我的人生蒙上了抹不去的灰色,哪怕我已不再是无助的孩童,哪怕我已学会坚强。
 
“殷少,你旁边的是新宠?以前可没看见过你身旁有人啊。”有人出声道,语气轻佻。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人的目光与询问。我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手却被人握住了。那双手并不温暖,带着一丝凉意,却十分有力。是殷川。我听见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些朦胧的情愫快速地增长着。
 
我不禁望向殷川,他依旧冷酷漠然,唇却微微抿起。他环视四周,语气冰冷而不容抗拒:“远阳是我喜欢的人。”喜欢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仍是浸着寒意。我的心却划过一股暖流,仿佛有一抹阳光把所有的黑暗照亮。一定,要抓住这缕阳光啊……绝对,绝对不可以放手……
 
我被殷川保护着送去了秘密训练基地,开始了为期一年的训练。作为一枚重要的棋子,需要学习很多。训练基地的课程,很苦很累,却不会有生命的威胁。比起游走于低层的生活,我还有活着的权力。一直支撑着我的信念,不过是要看一看那个人,我的阳光。训练结束时,我用在训练基地赚的钱买了一条银链,一条普普通通,刻着YC的银链。
 
再见殷川时,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冷酷。不知怎的,一抹灿烂而明媚的笑容在我脸上展现。那是自我五岁后第一次展现的真正的笑容,是我一生中再寻不到的明媚阳光。我终于,再次见到他,我唯一的救赎。
 
手中的银链小心翼翼地递上,殷川接过,顺手戴在了颈上。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突然不想拒绝了。于是,那条银链成了他颈间唯一的装饰。我的心,有些雀跃。
 
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房间,我闭上眼沉沉睡去。而当我再次醒来时,却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不善的表情,这是场绑架。我镇定心神,这是早就被预料到的情况。一年间被传为烈帮帮主“男宠”的我,早就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好下手的对象。一个男宠而已,好拿捏得很。
 
没有任何人可依靠,我只能靠之前所学的知识。所幸,这群人只是辱骂了一会,留下一个人看守后便离去了。我假装累极睡去,暗暗观察地形,趁看守的人去解手时逃了出来。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我没预料到他们竟然会有枪,紧张地逃亡中我找寻着烈帮的踪迹。耳边隐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我知道我就快安全了。
 
当子弹擦过手臂时,我看到了那个人,殷川。我安全了,我想。手臂是从未有过的疼痛,鲜血淋漓的伤口晕染了衣衫。我闭上眼时,仿佛落入了一个怀抱,一个强势却令我希冀的怀抱。
 
受伤一开始,仿佛就再也停不下来。一次又一次绑架、刺探,夜深时我几乎不敢陷入沉睡。我只是一枚棋子,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除了混淆视听时,我几乎见不到殷川。他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极好,从不出半分差错。我这枚棋,他用得更是完美。后来,他颈上的银链不见了,我垂下眼睫。
 
曾经融化过的心墙渐渐筑起,现在,连最后一角也恢复如初。那些悸动渐渐平息,我依旧顺从。除了顺从,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的人生,从来都不自己。被禁锢在一角的光,我始终都未曾得到。
 
呐,妈妈,你给我的光,为什么会不见呢?
 
顾远阳他就像活在阴暗中无助的孩子,想要抓住唯一一点阳光,即使那光是冷的,他也不想放手。只有当一切都被摧毁,这个怀着渴望救赎的微小愿望的孩子,才选择了自我毁灭。
 
如那个大叔所说的,如果无法抗拒,那就顺从吧。他顺从了很多,生活的无奈,棋子的无奈,当他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一点温暖,一点亮光时,他只能带着满身的疲惫做出他能做的唯一一个选择。
 
对于殷川,他心动过,甚至有些偏执,但他终还是是个人。这种情感或许不能称只为爱,但已是他生命中最浓烈的情感了。他临别时的轻叹,是无奈也是解脱。
 
番外三:逝如清风
 
烈帮近来有些不安定。A市的海帮动作频繁,似乎想要做些什么。这一切和我都没有太大的关联。我只需在殷川需要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在无数的绑架刺探中挣扎求生而已。
 
殷川要去A市兼并海帮了,那个盘踞在A市的最大的帮派。我被留在了烈帮总部。天色渐沉时,耳边传来了异动。我心下警惕,余光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重重守卫,逐渐接近着我的住所。我紧绷着身体,准备时刻逃离。然而我的眼前渐渐黑沉起来,意识模糊间心中的不安渐渐增大。是他!!!在看清来人后,我的心猛得一惊,却抵不过药物的作用陷入了昏迷。
 
真正的黑色夜幕,终于降临。
 
醒来时,我被绑在了木桩上。四肢以屈辱的姿势捆绑着,我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想做什么?”黑暗中的男人阴冷地笑着,他看着我,啧啧叹道:“不愧是殷川看上的人,长得就是不错!”忽然,他神色一变,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殷川占了我的地盘的仇,就从你身上讨回来吧!”
 
脸上火辣辣的痛着,我一言不发。这样的痛,在我四年中已不知受了多少,如今只余下了麻木。而当触及孙浩隐有疯狂的眼神,我心下一凉。柔韧的银鞭抽打着身体,留下道道血痕。我紧抿着唇,不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鞭痕迅速红肿起来,满是狰狞。
 
见我没有一丝害怕之意,孙浩忽然笑了。他笑得很猖狂,不断逼近我,缓慢地说道:“你放心,殷川是不会来救你的,他正忙着兼并海帮呢。”我有些不明所以,却在看到他的举动时浑身僵硬起来。他粗暴地将身上的衣物扯去,满脸扭曲地覆在了我身上。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子弹洞穿还痛的事。身体被粗暴地弯折着,我看不清他脸上残酷的笑容。耳边传来阵阵雷声,将所有的呜咽痛呼都掩埋在夜色中。心中有什么碎裂开来,再也拼凑不齐。真的,好痛啊……殷川……
 
孙浩仍在发泄着他凌虐的欲望,我的眼神空洞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我脱离了那个泥沼,触及过阳光,却沦落到了比之前还黑暗的地步……为什么,我会这么脏呢……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去寻找去抓住阳光,却还是得不到一丝救赎呢?卑微的生命,注定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么?为什么,要将我最后的微小的奢求也摧毁呢……
 
直到我再发不出声音,他才从这充满血腥的地方离去。阴暗的房屋中,只余下了我一个人。毛孔里渗出血来,曾经白皙的身躯满是凌虐后的伤痕。我透过高高的窗口看向窗外,听着阵阵雷声,心空茫一片。原来,我真的只是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啊……冰凉的液体终于毫无顾忌地落下,和满嘴的血腥慢慢咽下。久违的眼泪,原来依旧那么苦涩。
 
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卑微的生命的挣扎……这里,真的好冷,冷到触不到一丝暖意。心墙无声崩塌,连着心脏都被着无尽的黑暗腐蚀,只余下空洞。我的阳光,我终于再也没有权力去找寻了……我,被遗弃在这个角落,无人问津。
 
三天的时间,很短,却仿佛走过了我的半生。当门被推开时,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久违的阳光。那光明明温暖至极,我只感受到无尽的寒冷。现在,黑暗还是光明,于我来说没有半分差别了。我的世界,终于一片灰色,再也没有一丝斑斓。我看向来人,他的眉头紧皱,容颜熟悉。是殷川啊……心中没有一丝起伏,我安静地闭上了眼,唇角慢慢勾起,冷冷的只余嘲意。无尽的黑暗,向我袭来。
 
木桩上的人满身伤痕,一室的血腥。殷川的眼沉了下去。陌生的情绪升起,他将少年从木桩上放下,抱在怀中。那身体,很轻。黑色的外套覆盖在少年的身上,却掩不去那血的气息。他抱着他,一步步离开了那间屋子,红艳的火光将房屋席卷,却烧不去灰色的回忆。积蓄多时的暴雨终于落下,将最后一丝火光熄灭。那火,不过烧了两个小时;那雨,却整整下了三天。
 
我沉沦于黑暗中,不愿醒来。而那一如往日强势的声音,却将我选择沉沦的机会也抹去。费力地睁开眼,我一眼看到了床边的殷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却微微一笑。一切都不重要了……
 
二十岁那年,我舍弃了阳光,只留下黑暗中苟延残喘的人生。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的生命,终会逝去。呐,妈妈,你说的阳光,阳阳不想要了呢……阳阳很快很快,就会和你在一起了……
 
四年的时间,过得飞快。我抚了抚胸口,闷闷得痛着。这具身体正在步入衰亡,无数次受伤后的累加,终于要到了极点。这样的生活,我厌倦了。只有顺从,无法抗拒的人生,令我疲惫。当知道殷川兼并了那个帮派后,我想我终于成了枚弃子。弃子啊,是不是自由的呢……我可不可以,也做一次选择?
 
我顺从地让金哥和翔子绑走,哪怕后来被狠狠踹了一脚我也没有后悔。这是唯一一个机会了。作为弃子,他理应不会在意了。当殷川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我只有迷惑不解。为什么,连我最后选择的权力也要剥夺……我的一生,难道只有顺从么……
 
他问:“远阳,你为什么不躲?”我哪里还有力气呢,殷川,我已经累到再也挣扎不了了。我的声音沙哑,“殷川,我没有力气了……”腹部的痛骤然剧增起来,我突然想再认真地看一看他的脸。喉中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从口中喷出。陷入沉睡时,我看见了他紧锁的眉头。弃子,也要回收么……
 
再有意识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白色,我知道,我活了下来。为什么还要救我呢,明明已经成了枚弃子啊……为什么要掌控我的一切,连一丝选择的余地都不留给我……他说:“远阳,你好好休息。”那话中,满是强势。殷川,从未变过,变得只有我而已。我在心中轻轻一叹,看着他走出了重症监护室。
 
耳边传来了暴雨降临的声音,仿佛与多年前的那一天重合。我的心,早已一片干涸,陷入了挣脱不了的黑暗。大叔的那句话又回响在我耳畔:如果无法抗拒,那就顺从吧……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贯穿着我的一生。可是,即使是最卑微的蝼蚁,也有选择的权力。我的一生无奈,却还是能做个选择的。
 
用尽全身力气按下那个开关,我再听不见一点机器运作的声音。我的心一片平静,呼吸却急促了起来。缺氧使我的意识开始昏沉,身体累得仿佛动也不能。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扭曲起来,记忆中所有的美好苦难光明黑暗都交杂在一起,吞噬着我的意识。
 
眼皮越来越重,每呼吸一次都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但是,我终是要解脱了。尘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与我再无关系。我曾是风,却失去了所有的自由;我曾沐浴阳光,却深陷黑暗的世界。那些曾经雀跃过的情愫,朦胧的偏执,心房深处不曾消逝的一切,都将湮灭。生命的终点,不过是永恒的黑暗罢了。而我早已陷入永无止境的黑色中,为了抓住那仅有的自由,死又何妨?殷川,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妈妈,你说的阳光,我真的可以看到吗?
 
我侧着头,看向窗外,似要望见生命中最后的阳光。那真是,很美呢,是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的温暖啊……一滴泪从我眼角滑落,却如昙花一现般刹那间干涸了。那最后的泪,化去了所有情愫,只余空白。我的一生,终止于二十四岁那年夏日的第一场暴雨中。
 
(灵魂视角)
 
身体轻飘飘,我茫然地望着一切,难道我没有死吗?当看到身体一片透明时,我知道,我应是死了。目光看向地下,惨白的病床上躺着的面色青灰的人,熟悉中带着陌生。是了,那是我的脸。而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当那个满身悲绝哀伤的人站在病床边时,我的心中满是震惊。这还是那个强势而冷酷无情的殷川吗?为什么他会那么悲伤,仿佛一只失群的孤狼?有什么从他眼中落下,带着湿意,滴落在地上,那是泪吗?原来,他也是会哭的啊……只是,为什么要为我而哭呢?我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啊……
 
我安静地漂浮在空中,看着他吓退所有人,看着他痴痴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殷川,原来是爱我的啊……原来,他也会那么的温柔。只是,我再也感受不到了。我的心,早已空洞,不起一丝波澜。何必呢……被阳光舍弃的人,早已遗忘了阳光的温暖。
 
明艳的火将我的尸身席卷,我看到他眼中无尽的绝望死寂。而我的透明的身体也在渐渐消散,随着大火一同湮灭。临别时,我看见他手中紧握的骨灰瓶,终于叹息出声。
 
我从来都不是柔顺的人,那颗过早接触世事的心充满着偏执与决绝。所有的顺从,都是为最后的决绝铺垫而已。在颠沛流离中,我渴望阳光,渴望救赎。当我拼命追寻时,我没有得到;当我再也无法拥有时,它却想要照亮这往世的灵魂。或许,真的是无缘吧……
 
行走在古朴的桥上,一旁的婆婆笑着递给了我一碗汤。我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妈妈,你说的回头就能看到的阳光,我这一生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但我,不会后悔。我只希望,若有来生,我能不再被束缚,不再无奈,自由地活着……
 
下一世,我会好好地活着,对吗?
 
卷一:重生之始
 
第一章:重生归来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男人的脸上,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金色的浮光。男人紧皱的眉宇缓缓松开,紧闭的眼也随之睁了开来。黑得纯粹的眸子十分锐利地扫过四周,压抑的伤痛潜藏在眼底,那是一种窒息般绝望的情绪。
 
殷川从宽大的床上起身,些许疑惑从心中升起。这,是他在烈帮总部的卧室。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上一刻他还在那间房中,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谁,能在他潜意识的警惕下将他带回总部?想起那美丽的瓷瓶跌落在地上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殷川眼中满是灰暗之色。远阳,你原来是这般想要彻彻底底地离开我啊……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胸前,那一条泛着亮光的链子次刺了他的眼。那是一条普通的、廉价的银色链子,却被那人小心翼翼地送给了自己。他还记得那时那人眼中的光芒,明亮得几乎将所有的黑暗驱除。而这条银链,早在五年前便被扯断了,珠子滚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而现在,刻有YC的银链正挂在他的颈上。
 
一种奇特而令他的心剧烈跳动的想法产生,他几乎是扑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三叶草的屏保被解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深深的映入他的脑海。他重回到了五年前。走到镜子前,看着眉间稚嫩了些许的自己,他的唇角勾起。那是一抹真正的笑,带着绝望后的希望,融化了满眼的冷冰死寂。
 
远阳……想起那个苍白的死气沉沉的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尖锐的痛在胸口蔓延。他记得顾远阳唇角轻松的解脱般笑,仿佛要回到属于他的天堂。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景。十六岁的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街角的打斗,琥珀色的眼底暗藏着坚定与不屈。而后来少年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麻木。那样决然地关掉开关,不留一点退路。顾远阳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都那么固执决绝。而他,亲手将他步步逼上了毁灭之路。
 
殷川重新睁开眼,走到了门口,低沉的声音中压抑着复杂的情绪,“把顾远阳带过来。”站在门口的程风应了声是,身形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口。不一会儿,沉沉的脚步声想起,程风恭敬地站在一旁,身侧是一道白色的身影。简单的白色衬衫,浅灰的休闲裤,略长的刘海遮下了一片阴影。少年沉默地站在一旁,并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脸上,一片漠然。程风在殷川眼神的示意下走出了房间,离开了这间卧室,重新守在了门口。
 
室内寂静无声,殷川的目光近似贪婪地望着顾远阳的脸,一遍又一遍。面前的顾远阳是如此的鲜活,没一丝病床上的死气沉沉。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未发生,都还来得及挽回。他,还有机会守护他。殷川的心充盈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的目光越发专注了。
 
略显炙热的目光落在顾远阳身上,令他感到有些疑惑与不自在。他抬起了微微垂下的头,精致的面庞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殷川的目光,一触即分。顾远阳再次低下了头,身上尚有上次绑架后伤口未愈的隐痛,他一言不发。
 
“远阳……”殷川一时语塞,前世今生的话梗在喉中,只化为一句叹息般的呼唤。面前的人,是他曾在无形中伤害过、逼死过的挚爱啊!太浓的情感集聚在心头,复杂得他有一瞬茫然。很快,殷川平复了心境,恢复他作为纵横黑白两道的烈帮帮主的冷静沉着。顾远阳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的情绪波动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和我住一起吧。”殷川看着顾远阳,淡淡的话中压抑着他跳动的心绪。他不能再让顾远阳像上一世那样受尽折磨,走上那条永无光明的路。只有让他时刻留留在他身边,他才能心安。顾远阳有一瞬愣怔,很快他顺从地说道:“是,帮主。”没有一丝情绪,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属下。
 
殷川知道顾远阳有颗满是防备、害怕受伤而又偏执决然的心,他明白不能操之过急。唯有慢慢融化他的心墙,倾尽他所有的温暖阳光,去照亮他的一切。他犹记得上一世顾远阳决绝的举动,挣脱了生命的束缚,他用死亡换来了仅有的自由。
 
他向门外的程风说道:“去将顾远阳的东西送来,不要遗漏。从今日起,他和我住在一起。”程风是殷川的亲信和助手,闻此无一丝疑议,应道:“是,帮主。”程风离开去整理顾远阳的物品,不多会就在殷川的房中摆好了。他退到了门外,如最忠诚的死士般守在门口。
 
“远阳,你还需要添些什么吗?”声音不是顾远阳一向听惯的冷硬,竟含着一丝关怀的柔和。他以为自己听错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缺少的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他的东西向来是被分配好的,他不会索取什么,亦没有权力去索取。他只是枚棋子,一枚摆在明面上的属于殷川的棋子。一枚棋子,又有什么需要的呢?沉默,果真是最好的回答。
 
十六岁时,他遇见了殷川,无可选择地做了他手中的一枚明棋。他跟随他至今已有三年。第一年,他被送去训练基地,学习作为棋子的一切必备技能。在艰苦的学习生涯中,他品尝着满是艰辛的成长。之后的两年,他常在殷川身旁,陪伴着出席各个场合,迎接着无数的绑架和刺探。这时他才真正懂得,一枚棋子也会这般重要,重要到伤痕累累。
 
只是,这一次殷川让他与他同住,又是为了筹谋什么呢?顾远阳跳动的情绪被那双琥珀色眸中的漠然掩去,不留一丝痕迹。三年的时间,他早已学会掩藏一切。那颗心,早随着身体上逐渐增多的伤痕渐渐凉去,不复初见时的一瞬温暖。阳光于他,终是难以企及。
 
第二章:伤口未愈
 
殷川面对顾远阳的沉默顺从,心有些闷闷的疼。身旁如忠诚的下属的顾远阳,不过才刚刚十九岁。而造成这样结果的人,却是他。他低沉的声音微哑:“远阳,你住我隔壁吧。”“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有一丝的犹豫。
 
殷川看着他白色衬衫下包裹的有些瘦弱身躯,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才恍然发觉原来在这时顾远阳就很少笑了。那个曾经会明媚地笑、会用赚来的钱买礼物送给他的少年,已渐渐不见了。余下的只有这个沉默寡言、顺从的少年。他的眸渐渐深了,仿佛在思索、压抑着什么。
 
殷川闭上眼,回想着上一世的经历。五年前二十一岁的他,已掌控中国大半的黑道势力。此时的烈帮正值扩张之际,而顾远阳则在两个月前的枪战中受了伤,被他安排在屋内修养。殷川忆起他此时伤口才初愈,最忌多动,心头猛地一跳,“唰”地睁开了眼。他一向冷漠的脸上闪过焦急与担忧之色,迅速奔向了隔壁的卧室。
 
门被推开,坐在床上的顾远阳正褪去了上衣,准备换药。左肩缠上的纱布已被血浸染成鲜艳的颜色,刺伤殷应川的眼。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顾远阳口中喷涌而出的血,也是这般的红艳,染红他的上衣。那一声低语似乎回想在耳畔,他说:“殷川,我没有力气了。”那个向来坚强而顺从的人,也觉得疲惫了。于是,他转身离去,连回忆都鲜有留下。
 
顾远阳在整理好房间后,便感到左肩伤口撕裂般的痛。他知道,伤口应是裂开了。两个月前那次枪战尤为激烈,作为质子他中了一枪。子弹穿过肩膀,留下了一个血洞,很疼。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用衣物暂时止了止血。
 
后来,医生告诉他不要妄动身体,否则伤口很难完全愈合。可他的一切,向来不由自己的。他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呢?在听闻殷川召唤之后,他只多缠了几道纱布,便动身了。而现在,面对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轻皱眉头。这血,似乎有些不好止。听见门开的声音时,他抬头看到了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他沉下的脸,顾远阳一时无解,便一直望着他。
 
殷川从记忆中回神,却见顾远阳望向自己,眼底有着掩饰不去的疑惑。他几步走到顾远阳身边,看着他左肩上的纱布,冷下的声音中满含疼惜:“药。”顾远阳虽有不解,但仍顺从地将药与纱布放到了他面前。殷川半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了顾远阳肩上被血渗透的纱布。他拿起一旁的毛巾,蘸了盆中的温水,一点一点擦拭清洗着他的伤口。
 
伤口因为裂开而显得十分狰狞,未完全愈合的血洞不断地渗出血水。殷川的心中为面前的少年疼惜着,也为他曾经的行为而悔恨着。也许,真的只有失去后才会更为懂得他之前的残忍。上一世,这样的伤口顾远阳八年受的并不算少。原本尖锐痛也随着次数的增加而麻木了,最后只于下唇角似嘲的笑与沉默的隐忍。直到他选择结束生命,结束那满是疮痍而漫长无止境的生命。而他,在上一世竟鲜有注意过。殷川的心,被记忆微微压抑扯痛着。
 
他手脚灵活地将伤药涂抹在伤口上,而后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一道又一道的白色纱布,将狰狞的伤口掩住,却抹不去身体的疼痛。顾远阳一直紧抿着唇,直到纱布缠好才松开。
 
他不明白殷川的用意,对面前的男人,他向来是不懂的。他所能了解的,只有他的冷酷漠然与深不可测。一场又一场的策划,完美得仿佛他手中操纵的一场木偶戏。戏的落幕,随着他的心意而定。而他,作为戏中重要的角色,只学会了顺从。他只有顺从,也只能顺从。这一次,殷川又策划了一场怎样的局呢?他,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肩上的痛楚还未消退,顾远阳心里升起一丝寒意,使他手脚冰凉起来。
 
殷川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惊惧,那是一种经受无数伤害后下意识的反应。俊朗的眉峰一瞬皱起,面对顺从而安静的顾远阳,殷川望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低沉的嗓音中有着抹不去的关切:“远阳,有什么不适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他的心有一瞬微颤,上一世顾远阳死亡的阴影一直潜藏在他的心底,从未散去过。他一生运筹帷幄,从未惧怕过什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爱上了一个人,没有预料到那个人的决然。这一世,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顾远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伤口开裂后的虚弱,“是,帮主。”那声音有些缥缈,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仿佛看透了什么,又仿佛从来都没有看透。他的姿态依旧那般顺从,殷川却分明能感到顺从背后那深深的无奈。那是一种无可选择、只有隐忍顺从的无奈。他专注地看向顾远阳的脸,目光停驻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凝望。
 
殷川不想看到这样的顾远阳,这样疏离而漠然的顾远阳。他记忆中的他,曾有明媚的笑与渴望的温暖的眼神。他坐到他的身侧,贴近了他的脸庞,似不可抗拒般地说道:“远阳,你和我不必如此生疏。你,唤我为‘川’,可好?”那个“川”字咬得十分清楚,殷川的气息将顾远阳包围着,令他难以挣脱。
 
顾远阳平静的心湖惊起了一丝波澜,有一丝的悸动产生,轻轻地掠过他的心房。那颗在两年间逐渐冰冷、归于平静的心,似乎升起了一丝暖意。那种温暖如阳光的感觉,令顾远阳贪恋。他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声:“川……”
 
话的余音犹在,顾远阳有瞬迷失的心神又重新恢复。他的眼眸,又是一片平静。不曾奢望,就不会受伤。不曾追寻阳光,就不会在重新堕入黑暗时不舍而偏执。他这满身斑驳的疤痕,已给了他最好的回答,不是吗?心中尚未存在多时的暖意,逐渐散去。
 
殷川已许久没有听过顾远阳呼唤他的名字了,那带着些许亲昵而久违的声音响起,他不禁柔和的神情。他这一世所求的,不过是顾远阳一个人的心。其他的,都不再重要。殷川深深地望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眼中消退了些的防备又再次升起,心中微微泛起苦涩之意。可他对他,不敢强求。他只怕他会再次决绝地选择离开,不给他留一丝后悔的机会。如今的他,只敢慢慢化解顾远阳心中的防备,期望着能留下自己的身影。
 
殷川推门而出,走时仍不忘叮嘱道:“远阳,如果伤口再次出现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或者去找李老。”纵有再多的言语,殷川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他记起上一世的一些事情,有些隐患他必须尽早铲除,不能再让那些隐患伤害到顾远阳。
 
目光带着一丝眷恋地看向顾远阳,他却已疲惫至极而陷入沉睡。那睡颜,十分安详。殷川微微勾起唇角,放心离去。
 
第三章:海帮旧事
 
坐在会议室中,殷川目光凌厉地扫过周围的所有人,方才开口道:“程风,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程风恭敬地取出资料夹,放于每个人桌上,声音沉静:“回帮主,近来海帮动作频繁,多次擅自闯入我们的地盘,挑衅烈帮的威严。”
 
殷川仍未出声,只是目光越发冷锐了。过了一会,直到有些人不安起来,他才缓缓开口道:“好好看看你们桌上的资料,然后告诉我为什么这些资料之前没有人呈上来。我把你们选拔出当各个分区的堂主,可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的!烈帮的情报系统什么时候成废物了?!”不含一丝怒意、只有无尽冷意的话回响在众人耳畔,殷川目光扫过一人,看到了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李启……想起这个名字,殷川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杀意。上一世的烈帮,经历过一次动荡。高层中有人和海帮勾结,致使他在与海帮争斗中折损了不少人,也让他没能阻止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发生。而顾远阳正是在那时被人掳走的,他因为忙于处理内务,只派了手下去寻找营救他。一寻,便是三天。
 
当他终于处理好内务时,那个隐蔽的地方才被发现。那时的顾远阳,已失踪了三天。走进那间阴暗的小屋,顾远阳以极为不堪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种近乎颓靡、用鲜血浇灌后的残酷的美,是盛开于无数凌虐中的凄然之花。细密的血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唇色惨白却染上了血的妖艳。他被绑在木桩上,头微微低垂着,赤身果体。连呼吸,都轻若未闻。殷川的心刺痛了一下,仿佛压抑着什么陌生的情绪,他却一时无解。于是,沉默。
 
顾远阳似乎已然昏迷,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殷川一个人。当他走到他身边时,他看到了顾远阳垂下的头微微仰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空茫一片。他望向殷川,似在看他,视线却渐渐涣散,没有焦距。殷川的心压抑得越发狠了,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头扩散开来。懵懂的感情依旧掩藏着,他不明。
 
在殷川的视线中,顾远阳忽然笑了,那抹笑却空寂得只余唇角的微微勾起。他闭上眼,似已累极,在满室的凌乱血腥中陷入昏迷。殷川抱着他,黑色的外套覆盖在那受尽凌虐的躯体上,走出了那间小屋。熊熊的大火将阴暗燃尽,一场夏日的暴雨倾盆而下。那火,不过烧了两个小时;那雨,却下了整整三天。雨歇时,阳光倾洒大地,却暖不尽人间。
 
殷川痛恨那时的自己为何没能尽早的明白那种感情,从而护得顾远阳安好。海帮……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名字,眼中冷光更盛。这一世,他会在阴谋之初便摧毁它,让它再不能伤害他的远阳,他所要守护的人。
 
看到李启目光有些躲闪,殷川知道是时候了。他压了压心头欲露的杀意,沉声问道:“程风,李堂主近来有什么活动?”李启目光微闪,难道殷川发现了什么?不,不会的,他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不会被他发觉的。
 
殷川用余光示意程风,程风一板一眼地将查到的所有有关李启勾结海帮、出卖烈帮的事说了出来。在座的堂主们面色都沉了下来,在黑-邦最为看中的就是义气与忠诚。李启脸色一变,却仍十分镇定地问道:“帮主,您可别听信了小人的话,误会了无辜之人!说话要讲证据。”
 
殷川心中冷笑,若不是有绝对的证据,他会这般轻易说出口吗?上一世他花了不少力气搜集的证据,这一世他自然能更快地搜集到。上一世的李启凭借他的演技,让他整整迟了三天才救回顾远阳!这一世,他又岂会重蹈覆辙?
 
殷川的目光看向程风,程风立即拿出了一份资料夹,将数据传给了各位堂主。堂主们本来就微微沉下的脸色更为阴沉了,怒火渐渐燃上了眉头。李启满脸震惊,不禁低语出声:“怎么可能……明明我那么小心……”这一句话,更是验证了资料的准确性!
 
李启还来不及做挣扎,殷川身旁的程风就早有准备地将他擒住。程风向殷川请示道:“帮主,李启如何处置?”殷川站起身,目光环视众人,淡淡道:“按帮会处置了吧。”背叛主人者,凌迟处死!空气似乎有一瞬凝固,堂主们眼看着拼命挣扎的李启面露恐惧,被人拖了出去。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殷川突然很想顾远阳,想再看一看他的脸,,想去感受他的一切。他的声音冷凝而不容拒绝,满是强硬,“一个月后,集结帮众去A市,兼并海帮。我不希望再出任何的意外。”那个地方,他必须亲手摧毁覆灭,绝不放过半点苗头!程风跟随在他身后,淡淡开口道:“千副帮主要回来了。”会议室内,留下了一片心有余悸的人。
 
殷川快步向住处走去,在解决了内部隐患后,他只想第一时间去看一看顾远阳。他的心,只为他而牵动。走进客厅时,一片漆黑,明明外面夕阳未落,屋内却仿佛如黑夜一般。沙发上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殷川轻轻打开了小灯。客厅,顿时有了亮光。
 
顾远阳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的一角,眼睛紧闭着,像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侧着身,受伤的左肩半露着,白色的纱布隐隐可见。小小的薄毯盖在他的身上,他蜷起的身体显得极没有安全感。殷川就这么看了一会,然后动作分外轻柔地将他从沙发上抱起,抱回了主卧。宽大的床十分柔软,殷川把顾远阳放好后,细心地将被子盖好,才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床上的顾远阳的唇微微抿起,仍未醒来。他将身体再度蜷缩起来,仿佛要抗拒什么。于是当殷川从浴室中走出来后,看到的依旧是眉头微皱、身体蜷起的顾远阳。他睡到了他的另一侧,手臂虚虚地抱着顾远阳,像是在给他温暖。
 
温柔而强势的气息将他包围着,顾远阳渐渐放松下来,重新舒展开身躯。那是一种极为温暖的气息,他不禁下意识地向源头靠去,枕在了殷川的手臂上。少年安详睡颜使殷川心中充实着一种陌生而欢愉的情绪,他轻轻勾唇:晚安,远阳,我的,远阳。
 
一夜好眠。
 
第四章:千梵之归
 
顾远阳的眼睫轻颤,从无尽的黑暗中醒了过来。美丽的琥珀色眼眸中有一瞬迷茫在,听到耳畔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后刹那间清醒了过来。身体微微绷起,他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侧,在触及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时,有些微惊。
 
为什么他会和殷川在一起?顾远阳极力回想昨日有些昏沉的记忆,一时找不出答案。他看了眼仍在沉睡的殷川,小心翼翼地将头从他的臂上抬起,一步步脱离了他的包围。那里的温暖,不属于他。
 
顾远阳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不经意间回眸,殷川正睡得沉,唇角隐隐勾起。那抹隐约的笑十分的安详,柔化了他冷硬的面庞。他的目光停驻于他的脸上,冷寒的心似划过一股细流,融化了一角的寒冰。微微迷失的眼神很快被左肩传来的刺痛拉回现实,顾远阳的心又是漠然一片。只是,他的心墙终还是缺失了一角,有些许的阳光照了进来。
 
帮主,终只是帮主。无声地轻叹,顾远阳的眼中的情绪浮动了一下。而他,亦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眼中含着一抹自嘲,顾远阳不再回头。那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冷寂。棋子,而已。呵……
 
门被关上的瞬间,床上原是正在沉睡的殷川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初醒时的迷茫。他看向那扇门,看向顾远阳离去的方向,眼神微暗。殷川早在顾远阳醒来时就已清醒,只是阖着眼,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想要探知顾远阳的心,想要了解他的所有,想要……在他的心中留下他的影子。当他毫不犹豫地从他怀中离去时,他的心沉了下去。顾远阳临走时的背影,沉默得仿佛一个傀儡。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或许亦或是漠然一片。
 
殷川知道,他不会对顾远阳放手。天生缺失感情的人,一旦感受到了那悸动的感觉,就绝不可能再放手。是顾远阳教会了他什么是爱与如何去爱,而他的爱同样也只属于顾远阳。像他这样天生冷情的人,向来只会争取,不会放手。远阳,这一世我依旧不会放你离开。只是,这一次我会倾我所有去守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不!
 
殷川的眼神一瞬偏执到了极点,纯黑眸子越发深邃了。在想起顾远阳微微迷失的眼神,他的心才安定少许,唇角又悄然勾起了一个弧度。远阳,你是否已不再如初时漠然?你的心防,是否为我放下了几分?你的心中,是否又留下了我的点点身影?
 
殷川想着,暗沉的眸中又是一片流光溢彩。忽而,他的眼神一厉,想起海帮的动作频繁。凡是会伤害到顾远阳的人或物,他都会一一铲除,宁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没有人,能去伤害他的远阳。障碍与威胁,向来是要尽早除去的好。殷川薄唇轻抿,一片冷然之色。
 
“程风,千副帮主回来了没有?”殷川坐在办公桌前,出声问到。程风看了看表,正要回答时有人推门而入。看到走进办公室的人,程风止了声。
 
纯白的衬衫上襟微开,露出白皙的颈部,额间长长的留海遮了一片风光。妖娆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左耳的星状耳钉在灯光下反射着银光。千梵挑起淡色的眉,唇角是一抹略带邪气的笑,“阿川,你找我?”
 
殷川望着那熟悉的笑容,回忆起上一世千梵立于墓前绝望哀伤的身影,那是失去挚爱后的死寂与倾覆。他道:“阿梵,海帮。”千梵岂能不明白殷川话中的含义?他与殷川一同长大,殷川创立海帮他便做了副帮主。他们之间,很少有隐瞒。因为,过于了解。
 
千梵感到殷川的一丝不同,那种一直存在他身上的对一切的冷漠淡了很多,这让千梵不禁轻勾唇角。看来,阿川遇见了什么呢。这样的殷川,多了些人气,眼底不再漠视一切。
 
千梵按捺下心中的猜测,而是严肃的神情,“海帮,确实过于嚣张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阿川,我之前我去A市打探消息时发现了些东西。”千梵的眼神一黯,那个人,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他竟查不到半点有关他的消息,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阿梵,你发现了些什么。”殷川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他没有错过千梵眼神的一瞬黯淡。等这件事完成之后,那个人的消息他便告诉他吧。毕竟,一切都还未发生,他不希望他视如手足的千梵再流露出上一世一切湮灭后的死寂与空洞。只是,必须要先解决海帮。殷川眼中满是入骨的冰冷与狠厉,还有那个罪魁祸首——孙浩!
 
千梵半仰躺在沙发上,手下意识轻触左耳耳钉,棱角分明的星状耳钉带给他更为冷静的思绪。他微垂下眼眸,道:“阿川,我猜测海帮这段时间动作频繁,应该是有人刻意挑拨。而帮中,定有人与海帮勾结!”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千梵的桃花眼中是不亚于殷川的寒意与压抑的微怒。
 
殷川听到千梵的话,一抹冷酷而痛恨的光在那双纯黑的眼中闪过,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冷寒,“勾结海帮的人,是李启,我已按帮规处置了。至于挑拨的人,是那个被我们兼并的Y市龙虎帮帮主——孙浩。他现在,应该在A市华灯街的三不管地带。”
 
想起孙浩,殷川便不可抑制地想起上一世的顾远阳,想起他斑驳的伤痕与空洞的笑。那满室的血腥似仍充斥在他的鼻尖,那么的浓郁,那么的绝望。他的远阳,在那时一定是希冀着他去营救他的,可他却生生迟了三天,迟到他满心绝望死寂,迟到他的心只余空洞茫然。手不禁紧握,掌心的钢笔应声而断。殷川蓦然回神,眼中清明一片。是了,现在顾远阳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没有经历那些绝望。
 
千梵看了殷川一眼,目光一凝,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孙浩?他还活着?”殷川微微点头,神色已恢复了往日。顾远阳就如同他身上的一片逆鳞,不触则已,一触即亡!
 
千梵低下头,思索了一会,问道:“你说,他现在在华灯街的三不管地带?”“嗯。”殷川明白他的意思,出声回应道。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孙浩此时就在华灯街,应该在计划如何掳走顾远阳。他的眼眸,又渐渐沉了下去,如夜漆黑。
 
千梵想起刚白听到的消息,眼中精光闪过,“海帮现在怎么样了?”他没有等殷川回话,反而自言自语道,“莫非……内乱?”殷川眼中浮现一丝笑意,不愧是和他一同长大的人,千梵向来这般聪明。这样,他很快就能去A市了。
 
殷川对顾远阳总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他挑明了说道:“阿梵,我要你帮我保护好顾远阳。”他知道千梵手中有类似暗卫的机构,里面的人身手堪称一流。
 
千梵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心中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欣慰。阿川也终于有想要守护的人了。如此,他又如何能不保护好那个让殷川动心的人呢?他拿出一个骨哨,轻轻吹响,闷闷的声音在房中回荡。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从窗口跳入,半跪在了地上,道:“暗七见过主子。”千梵声音淡淡:“你去保护那个名为顾远阳的人,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暗七没有任何犹豫地道了声是,转眼便消失在房中。
 
殷川心下安定了很多,有暗七在暗处保护,他不在时顾远阳的安全就有了份保障。殷川的心开始尤为想念那个受伤了却仍倔强的人,他看向千梵,声音淡淡中暗含急切,“阿梵,你先策划下有关兼并海帮的事,我去看一下他。”说罢,几步离开了办公室。
 
被留下的千梵无奈地一笑,开始慢慢处理文件。殷川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可他想要守护的那个乖巧的少年,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小予,我真的很想你。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久久回荡。
 
小剧场:
 
阳阳(懵懂):妈妈,什么是付账啊?
 
大尾巴狼川(笑得分外温柔):阳阳,付账啊,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阳阳(眨着大眼睛):真的吗?(么~)
 
大尾巴狼川(眯眼):嗯嗯
 
阳阳(眼眶发红,委屈):川坏,嘴好痛!!我再也不要付账了!!
 
大尾巴狼川(餍足):没事,我“付账”就好了
 
第五章:我的远阳
 
顾远阳的头脑有些昏沉,意识模模糊糊的,他的身体仿佛失了力气般瘫倒在床上。顾远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不对。脑海中无数记忆的碎片交杂着,撞击出点点金光,他一瞬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虚幻。心口传来急促的跳动,明明伤口已完全愈合,为什么他还会感到心口的阵阵压抑。
 
大脑一片沉重,恍惚间他看见殷川站在白色的病床前,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晕染了视线。他不知道这是梦是幻,殷川也会落泪吗?而那病床上侧着身体、面容模糊的青年,又是何人?
 
耳边传来一阵焦急担忧的呼唤声,“远阳,你醒醒……”一声又一声,充满不安与忧虑。那声音似十分耳熟,顾远阳努力分辨着,想要从这混沌的意识中寻找答案。无尽的黑暗将他的世界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吞噬,顾远阳陷在冰冷的黑夜中,挣脱不得,面色苍白起来。
 
“远阳!”殷川看着床上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魇住一般紧锁眉头。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角不断落下,他紧闭着眼,气息微弱起来。殷川的心中被一抹阴影笼罩,他定了定有些乱的心神,快速地拨出一个号码:“李老,带上工具速来我住处。”那声音,竟满是迫切与凌厉。
 
电话另一头的李老心中诧异,却也没时间多想,只得快速整理好工具后,便赶往了主区。程风看见李老,微微颔首,侧着身体示意他前进。李老也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进了宽敞的别墅。他刚进主卧便一眼看到了一旁正为顾远阳擦汗的殷川,心头大震。但李老毕竟有几十年的阅历,面上丝毫不表,按下各种复杂的思绪,他几步走到床边,搭上了顾原阳左手手腕。脉象的浮动令他不禁皱起了眉,他又看了看床上人的面色,神情分外严肃:“殷主,他的情况很是不好。”
 
殷川的脸色微变,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猛然间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位主治医生的话。他的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哑了下去:“他,情况怎样?能完全治愈吗?”
 
李老沉浸于医学之道中,没有发觉他的变化,闻言缓了缓语气,声音透着属于中医大宗的自信:“殷主,他只是因为多次受伤而未能好好修养而伤了些身体,现在又受了寒,自然会显得面色苍白。只要今后好好调养一番,就能不损健康。”说罢,他便开了方子,说了些注意事项,见殷川目光一直看向顾远阳,便知趣离开。
 
殷川紧锁的眉头微微舒缓,纯黑的眸中有着深深的悔与痛。他的黑衣紧贴在身上,汗液早已濡湿了上衣。他这一世,只为守护顾远阳而存。他想要,给予他所有的美好。只是,他的感情明白得太晚,既成的伤害连重生也无法尽数抹除。
 
床上的人昏睡着,精致的五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之色。殷川凝视他的眉眼,而后轻轻俯身拥住了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中只映出床上人的身影,他不由叹息一声,喃喃道:“远阳,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的远阳……”绝对,绝对不能再出一点事,否则他一定会疯魔的。殷川从来都不是温和之人,他的偏执,一如顾远阳。
 
程风将煎好药放到了桌上,退了出去。浓稠的药汁显着黑色,散发着苦涩的气息。殷川扶起顾远阳的上半身,让他半坐起靠在了枕头上。顾远阳的面色依旧惨白,眼睛紧闭,无知无觉。
 
殷川按着李老的吩咐,耐心地按摩着他身上的各个穴道,力度适中,令顾远阳不禁溢出一声舒适的轻叹。浓密的眼睫动了动,他从黑暗的泥沼中挣脱了出来。一睁开眼,殷川如刀削般的完美容颜便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有些初醒时的迷茫,大汗淋漓后的身体仿佛被巨石压着,动弹不得。他目光微动,分明看到殷川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担忧而欣喜之色,微怔。
 
“快些喝药吧。”殷川见过顾远阳醒了过来,一直高提的心又悄悄落下,他的声音满是柔和。顾远阳惊诧于殷川的语气,下意识想要抗拒这陌生的温柔情绪,却发现自己身体重若千金。如果无法拒绝,那就顺从吧。那句话又在耳畔响起,顾远阳心中轻声叹息,任由殷川端起那碗浓稠的药汁,将药勺吹凉后送到唇边。
 
顾远阳微微张口,将勺中的药饮入。黑色的药汁苦涩无比,顾远阳的脸不受控制地皱到了一起。唇齿间的药味久久不散,一碗药下肚之后,顾远阳的口中满是苦涩的药汁的气息。
 
殷川望着顾远阳皱成一团的脸,重生后从未有过的轻松在心头蔓延开来。这样的顾远阳,才是他最初的模样。他也有喜怒哀乐,而不是将一切压抑在心底,只会顺从他的命令。他想要的顾远阳,是鲜活的,是无所顾忌的,只要被他宠着的。他想要他的顾远阳,再次绽放出那抹明媚而灿烂的笑容。那抹只停留在他回忆中,却永不褪色的笑容。他多希望他的远阳能放下所有的束缚与心防,再展笑颜,远离所有的苦难。
 
殷川勾起唇角,从口袋中掏出几块蜜饯。修长的手指灵巧的剥去包装,轻轻的放入了顾远阳的口中。指尖不经意间触过柔软的唇,殷川的黑眸中仿佛盛满了星光。宠溺的笑一直含在唇角,未曾散去。那弧度,竟美若三月春光,温暖一片。
 
顾远阳被口中的异物一惊,待唇齿间溢开甜蜜的滋味时,他才恍然回神。目光下意识看向殷川,却被他唇角温暖而柔和的笑摄住了心神。他不仅有些失神,此刻的殷川仿佛沐浴在阳光中,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而他这样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下意识的想要紧紧抓住那温暖与光明……哪怕,那阳光并不属于他。
 
本就坍塌了一角的心墙摇摇欲坠,却仍固执地坚守着阵地。那抹曾经停驻在心房一角的阳光快速照亮着每一寸阴暗,温暖着他黑暗寒冷而没有救赎的灵魂。他该,抓住这抹阳光么?如同三年前一样,紧紧握住?
 
顾远阳的失神与眼中的挣扎落入殷川眼中,令他的心不禁波澜起伏。远阳,不要抗拒我,好吗?他在心中默默祈求着,只希望床上的少年能将心墙融化,只希望少年的心中能留下的他的身影。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敢错过他眼底一丝的情绪变幻。
 
顾远阳微微眯起双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伤了眼。他的心压抑着,朦胧的莫名的情绪在宠溺的视线中跳动着,要挣脱那高墙的束缚。顾远阳垂眸,琥珀色的眼中复杂一片。他的眼前有一道银光闪过,那条银链依旧挂在殷川胸前,熟悉的YC字母映入他的眼底。
 
那是他曾经送给顾远阳的银链,带着他希冀渴望的隐秘心情的银链。那时的他,也曾明媚而灿烂地笑过。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渴望,他望着殷川的脸,像是被蛊惑了般深深凝视他的黑眸。如果抗拒不了,那就顺从吧。那些悸动和朦胧的情绪疯狂地生长着,终于冲出了高墙。“轰隆”……顾远阳听见自己心墙倒塌的声音,他的心,终于毫无束缚。
 
呐,如今,我也想顺从心的指引一次,去靠近那阳光,那触摸那摄人心魂的温暖。妈妈,你会同意的,对吗?我真的,不想要沉沦在黑暗中,永无救赎。毕竟,他唇角的笑,是那么的宠溺,那么的真实;这光,真得好温暖啊……
 
顾远阳浅浅一笑,挣脱枷锁与束缚的他,终于毫无顾忌地展现了笑容。就算再偏执一次,又何妨?他终还是想要拥抱光明啊……虽然,那些朦胧的情感依旧不明,但他的心的呼唤,确实那么清晰。“川……”他轻轻唤道,尾音微颤。
 
“远阳……”莫大的惊喜令殷川有瞬呆住,他痴痴得看着顾远阳脸上的笑容,整颗心都仿佛浸泡在温水中,一片暖意。他的远阳,不再抗拒他了吗?殷川走上前,紧紧拥住了顾远阳。他的手不带任何目的、满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像是在对待一个稀世珍宝。
 
目光落在顾远阳的唇角,他的心忽而一动,便吻了下去。那吻很温柔,不带半点侵占意欲,只是落在顾远阳的唇上。殷川的心中是巨大的满足,前世遗憾仿佛被这一吻消融。这是,他的远阳。他的,远阳。
 
顾远阳被这一吻惊住,感到唇上传来的炙热的气息,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他抬头触及殷川眼中无尽的星光时,心中的情愫跳动得更为欢快了。他的眼眸带着迷惘看向殷川,迷惑心中陌生的情感。那吻十分美好,让他升不起一丝抗拒。他轻轻回抱着殷川,眼眸中有着点点水光。
 
殷川看着顾远阳迷茫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我的远阳,你终会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看来,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殷川想到。
 
第六章:华灯初上
 
殷川低头看向顾远阳,看着他眼中朦胧的水光,目光变得极为柔和。这是他的顾远阳,是他要守护的人。他的眼眸仿佛融了泉水一般,黑眸中倒映出顾远阳的身影。他低头将顾远阳的衣襟整理好,声音有着惑人的沙哑:“远阳,和我一起去A市,好么?”
 
殷川想起海帮,眼中有冷光一闪而过。A市的华灯街,他是一定要去的。那里还有个萌芽状态的威胁因素,他必须尽早出去。只有解决掉孙浩,铲除海帮,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宠着顾远阳,不带一丝心结。而那种隐秘而深刻的情感,他才能真正说出口。没有尝过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就不会明白这种一分一毫的担忧。他不敢让顾远阳离开他的身边,但他却也不会束缚他。他会,给他自由,给他所有的自由。
 
他静静地望着顾远阳,神情专注,眼中的询问意味是那么真切,没有一丝强迫。顾远阳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触过,一片柔软。这个人,在他面前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棱角,褪去了所有作为纵横黑白两道烈帮帮主的冷酷无情,语气温柔,神情关切。他淡色的唇轻轻抿出一个弧度,语气坚定,双眸泛着亮光,“川,我想去。”想和他在一起,想要去那个莫名熟悉的地方。
 
“好,远阳,我们三天后出发。”被殷川掩藏极好的不安被顾远阳的回答化去,他俯身吻在他的发间,“远阳,我们这次前去是为了抓捕一个人,顺便兼并海帮。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好吗?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华灯街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有太多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但是为了铲除海帮这个最大威胁的因子,他必须前往。他会守护好顾远阳,不会再让他受一丝伤害。殷川的目光复杂,满是执着与冷厉。
 
顾远阳应了声好,他嗅到身上的汗意,眉间蹙起。他感觉了下四肢,发现不再绵软无力,便撑起身体想要下床。手脚一软,他倒进了一个满是熟悉气息的怀抱。
 
“远阳。”殷川无奈而地唤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顾远阳倒下的身躯。将他半抱在怀中,殷川的气息微乱,平复了下心境,才开口道:“你想去哪里就告诉我,远阳。李老说喝药后半个时辰内你都会浑身无力,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你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能不落下病根,乖。”那个乖字吐出得极为自然,殷川微微一愣,转而被顾远阳脸上的表情所吸引。
 
“我想……洗个澡。”顾远阳迟疑地说到,声音在说到“洗澡”时莫名软了几分。他掩在黑发下的耳根微微泛红,连一向漠然的脸上都染了微红。他动了动身体,果真去殷川所说的软绵无力。而他身上的睡衣早已因为流汗粘在了皮肤上,使他分外不舒服。殷川没有错过顾远阳微红的脸色,他的眼梢带着笑意地将顾远阳阳抱起,走进了浴室。
 
温度适宜的水放满了浴缸,殷川小心翼翼地除去了顾远阳粘在身上的衣物,在接近他已经痊愈的左肩时动作尤为轻缓。那里,曾有一个鲜血淋漓的洞,而现在只余下些微的疤痕。殷川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在触及一道道微小的疤痕时微微凝滞,将情绪的波动藏于心底。这些,都是他曾经所造成的伤害,无法抹除的伤害。
 
但是,过去虽无法改变,他还有未来可以和顾远阳共同分享。他的生命中有了顾远阳,才是完整的。
 
殷川任由温热的水将他的衣物打湿,勾勒出矫健的身形。躺在浴缸中的顾远阳阳被温暖的水包围着,舒服地溢出一声轻叹。他的视线在触及殷川赤裸的身体时,猛地愣住。殷川的身体极富力量,高大的身材比例完美,健硕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色。顾远阳一瞬呆住,而后有些慌乱地快速收回了视线。
 
殷川望着顾远阳的举动,黑眸中满是闪烁的浮光。他走到浴缸旁,看向顾远阳,眸中含笑,“远阳,一起洗吧。”话落,他径直迈入了浴缸,躺在了他的身侧。殷川购置的浴缸十分宽敞,睡下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顾远阳的身体微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除了幼时和父母一起洗过澡,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共浴过。但是身旁是属于殷川的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又令他渐渐放松下来。顾远阳将目光悄悄投向殷川,正对上他盈满温柔笑意的黑眸。他敛眸,心头微乱。
 
殷川眼神微暗地看着顾远阳微垂下的头,那白皙如玉的身体被他尽收眼底,再没有一丝遮掩。殷川压下躁动的情绪,转而替顾远阳洗起头。
 
黑色的头发微长,殷川修长的手指轻触过顾远阳的头皮,力度适中地替他抹上洗发露,一点点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温暖的水流冲去泡沫,顾远阳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的额上,显得分外惑人。他听见他小声地唤了一声:“川……”那一瞬,殷川险些失控。
 
面对情感尚还朦胧的顾远阳,他无奈一笑,说了声:“你啊……”然后,他吻住了顾远阳的双唇。这是一个不同于之前的吻,带着缠绵,带着那深刻入灵魂的情感,游走于顾远阳的唇齿间。顾远阳被吻的失了神,心中却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暖暖的,柔柔的,他的手不禁触上了殷川的指尖,被他紧紧握住。
 
三天的时间飞快流逝,殷川在确定顾远阳的身体完全痊愈后,便把去A市的日期定了下来。这一次,他一定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眼中狠厉之色掠过,殷川向门外道:“程风。”程风恭敬地站到一旁,说道:“帮主?”“让副帮主来一趟。”殷川站在门内,身体处于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程风领命,转身离去。
 
“阿川,要走了么?”千梵似早有准备,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左耳上的星光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带着这一种寂静的色彩。殷川声音淡淡道:“阿梵,我会带远阳一起去。”那声音中满是强势与不可改变,只有在顾远阳面前,他才会流露出温柔的神情,也只有顾远阳能让他拥有那般的情绪。
 
千梵轻笑,勾人的桃花眼向上挑起,染着一丝妖娆。他似早有预料般说道:“阿川,你总是那么强势。今天走?”“尽快。”殷川不想在耽搁时间,他不想让任何意外因素产生。他看向千梵,那枚耳钉孤寂地缀在他的左耳,他终还是说道:“颜予……也在华灯街。”或许,只有颜予才是千梵真正所求的吧。
 
“小予?”千梵的瞳孔有一瞬放大,他知道殷川说出口的话向来都是正确的。乍闻消息,千梵冷寂的心仿佛活了过来。他的小予,也在A市的华灯街?来不及多问,千梵的心被迫切的心情占据,他飞快地转身,着手准备前往A地的事宜。
 
一架飞机从B市的郊外起飞,向着A市前进。一个小时后,华灯街到了。
 
殷川走下越野车的驾座,环顾四周。A市的华灯节他前世来得次数不少,一是因为海帮,二是为了追捕孙浩。孙浩被抓到时,笑得猖狂而扭曲,“我毁了你在意的人,也值了!”他吩咐手下用刑好好招待他,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不懂原因为何,他选择忽略。于是,那抹倾覆顾远阳世界的灰色他没有及时阻止,让他最终悔恨无门。而现在,他重新来到这个地方,一切,都将改变。
 
华灯街的繁华同上一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夜色中霓灯闪烁,交织成夜的深邃。顾远阳的手被殷川握在手中,掌心的温度不断地温暖着他被风吹的泛凉意肌肤。殷川紧了紧顾远阳身上的风衣,霓虹星点地缀在少年眼中,斑斓得近乎绚丽。“小心着凉。”他说着,眼里含着一抹独属于少年的关怀备至。顾远阳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从殷川的身上移开,投向了四周。
 
灯红酒绿的都市,在夜色中却并不十分喧闹吵杂。这是属于它的游戏规则。华灯街是A市最为繁荣的地方,并且鱼龙混杂,黑、白道交错纵横,少有人敢聚众闹事。顾远阳有些出神,那些美丽而繁荣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交织,却只有一片黯淡。眉尖微微皱起,他努力地回忆,依稀间想起了幼时的记忆。有双温暖而细腻的手,曾经带他来过这里。她亲吻过他的面颊,告诉他她爱他。眼中的情绪不着痕迹地跳动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那些人,早就不见了。对吗,妈妈?
 
千梵抬头便望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唇角微抽,突然间觉得自己成了盏特大号的电灯泡。算了,他还是不打扰他们了吧。阿川能找到动心的人,真是十分不易呢。他想了一会,开口道:“孙浩不是在三不管地带吗?我们分头行动,快些解决。”然后他就可以放心寻找他的小予了,千梵妖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迫切。
 
殷川思索后,应了声好。他看着千梵往灯光深处走去的背影,竟有着一丝孤寂。他不禁再次紧握顾远阳的手,温柔的摩挲着,现在,他在他身边。
 
“远阳,我们走吧。”殷川的话在透着寒意的空气中飘散,却令顾远阳的唇角在冷风中轻轻勾起。呐,殷川……他的目光有些深远,不知望向了何方,但他唇角的笑意确实那么真实,充满轻松的意味。他任由身旁的殷川携着他向繁华中走去,往未知的地方前行。夜色,愈发朦胧了。
 
此刻,华灯街三不管地带的交界处的一家名为深蓝的酒吧中,有个少年呆呆地坐着,安静得只有呼吸可闻。一位眉眼间透着绮丽的少年走了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问道:“小予,你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少年似从思绪中回神,他抬眼看了下门外的夜色,仿佛盈了清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之人,声音低低的:“琦,我想去门口。”琦无奈地一笑,应许道:“那小予记得早些回来!”看着少年微亮的眸子,琦又叮嘱道:“如果遇到坏人记得喊我,千万别受伤了。”琦漂亮的眼睛微冷,却转瞬一片平和。
 
“嗯!”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依旧呆呆地应了声,然后走出了酒吧。他走到街道的一旁,站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直视前方,一动不动,似在等待什么。良久良久,夜风吹过,少年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挪动分毫。街上有结伴的人从他身旁经过,指指点点动作不断。他毫不在意。他站在那个小角落里,遥望远方,不曾停止。
 
番外四:疯子的守望
 
你有没有听过花开的声音?那种微小的,却又仿佛触动灵魂的绽放,就那么轻轻的在耳畔响起。那是,属于灵魂的声音。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前是一颗梨树,满树的梨花已然绽放。雪白的花瓣纯洁无暇,一簇簇地立在枝头,满是生机。我安静地望着那随风飘零的花瓣,有些恍惚。
 
记忆中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纯白的一片世界,却还是抵不过风的侵袭,慢慢地凋零,最后堕落。那曾是我的世界。而现在,连那零落成泥的梨花,都已成了我的梦中的世界。我的世界,早已残缺不全,被那些过往腐蚀出一个个窟窿。伸出双手,那指尖一如五年前白皙圆润,我却不敢再看。
 
这双手,早已被鲜血浸染成刺眼的红色,抹不去,除不尽。我有些恐惧。这双手,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血的炙热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那浓郁的血腥似未散去,又在我鼻尖飘散开来。我颤抖地站起身,害怕地后退着。那满树的梨花似都被血染成了鲜艳的红色,风吹落花瓣,有一朵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控制不住地蹲下身来,头埋在双膝间,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一片白色。喉中溢出一声呜咽,我眷恋又委屈地唤道:“小凡……”我的小凡,他到哪里去了明明说好的,要带我走的,为什么却不见了?小凡……
 
有人步履匆匆地赶到我身边,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小予,别怕,我在,你的小凡在这里……”小凡?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的黯淡的双眸一亮,抬头看向他。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身形修长,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恋。可他,不是我的小凡。我用力地推开他,摇了摇头,重新望向远方,失落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小凡……”我的小凡,才不是他呢,我要等着他来接我回家。
 
千梵地望着守望远方的青年,一向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如今盈满哀伤。他动了动唇,无声地说道:小予,我就是你的小凡啊……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的,小予……千梵将眼中的悲伤压在眼底,声音轻柔:“小予,天凉了,我们回屋好不好?”
 
寒风吹过我的身边,我冻得有些瑟瑟发抖。天,凉了啊。小凡会在哪里呢?如果我走了,他会不会找不到我?小凡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我才不会让小凡着急呢。唔,说话的人是谁呢?声音,好熟悉呢……我努力回想,依稀记得是这个人带我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令人恐惧而黑暗的地方。
 
瞳孔微微缩起,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熟悉得让我浑身冰凉。地上是蜿蜒的血迹,那么鲜艳的颜色,从那个眉眼间犹带绮丽的人胸口汩汩流淌而下。他看着我,声音明明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却还是那么温柔地笑着,“小予,以后记得要好好保护自己……”声音越来越低,我看见他望向门口,慢慢阖上了眼睛。再无呼吸。
 
手中的匕首不断低落赤色的液体,我惊惧地把它扔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在我手里。耳边有人低低笑着,魔魅而残忍,“小予,是你亲手杀了他哦……”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断后退着,试图远离那个人。脚被绊了一下,我跌倒在一具冰凉的尸体上,满手黏腻的感觉。那是血的感觉。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人啧啧几声,用手挑起我的下颚,看着我眼中的惊惧,笑得温柔而残酷,他说:“小予,你和我一样,脏了呢……你看,你的手上满是鲜血,和我有什么不同呢?你的意识,可真是薄弱呢,那么容易就被催眠了,呵呵……”
 
我木木地坐在满是鲜血的地上,仿佛失了魂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一直保护着我的人……他是个魔鬼,却想把我也变成魔鬼。小凡,你在哪儿,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回家呢?小予,真的好想好想你。我怕,我快要忘记你了……那个魔鬼,真的好可怕啊……
 
那人从我身边走过,捡起那把染血的匕首扔到了我脚边。他走出房间时,回身道:“小予,别再做无用的抵抗了,和我一起,堕落吧……”和我一起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吧,明明都是颜家的孩子,为什么只有我堕落呢?我很期待你和变成一样的人呢,满身血腥,肮脏不堪。他诡异地笑着,离开了。
 
呐,我和他,一样了吗?我终于,也成了那样的人吗?我怔怔地看着双手,曾经白皙的双手早已满是血污,再也干净不了了。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疯狂地往屋外跑去。这里,没有小凡,没有我的小凡。我要等他找到我,然后带我回家,带我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对,我要等他,我要等我的小凡。
 
眼中一片混沌,唯有这个信念无比清晰。我站在华灯街的街角,痴痴地眺望远方,如同在琦的深蓝酒吧中的那两年一样。身旁经过的人都离我远远的,满眼厌恶与惧怕,周围有人切切私语:“这个人估计是个疯子……”疯子吗?呵……
 
小凡,你怎么还不来接我?为什么你没有按约定来找我?为什么,你没有带我回家……小凡,你不要小予了吗?小予很乖很乖的……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脏呢……
 
望着路人眼中的厌恶与害怕,我突然有些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升起的寒冷,一种灵魂的颤抖。小凡会不会也那样看着我,厌恶而惧怕?我已经不再干净了,变成了和颜殇一样的魔鬼。我亲手,杀了琦啊……我亲手杀了那个对我关怀备至的琦啊……
 
后来,我的神智越来越混乱,在颜殇一次又一次的催眠下,我变得木然而迟钝。那以后的三年时间,我又杀了很多人。我被他操纵着,仿佛一个傀儡。我放弃了抵抗,一点点地堕落着,手上的血腥洗也洗不去。
 
意识偶尔清醒的时候,我会抬头仰望天空。那种纯粹的蓝色,我再也没有权力触碰了。颜予,已成了一个堕落在黑暗中的魔鬼,一个残忍的刽子手。我忘了很多事,唯一记得的是要等一个人,等一个名叫小凡的人。那个人,一定会带我逃离这里,一定会毫无嫌弃地唤我小予……是呢,他一定会的。我期待而眷恋地一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看见颜殇在我身旁倒下,胸口绽开的颜色如同琦一样。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支离破碎的字句:“小…予…”而后,他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再也没有了神采。我仿佛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杀了颜殇的人身材挺拔,眉眼带着一丝妖娆,他定定地望着我,良久才艰涩地说道:“……小予,我来接你回家……”回家?回哪里?小凡还没来找我呢……我没有理他,只静静地望向远方,一如既往地等待守望。除了小凡,我不会跟任何人走的。只有小凡才行。小予,是小凡的,只是他的……
 
千梵仿佛如鲠在喉,他缓慢地走向一身白衣的青年,心仿佛裂开了一个大洞。面前的这个人,曾经被他呵护在掌心,一直那么单纯善良,会笑着向他撒娇,会乖巧地关心他的一切。只是因为一场意外,他没有按时找到他,却让那个少年变成了如今木然而迟钝的样子。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了他:“小予,我带你去找小凡,好不好?”小予,小凡带你回家了,好不好?
 
“小凡?”我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地重复道,混乱的意识中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名字。去找小凡吗?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抹笑,我说:“一定要带我找到他哦,找到我的小凡……他一定找我找得着急了。我和他说好了的,会一直等他的。”
 
身旁的人声音似乎有些哑,他小心地牵住我的手,声音缓慢地说道:“好,我一定带你找到他……带小予找到小凡……”我跟着他,离开了这个囚困了我三年的地方。从颜殇的尸体旁经过时,我有些迷惑地想:地上的这个人是谁呢,我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了,只有那鲜红的颜色清晰可见。算了,我还要去找小凡呢,想不通的就不想了吧。
 
他带我来到了我一个别墅,大大的院子里栽了颗梨树,寒冬季节枝叶飘零。他抚摸着我的头,动作轻柔。我想躲开,却又想起他之前的话。他说,他会带我找到小凡呢。我的小凡,他现在在哪里呢我问他,他哀伤地看着我,目光带着点点祈求,他说:“我就是你的小凡啊,小予,我带你回家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小凡。小凡是……小凡是什么样的呢?我惶恐地发现,我忘记小凡的模样了。我的小凡,我竟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我拼命地回想,却恍然发现所有的记忆都蒙上了红色的雾气,一片模糊。我终是还把一切都遗忘了,只记得一个执念,只记得等一个名为小凡的人。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华灯街上那些人的话了。或许,我真的是个疯子吧……
 
“小予,你怎么哭了”他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液体。我,哭了吗?在经历杀了琦之后,我再次哭了吗?我为什么要哭呢……心里抽抽得疼,我却不知所以。脑中一片混乱,我唯一记得的就是等待,等待我的小凡,等待……我的幸福。我甩开他,站在梨树下,再次遥望远方。小凡,快来找我啊……我转身的瞬间,没有看见身后人绝望的颜殇。
 
我愣在原地,神智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我想起了一切,从最初的重逢,到最终的疯魔。我知道,我魔怔了。沉迷于曾经美好的记忆,等待着遥远记忆中的小凡。我的心,早已入了执念,再难彻底清醒过来了。我和颜殇,都入了魔。我们,都疯魔了,疯魔到,再难有清醒的时候。这是颜家人的悲哀,容易执念,执念深了就再难挣脱出来。
 
我转身向千梵走去,轻轻抱住了他,我的唇角绽开一抹笑,如七年前初见时纯粹的笑。我伏在他怀中,缓缓说道:“小凡,对不起,一直没能认出你……”
 
千梵的眼瞬间亮了,我看到了他左耳上的星光耳钉,那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不敢确认的道:“小予?”看着我唇角的笑,他忽然紧紧得回抱住了我,仿佛要将我融入身体。他喃喃道:“小予,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绝对不会……”
 
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双唇。他用力地回吻着,唇齿交缠。我慢慢喘息着,声音坚定而执着:“小凡,我爱你。”小凡,小予真的爱你呢,很爱很爱,爱到不愿意伤害你半分。没有一丝反抗地被他抱起,抱回了主卧。他覆在我的身上,动作生(河蟹)涩而温柔地占有了我。很痛,我不禁落下了一滴泪。那滴泪,转瞬就被身体的快感代替了。
 
一夜痴缠。
 
第二天,千梵临时有事,他柔声叮嘱道:“小予,我很快回来,记得等我。”我应了声好,目光却眷恋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我低下头,轻声叹息。对不起,小凡,这一次我不能等你了。我终要离去,毫无选择。
 
支开院里的所有人,我拿起了一把匕首。那是我被颜殇操纵那些年常绑在腿间的,也是杀了琦的那把匕首。这匕首,是颜殇送给我的,在我们尚还年幼的时候。
 
颜殇,是我的哥哥。他魔怔了,如颜家每代的人一样,疯魔了。于是,他摧毁了我,如同父亲摧毁了他。而我,也如他一般疯魔了,再也清醒不过来。我们都注定得不到幸福,颜家的人过于执着,却最终都被那执着毁灭。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知道,这样的清醒不过只有短暂的时光。最终的结局,要么是我活着却记不起一切让小凡日日痛苦,要么是自我毁灭然后让他痛苦一时。我不想让小凡痛苦。爸爸看着父亲魔怔而固执地守着他,最后却痛苦地选择了自我毁灭。然后父亲便彻底疯魔了。我怎么能让小凡承受那样的痛苦呢?
 
我唇角含着浅淡的笑,将匕首送入了胸膛。一刀,干净利索。血顺着匕首蜿蜒而下,我慢慢躺在梨树下,任由漫天的梨花落在我身上。那花,真的很美。那么纯,就如最初的我。可我,早已经脏了,浑身都是洗不去的血腥。可我,终还是能干干净净地离开。
 
琦,对不起。我的小凡,原谅我没能等你回来。这一次,我真的好想等你,可我再也等不起了。长痛,不如短痛。或许,你会渐渐遗忘我,重新开始你的生活。毕竟,你是我的小凡啊,我的小凡一直都很厉害的。所以,不要难过,好吗?虽然我不能让你幸福,至少我不能长长地折磨你,像父亲和爸爸一样。颜氏一族的悲哀,终于要结束了。
 
眼前浮现颜殇死前的眼神,那么明亮,那是解脱和愧疚的眼神。哥哥他,彻底解脱了。而我,也要解脱了。
 
耳边传来微小声音,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那么悦耳,触动灵魂。意识轻飘飘的,我突然有些难过。很可惜,我没能和小凡幸福的生活下去。小凡,或许应该是千梵,如果我死了,你不要伤心,好不好?带着这个微小祈求,我笑着闭上了眼。眼前是一片纯白,那是属于我的天堂。小凡呐……
 
清风吹来,吹落了一地梨花。青年躺在花瓣中,身下是妖娆的红,发上却是纯粹的白。梨花白,莫过于此。他终是,笑着长眠。
 
第七章:等一个人
 
千梵在一间间商铺前穿梭而过,目光四处找寻着,不曾间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着,寻找着孙浩的身影,心却在暗暗期待那个人的出现。殷川告诉他,颜予也在华灯街。他已经找了他太久太久了,久到不愿放弃一丝的希望。他的小予,究竟在哪里呢?
 
怀着一种近乎迫切的心情,千梵快速地用目光环顾四周,一处处找寻着。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他的心有些焦急,却并不失落,因为他坚信,这一次他一定能找到那个人,找到他的小予!
 
前方的街角处有杂乱的声音传来,千梵目光扫过,却定在了一个地方。夜风寒冷地吹起少年的额发,他立在那里,身影仿佛将融入夜色。那张脸,虽有所改变,但千梵却一眼认出。那是他的小予,是他寻觅三年的人啊!
 
在看到周围人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的动作,听到他们或轻鄙或怜悯的声音,千梵的目光冷了下去。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小予,没有人!一向眼梢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中满是冷光地看向围观的人,直到他们各自噤声离去。千梵缓缓收起冷锐的眼神,一步步向少年走去。
 
八十步、四十步、十步……直到他走到少年面前,他的眼睛都一直看向他,未曾移开半步。那双常常勾起的桃花眼中似有无数情绪翻滚,最终却只化为一潭幽深。他的声音微颤着,唤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小予……”少年却并无反应,依然呆呆地望向远方。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千梵的心头蔓延开来,他望着少年略显迟钝的模样,努力放柔声线,将心中的激动压下。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少年这才发现身旁有人,他慢慢转过身体,目光落在千梵身上,缓缓答道:“我在等一个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唇角也抿起一个弧度。千梵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砸过,满是酸涩。他如鲠在喉,一时沉默了。而后,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他问:“你在等谁?”
 
少年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骤然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依旧缓慢的语速却透着一种等待的欣喜,“我在等我的小凡。”小凡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充满眷恋。
 
“那你等到了吗?”千梵的心钝钝地痛着,哑声问道。少年呆呆地目光中划过失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有些难过地说道:“没有呢……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了……”声音中如同孩童般的委屈,轻而易见。
 
千梵走到他面前,似乎想要拥抱他。他满含痛惜地凝视着少年的双眸,慢慢地说道:“小予,我是林凡啊,你的小凡啊…”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看向远方。他要等他的小凡,等他接他回家……他的眼角流露出浅浅的幸福的笑意,夜风依旧寒冷,少年依旧等待。他没有再多看千梵一眼,就如同对待身旁经过的陌生人。远方,一定有他的小凡。说好了要等他的,他才不会违约呢……
 
千梵灼热的心冷了下来,落入从未有过的冷寒之地。他的小予,已经认不出他了。此刻,他在他眼中,和陌生人无异。这种认知令千梵的眼神微微暗淡,心也变得压抑起来。他多想让面前的少年知道他就是他的小凡,可少年却宁愿在冷风中等待,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他,终究是迟了这么多年……而他的小予,究竟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他究竟又在这看似繁华实则混乱的地方,等了多少年?他受没受过伤,有没有受过像之前的委屈?无数的疑问在千梵心头划过,终只是化作一句温柔的问话:“小予,你想见小凡吗?”
 
颜予听到小凡两个字,才歪着头,有些迟钝地重复道:“小凡?”他念着那个名字时,眼中满是眷恋与喜悦,连迟钝都消退了几分。“嗯。我知道小凡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千梵的声音轻柔至极,唯恐惊了身旁的少年,话中满是真挚的情感。
 
颜予脸上满是纠结挣扎,良久,他才垂下头,低低地说道:“。”他的双手局促不安得绞在一起,垂下的头带着一种难过地情绪,他轻喃道:“我答应了小凡要乖乖等他的。不能离开,离开了小凡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他,小凡会着急的。他要一直一直等他,等他带他回家。小凡,快来接我回家啊……颜予的眼中一片失落迷茫,隐约感到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小予…”千梵再也隐忍不住那压抑已久的情感,紧紧地抱住了少年。颜予似受了惊吓般,拼命地在他怀中挣扎着,不过一会便带了哭腔:“放开我!我要等我的小凡,我的小凡,小凡……”他的眼中升腾起雾气,千梵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泪水滴落的地方烧灼般得痛,他放开了对颜予的束缚。
 
视线不经意间往人群中扫去,在触及一个身影时,瞳孔微缩了一下。孙浩!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他心下一惊,猛地扑向呆立的颜予,带他躲过了那破风而来的子弹。
 
身体滚落在地上,千梵将颜予牢牢护住。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对着孙浩的方向迅速开了一枪。人群传来喧闹的声音,迅速散了开来。他们意识到这里发生了枪战。人群中的孙浩似有准备般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了飞射而来的子弹。
 
华灯街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美丽,这夜幕却平添了几分危险之色。今夜,注定不安定。
 
千梵看着颜予呆呆地样子,心中焦急,唯恐孙浩对他下手。他的小予,只是个普通人。他挟着颜予,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穿梭着,把他安置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小予,乖乖等我回来,千万不要出去一一”千梵快速说道,一向轻挑的桃花眼中满是冷意。谁都不能伤害他的小予!
 
手枪轻响了一声,千梵周身的气息在远离颜予的视线后变得极为恐怖。他在夜色与个个小摊的掩护下,寻找着孙浩的身影。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反射点点红光,那是属于红外线的颜色。有一抹银光使他眯起了眼,手无声抬起,一颗子弹带着破风声袭向了孙浩。
 
孙浩站在一个角落里,浑身一寒,寒毛直竖的感觉令他恐惧地下意识向左闪去,生生避开了子弹瞄准的要害位置。他的额间细密的汗流下,满色陡然苍白起来,眼神却满是怨毒。千!梵!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传来,千梵满意地勾唇。枪要一下一下地开,才有意思,不是么?嗜血的暗芒从他眼底掠过,那妖孽的容颜越发好看起来。他唇角含着冷至骨髓的笑,令人望之生寒。千梵被孙浩激起了心中的杀意,他眯眼想到:猫与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躲在一角的颜予死死地盯着千梵,盯着纷飞的子弹,渐渐失神了。大脑仿佛针刺般得疼,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一闪过,他忽然发出一声极为压抑的近似于受伤的幼兽的哀鸣。“小凡……”他喃喃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外走去。
 
此刻空旷的街道上枪声渐渐稀疏了起来,孙浩已受了多处枪的擦伤。他躲在一个角落里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恨恨地看着游刃有余的千梵,眼中满是疯狂。他一定要让千梵付出代价!!!!
 
颜予不知不觉间走出了藏身之地,步履蹒跚、双目失神地向千梵走去。那里,有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他一定,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他一直有乖乖等他。颜予的脸上盈满幸福的笑。孙浩认出了霓虹灯闪烁下的颜予是千梵之前保护的人,脸上闪过扭曲的笑,他毫不犹豫地从角落中走出,抬手开枪。
 
千梵看到了向他走来的颜予,瞳孔猛地缩起,心头被巨大的恐慌占据一一小予!他甚至来不及施救,这短短的几十步距离,此刻却漫长得让他想要疯狂。耳边响起一声枪声,千梵的眼底划过一道银光,心仿佛瞬间窒息一一他身体僵硬,动弹不得。鼻尖有浓郁的血腥气传来,那是属于小予的吗
 
一向笑对一切的千梵这瞬突然不敢去看,身体下意识地抗拒那个让他心神俱震的答案。有一具温热的身体扑到了他的怀中,耳边是少年喃喃轻唤:“小凡……”那么熟悉,刻入骨髓。他大力地抱住少年,用力得仿佛要把他融入身体,“小予,千万不要再离开我……”身旁的人,完好无损,他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还好,他的小予无事。
 
“阿梵,该回去了。”殷川站在阴影中,手中把玩着那尚有余温的枪。他以冷酷至极的目光看向血泊中的孙浩,眼中满是血的光芒。这个曾经伤害了上一世顾远阳,摧毁了他的人,他终于抓到了。“不要让他死了,将他带回驻地。”殷川对身后跟来的人说道,很快几个人便把昏迷的孙浩带走了。
 
殷川的手紧握着顾远阳的手,像是要汲取温暖,又像是要传递温暖。他低头望向顾远阳,望着他对他的浅淡的笑意,不禁俯身落下一吻,印在他的耳际。顾远阳不禁瞪大眼,脸微微红了起来。殷川愉快地微勾唇角,现在他的远阳,就在他身边。
 
千梵抱起陷入昏迷的颜予,眉头紧锁。他站起身,快步向华灯街外走去。他要快些赶回A市的驻地,小予等不得。来时的三个人,归去时终于成双成对。
 
华灯街的霓虹依旧,深蓝中的绮丽少年皱起了眉头。小予,还没回来。耳边似传来隐约的枪声,他猛地向外走去。小予!在看到没有一人的街角与那大滩的血迹,琦的心揪了起来。他站在风中,身体满是寒意。手微颤着,他拨出了一个号码:“原,帮我找一个人……”
 
小剧场:
 
阳阳(抬头望天,睁大眼睛):川川,天好蓝啊!
 
大尾巴狼川(眼神微暗,看着阳阳裸露出的锁骨):阳阳,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阳阳(单纯,开森):好啊,好啊!(低头,拉好衣襟)川川,我们玩什么?
 
大尾巴狼川(不爽,危险一笑):阳阳,我们来玩亲亲吧?(眼睛微眯,声音低哑)看谁亲的多,好不好?
 
阳阳(下意识拉了拉衣服,有些奇怪):川川,为什么要亲亲啊?
 
大尾巴狼川(忍不住扑了过去):因为啊……
 
阳阳(泪眼朦胧,哑声):呜呜,川川坏!(忍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大尾巴狼川(深情凝视,俯身轻吻,无声):因为啊……你是我的宝(咳咳,纯属恶搞)……
 
第八章:旧事成烟
 
刚回到A市驻地,千梵便面带焦急地抱着颜予去找已来到A市的李老去了。他稳稳地抱着颜予,速度却几乎发挥到极致。曾经邪肆而漠然的眸中,满是怀中人的身影。
 
殷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瞬仿佛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前世的他,将顾远阳送入医院时,眸中是否也是如此焦急?那种微小的情绪的改变,却被他生生忽略。直到身旁的人不含一丝留念地离去,方才知晓。殷川下意识地寻找顾远阳的身影,大手触及肌肤的温热,让他被扰乱的心神重新安稳下来。
 
身旁的人,不再是病床上冰冷的尸体,眼神也不再死寂空洞一片。他的身上褪去了曾经漠然与无奈,目光望向他时满是信赖与依恋。这是,他的远阳啊……是他重生一世,才能握住的挚宝。殷川的心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充实着,他忍不住将顾远阳揽入怀中,紧紧拥抱。
 
“远阳……”叹息般的低语在顾远阳耳畔响起,含着隐匿的庆幸与深情,令顾远阳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滑过,微微悸动着。他的手环上殷川的腰身,慢慢回抱着,眼神在不经意间变得极为纯粹,纯粹的爱恋。这种微小的短暂的变化,顾远阳没有注意到,沉浸于回忆中的殷川也没有。
 
殷川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一直暗暗处于紧张状态的心,慢慢放松下来。重生一世,仍有太多变数,他不敢掉以轻心,唯恐重蹈覆辙。那种失去的绝望痛苦,他再不想经受。他必须步步筹谋,不能行错一步。他的远阳,他不会再让他沉迷于黑暗中,再无出路。他要用这一世海帮和孙浩成就他的再次强大,成就他的守护的开端。
 
殷川的情绪在眼中起伏着,却被他收敛得丝毫不露。他低头看向顾远阳,温热的唇落到了他的唇角。他就那么拥抱着顾远阳,目光舍不得移开半步。
 
顾远阳被殷川看得莫名有些躁动,心不受控制得剧烈跳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连身旁人都清晰可闻。他微微垂下头,有些窘迫。黑色的发微长至颈部,柔顺地伏在耳际。他的神色隐在灯光下,心潮涌动,陌生的情绪感到有些无措。
 
顾远阳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奇特的情绪,不似初时对阳光追寻的执着,而是另一种复杂又纯粹的感情。这种陌生的情绪,如破土而出的幼苗般疯狂增长着,一寸寸占领了他的心房。他却对它没有一丝排斥,任由它慢慢浸润着他的思绪。
 
闭上眼,顾远阳的脑海被一个身影占据着,随着那声轻唤,那身影渐渐明晰起来,分明是殷川的模样。顾远阳感到有什么在逐渐改变着,随着殷川的点点亲昵的举动,向着未知的方向改变着。他迷茫,心却下意识期待起这种改变。他在殷川的怀中,迷茫地思考着。
 
殷川望着顾远阳陷入自己的思绪,望着那琥珀色眸中升起的浅浅雾气,望着他显得愈发美丽的眸子。那双曾经满是隐忍的眸子,在他的面前变得毫无防备,其中的迷茫之色是那么明显。这样的顾远阳,是他上一世鲜少看到的。这样的顾远阳,是他要穷尽一切为之守护的。他的,远阳。
 
“远阳……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殷川无声地询问,他的目光极为执着地落到顾远阳身上。他不会让顾远阳远离他身边,哪怕霸道哪怕强势。他不会让任何一丝风险存在。他的远阳,只须轻松地活着,不需要承担任何沉重的东西,他会把它们一点点扼杀在摇篮中,再无滋生的机会。殷川的眼神一瞬变得极为幽深冷酷。
 
顾远阳听到殷川的呼唤,从迷茫中挣扎了出来。他抬起头想要看向殷川,双唇却触碰到了一处温热。柔软的,湿热的触觉令顾远阳的双眼蓦地睁大,琥珀色的眼中只倒映出男人挺拔的身影。他双唇微张,不知所措。这种亲密的举动,他从未想到他会做出。川……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殷川的反客为主弄呆了。
 
殷川的心在顾远阳主动吻上他的那一瞬猛地跳动着,他不禁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灵活的舌从微启的唇间入侵,一寸寸侵占着顾远阳的土地。灼热的气息将顾远阳的脸染成红色,他呆呆地接受着殷川强势的行为。直到他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殷川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远阳,真甜……
 
顾远阳眼中浸润的水色越发好看,双唇因为殷川的过于用力而微微红肿。他眼神尚在迷蒙中,宛如一只迷路的猫儿,既无辜又诱人。殷川极力压制身体升起的躁动,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顾远阳。他的远阳,快要明白他的心意了呢……殷川的心情愉悦起来,之前的压抑郁结尽数消散。
 
上一世的事,终究成为封尘的往事。他身旁的顾远阳,才是真实的,才是他所拥有与想守护的。所有的事都在渐渐改变,不会再重复上一世的结局。颜予被及时找回,不会再疯魔自杀;顾远阳的心鲜活起来,不会再决绝自杀。千梵寻回了颜予,而他握住了顾远阳,再不会放开。
 
殷川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无比欢愉。他将顾远阳抱起,走向了主卧。柔软的大床陷下一个人形,殷川在顾远阳耳畔说道:“远阳,我去把药端来,你的身体还需继续调养。”顾远阳低低应了一声,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那要弄清那种奇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的心告诉他这很重要的。
 
端着早已命人煎的药,殷川稳稳地把碗放到了床头柜上。苦涩而熟悉的气息使顾远阳瞬间回神,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每次喝完药,他的唇齿间的苦味都会持续很久,即使殷川每次都会喂他蜜饯也一样。对于那种苦涩的药汁,顾远阳内心下意识有些抗拒。
 
殷川的目光一直专注于顾远阳身上,如何能错过他一瞬皱起的眉宇?心下怜惜,他柔声哄道:“远阳,还有几次就好了,快趁热喝了吧。”他的手默默伸入口袋,握住了一件东西。
 
顾远阳在殷川的声音中,端起药汁一饮而尽。一如既往的苦涩令顾远阳皱了眉头,他努力控制表情,使之恢复如常。唇触及一个冰凉的东西,顾远阳张口含入口中。清凉而甜蜜的滋味在唇齿传开,顾远阳的心中微讶。那一直萦绕的中药味,被这清新的甜味完全遮住了,他不禁抬眼疑惑地看向殷川。
 
殷川冷俊的脸上此刻是柔和一片,他出声解惑道:“这是我让李老特制的蜜饯,能将药味遮住却不会影响药效。”自从他看到顾远阳的脸被中药苦成包子后便让李老研制这蜜饯了,只是耗了些时与药材。他如何舍得让他的远阳承受半点苦涩?
 
顾远阳的心被一种甜蜜的感觉充实着,他的心跳得愈发欢快了,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控制。他的心愿意沉浸在这令他欢欣与轻松的情绪中,他信任身前对他满怀关怀的人,无比信赖。那双琥珀色眸中,流露出的满是依恋。
 
夜色悬晚,月光微凉,殷川想起了之前抓获的孙浩。他宠溺地望着床上躺着的已有些睡意的顾远阳,道:“远阳,你先睡吧,我去办点事。”说罢,他轻吻他的额角。
 
顾远阳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闻言点了点头,语声模糊的说道:“川,早些回来……”“好。”殷川应了声,便迈步走出了卧室。
 
夜幕漆黑,夜色正浓,钟声回荡着,已是十二点。地牢。
 
殷川站在关押孙浩的地牢前,眼中带着摄人的冷光。他只瞥了黄敬一眼,却叫他微微紧张起来。“孙浩审的怎么样了?”耳边传来淡淡的询问声,黄敬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他扶了扶眼镜,躬身答道:“回帮主,已经都审出来了。现在孙浩还吊着一口气,帮主,您需要亲自审问吗?”
 
“嗯。”殷川的眸子微沉,跟随黄敬走进了牢房中。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信息,使得他的眼越发冷了。上一世的孙浩之所以能掳走顾远阳,不过是凭借李启的谋划。李启的演技太好,好到令上一世的他竟一时没能觉察。而单单一个孙浩,连个人物都不是。
 
每每想起上一世顾远阳被屈辱地捆在木桩上的凄惨模样,想起他空洞而死寂的眼神,殷川的心就残冷一分。那时,他的远阳一定很痛,痛得再也经不起黑暗的侵袭。他痛恨孙浩,更痛恨上一世未能早早弄清心意的自己。现在,孙浩再次落入他的手中,他会好好招待他的。
 
“之前给他施了什么刑?”殷川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寒凉,连月光都仿佛被冰冻了。垂下的眸中,一道残酷的光芒闪过。
 
黄敬不敢怠慢,忙把施的刑细数了一遍。刑罚的种类繁多,每多说一种,殷川的眼中的寒焰都跳跃一下。他站在绑着孙浩的木桩旁,出声道:“把他弄醒。”
 
孙浩醒了过来,看到了一旁的顾远阳。他的目光怨毒而阴狠,断续着道:“殷川,你等着——我一定会报复——报复回去的!你在意的——终会被毁灭的,啊哈哈!”他笑得扭曲,连带着血迹斑驳的面部肌肉都颤动着。
 
殷川的眼神一瞬变得极为骇人,满是噬人的光芒。有一瞬间,他模糊了前世今生。他以极为冷酷的目光看着孙浩,残忍地上扬语声:“你在等谁?李启?前些天他被我凌迟了,一片片的,你想看吗?”
 
孙浩死死盯着殷川的脸,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的瞳孔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殷川继续道:“海帮?你的小情人在海因那吧?你可真够舍得的。不过没什么用的,海因忙着和海任争权呢,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海帮会怎么样呢?”随着殷川最后一个字落下,孙浩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瞪大着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把他扔到野外,我要你亲眼看着他被畜生叼走。”殷川重新恢复了冷然,仿佛之前的残忍只是幻影。黄敬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帮主。他低下头看了眼孙浩的尸体,示意手下处理了。刚刚的帮主,恐怖得令人不敢直视。
 
殷川走出了地牢,走出了血腥的地方。他抬头看向天空,月色清冽。心头的压抑终于减少了不少,他敛眸想到,还差一个海帮。步履加快,殷川不再想这些事。眼前浮现顾远阳迷蒙的眼神,他唇角微勾。他的远阳还在等他呢……
 
脑洞大开一下(ps:神转折)
 
夕阳西下,青石小路上走着两个年迈的老人。翠色的竹子随风摇动,淡雅的清香溢散开来。
 
殷川望着顾远阳霜雪染白的鬓发,望着他一如几十年前爱恋而执着的眼神,心中满是充实。他已和他携手了六十年。守护他一生无悲,他终于做到了。
 
而今,他和他也渐渐老去,岁月缓缓流淌出另一种浅淡的温馨。眼前的爱人,眼角的皱纹蔓延上眉宇,却依旧那般让他惊艳。他轻轻吻上顾远阳的唇,一如他们的初吻般轻柔,满含怜惜。
 
时光老去了,夕阳的光透着暖黄色,却渐渐模糊了。殷川的心有种隐秘的不安挣扎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顾远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起来。那青翠的竹子,渐渐变为一片绿色,殷川的心升起慌乱。
 
抓不住……他抓不住顾远阳。画面中的顾远阳苍老的容颜仿佛时光回溯般变得年轻,他脸色青灰,身上白色的衬衫却和一身病号服重叠起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再是殷川熟悉的甜蜜而幸福的笑,转而是另一种令他心中冷寒无比的笑。那是一抹轻快解脱的笑,就那么浮在顾远阳唇角。
 
殷川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连顾远阳的身影都扭曲模糊起来。一切,都模糊了,都消逝了。
 
南柯一梦,一梦终醒。
 
殷川睁开眼,心却荒芜一片。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瓷瓶,冰凉的瓶身让他恍惚的神识清醒起来。那声远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却久远得仿佛上一世的余音。哪里有什么重生,不过一场执迷的梦境。梦里的他握住那个人,改变了一切,他的眼前似还有着顾远阳明媚的笑容。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手中的瓷瓶冰凉刺骨,那是他的远阳,是他永远挽不回的挚爱。一场白头到老,不过南柯一梦。
 
殷川的眼中似有什么滑落,晕染了视线。远阳啊……
 
南柯一梦,为何这梦却要有尽头?
 
番外五:清明之祭
 
清明了。偌大的墓园里,白色的纸花纷飞似雪,前来祭奠的人们默默站在墓前,神情或悲伤或怀念。一切,都安静得仿佛一部默片。
 
墓园的尽头是一片梨树,绵绵的细雨吹拂过柳叶,满天的梨花随风飘扬,仿佛一场无声的祭奠。青灰色的石碑孤寂地立在梨树下,黑白的照片上映出少年单纯的容颜。他眼神明亮,唇角的笑灿烂得仿佛能将春寒尽暖。他站在回忆里,不问世间。
 
我站在墓边,手指轻抚过那黑白的相片,温柔地触碰,入手却只有冰凉一片。已经一年了。我的小予离开我,已有一年。初时的不解绝望似都随着谜底的解开而淡却,只有那无尽的悲哀与死寂萦绕在我的心头。人的生命,竟如此脆弱而短暂,短暂到只是一时的迷茫就永失所爱。
 
我的小予,是否也曾如我般绝望?一步步沦陷在回忆里,看不穿,逃不出,断不了执念。他守着一份等待,却渐渐遗忘了等待的人。他笑着,将血腥的回忆饮下,只留下最初的模样。他笑着,将刻画的美好期望抛弃,安静长眠。他始终都笑着,却是一生哀伤。连亡故的那瞬,都还在期盼那人遗忘。
 
我的小予呵,为什么你要独自将绝望饮下,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你的小凡?你的小凡,他也是这般的爱着你啊,爱到宁愿守着日渐魔怔的你。你为何,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是了,我的小予是那样一个单纯而心软的人,他不愿我痛苦,便选择自己痛苦。他是那般令人心疼,却也那般残忍,残忍到亲手杀了自己。那殷红的血流了一地,蜿蜒成小溪,梨花缀在他眉心,曾经明亮的眼睛却失了焦距。他静静地躺在梨树下,仿若沉睡。那一瞬,我的世界仿佛彻底灰暗,再看不到一丝色彩。
 
小予,你为什么会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这般的不信任我?为什么,你要用最不可挽回的姿态离去,连告别都不留给我?我的小予,你为何要离开我,离开你的小凡?你不是说好了要等他的吗,疯魔了都要等。
 
我的心突然痛起来,绵延的痛仿佛冰锥扎入,冷寒无比。我凝视墓碑上的少年,像是凝视最初的我们。相片里的人笑得如此明媚,却渐渐成了黑白,成了我此生无法再触及颜色。“小予啊……”我轻声低喃着唤道,却再没有任何人能回应。
 
风越发大了,一股寒意从我的身体中升起。老人说,拥有执念而不愿离去的灵魂会停留在世间,小予,那风是你吗?眼前有梨花翩飞,纯白的似雪,我的的眼前不禁又浮现那熟悉的情景,熟悉到满心的绝望哀伤。
 
一年前的清明,梨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挺立在枝头,点缀着春日。我大步走向花园小院,眼前有梨花飘过,瓣瓣娇艳。今年的梨花,仿佛开得格外好。
 
我在询问过管家之后,便向着小院走去。那里,有着属于我的小予。想起昨日的一切,想起他那声软软的话语,我的心不禁柔软一片。我的小予,终于认出了我。他不再沉溺与执念中,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约了,绝不会再让他承受任何苦难。
 
怀着略显激动而期待的心情,脑海中描绘着种种美好的未来,我踏入了院中。心头猛地一跳,鼻尖传来的阵阵花香也掩不去那浓郁的血腥之气。那铁锈般的气息,仿佛和杀了颜殇的那日重合起来。那般的,浓郁。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循着血腥气走去,渐渐接近那颗高大的梨树。我低垂下的头,在望见地上大片的血迹时,竟僵硬地难以抬起。仿佛无形中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喉咙,令我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不要抬头,千万不要……耳边似传来隐约的声音,自我心底发出。
 
我克制住那陌生的恐慌,一点点抬起了头。那颗梨树下,躺着一个人。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却已开始凝结起来。他的身下,本是雪白的梨花,如今都被血染成了刺目的红。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藏着心脏的地方。梨花如雨落着,染白了他的发。他大大的眼睛睁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焦距。他早已,死去多时。
 
浑身的血都仿佛被冻结住,我听见心被腐蚀的声音。那颗满怀期待的心,被名为绝望的东西寸寸腐蚀。我的心,在看清梨树下少年的容颜时,彻底空洞了。那是,我的小予啊……
 
我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跪在地上,任由那渐渐干涸的血将衣服沾染,留下片片血迹。我望着他的眉眼,仿佛失去了伴侣的孤狼般哀嚎出声。我的喉头仿佛被扼住了,只能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声音。
 
“小予啊!!!!”手颤抖着伸向他,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那具身体,早已失了温度,成了僵硬的尸体。他唇角的笑,尤为刺眼。我的视线被泪模糊着,看不清一切,唯有他唇角的笑明晰无比。那笑,满是眷恋解脱与绝望哀伤。我的心,仿佛瞬间窒息,痛得像是被生生剜去。
 
他果露的颈上,尚有昨夜留下的红色的痕迹,而他的身体,却是冷硬一片。明明昨日还是温馨的画面,明明片刻之前我还在描绘之后美好的一切,为什么只是一瞬,所有的一切都坍塌,支离破碎了?为什么,我的小予要这样决绝地离去,连半点征召也无?
 
或许,他只是累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才等到那个人。他为了等待,疯魔了,抛弃了一切。他只是,再也等不起了。失约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也不愿等待了么?明明这一次,我没有失约啊……
 
我轻轻地抱住了那个瘦弱的人,却再挽不回一切。一切,都灰暗了,只有那刺目的红与漫天的白,鲜艳在我的世界。我的小予,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是千梵。或许,你早已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一次。
 
“我是千梵,千是千言万语的千,梵是林凡的梵。小梵呢没有小凡好听,你还是叫我小凡吧。嗯,你的小凡……”我温柔地伏在他耳边说道,寂静的风吹落梨花,落了满头的雪白,仿佛一瞬白首。我凝视着他大而空茫的眼,亲吻着他的脸。
 
梨花如雪而下,似有着雪的寒冷,渐渐冰冷着我的身体。我眼中只余下了怀中人,我的小予。匕首插入心脏时,一定很疼。我的小予那么怕疼,却没有哭,真是勇敢呢。我的小予,坚强了,学会笑着面对一切了,连死亡都不惧怕。他笑着,长眠在花下。
 
我的小予,那么善良单纯,一定不忍心让我痛苦绝望,让我哀伤死寂的。他一定只是累了,只是沉溺在回忆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不过没关系,他找不到路的话,我会帮他找的。我看着那把匕首,手抖得厉害。
 
轻轻握住匕首把,一点点抽出。那把匕首明明没有刺在我身上,抽出时我的心却疼得厉害,刀割般疼。终于,我将匕首拔了出来。视线空洞地飘到匕首的刃上,锋利的刃身上映出一个身影。那个人脸色苍白得可怕,妖娆的桃花眼红肿着,浑身脏污。那是,我吗?
 
我将匕首扔到一旁,不敢去看现在的自己。小予会不会嫌弃此刻的我?我在他面前,一向是那么整洁而温柔;现在的我,却脏乱得像个恶鬼。他会不会感到害怕?
 
我看着飘落在地上的梨花,恍然间想起今天是清明。老人说,同一年清明去世的人,下一世无法相见。而相邻两年清明去世的人,下一世一定会相见。我的小予啊,别怕,你的小凡会陪着你的。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绝对绝对不会再失约的。
 
我无声地笑了,满是斑驳的笑中透着绝望的气息,浓郁得仿佛要窒息了春日的生机。那一年的梨花,开得极盛,是我一生都没有见过的绚烂。那一年的清明,却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哀伤痛楚。
 
时间就那么流逝着,我将他葬到了梨园下。我的小予,一定是极爱白色的。也只有那漫天的白,才配得上我的小予。他是那么的纯,我握不住他。不过,下一世,我一定会握住他的,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他半分离开的机会。
 
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天都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境。我的时间,早已凝固在小予离去的时刻,再不会滚动半刻。
 
在帮阿川解决掉七巷口的事后,终于要迎来了清明。我对他说:“阿川,我走了。”他闻言只是看了我一眼,看出了我的坚决,缓缓道:“好。阿梵,再见。”我说:“阿川,再见。”再也不见。我知道,阿川懂我的意思。于是,我转身离去。
 
从回忆中抽拔出思绪,我想起一年间查到的事。那些最初的绝望淡去,只有满心的死寂悲哀。颜氏家族的人,一代又一代延续着悲哀的命运。执着入魔,折磨所爱的人。我的小予,是那么的爱我呵,爱到不愿重复一代代的悲剧。
 
可是,我的小予,我宁愿你遗忘一切,宁愿承担所有的苦痛,只要你活着,你好好的活着。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给我,就那么带着赴死的决然将匕首插入心房。我多想,回到六年前,回到约定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带他远离所有的苦难。只是,终究晚了,晚了那么多年……
 
我的手轻轻触向左耳的星光耳钉,温柔抚摸。我的身上穿着银白的上衫与白色的西裤,仿佛结婚时圣洁的颜色。目光温柔地望向墓碑,望向黑白相片中的少年,我勾唇一笑。
 
闷闷的声音响起,那是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今年的清明,梨花开得很美。
 
我慢慢坐到墓碑旁,靠在了墓碑上。手指慢慢地描摹着相片中少年的眉眼,我的身体开始发冷。失血使我的神智开始模糊,我却固执地一遍遍描绘他的眉眼。我要深深记住我的小予的容颜,记住他的一切。这样才能在下一世尽快地找到他,才能早些护着他,让他少受苦难。
 
殷红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西装,却带着诡异的美。快了,很快就能再见他,我的小予了……随着意识的模糊,我钝钝地想到,满心的死寂空洞被另一种强烈的期盼填满。最后,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我抬头看向梨树,恍惚间觉得竟是美得惊人,如同去年的清明般,韶华极盛。
 
轻轻阖上了眼睛,男人抚摸着相片的手终是无力垂下。他紧紧贴着墓碑,像是要抱住墓中的人。梨花坠落如雪,将他的发染成白色,一瞬白头。
 
清明时节前来祭奠的人,都看到了那开到极致的梨花,如同去年般倾尽一切的美。只是明明只有微风,那花却如雨纷落,飘飞在空中,仿若一场无声祭奠。却不知,为谁而祭。
 
第九章:爱可名说
 
顾远阳躺在床上,不舒服地动了动。他感到有什么重物压到了他的身上,压得他有些动弹不得。秀气的眉皱了皱,顾远阳下意识抿了抿唇。随着身上重物更加灼热的呼吸,他动了动眼睫,醒了过来。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顾远阳尚还有些茫然地望着压在身上的殷川。这是,怎么回事?他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依稀间想起殷川的吻与那悸动的感觉。而此刻,殷川正压在他身上睡得沉稳。
 
顾远阳挪动不得,下意识不想唤醒殷川。他望着殷川近在咫尺的脸,望着他柔和了棱角的面庞,不禁认真打量起来。两道剑眉舒展着,纯黑的眼睛紧闭着,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他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不时落在他颈上。顾远阳就这么看着,一时入迷了。
 
“呵……”低低地笑声在顾远阳耳畔响起,他蓦地睁大眼,像是个被逮到的做坏事的孩子,连忙收回了目光。殷川则是看着他的一系列小动作,宠溺地笑着。他的远阳呵……
 
殷川感受着身下温热的躯体,莫名有些燥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远阳的身线,有些瘦,略显单薄。远阳还是太瘦了。他想到,暗暗决定了要吩咐下属专门为顾远阳制定食谱。他的远阳,还得更加强壮些才是。这么想着,殷川轻轻放开了对顾远阳的压制,转而改为半搂着他。
 
“早安,远阳。”略带晨起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殷川低头望着怀中的顾远阳,目光专注。这是,他的顾远阳,他的。他的心情随着这个认知的明晰而无比欢愉起来。
 
顾远阳窝在殷川怀中,鼻尖充斥着熟悉而令他安心的气息,不由得微勾唇角,笑着回道:“早安,川。”
 
早安,阳阳。顾远阳的神情恍惚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这句遥远的话。妈妈……他在心中轻轻唤道,阳阳找到阳光呢,就在回头的方向。他的眼神,一瞬变得有些怀念。
 
殷川一直看着他的脸,如何能错过这一瞬的怀念之色?他不知道顾远阳在怀念什么,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搂住他,确认他的存在。他想要了解有关顾远阳的一切,想要更进一步地贴近他的心,更好地待他。看来,他还得让程风加快速度。殷川眼中闪过深思,却都是为了怀中人。
 
等顾远阳回过神时,殷川正在替他整理衣襟上的褶皱。曾经握枪的手如今在小心地帮他拉好衣领,温柔细致至此。顾远阳的心仿佛泡在温泉里,暖融融的。这是,他的殷川……顾远阳猛然一惊,为自己的想法所惊。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想法?顾远阳想到,眼中的迷惑渐渐转化为另一种情绪。
 
殷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他的思绪回到昨夜,在想到千梵焦急的神色时停住了。阿梵,很爱颜予。他也该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和他商讨下怎么对付海帮。眼中晦暗之色掠过,殷川道:“远阳,我们去阿梵那里看看情况吧。”
 
顾远阳低低应了声好,而后带着些好奇地问道:“川,那个少年是千副帮主的弟弟么?”他记起昨日千梵对颜予的关切和焦急,像是对待最亲密的人。那么,是亲人吗?他揣测到,却又隐隐觉得那里有些奇怪。
 
殷川纯黑的眸微闪,心下暗暗思索,不过一瞬,他便缓缓说道:“他们是恋人的关系。阿川找了颜予很多年,才找到了他。”话落,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顾远阳的脸,不放过一丝的神情变换。他想知道顾远阳对他是何情感,有无他所期待的爱恋。随着话的点破,殷川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顾远阳呆愣地站在一旁,似被震到了。在他十九年的生涯中,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他的情感感知,因为年幼丧失亲人而变得迟钝,却并非感触不到。他微张唇瓣,脑海中划过了殷川对他的一次次的亲密举动,不由得呆住了。殷川对他,也是和千梵对颜予一样的情感吗?
 
殷川知道该到挑明的时候,他也想知道顾远阳对他有没有特殊的感情。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坚定地问道:“远阳,你愿意和我成为千梵和颜予那样的关系么?”你是否喜欢我,是否对我动心,是否……能接受这份感情?
 
不过短短几秒,殷川的心中划过无数疑问。他带着隐秘的期待与紧张,注视着顾远阳的眼眸。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烈帮帮主,只是一个期待挚爱回复的人,一个重活一世想要握住挚爱心的人。
 
顾远阳沉默了,今天他的认知遭受了太大的冲击,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随着殷川的话而骤然增大,心跳如鼓剧烈。他感到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迷雾渐渐散开,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知着他的心。
 
那颗曾经遭受过无数颠沛流离的心上,满是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是殷川。他的心对他满是眷恋与信赖。殷川的名字像是刻在他的心上,剜不去,割舍不得。他慢慢渗透了他的世界,一点点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迹。他用温柔与小心呵护,使他动了心,慢慢沉沦。
 
顾远阳的双眼渐渐明亮起来,仿佛盛满阳光。他能清晰地感到殷川对他的情意,那么的真挚,那么的……让他温暖,让他充满了勇气,充满了对名为爱的情感的追寻的勇气。
 
他踮起脚尖,抱住殷川,在他耳边满是确定地说道:“我愿意,川。我,喜欢你。”那么大胆的话,自顾远阳口中说出,使殷川有些暗淡的眸子霎时凝了星光,璀璨得摄魂。他反手抱过顾远阳,把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喃喃道:“远阳,我的,远阳……”
 
顾远阳见此,只是一遍遍应道:“川,我的,川……”两颗心,都被一种名为爱的情感充实着,再不会失落不安。他们,就那么紧紧相拥,仿佛跨过了两生的时光,终于不会再分开。
 
走在前往千梵住处的路上,殷川眉眼间尚有掩饰不住的欢愉之色,连冷硬的面庞都柔和了几分。他的手握着顾远阳的手,得到了他的回握。殷川的心,是前所未有的轻快。站在千梵的住处前,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李老。李老目光扫过殷川与顾远阳相牵的手,心下大惊,却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他面带恭敬地问道:“殷主。”
 
殷川走进客厅,顾远阳跟在他身侧,并不多言。他垂下的目光中,尚有一丝雀跃。本就精致的五官,现在更添了几分美丽。
 
殷川目光扫过客厅,没有发现千梵的声音。他问道:“阿梵现在在哪里?”
 
李老一手搭在药箱上,见此连忙答道:“回殷主,千副帮主在卧室照看他带会的人。”
 
殷川看了李老一眼,继续问道:“那个人情况怎么样,阿梵知道吗?”
 
李老面上闪过奇怪之色,却被一种严谨的神情取代,他道:“那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被风吹的有些受凉了。但他的脉象奇特,平稳中透着虚浮,似一暗一明两条线交织。老朽行医几十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这般脉象。他需要被细心保护,免受太多刺激方可康健,否则极易精神出问题。至于千帮主,他之前已经问过老朽了。”
 
殷川忆起上一世颜予的自杀,心下明白几分。目光停驻在身旁之人身上,他记起顾远阳之前受的伤,于是道:“李老,你再替远阳诊下脉,看一下他的身体有没有完全康复。”他不能让任何危险因子滋生,他要把它们及早地杜绝,远离顾远阳身边。
 
李老闻言,不敢怠慢,走到顾远阳身边,道:“请顾少做到茶几旁,伸出左手。”见顾远阳很快坐好,他打开药箱,取出了脉枕。他坐到顾远阳对面,将顾远阳左手放于脉枕上后,便伸出右手去探查脉象。
 
不多会,他便站起身答道:“殷主但放宽心,顾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也没有留下病根,之前的汤药可以停了。老朽再开一张药方,做成药膳定时食用,可以令顾少更为身强体健。”李老说罢,提笔写了张药方。
 
殷川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退下吧。”李老应了声是后,提着药箱离去了。
 
“远阳,真好。”你没有事,真好。殷川在听到李老的话后心头一松,为顾远阳担忧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幸而,他的远阳无事:幸而,一切安好。他的手摩挲着顾远阳的发,慢慢道:“远阳,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不用过于拘谨和恭敬,你就是你,我的远阳。”
 
顾远阳悦耳的声音响起,不再带着些许的压抑,“好,川。我们去看看千梵吧。”“走吧。”殷川轻轻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千梵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颜予安静的睡颜。他用目光一点点地描摹着他眉眼,眼神专注。“小予……”千梵叹息出声,声音低低,生怕惊扰了床上安睡之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年的时光,直直望向颜予。那是他寻了三年的人啊,是他要放在心上,好好呵护的人啊……
 
三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令他满心懊悔,懊悔失了约。曾经单纯的少年,而今变得木讷而迟钝。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一无所知。他所能做的,只是为他心疼,为他内疚。只是,终究还是迟了三年……
 
床上沉睡的颜予不知梦到了什么,浑身瑟瑟发抖起来。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脸色开始苍白,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情景。他喃喃着些什么,却含糊不清。千梵心中一痛,将他轻轻搂入怀中,柔声安抚道:“小予,别怕,小凡在这里,你的小凡在这里……”
 
颜予在他的安抚声中渐渐平静下来,他下意识靠向千梵的怀中,软软的声音喃喃道:“小凡,小凡……”
 
千梵拍着颜予的背,如同哄着孩子般柔声说道:“小予,乖,睡吧,有小凡守着你呢……”颜予终于再次陷入沉睡,双手却紧紧搂住千梵,像是在获取安全感。千梵躺在床上,将他揽在怀中。
 
顾远阳被门内温馨的场景而触动,悄悄看向了殷川。殷川对他,也是这般亲昵呢。他又将目光投在千梵身上,发觉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怀中人。那双曾经只有近似无情的淡漠的桃花眼中,如今仿佛只有少年的身影。他在颜予面前,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余下最真实的温柔与疼惜。
 
这就是,爱么?顾远阳的心头开始雀跃,浑身都仿佛被一种神秘的情感包围着,使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殷川。而此时,殷川正望着顾远阳,于是,目光相对。殷川勾唇,顾远阳脸微微泛红,下意识将目光放到了千梵怀中的颜予身上。他的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想要了解那个沉睡的少年。
 
殷川宠溺地望着顾远阳,满是温柔。然后,他看向床上的千梵,淡淡道:“阿梵,出来下。”声音刻意压低了,殷川知道千梵很在乎颜予。
 
千梵不舍地将颜予重新放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后,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和殷川顾远阳一起走出了卧室。卧室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似要醒过来。
 
番外篇:假如这是结局
 
夕阳西下,青石小路上走着两个年迈的老人。翠色的竹子随风摇动,淡雅的清香溢散开来。
 
殷川望着顾远阳霜雪染白的鬓发,望着他一如几十年前爱恋而执着的眼神,心中满是充实。他已和他携手了六十年。守护他一生无悲,他终于做到了。
 
而今,他和他也渐渐老去,岁月缓缓流淌出另一种浅淡的温馨。眼前的爱人,眼角的皱纹蔓延上眉宇,却依旧那般让他惊艳。他轻轻吻上顾远阳的唇,一如他们的初吻般轻柔,满含怜惜。
 
时光老去了,夕阳的光透着暖黄色,却渐渐模糊了。殷川的心有种隐秘的不安挣扎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顾远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起来。那青翠的竹子,渐渐变为一片绿色,殷川的心升起慌乱。
 
抓不住……他抓不住顾远阳。画面中的顾远阳苍老的容颜仿佛时光回溯般变得年轻,他脸色青灰,身上白色的衬衫却和一身病号服重叠起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再是殷川熟悉的甜蜜而幸福的笑,转而是另一种令他心中冷寒无比的笑。那是一抹轻快解脱的笑,就那么浮在顾远阳唇角。
 
殷川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连顾远阳的身影都扭曲模糊起来。一切,都模糊了,都消逝了。
 
南柯一梦,一梦终醒。
 
殷川睁开眼,心却荒芜一片。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瓷瓶,冰凉的瓶身让他恍惚的神识清醒起来。那声远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却久远得仿佛上一世的余音。哪里有什么重生,不过一场执迷的梦境。梦里的他握住那个人,改变了一切,他的眼前似还有着顾远阳明媚的笑容。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手中的瓷瓶冰凉刺骨,那是他的远阳,是他永远挽不回的挚爱。一场白头到老,不过南柯一梦。
 
殷川的眼中似有什么滑落,晕染了视线。远阳啊……
 
南柯一梦,为何这梦却要有尽头?
 
第十章:将借东风
 
“颜予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殷川出声问道,一旁顾远阳坐到了他身旁,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关心起那个名为颜予的少年的情况。颜予么……
 
千梵闻言眼微微沉了一下,想起之前李老的话,他的心微微疼着,他的小予啊……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道:“李老说,小予不能再受刺激了。他的身体还算不错,但最好静养调养一段时间。阿川,我想加快步伐。”他要让他的小予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好好调养身体,海帮之事必须得尽快解决了。
 
“可行。”殷川眸中闪过深思,修长的手指不经意触过颈间银链的微凉,这是远阳送给他的唯一一份礼物。海帮的存在,实在是过于碍眼了,是该全面收网了。他脑海中闪现着上一世所得资料,再结合之前程风所探查的消息,眼中闪过精芒,说道:“三天后,海因的有批货要在连港抵达。”
 
“军火?”千梵眼中似有什么在涌动,他的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声音,“海因的弟弟海任,可是一直都想要海帮帮主那个位子呢。之前他的势力还有所胜算,如果这批军火到了海因手里,他可就没一点胜算了。这水,也就浑不起来了。”
 
殷川的眉微微下压,声线冷硬道:“海因和海任在海雄没死前就开始敌对,这两个人心胸狭小,互相猜忌已久。海因的那批军火如果被海任知晓,必定会引发争斗。”
 
“阿川,你果然厉害,这样的消息也能探知道。”千梵妖孽的脸上浮现一抹残酷而邪肆的笑,缓缓吐出计划:“只要让我们安插在海任身边的人‘不经意’间说出这个‘不确定’的消息,以海任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去调查的。一旦确定,就不可能放过着批货。”他的桃花眼慢慢弯起,声音愉悦:“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殷川的眼中浮现赞同之色,而一直安心倾听的顾远阳却眉头微蹙,似想到了些什么。他的心有些微的犹豫,却在感受到殷川鼓励的眼神时尽散去,他清越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如果海任和海因同时知道有额外的一批军火要在同一天抵达连港,会怎么样?海因会想要不劳而获,海任会想要用它们夺取海帮帮主之位,这样,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争抢。”
 
他的话刚刚落下,便看见殷川对他勾起一个赞赏的笑,连一旁的千梵都目光带着惊异地望向他。顾远阳心中的信心更强了,他继续道:“倘若那批货是假的呢?倘若运货的是我们的人伪装的呢?如果他们知道那批货的主人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商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捡便宜的机会的。”
 
殷川目光暗含自豪地望向顾远阳,眉眼间一片赞许。他的远阳,终于开始展现自己的能力了。他一直都知道,他是极聪明的,他只是不愿事事计较罢了。上一世,他唯一一次使用却是为了解脱,摆脱无望的被禁锢的人生。而现在,他的远阳成长了。他会护着他,却会给他自由,再不会束缚他的羽翼。他的,远阳呵……殷川的眼神在触及顾远阳时,变得柔和起来。
 
“阿川,他很好。”千梵吐出这几个字,将投放在顾远阳身上的目光收回,他不禁想起了颜予。他的小予,不需要长大,只需要在他的保护下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好了。他是那么乖巧与单纯,不适合这些混乱而复杂的事。他会好好守着他,不让他再受半分损伤。而阿川,却是很需要顾远阳这样的人陪着的。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慨叹,阿川的意思他又岂会不知?他要给顾远阳自由,给他成长的空间,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他。向来强势而冷酷的他,竟也学会体贴关心爱人了。阿川这一次,真是很认真呢……脑海中浮现颜予委屈的笑脸,千梵忍不住在心底叹息道,他又何尝不是呢……
 
顾远阳得到殷川与千梵的赞许,心中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与欢欣填满。他的心像是彻底挣脱了残存的枷锁,再不会受过往拘束。他终于可以彻底抛开曾经作为弃子的一切阴影,那些曾经紧紧束缚住他、灰暗了他的过去,终于再也不会影响到她了。这一切,只因为有他,他的川。
 
顾远阳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格外明亮的光芒,仿若极光蕴藏其中。他的目光落到殷川身上,满是信赖与爱恋。唇角勾起一抹笑,满是自信。
 
殷川的眼一瞬被那明亮的光闪到了,神情有些恍惚。他的声音透着自豪与信任:“我的远阳,定是极好的。”而他的眼神,却有一丝飘渺。眼前自信而坚强的人,依稀与上一世那个无奈而决绝的人重合了起来。
 
上一世的殷川,从来都没有真正懂过顾远阳。那个人,看似顺从实则决然,他成了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失误,却令他悔过无门。他渴求温暖的阳光,却又能决然舍弃。这个世上,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割舍不下的,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他也不在乎。幸而,他能重来一次;幸而,这一世的顾远阳爱上了他。
 
再多的心绪浮动也不过短短一瞬,殷川淡淡说道:“阿梵,具体的事你安排下。从总部调两千战堂精锐来,再试着把斯尔安联络一下。”两千的精锐,足以葬送海帮了。他会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彻底终结这事。点点嗜杀的气息被他很好地收敛起,未露分毫。
 
他的远阳,不需要感受他的铁血与残酷。他所要给予他的,只有宠溺和温柔。殷川坐在顾远阳身侧,大掌将他的手握入了手中。一种默无声息的温情,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主卧门轻轻动着,很便打开了。一身兔子卡通图案睡衣的少年站在门内,神色慌张地张望着,似在找寻什么。在触及客厅中银白色的身影时,少年浅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千梵,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千梵的怀中。
 
千梵张开双臂,将少年牢牢抱在了怀中,耳边传来少年软软的声音:“小凡,我终于等到你了”他抬起头,清亮的眸中的委屈与依恋就这么赤果果地显现在千梵眼前。
 
千梵的心涌起一阵酸涩,想起颜予之前的迟钝木讷与陌不相识,心又突然感激起来。他的小予,终于认出了他。他终于不再漠视他,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
 
千梵的声音很轻,仿若情人间的絮语低喃,却略略上扬着,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不会了,小予,小凡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再也再也不会失约!三年的寻觅,他一生都不愿再次经历。他会守着他的小予,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再放开分毫。
 
颜予的脸上洋溢着满是满足的笑容,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四周,却猛然停驻在一个人身上。明亮眼中升起迷惑,更多的是茫然无措,他下意识退出了千梵的怀抱,嗫嚅着道:“阿阳……”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客厅中轻轻响起。他望着顾远阳,像是在等他回复。
 
那声音很低,但客厅中的三人都是耳力极佳之人,听得分明。顾远阳在听到那声“阿阳”时,心仿佛被什么轻轻刺过,不疼,却有种木然。他分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却又莫名感到熟悉,他不禁出声问道:“你……在说我吗?”他的心头划过一丝不安,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殷川。直到那熟悉的气息充满他的世界,他才心安少许。他有川呢。
 
颜予看着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他缩了缩身体,寻找着千梵温暖的怀抱,大而灵动的眼中有些胆怯,他犹豫着道:“阿阳,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予……”
 
顾远阳仔细地打量着颜予,目光认真专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记忆中没有你的存在……但是我对你有些熟悉感……”阿阳?顾远阳把这个名字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隐隐的熟悉感外再无半分印象。顾远阳琥珀色的眸中有一瞬失神,极淡的暗芒快速掠过,那双美丽的眼眸有些黯淡。
 
颜予睁大眼睛望着顾远阳,望着他眼中的迷茫之色,低低喃道:“可能……可能我认错人了……”他的声音愈来愈低,白嫩的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只是眼中的迷惑不解如何也消解不去。他垂下了脑袋,有些沮丧。
 
千梵见此,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安慰着说道:“小予很棒的,别灰心,小凡带你去吃饭好不好?”他看了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到饭点了。
 
颜予尚还懵懂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转瞬便将之前的沮丧抛诸脑后。他依恋地在千梵的怀中蹭了蹭,如小奶猫般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欢欣,“嗯嗯!小凡,我们快走吧!”
 
“好,我们走……”千梵半揽着颜予,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走出了客厅。他临走时,看了眼殷川,给他递了个眼神。而顾远阳则坐在沙发上,默默思考。
 
殷川的眼神幽暗了几分,开始回忆上一世有关颜予的一切信息。上一世的颜予,他只见过寥寥几面。在他自杀后,他和千梵除了查出他是古老的隐世家族一脉外,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而他们颜氏一族,也终结于他这一脉。对于颜家,他所能了解的也不过是他们精神上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受太大刺激,仅此而已。
 
这一世的颜予的命运被他改变,提前被千梵找回,却隐隐透露出了些信息,而这些信息有关顾远阳,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颜予,可能认识他的远阳。但他的远阳,却并不认识他。这其中,究竟有何缘故?是否会威胁到远阳的人身安全?殷川的大脑有一根筋渐渐绷紧。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他的远阳。
 
殷川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安抚与坚定:“远阳,别担心,一切有我呢。这件事先搁置一下,想不起就不要想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海帮。”他用手心的温度,无声安抚着顾远阳的不安。
 
顾远阳从思绪中回神,整理好心情,他脸上的压抑散去,恢复了轻快之色。他道:“川,我们也去吃饭吧。”“好。”
 
第十一章:枪战海帮
 
三日后,程风抵达A市驻地。
 
“帮主,两千战堂精锐已至集合区休整了。”程风低着头,神色恭敬地说道。他黑色的眸中,微微压抑着什么。
 
殷川眉宇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霸气,他遥望远方,缓缓问道:“潜伏在海因和海任身边的卧底把消息透露出了吗?”程风答道:“已透露出了,海任和海因也都确认了消息的正确性,准备于今日傍晚下手。”
 
殷川淡淡的嗯了一声,突然出声问道:“斯尔安到了吗?带我去见他。”程风的身体有瞬微僵,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回道:“回帮主,斯大人也到了,正在他的别墅内休息。属下这就带您去找他。”他垂下眼帘,掩去一片复杂之色。
 
斯尔安是混血儿,是殷川在早些年处理黑三角事务时救下的。斯尔安来历神秘,自愿留在烈帮,时不时出任一些任务。他能力很强,枪法精通,还有一手高超的黑客技术。殷川没有过问他的过往,只要他不损害烈帮的利益,留下又何妨。而现在,到了该用他的时候了。
 
斯尔安的住所是栋低调奢华的别墅,细嫩的藤蔓顺着围栏攀岩而上,一朵朵红色的花鲜艳欲滴。属于夏日的旺盛的生机,缓缓流淌着。程风按了按入口处的门铃,很快门便开了。他沉默地走在殷川身前,引着路。
 
穿过道道九曲回环的走廊,程风止步于一扇红色的实木门前。门的两侧各有一盏壁灯,都是复古的样式,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上静静亮着。程风扣门,门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请进。”
 
斯尔安靠在红色的座椅上,柔和的灯光照射在他身上,显出了他过于白皙的颈部。他本是闭着眼,像是在假寐,在听到脚步声时,便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苍翠色的眼眸,光芒暗沉,仿佛蛰伏在黑暗中等待时机到来而噬人的野兽。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程风,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在触及殷川的身影时又将那情绪压了下去。他道:“殷,你找我是为了海帮?”
 
殷川的眼神锐利,浑身包裹冷厉的气息,他看着斯尔安,声音中满是不容拒绝:“斯尔安,这一次你必须尽全力。海帮,必除!”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殷川的语气满是坚决。斩草必除根,海帮必灭。然后……殷川冷肃的脸,暗暗缓和了几分。
 
斯尔安闻言,坐直了身形,脸上的慵懒之色尽数褪去,他一个一个字地回答道:“殷,我会的。海帮,定除!”他那苍翠的眼中浮现认真之色,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真是好久没有动手了呢……斯尔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你负责伪装成运输货物的商人,具体事宜由程风和你详细商谈。程风,你留下。下午四点半时,到集合区集合。”殷川吩咐道,斯尔安既然是由程风带回的,那么就让程风和他商讨细节。
 
程风的身体有些僵硬,却仍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帮主。”声音略显艰涩,斯尔安满心苦涩。殷川转身离去,留下了程风和斯尔安两人。
 
一切都安排整顿好后,已是下午三点了。殷川走回了住处,想要看看顾远阳准备得如何了。今天之事,定要万无一失。
 
顾远阳整理着行装,把需要携带的武器一件件收好。他拿起一把手枪,将它放在了行囊中,顺手又放入了一把匕首。他仔细地清点好枪支弹药后,下意识地拿起一把银灰色的手枪,在手中轻轻摩挲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枪了。自从和殷川住在一起后,他的枕下再也没有放过一把枪。
 
想起殷川,顾远阳的脸上流露出浅淡的幸福之色。他的川,会保护他呢。但他,绝不要拖他的后腿!手指轻扣扳机,尚未装弹的银光(ps:M国科研制造的性能最高的便携式枪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低头打量身上,开始脱去衣物,准备换上一旁的战衣。而殷川此时正好推门而入。
 
殷川走进主卧,抬眼便看到了一具匀称、略显单薄的身体。那近乎全果的身体上两点红梅绽放,在空气中微挺。目光由上渐渐移下,形状优美的人鱼线蜿蜒而至隐秘的地方。殷川只觉得此刻的顾远阳分外诱人,他用尽全力压下身体的躁动,只是那眼神微微泄露出一丝灼热。
 
“川?”顾远阳奇怪地唤道,对殷川的眼神感到不解。他拿起一旁之前殷川为他准备的战衣,打算换上。
 
“远阳,你拿的是那套放在第四格抽屉里的衣服吗?”殷川的声音莫名低哑,开口问道。那套战衣是他特地为顾远阳准备的,防御力极高,是前些年他从国外黑市拍卖到的,名为丝,被炒至一亿的天价,而他拍下了五件。
 
“嗯。”顾远阳一边快速地换好了战衣,一边说道。他拿起之前准备好的匕首,极有技巧地绑在了腿上。
 
殷川望着果露的身体一点点被暗纹覆盖,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他取出一枚特制的定位仪,黏在了顾远阳衣服的内侧,叮嘱道:“远阳,你不要逞强,尽力而为就好。”虽然有丝的存在,但殷川仍有些放心不下。他继续道:“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捏那个定位仪,我会立刻前去的。远阳,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川,我会的。”顾远阳对此刻殷川的反复叮嘱有些讶异,他的心像是有一股暖流划过,满是甜蜜。顾远阳精致的五官舒展开,琥珀色的眸中光亮一片,他重重地点头,再次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川。别担心,我也是从Z基地出来的。”绝对不会拖后腿,不会让你分心的。我的川。顾远阳声音坚定,目光如炬。
 
下午四点半时,殷川和顾远阳来到了集合区。千梵正站在高台上,一身紧身衣,面上带着惯有的笑,眼梢勾起却带着一种凌厉。他的语声明晰:“今日的行动,务必要将海帮一举歼灭,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尤其是海因和海任,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事件!”
 
“是,副帮主!”宽广的广场上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浑厚坚定。千梵再次把一些作战细则阐述了一遍,台下每个战堂精锐的眼中都闪烁着崇敬而坚信的光芒。
 
斯尔安站在一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向殷川说道:“千梵确实很有手段啊!”他语意不明,程风站在一旁,眼眸冷了下来。这个人……
 
殷川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阿梵本来就很适合这个位置。”他对千梵的信任,出自多年的相交,无人可扭曲。
 
斯尔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的眼睛微眯着,目光却聚在程风身上。在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后,斯尔安心中微微压抑。程风漠然地望了他一眼,便继续守在殷川身旁,如一道影子般。斯尔安苍翠的眸子黯然,他转身离去,执行属于他的任务去了。
 
千梵护着颜予,带领五百战堂精锐和一千烈帮帮众,依据殷川提供的地图,潜伏进了海帮。他们守在一个个阴暗的角落,等待着时机的到来。千梵潜伏在海帮入口处的一个角落,无声无息。颜予窝在他怀中,安静而乖巧,没有一丝不适。
 
此刻,殷川和顾远阳来至了连港码头的一间仓库中,身后的一千战堂精锐业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手中的枪,微微握紧。顾远阳在这几年中已经历了不少的黑-邦枪战,对此并不陌生。他站在窗口的一侧,透过隐形夜视镜观望事态的发展。一旁的殷川,倾听者远处的一些响动,眼神冰冷。
 
海任从连港的地道中走出,望着海面上已清晰可见的船帆,挥手示意手下准备动手。他从手下中得到确切消息,今天傍晚时分会有一批军火抵达连港,而他的主人却是个没权没势的商人。想到此,他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
 
如果夺了这批军火,他就不用再畏惧海因了!都是海雄的儿子,凭什么海因就是帮主,而他就要低人一等!只要有了这批军火,帮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海任看着开始卸货的船只,阴阴地笑了。
 
海任见货已卸得差不多了,他挥挥手,埋伏夫人海帮帮众一拥而上!很快,那些“没有”什么威胁的商人及保镖们被制服了,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海任脸上的兴奋之色几乎掩饰不住,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海任,难道你想私吞这批货?”
 
海任的脸色一变,看着满脸阴郁的海因带着一批手下向他走来,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枪。海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他明明令人封锁了消息!是谁,背叛了他?瞬间,海任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转而又变为疯狂。
 
海因也有一批货在连港抵达,如果让他拿到,他就再无翻身之地了!这批货他一定要得到!他海任,应该才是海帮帮主,他绝不要听命海因一辈子!他下定心意,便开口说道:“帮主大人,这批货是小弟自己运的,哪里谈得上私吞呢?”
 
海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海任这是要彻底吞了这批军火啊!他的反心,竟然都这么明显了!他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帮主之位,这批军火他是一定要得到!他眼神阴冷地看着海任,示意手下把海任一群人围了起来。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声音带着一种杀意,道:“这批货,得归海帮!”
 
海任的神情变得有些扭曲,海因这是要和他撕破脸?他心底长久以来压着的邪火霎时窜了上来,眼神邪狞,既然如此,那他也不用等了!反正,这批军火现在在他手里。已经到手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吐出来!
 
“动手!”海任大吼一声,举起枪就朝海因开了一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天不是他灭了海因,当上帮主,就是他被海因给踩在脚底下!他怎么能允许他筹谋已久的计划被海因打破?瞬间,海任的人就和海因的人对峙起来。
 
海因躲过了海任的子弹,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阴冷如毒蛇般,满含愤怒,“给我杀了海任这个叛徒,一个都不许放过!”
 
一时间,两方人马混战起来,枪声不绝于耳,血的气息开始在风中飘散开来。一批两千箱的军火,成了最后激化海因和海任之间矛盾的催化剂!两个本是亲兄弟的人,如同死敌般为了地位不顾一切地厮杀起来。
 
海风吹过,血腥气愈发浓郁起来。集装箱旁被捆绑住的商人,本是惊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为残忍的表情。他看了看已无暇顾及他们的海任,手腕微微一动,便挣脱了绳索。斯尔安快速地向仓库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而他身后一千的战堂精锐也悄无声息地挣脱束缚,潜伏入了黑夜。
 
隐在暗处的殷川眼神冷酷地望着远处的厮杀,手按下了一个信号发射器,所有埋伏的战堂精锐都开始行动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十二章:大获全胜
 
海因捂着受伤的左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看战局,面上又缓和几分。海任想和他争,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任何人都别想夺了他的帮主之位!
 
海因正想继续下令之时,却见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他和海任的人围了个正着。他以为那是海任的援手,脸上不禁再次沉了下来。早知道在老头子刚死的时候,他就该做掉海任,省的出了今日的麻烦!该死!
 
殷川走在前方,向远处暗暗回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等一等再动手。一千战堂精锐,将两败俱伤的海帮人团团围住,手中的新型苍狼(ps:M国科技院出品,火力猛)在月光下闪过暗芒,如狼群般死死盯住海帮之人。
 
顾远阳身体绷紧,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变化。作为棋子的三年中,他着实学会了很多。潜伏,侦查,使枪,逃生……凡是能够学习的,他都学了一遍。虽然训练只有短短一年,他的枪却使得很熟练。在这方面,他的悟性极高。现在他虽然摆脱了棋子的身份,但是这些却都成了他自保的手段。他绝对绝对不能拖殷川的后腿!顾远阳的气息,忽然飘渺起来。
 
夜色中,海因没有看清殷川的模样。殷川没有说话,而是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手势,指挥战堂精锐围攻起海帮之人。他仿佛在暗夜中苏醒的一只猛兽,显现出了残酷而又强悍的一面。沉寂不过片刻的枪声再次响起,却是殷川发起了攻势!
 
海因和海任很快认识到来者不善,他们的脸色难看起来,望着己方的残兵,再看着对方的来势汹汹,暂时达成了共识——先从这群人中脱身,之后再一决胜负。只是,之前的枪战已使两方人产生了隔阂,同盟关系脆弱得可怕,竟难以同心抵抗来自战堂的攻势。
 
枪声在夜色中闷闷响起,血腥气再次浓郁起来。殷川手中握着光(ps:美国科技院711工程出品的最新枪支,高配置智能枪),目光锁定了远方的海因。这一次,他要亲手解决他!
 
顾远阳望着殷川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转身盯上了海任,手中的银光的枪口对准了他。殷川去解决海因,他就去解决海任。海帮,必除!顾远阳的身影,转瞬也融入了夜色。
 
殷川的指尖触上了扳机,他眼睛微眯,寻找着一击即中的机会。他的身体在各种掩体中穿梭着,无声无息地接近这海因。他望着被手下保护着的海因,冷了眼神。他悄无声息地往斯尔安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行动了。后方的人,缓缓动了起来。
 
海因躲在包围圈中,手中握着把AK-47,警惕着四周。而接到来自斯尔安转发命令的战堂精锐,则开始不着痕迹地调走保护着海因的人。很快,海因周围的手下便被调走了七七八八,而他却一无所知。
 
海因的目光找寻着潜伏在暗处的人,五指因为用力而握枪握得发白。他浑身一冷,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感觉自他脊背上身体,令他寒毛直竖。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右滚了一下,一枚子弹射穿了他的右肩。他禁不住大汗淋漓,压下心头的恐惧扫向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手下,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下一秒,那种渗人的冷意再次席卷了他的周身,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地往后翻滚了一下。那颗无声无息地子弹再次洞穿他本已受伤的左肩。血腥气一瞬间浓郁了起来,海因想要止血,双臂却早已无力。
 
他试图判断袭击者的方向,却没有发现一点异样。一种绝望声望情绪自他心头升起,这种隐于暗处无声无息地敌人太可怕了,可怕得令他几乎要失去抵抗的能力。而现在,他确实也是了。
 
再次潜伏进夜色的殷川,如捕食的猎豹般,死死锁定着海因。他的目光在看到海因脸上隐隐的绝望时,变得更为凶残起来。一种嗜杀的欲望在他心底升起,殷川放任它在此刻滋生,他重生这一世都在压抑的杀意,终于到了释放的时候。一抹幽光自他黑眸深处闪过,他再次举枪,瞄准了海因的左腿。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响起,海因的脸色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一片。他惊恐地瞪大眼,徒然地防备着未知方向的暗杀者。直到死亡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浓稠的血自他心脏处汩汩流出,海因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至死,他都没有看到那个杀了他的人。暗处的殷川压了压枪身,眉眼的嗜杀淡了些许,他开始寻找顾远阳的身影。
 
顾远阳在殷川潜伏击杀海因的时候,就开始不着痕迹地接近海任。海任的警惕性很高,十来个亲信死死守住了他。顾远阳没有妄动,而是开始寻找破绽。他绷紧身体,一边极力将自己的气息和夜色融为一体,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忽然,海任周围的人不经意被调开了,一个豁口露了出来。顾远阳举起手中的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海任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细微的破风声被周围接连不断的枪声覆盖,海任却觉察到了一丝异动。他身体敏捷地躲开了子弹,阴沉着脸看向四周,没有找到一丝异样。海任的心提了起来,手中的枪指向了某个方向。顾远阳的气息微泄,海任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呜呜的声音传来,顾远阳微微侧身,闪过了奔驰而来的子弹。被发现?!他身体绷得更紧,心知自己终究是训练的日程太短了,火候不到。现在,海任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再想寻找时机很难了。眼中满是坚韧不屈,顾远阳环视四周,发现海任的周身空出了一小片地。是个好时机!顾远阳收敛气息,缓缓接近海任。
 
海任探查不到潜伏者的具体方位,却能感到有什么在逐渐接近。他的眼神狠毒地看向未知的方向,他一定要好好折磨那个敢袭击他的人!兀地,海风吹来一阵腥气,他再次躲过了顾远阳射出的子弹。
 
顾远阳重新回到掩体后,余光扫向海任。这个海任,警惕性太高了!现在,他已经发现了他,更为不好下手了。他们之间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他该如何找机会下手呢?一抹厉色自顾远阳眼底掠过,他绝不要拖殷川的后腿!他一定要帮殷川杀了海任,一定!
 
脑海中的信念愈发坚定起来,顾远阳找准时机扣动银光扳机,两枚子弹接连射出。随后,他往掩体中退去,却发现海任躲开了子弹,渐渐逼近了他藏身之处。看来,他已经彻底暴露了。无法躲藏,顾远阳脑海中描绘起一个大胆的计划。他左手抽出绑在左腿上的匕首,压在腰侧,右手持着银光,等待着海任的到来。他的眼神,格外执着。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海任阴冷地视线落在货箱后的顾远阳身上,这一次看他还怎么逃脱!手中的AK-47指向了一点,他想着要如何杀死那个胆敢袭击他的人,让他痛苦地死去。海任看着顾远阳的身影,手中的扳机已将扣动。
 
与此同时,顾远阳的身形猛地向海任扑去,手中的银光作势扣动,而放在腰侧的匕首却悄无声息地准备着一击即中。海任的脸扭曲着扣动了扳机,子弹避无可避地射向了顾远阳。而他的全身像是僵住般一动不动,直直扑向海任。那子弹,却将触上他的心口。
 
殷川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心仿佛被什么扼住,喉咙嘶哑得说不出话。远阳——心像窒息了般,开始抽抽得泛疼。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顾远阳,却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而此刻的顾远阳,身体以极为奇特的姿势硬生生躲过了要害,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而过,除了点微热感,什么也没有留下。那是丝!顾远阳看着海任不敢置信的眼神,眼神一寒,左手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噗嗤的声音传来,一股鲜血喷洒在他身上。海任倒下,呼吸断绝。顾远阳转身望向殷川,眼中满是信任与坚韧——川,我帮你干掉了海任!
 
殷川在看到顾远阳完好无损时,那颗仿佛窒息的心才复苏过来,重重落下。心有余悸的他眼神幽暗地看着顾远阳,下了个决心不会再让顾远阳离开他半步!
 
此时大局已定,连港的海帮帮众被尽数歼灭。
 
殷川几步奔向了顾远阳,将他死死搂进了怀中,任由他身上的血迹沾染上他的外衣。没有人知道那一瞬他的恐惧,那种将要失去顾远阳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几乎要失控。幸好,丝的防御力够高,幸好,他的远阳毫发无伤。“远阳,一会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殷川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音。
 
顾远阳用力地回抱着他,发觉了他不安的情绪。他的心头一震,一向强势无惧的殷川却在他面前流露出不安与担忧,他的心又酸又甜。他忙说道:“川,我不会了。”他不会再做出让殷川担心的事了,他不该令他感到不安。殷川目光沉沉,扫了眼地下的尸体,按下了信号发射器,将信号发送给了千梵。
 
一直埋伏在海帮老巢的千梵,在收到信号后唇角勾起一抹笑,阿川得手了!那么,该到了最后清场的时刻了。失去了两位当家的海帮,脆弱得不堪一击。怀中的颜予有些犯困地打着呵欠,迷离着双眼望着千梵妖孽的脸,轻声问道:“小凡,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他有些困了呢。
 
千梵一边暗暗指挥着战堂精锐进攻,一边低头温柔地看向颜予,安抚道:“小予别急,快了,就快结束了。”是了,就快结束了。这场争斗,渔翁已经得了利,到了彻底收网的时刻了。他捂上了颜予的耳朵,不让远方的枪声传入他的耳中。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千梵放开手,微微一笑,看着已经被彻底兼并的海帮,眼梢勾起,美得残酷。这一场局,他们大获全胜!
 
“程风,你领导他们收拾下战局,联系人接管。”千梵打横抱起已经迷迷糊糊睡去的颜予,对着请示的程风说道。程风点头,转身去处理事宜去了。
 
千梵抱起颜予,踏上了前来接应的飞机。里面,殷川和顾远阳正看向他。飞机在夜色中起飞,飞往了B市的烈帮驻地,他们的大本营。
 
夜色依旧寂静,仿若一切都未发生。只是那海边的阵阵清风,似含了血的腥香,空中飘散。
 
第十三章:悠闲时光
 
殷川抱起已疲倦不堪的顾远阳,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身上残余的血腥气,顾远阳在殷川的怀中渐渐放松了身体,任由殷川的气息充斥在鼻尖,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抵不过浓浓的睡意而合上。今晚海港的枪战过于激烈,高强度的战斗令久未动手的顾远阳感到格外疲倦,沉沉睡去。而这一睡,就是大半天。
 
殷川坐在床边,望着依旧沉睡的顾远阳,脸色微沉。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覆在顾远阳的额上,轻轻抚过。李老之前来过一趟,告诉他顾远阳只是过于疲倦才至今未醒,身体无恙。但殷川的心,却不由自主地为陷入沉睡的顾远阳而担忧着。这样沉睡着的顾远阳,安静得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殷川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一场梦境,一场虚幻的承载着他所有希冀的梦境。梦醒之后,陪伴他的仍是只有那冰凉的瓷瓶,没有眼前的顾远阳。他依旧,悔过无门。他害怕陷入沉睡的顾远阳,仍会如上一世那样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离去,那般决绝。
 
压下心头的一丝恐慌,殷川守在顾远阳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人的睡颜,等待着他醒来。前世的记忆隐约交杂,殷川心中只余下执念:这一次,他一定会守着顾远阳,寸步不离。
 
太阳渐渐西下,已是将近傍晚。顾远阳从沉睡中醒来,感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连之前暗藏于骨子里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尽。琥珀色的眼睛刚睁开,就对上了一双幽深而纯粹的黑眸。那双黑眸中,倒映出他的影子。
 
“川?”顾远阳从床上坐起,疑惑地唤道。他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殷川脸上会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与不安?
 
殷川的视线一直停在顾远阳身上,没有移开。他缓缓开口说道:“远阳,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那低沉的声音中,似隐隐藏着些什么。
 
顾远阳闻言惊讶地抬头看向了时钟,指针果然已经指向4点半了。他不解地问道:“川,我怎么会睡这么久?”明明只是一场枪战而已,以前他经历的并不少,但这一次却睡得格外绵长。
 
殷川却并未答话,而是转身出了卧室,将一直热着的饭菜端到了卧室的桌子上。他看向顾远阳,声音如常:“远阳,你已经有两顿没吃了,别伤了身体。”关怀的话语,却莫名令顾远阳有些不安。他抬眸望向殷川,却望进一潭幽深的眸子。那眸子里,像是压抑着什么。
 
顾远阳的心头升起些许自责,他似乎让殷川担心了。或许,他不应该如此冒险。但他,不想成为殷川的软肋啊……他想要和殷川站在一起,想要摆脱棋子的过往。顾远阳,想和殷川在一起,不是别人眼中的软肋,而是成为他的助力。“川,对不起。”这一句话,只是为他让殷川担心而道歉,但他,却并不后悔。
 
殷川如何能不知顾远阳话中的意思?他的远阳,果然如同上一世般固执,那种看似顺从背后的深入骨髓的固执。是时候下决定了。他不能容忍顾远阳再次身处险境,也不想再体验那种将要失去的恐慌与绝望。那种情绪,让他想要摧毁什么。
 
“远阳,你不用对我道歉。”殷川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温柔地抚摸着顾远阳的脸颊,道:“远阳,你先吃饭。晚上我们再谈,好么?”“嗯,川。”顾远阳微笑着点了点头,埋头吃饭。川想要晚上谈就晚上谈吧。殷川看着顾远阳吃饭的动作,眼神深邃,而后悄悄地走了出去。
 
灯火阑珊,月上九弦。殷川从李老处归来,拿回了些物品。将它们小心地放入床头柜上,殷川的唇角暗暗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顾远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靠在软垫上,正在认真地看着电视中播放的八点档言情剧。他的睡袍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微微敞开着,露出了白皙的颈部。
 
顾远阳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依然专注于电视剧。直到殷川将他打横抱起,从沙发抱回了主卧的大床上,他才迟钝地觉察到一些不对劲。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顾远阳发现今天的殷川的眸子格外得漆黑,隐隐透露出些危险之色。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迎来了一个激烈的吻。顾远阳很快便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双眼朦胧地望着殷川,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川,今天有些奇怪。
 
殷川则为他无意识的行为而身体微僵起来,目光一刹变得十分灼热。“远阳……”殷川低低呢喃着,修长的手指几下解开了顾远阳的睡袍,露出了内里略瘦却白皙的身体。殷川回想着之前查阅的资料,唇角的笑更为危险了。顾远阳依旧躺在床上,满心疑惑。
 
一夜狂欢。
 
顾远阳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令他不禁皱眉。好痛……大脑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的欢愉,顾远阳的脸下意识的有些红。
 
“远阳,来先喝杯水,润润嗓子。”殷川见顾远阳醒了过来,连忙将装有冷至温度适宜的水的水杯递上。顾远阳想要接过,四肢却酸痛得厉害。殷川将水杯放在顾远阳的唇角,小心地喂他喝下。
 
顾远阳喝下一杯水后,沙哑的嗓子才好了些许,声音却仍有气无力的,“川,我……”那声音,格外得虚弱,令殷川心中疼惜。昨夜应该节制些的,殷川有丝懊悔地想到。他端起一直煨着的清粥,低声哄道:“远阳,你先把粥喝了,攒些力气,一会再说。”
 
“恩。”顾远阳顺着殷川的动作,喝着一勺一勺被殷川吹凉的粥,突然觉得浑身的酸痛都轻了很多。眼前的人,是他的爱人,是他能全心全意付出的人啊。他静静地望着殷川俊美的容颜,看着他细心地替他擦去了唇角残余的粥液。他就那么专注地望着殷川,琥珀色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一道银光。
 
顾远阳的睡袍因为喝粥了散开了几颗纽扣,露出了满是痕迹的颈部与锁骨。殷川放下粥碗,轻柔地抱了他一下,叹息道:“对不起,远阳。我以后会注意些的。远阳,你身上还痛么?”殷川的声音关切,没有忘记昨夜的疯狂。
 
顾远阳摇了摇头,笑着回道:“川,我没事。”他努力克制内心的别扭,回应道。他身体的酸痛已消退了不少,顾远阳知道,一定是殷川之前给他上过药了。想到此,他的心就格外软,仿佛浸泡在蜂蜜中,甜蜜一片。
 
“远阳——”殷川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随后,千梵跟在颜予身边,走进了房间。
 
颜予看见靠坐在床上的顾远阳,一句“阿阳”就下意识低喃出声。而顾远阳则是看了他一眼,美丽的眼中银光一闪而过,格外神秘。
 
番外篇:我们都被宠坏了
 
安然,我想我们都被宠坏了。
 
当我坐在伦敦大桥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我们经历过高中,大学,携手了数十年;我们出柜过,抗争过,艰难过,却从未放弃过。我们执着地相信着这份爱情,相信我们终究会在一起。而最终,我们也成功了。
 
我们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爱了那么久,终于能幸福地在一起了。我想,我们最初是珍惜的。
 
你曾经为了我而学着做饭,即使失败多次也不放弃。当你端着那碗有些糊的粥看向我时,我笑着喝下,你眼中的光芒亮得灼人,我的心满是甜蜜。那是,最初的幸福生活。
 
我也曾为了能帮你减轻负担而看着一份份枯燥无味的报告,纵然大脑被各种专业术语充斥着,当我看到你温柔专注地神情,便觉得一切都不再苦恼。那时的我们,全身心地相信着对方,爱得那么纯粹。
 
而这份爱,不知何时就变了质,悄无声息,在我们都未察觉的时刻,将我们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你开始学会发脾气。你的温柔似乎都被抹杀了般,对我开始冷漠起来。
 
你说你很累,我便将刚刚热好的牛奶递予,你却冷冷地看着我,没有接过。你说,苏源,你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我不明白,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抬头看向你。你的眼神变得陌生,一言不发地回了屋。我一个人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愣愣出神。
 
那时,我想你可能只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所以才会这样。我天真的以为,一切都还会继续幸福下去。
 
你开始一次次地漠视我,即使同住一屋也少有言语,而我却尤不自知。我依旧如往日般陪着你,打理着属于我们的家。是的,我们的家。可一切,却越发糟糕起来。
 
当你开始故意在我身上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时,当你一次次用冷锐的话刺伤我时,我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你开始厌倦这样平淡的生活。七年之痒,在我们相爱二十多个年头后,终于以最不可预料的程度爆发了出来。而我,却无力改变。
 
安然,你的温柔开始属于任何其他人,唯独除了我。唯独,少了我。
 
在我面前,你越发肆无忌惮,那份冷漠变成了另一种可怕的东西——暴虐。你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工作上的点滴不快似乎都有了出口。你开始吸烟,烟头却落在了我的身上。被烫伤的时候,真的很疼。
 
我包容着你,固执地想要回到最初,却使这成了放纵。你不再关心我的点滴变化,对我只余下了暴虐的情绪。
 
后来,当我一个人孤独无望地捂着肚子时,你在外应酬。你有了新的朋友,却不再介绍给我。我之于你,似乎成了附属的东西。安然,你渐渐忘记了什么是爱情。在你眼里,爱人的定义出了偏差,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那天晚上,我痛了整整一宿,无力去打电话,只能咬紧牙关垂死挣扎。如同我对我们之间的爱情一般,垂死挣扎。只是,终究是没有什么用的。
 
凌晨的时候,你回到了我们的家。你看着满脸惨白的我,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害怕与担忧。你抱着我,疯了一般跑向医院。我看着你,却觉得疲惫起来。这样的爱情,脱了缰,我再无力使它回归正轨了。
 
挂完点滴后,我看着你有些憔悴的脸,静静说道:“安然,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分开吧,不要再纠缠了。
 
你望着我,眼中的光突然黯淡了。你抱着我,声音带着嘶哑:“苏源,对不起。”久违的话,陌生无比,我却像是等待已久。
 
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我离开了那个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那里,早已不再是家了。没有再去看你脸上的神情,我转身离去。就这样吧,安然,我们就这样吧。
 
搬出去后,我逐渐了解到你变化的点点原因。不过是你的朋友的几句有意引导,你便对我产生了隔阂。我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起,我们的爱情脆弱成了这样。或许,连那份全身心的信任,也早已薄如纸了。
 
我们之间,没有出轨,没有激烈的争吵,却在平平淡淡走向了末端。所有的幸福甜蜜,瞬间崩塌。
 
回到伦敦,回到我们曾经居住三年的地方,我终于能冷静思考我们之间走到这个地步的原因。
 
安然,我想我们都被宠坏了。你宠着我,温柔地对待我,让我渐渐忘了你本心的骄傲。忘了是我先爱上了你,忘了是我主动出击。我享受着你的温柔,不做改变,忘了世事变迁,忘了你会有厌倦的一天。于是,我被你宠坏了。
 
安然,而你也被我宠坏了。你冷漠的时候,我依旧温顺,以为是短暂的过程。直到冷漠演化成暴虐的时候,我还在原地踏步,包容你,相信一切会幸福下去。于是,我的爱变成了放纵,你的情绪失了控,一切变的难以挽回。
 
我们两个人,都被时间宠坏了,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甜蜜,最初的信任了。结束,成了唯一的结局。
 
坐在伦敦大桥上,周围经过了一对对情侣,我恍然发觉今天是情人节。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了。
 
看着桥下平静无波的水面,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跳下去!
 
我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在很早之前我的心理就出了问题,我却刻意没有关注。在你行为失控的时候,我的心也失了控。我知道,这种情绪称为抑郁。
 
爱情一直是我生活的重心,安然,你就是我的重心。当我疲倦到不得不割舍下你时,我已经不再完整了。我的心,空了。我很爱你,安然,现在也很爱,只是当这份爱变了质,我却无力延续下去了。
 
安然,或许我们都错了。又或许这份爱已经成了错误。而现在,我更正不了错误,只能回档。这样,我才能解脱。
 
再见,安然。或许,再也不见。
 
身体坠落的时候,我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我缓缓笑了。这就是我选择的结局。
 
隐约间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我闭上眼,不再管一切。
 
就这样吧,安然。这份爱,就这样吧。
 
水灌入我的鼻孔,窒息的感觉向我逼来。我看到你不顾一切的举动,擅长泅水你跳入河里,奔向了我。我却微笑着拂开你的手,往更深处坠去。
 
安然,我从没有后悔过爱你。
 
如果能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有份不再溺爱的爱情,能有份给予我安全感的爱情。
 
所以,安然,下辈子,我们不再相见了,好不好?
 
第十四章:隐世秘闻
 
室内安静了下来,颜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了脑袋,有些怯怯地说道:“对不起。”
 
顾远阳靠在枕头上,见颜予低垂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看着他淡色的眼眸,心下一软,便出声转移了话题道:“小予,你和千梵来是有什么事么?”
 
一旁的殷川将目光扫过颜予,眼中一片深思。颜予口中的阿阳,和远阳究竟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涉及到顾远阳的事,殷川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这一世,决不能出任何差错。他的重生,似乎改变了某些事。
 
颜予的注意力很顺利地被转移了,他抬起头,语速很慢地说道:“小凡说带我来看看你。”他眼中一片单纯,毫无杂念地注视着顾远阳。而站在颜予身旁的千梵在听到颜予的话后,感到了一道冷寒的视线锁定了他。千梵心中暗暗苦笑,小予啊……
 
顾远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当他察觉到颜予话中含义时,脸暗暗红了,不禁将余光扫向殷川,却发现他眼眸幽深,直直望向他。他的眼中,全是他的身影。远阳……他看见殷川的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唤出了他的名字。川……
 
颜予突然走到顾远阳的床边,视线停留在顾远阳的身上,他看着顾远阳白皙的颈部那鲜艳的红痕,迷惑又关切地问道:“阿……阳,你受伤了么?你的脖子都红了一块呢。”毫无心机的话脱口而出,顾远阳收到颜予纯真的眼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眼前的人,纯粹的似一潭清泉,不舍得沾染他。
 
一直沉默的殷川看到顾远阳耳际有些许红晕,心里暗暗愉快,面上却替他解了围:“阿梵,你和颜予找我们究竟有什么事?”他知道千梵没有事是不会来打搅他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刻。他声线莫名有些冷,仿佛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般。
 
千梵脸上轻松的神情一敛,眼中带上了严肃之色。他将一旁还在兀自疑惑地颜予拉到了身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接收过海帮后,我们的人做的很好,阿川你不必多担心。”殷川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千梵还没有说到关键点,接下来的话才是他真正告诉他的。
 
千梵暗暗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一句话:“阿川,你还记得隐世家族吗?”殷川脑海中瞬间想起颜家,而后无数的信息闪过,他静静地听着千梵的后文。千梵看着身旁的颜予,眼中满是温柔,他继续道:“小予就是隐世家族中的颜氏家族的一员。他们一族和三大隐世家族交好,也知道了一条秘闻。”
 
“秘闻?”顾远阳声音很轻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些奇怪。他的手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快得异常。这一系的动作极为细微,却被一直留心放心不下他的殷川收入眼中。瞳孔微暗,殷川倾听着千梵的话,没有错过分毫。他已暗暗开始感到,像是有什么要打破现在的局面。
 
颜予依旧歪着头望着顾远阳,目光奇特而又迷惘。他真的,好像阿阳呢。而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阿阳了。阿阳,在哪里呢?眼前模糊地闪过一幅画面,颜予的身体颤了颤,更为贴近了千梵。还好,小凡在。小凡……
 
“白、冷、安三大隐世家族都传承了千年,有着丰厚的底蕴,但他们很少涉入政局变化。在四十年前,安家出了个科研狂人,提出了S计划,想要尝试制作高杀伤力~高机动性的兵器。”千梵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但殷川却仿佛感到了一丝激烈潜伏在那缓和的语气中。千梵这样,有些反常。
 
殷川压抑着眸中的暗光,问道:“兵器制作?智能兵器?”现在国家科研院以M国最大胆,自A计划提出后,他们就开发了智能武器,且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而C国也相继策划了B计划,研发了新型智能武器。那么千梵口中的兵器,究竟指什么?智能已经开始普及,他直觉觉得不会是制作智能兵器。
 
“是创造人形兵器!”千梵压抑不住语气的中的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S计划提出后,安家就开始联手白、冷两家共同研制。期间似乎出奇顺利,不过短短八年就研制成功了。”人形兵器?殷川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安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他心头,似乎有什么脱轨了。
 
“人形兵器?”殷川的情绪很快收敛了起来,他眼中一片冷静,出声问道:“阿梵,后来呢?”千梵的神情也平静了下来,回想起刚刚听到颜予说起秘闻时的震惊,他的目光瞥过一旁安静靠坐着的顾远阳,有些晦暗。他的小予,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消息却不自知。
 
“人形兵器制造出来后,三大家族都很兴奋。他们各自派了家族中的科研精英前去培育出人形兵器的秘密基地,进行对它进一步的培养和测试,结果令他们十分满意。他们试图批量生产,却发现一直失败。于是,代号为刃的人形兵器成了唯一的成功品。但出乎他们意料的,在刃出生三年后,它产生了自我意识。”
 
顾远阳靠坐在床上,闻言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银色一闪而过。他微微抿唇,精致的五官一瞬更为精致,他看向依旧诉说的千梵,心头的异样越发得清晰了。自我……意识么?刃?陌生的词汇进入他的脑海,却带着一丝熟悉感。究竟为什么呢?顾远阳暗暗想到。
 
“产生了自我意识?”殷川低沉的语音微微上挑,暗含一抹讶异。这样的刃,似乎违背了创造的初衷。那么,隐世家族会如何呢?“他们做了什么?”殷川纯粹的黑眸满是暗光,出声询问道。
 
千梵的桃花眼弯成妖娆的弧度,有些感慨地说道:“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创造刃的初衷似乎只是为了检验自家小辈的能力,在得知刃产生自我意识后,他们只是一家各派了两个人前去参与对他的培养。刃最初的形态,是个五岁的孩童,他的生理形态也停止在五岁。”
 
“在刃对世界产生了基本认知后,安家同白、冷两家商议后,就把他当做普通的人一般,接入了安家。而他的后续培育工作,则移交给了之前参与研制的安家嫡系的安沐雨以及他的丈夫白峥。更为出乎意料的,则是他们对刃产生了亲情。三大家族对刃的保密性很高,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人形兵器的事。”
 
停顿了一下,千梵的神情有些莫名,殷川低哑着声音,道:“阿梵,继续说。”殷川只觉得他仿佛隐隐触到了什么,却一时看不穿。他心里有着强烈的预感,千梵所说的这一切一定和顾远阳有关系,很深的关系,深到他必须以从未有过的重视对待。
 
“但是刃毕竟是兵器,他无法长大,于是渐渐被人察觉了些异样。他在安家夫妇的教育下,渐渐拥有了人的情感,开始感到不安。安家夫妇对刃的感情很深,作为科研人员的他们,开始试图制造一种生长剂,使刃如同普通的孩子一般能长大。在一次意外事件后,安家夫妇开始策划着离开安家,他们不能容忍他们的孩子刃受到半点伤害。”
 
“他们计划得很完美,在十八年前终于带着人形兵器刃逃离了隐世家族所在地。自此,隐世家族彻底失去他们的消息。但奇怪的事,他们却并不生气,只是暗中寻找他们。这些,都是小予告诉我的。”千梵吐出最后一个字,心中瞬间轻松了不少。这条秘闻,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
 
殷川眉头紧锁,总感觉少了点有什么。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压迫地看向站在千梵身旁的颜予,声线低沉中透着一股锐利:“颜予,你的母亲是安家人?”这样详细的情况,若非安家本脉,否则不可能了解得那么详细。
 
颜予有些害怕地靠近了千梵,汲取着千梵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方才低低地开口道:“我没有母亲,我只有爸爸和父亲,爸爸是安家的嫡系一脉的人。这些,都是爸爸在走之前告诉我的。远阳,很像阿阳。”很像那个待在安家夫妇怀中的眉眼精致安静的孩子。
 
“你口中的阿阳,究竟是谁?”殷川纯黑的眼眸压抑着的汹涌的暗潮,似乎要随着颜予接下来的答话而奔涌而出。他现在站在一个秘密的面前,真相触手可及,可他的心却产生了一种惧怕,一种难言的窒息感。他的眼神一瞬冷到极点。
 
颜予低下头,没有看殷川面上的神情,只是缓缓地道出他所知的一切:“阿阳,就是刃啊。阿阳是安家夫妇给他起的小名,希望他能快乐成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颜予的脸上的胆怯尽数被一种执着取代,他凝视着顾远阳美丽的眼睛,轻轻地坚定地说道:“你是阿阳,是刃。”
 
殷川的心被这句话不断地冲击着,周身的气息冷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的远阳,不会是刃,不会是人形兵器。他不应该有那么沉重的身份,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就行了。他只需要在他的身边,自由幸福地生活。顾远阳,是属于他的。“远阳……”殷川唤着顾远阳的名字,声音却格外晦涩。
 
千梵心下一沉,察觉了颜予的异样。他的小予,没有这样冷静无畏。他连忙看向颜予,却发现他一直注视着顾远阳的眼睛,没有移开分毫。而顾远阳那双本应该是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布满了银光,幽幽的,带着一丝神秘与诡异。他将颜予一把揽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温柔的声线中带着焦急:“小予!”
 
颜予仿若大梦初醒,有些呆呆地说道:“怎么了,小凡?”他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常的乖巧与一丝胆怯。千梵见此,暗暗舒了一口气,轻声安抚道:“没事,小予。”
 
殷川同样发觉了顾远阳的异常。他暂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一步步接近着顾远阳。顾远阳依旧安静地坐在床上,眼中的却被银光闪烁,亮得惊人。他看向接近的殷川,有些机械地重复道:“顾远阳是阿阳,是刃。安沐雨和白峥,是刃的亲人。”
 
顾远阳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目光望向殷川,却失了焦距。他的话里,没有殷川。他的眼睛中,只有银光一片,看不见丝毫殷川的身影。殷川的心口突然开始泛疼,这是他的远阳啊……他的眼中只余下对顾远阳无限的执着与深情,可惜顾远阳不知道。
 
他就那样失神地重复着单调的话,眼中的银光却愈发明亮了,亮得仿佛能摄人心魂。他缓缓阖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远阳——”在陷入昏睡前,顾远阳耳中只余下这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呐喊。
 
——卷一·重生之始·完——
 
卷二:隐世大宗
 
第十五章:初入安家
 
S市的一处深山老林中。
 
殷川开着新型猎豹越野车,在山林中弯弯曲曲地前行着。他的身旁是仍然昏迷着的顾远阳,只有那沉稳的呼吸显示着他身体的无恙。后座上的千梵低头扫了一眼颜予描绘出的地图,声音刻意压低着:“阿川,别担心,就快到了。再直行一段路程就行了。”
 
殷川纯黑的眸中平静无波,但仔细望去却暗藏着浮动的情绪。他看向副驾座上昏睡着的顾远阳,眼中满是忧色。顾远阳,已经昏迷三天了。在顾远阳陷入昏迷后,他便与千梵将帮中事务交付给了程风,根据颜予的描述前往安家所在地。现在,终于要到了。殷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眼中冷厉之色尽显,谁都不能阻挡他的前行!
 
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林地车程后,殷川等人终于驶入了开阔的道路。颜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遥望着远方的一个标志,语气有些低落,不知想起了什么,“要到了。”爸爸的家,要到了。阿阳的家,要到了。颜予一向单纯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他默默在心底说道:爸爸,小予回家了。小予,回家了呢。
 
殷川依旧稳稳地开着车,没有一丝急躁。很快,一块石碑出现他眼前。石碑上有着年轮的痕迹,青苔蔓延而上,一个苍劲而有力的安字书写其上,透着岁月的沉淀。那是不属于现代气息的东西,是千年传承的见证。殷川低头望向顾远阳,眼中一片坚定:远阳,你会安然无恙的。
 
石碑后是一个山谷,山谷的入口是一道铁栅栏,拦住他们的去路。殷川皱眉,不知在想什么。颜予则是打开了车门,在千梵的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铁栅栏旁,以一种奇异的手法敲了敲那门上的白板。白板被敲出极有规律的声音,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
 
一位年龄三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门口,浑身透着温和的气息。他看着颜予,略微停顿了片刻,方才道:“你是颜家人?小予?”颜予眼中带着一抹惊喜,认出了来人。他点点头,说道:“安然堂哥!我带着朋友来,有急事……阿阳,找到了。”
 
安然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开启了大门,出声问道:“阿阳?他不是和三姑夫妇在一起吗?”颜予的神色有些迷茫,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阿阳的状态不是很好,他一直昏迷着,已经三天了。”
 
安然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他得尽快上报给家主。他看了眼已经驶入安家驻地的黑色越野车,语速略略急促:“小予,你先带他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我去找祖父告诉他这件事。”“好。”颜予看着安然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到了车上。他淡色的眸子看向一处,轻轻道:“小凡,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缓缓。”
 
殷川眼睛眯起,掩去了一闪而过的利芒。现在,处于未知的地方,他们确实该先调整下状态。他的远阳,应该也累了呢。殷川的眼神在看向昏睡顾远阳变得极为柔和,深深地凝望,仿佛要将他刻入心底。
 
千梵抚摸着颜予的头,语声上挑道:“小予,我还没去过你的房间呢。”颜予一呆,脸红了一大片,有些不知所措地呐呐道:“小凡……”千梵唇角翘起,见颜予眼中有水光,才忙安抚道:“小予,小凡刚刚在开玩笑呢。小予,你住哪儿?给阿川指下路。”
 
颜予果然很快地忘记了之前的无措不安,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于指路上。在颜予的指引下,殷川将车开到了一栋雅致的二层别墅前。颜予将食指按到了门卡处,别墅的大门随之打开。将车开入别墅的车库,殷川抱起昏迷的顾远阳,跟随颜予走进了别墅,身后的千梵拖着一个箱子,紧随其后。
 
将顾远阳放到了卧室的软床上,殷川细心地替他将额上凌乱的黑发整理好,而后将他的外套脱下,又替他掖好了被子。然后他才跟着千梵和颜予走进了客厅,了解有关安家的具体情况。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掌握主动权,才能保证顾远阳能尽快醒来,保证他的安全。
 
千梵坐在椅子上,轻声询问着颜予有关安家的事情。颜予有些惧怕地看了浑身散发冷气的殷川一眼,千梵见此握住他的手,温声说道:“小予,别怕,小凡在呢,阿川不会伤害你的。”他暗暗瞥了殷川一眼,有些无奈。阿川对于顾远阳,真是过于在乎了,所以才失了以往的冷静。是的,冷静。
 
殷川现在看上去虽然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千梵看出他眼中压抑的担忧与一丝隐隐的急迫。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厉,仿佛要扼杀什么因素般。千梵只能暗示他收敛些气息,他的小予经受不起他的气场。殷川纯黑的眸子光芒闪了闪,再次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带来的变化。
 
颜予在千梵的安抚下,不再胆怯,安心了些许。他开口,缓缓诉说着所知道的有关安家的事情。千年传承的隐世大宗,底蕴深不可测。幸而,他们不涉入政局,不涉入国际局势的变化。殷川了解得越多,眼眸就越发得黑得纯粹。这样的大宗,为何不入世?殷川的心中有根弦悄悄绷紧,大脑快速分析着信息。
 
颜予说完后,就坐在了一旁,有些出神地望着茶几上一盆植物。忽而,他低低地说道:“我看见阿阳时候,才四岁。明明是刚记事的年龄,可他的模样我却从没有忘记过。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可现在,他的眼睛,却是琥珀色的。而且,三姑和三姑夫也不在他身边。”
 
颜予想起第一次见阿阳的情形,心头有些软又有些担忧。那时才五岁的孩子,被孤立在一旁。他精致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有些迷惘,像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玩一样。那时的他,跟随爸爸一起到安家,拜访祖父。他有些害怕,有些无措。
 
阿阳接近了他,脸上露出抹略显生硬的笑容,把一块糖塞到了他的手中,幼童稚嫩的嗓音响起,有些迟疑:“给你。”小小的他虽然也有点怕,但是对阿阳却产生的亲近感,于是他们成了伙伴。而离开前,他看到被安沐雨抱在怀中的阿阳,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满心不舍。就此,相别。
 
他不明白,阿阳为何会忘了之前的事,就像他不明白安家夫妇为何要带着阿阳离开一样。他有太多的不解,却无人能告知。颜予的心情,一瞬低落了下来。阿阳,忘记了:爸爸,不见了;父亲,也不见了:哥哥……颜予浑身一抖,往千梵怀中扑去。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有他的小凡了,只有他的小凡了。
 
千梵感受着颜予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伏在颜予的耳畔,轻声说着:“小予……小凡会保护你的,所以不用怕,好不好?”他的小予自从找回后就极其没有安全感,他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千梵心疼,也不愿多问。他的小予啊,真是受了太多的苦了。
 
“小凡……我只有你了……”颜予声线微颤着说道,满眼的惶恐不安。可是其他的话,千梵也问不出。殷川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从思绪中回神,手下意识触过腰间的光。只一瞬,便恢复了常态。此时,一行人推门而出,一旁引路的正是安然。
 
来人中以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老人为中心,老人一身旧式唐装,虽年龄已大,但不怒自威,浑身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并不凌厉,却绝不能小觑。殷川心下有了几分猜测,目光直直对上老人的目光,不躲不闪,一片镇定。老人的目光先是凌厉起来,看到殷川眼中的冷酷与镇定,才暗含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安然看着客厅中的三人,微微一笑道:“爷爷听说你们带回了阿阳,阿阳的情况有些不对,所以亲自来看看。爷爷身旁的两人是曾经参与S计划的人,他们对阿阳的情况很了解,可以尽快地帮助阿阳恢复正常。”话落,殷川的眼神却是一冷。
 
殷川看向老人,一字一句道:“远阳不是人形兵器刃,他是顾远阳。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你们。”他的远阳不是毫无生命的兵器,他是他的远阳,是他要宠着的,守护的人。为了保护他,他会不顾一切地扼杀所有危险因素。
 
老人目光锐利地看着殷川,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决与强势,缓缓说道:“阿阳是安家人,自然不是什么兵器。安家人,最爱护短。安鑫,安柯,你们去看下阿阳的情况,小心点。”“是,家主。”两人道,拿着工具走向了那门微敞着的卧室。
 
老人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颜予,目光透着慈爱,他道:“小予吗,来爷爷这,爷爷很久没有看到你了。”颜予从千梵怀中起身,走到老人身边,唤了一声爷爷,声音略哑。他想起了之前爸爸的温暖,想起父亲的宽阔的怀抱,想起消逝的一切,忍不住嗓音哑了下去。
 
老人像是明白颜予的心情,他看了眼安然,示意他将门关好,才开口说道:“小予,你的爸爸和父亲没有事。”颜予怔住了,继而满眼的不敢置信与欣喜,他想要询问,老人却转换了话题:“我想知道,阿阳这些年的经历。毕竟,沐雨和白峥都是重伤回来的。”
 
殷川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却只在心里暗暗思索,没有流露出分毫。上一世他探查到的信息表示,颜予的父辈双亡,他的哥哥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导致他最后的自杀。重生一世,他却发现了许多上一世没有发现的疑团。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需守着他的远阳就行了。只要的他的远阳好好的,怎样都行。
 
卧室里传来的一阵响动,打断了殷川将要说出口的话。顾远阳从卧室里走出,双眸已经不再是那种琥珀色,而被银光彻底浸染成了银色。他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直直向殷川走去,银眸中光华流转。殷川的心微微提起,远阳会认出他么,亦或是像之前一样陌不相识?殷川的眸中一瞬变得极为复杂难言。
 
顾远阳站在他面前,黑发有些长了,那双银眸凝视着殷川的脸,声音依旧清越:“川,让你担心了。”只是那张越发精致的脸上,表情却透着一种生硬。殷川的心刚刚一松,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缓缓沉了下去。
 
第十六章:阿阳之名
 
顾远阳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生硬,望着殷川沉沉的黑眸,他努力地调整表情,使它不再显得生硬。顿了顿,他唇角牵起一抹笑,消融了刚才的生硬,变得自然起来。他环住殷川的腰际,缓缓道:“川,我没有事。我,依旧还是顾远阳。”我还是顾远阳,不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刃。所以,不要担心。
 
殷川刚刚沉下的心,随着顾远阳的动作与神情的变化,轻松了些许。他深深地凝望着顾远阳的脸庞,凝望他那双光华流转的银眸,似要望进他灵魂深处。他的目光描摹着顾远阳的眉眼,舍不得移开。动了动唇,殷川的声音有些喑哑,“远阳,你没事就好。”只要你不再是之前那种木然,僵硬,没有丝毫情感的模样就好。
 
殷川的心忽然庆幸起来,庆幸着顾远阳依旧是鲜活的人的模样,而不是漠然无感的刃。他缓缓抬起双臂,倏地狠狠搂住了顾远阳。他搂得很紧,似在确认怀中人的存在。顾远阳,是殷川的,只会是殷川的。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或物以任何形式夺走他,哪怕是“刃”的本性。殷川的眼中,一抹暗光极快掠过。
 
顾远阳任由殷川将他禁锢在怀中,没有任何抵抗。这个人,是他在这世间最深的牵挂。他所给予他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回报。他伏在殷川的胸膛上,倾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倾听着他们几乎相同的心率。这,也许就是阿阳不懂的称之为爱的东西吧。
 
顾远阳的眼中流露出浅浅的怀念,转瞬即逝。他慢慢退出了殷川的怀抱,只唤了他一声:“川……”殷川能感受到独属于顾远阳的气息,充满生机的气息,他静默地望着他,给予他所有的信任。他相信顾远阳,正如顾远阳相信他一般。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老人站在客厅中,面容随已难掩岁月的沧桑,但精神矍铄,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顾远阳转向他,语带一丝敬意:“舅舅。”
 
老人遍布痕迹的脸上升起一个温和的笑,对他招了招手,有些感慨:“阿阳,你长大了。”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孩童模样的阿阳,如今也真正如个普通人般长大成人了。沐雨的孩子,教导得很好。老人想起十四年前重伤回来的安沐雨与白峥,眼中沉了些许。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直到现在也只能窥探到只言片语。安家人,不是谁都能伤害的!
 
“舅舅,爸爸妈妈,还好吗?”顾远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人身影,记起他们温暖的怀抱,以极其缓慢的语速问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两个人,是使他真正成为人,拥有情感的,爱护他的亲人啊。他很想知道,现在他们的一切情况。只是……
 
老人神色微凝,说道:“沐雨和白峥还在昏迷着,至今未醒。阿阳,你能说说你跟随沐雨白峥离开安家后的经历么?”顾远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坐在沙发上的千梵和他怀中的颜予,此刻都安静专注地准备倾听着。而殷川则是握住顾远阳有些凉的手,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身形,无声守护。
 
顾远阳记得那时还是阿阳的他呆呆地问道:“妈妈,为什么他们都不理我?”安沐雨低下身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说道:“阿阳,妈妈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这个地方已不再适合阿阳成长。
 
这时,白峥走了过来,将阿阳举在了头顶,逗了逗他,才对安沐雨说道:“沐沐,准备好了吗,该走了。”安沐雨看了眼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家,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阿峥,走吧,我们得尽快。”于是,在阿阳懵懂的眼神中,安沐雨和白峥带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刚开始很好。初初懂得感情的阿阳,表情总是呆呆的。因为他不懂得该如何不那么僵硬地表达他心中的情绪。阿阳有双银色的眸子,很漂亮。他们定居在一个安宁的小村庄,村里人都比较淳朴。一时之间,新住户与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村里的孩童,刚开始都很喜欢和阿阳玩耍。只是随着时间地流淌,阿阳的模样还算没有改变半分,那双银眸却越发美丽了。阿阳有时候会有些惶恐,因为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那双银眸中流转的光芒,不只是美丽,更是他能力的一种外泄。作为兵器的他,控制不住过于强大的力量。
 
终于,在一次玩耍中,阿阳的能力失控了。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吓到了那群和他一起玩耍的孩童。一颗树,被他生生靠断了。从那以后,村里的孩童再也不敢接近他了。阿阳感到心口有种闷闷的感觉,他下意识地问向他最为依恋的人:“妈妈,小彬他们都不和我玩了。阿阳做错什么了吗?”
 
安沐雨望着阿阳那双美丽的银眸,柔声安抚道:“阿阳没有错。别担心,爸爸妈妈会帮你的。”阿阳窝在安沐雨的怀中,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弱了下去:“妈妈,阿阳想有朋友。”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呼吸渐渐均匀。
 
安沐雨温柔地看着已经陷入睡眠的阿阳,轻轻说道:“就快好了,妈妈的阿阳别着急,很快你就能和普通人一样了。”经过他们多年的研究,M促生长剂终于研制成功了。浅蓝的药剂在针管中轻晃,很快便注射入了阿阳的身体。只是,出乎安沐雨与白峥意料的,阿阳沉睡了整整半年。
 
他们带着阿阳进了Y市,利用关系捏造了假的身份,等待着给予阿阳全新的生活。只是,当阿阳清醒后,不仅身体发育十分缓慢,记忆也开始流失。安沐雨和白峥十分忧虑,连忙找寻原因。这时他们才发现,阿M促生长剂与阿阳产生一种奇特的副作用。他们只能进全力制作抑制剂,暂时抑制促生长剂的作用。
 
那时,阿阳的记忆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安沐雨无法,只好与白峥一起带着失去所有记忆的阿阳在Y市生活。流失记忆的阿阳,变得如普通的孩童一样,连银眸都变成了琥珀色,和安沐雨一样的琥珀色。令他们感到一丝欣慰的是,已更名为顾远阳的阿阳真正懂了人的情感。他的表情不再僵硬,而是生动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安沐雨夫妇没有放弃探查M促生长剂的副作用。后来,他们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安沐雨吻了吻小小的顾远阳的额头,便和白峥一起出了门。无论是阿阳,亦或是顾远阳,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回忆戛然而止,顾远阳的头垂了下来,眼中复杂,心中有些压抑。他记忆中的安沐雨夫妇,待他如亲子,一直小心呵护着,教导着他。是他们,真正造出了阿阳,抹杀了刃。抹杀了那个,毫无感情的,只是兵器的刃的本性。
 
老人听完顾远阳的回忆,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道利芒。他开口说道:“阿阳,这不是你的错。记住,你是安家人,安家人是护短的。”话落,他的目光似无意般地扫过殷川与千梵,给予他们丝丝警告。那警告,却是来自以为长辈对小辈的爱护之心。
 
殷川眼中没有一丝退缩,满是坚决。他用目光告诉老人,他绝不会伤害顾远阳半分。而一旁的千梵,收起了看似散漫的姿态,满脸严肃。他低头吻了吻颜予的发顶,眼中满含温柔。他的小予,他会保护。
 
老人看向一直沉默的安然,说道:“安然,我先回去处理些事。你回来带他们去找你父亲,他会帮你们解惑的。”安然默默接收着庞大信息量,闻言回道:“好的,爷爷。”老人带着一行人,离开了颜予的住处。
 
屋里再次剩下了五个人,顾远阳看见安然,眼中的光闪了闪。他的目光转向殷川,心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总感觉有什么异样。他的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却是因为刚刚激活的系统整合信息。还未等分析完,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安然。”一个身穿米色线衣的男人站在玄关处,语气不经意间带着一丝亲昵:“家里的饭做好了。”平平淡淡的话,却让安然心中洋溢着温暖的感觉。他向屋中的四人道了个别,就跟着男人走了出去。屋外有隐隐的谈话声传来,传入屋内三个耳力极佳的人耳中。
 
“苏源,我想你了。”“说什么呢。”“苏源,我以后一定按时回来。”“……快点走吧,一会菜都凉了。”“好,我们回家。”“嗯,回家。”
 
顾远阳的心不禁被这平淡而又温馨的对话所动,这样的生活,也是他所向往的。他想要和殷川一起经历岁月的洗礼,一起慢慢老去。听得清楚的殷川则是心中一动,轻轻吻住顾远阳的双唇。而后他低沉的声音在顾远阳耳畔响起,带着坚信:“我们以后,会更好。”只有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予。
 
“嗯,我们会更好。”顾远阳脸上绽放一抹殷川熟悉的灿烂的笑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吻上了殷川。因为是你,所以我坚信你所说的一切。川,我相信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改变,谁也不能。
 
颜予尚还有些迷糊,他开口问道,声音软糯:“小凡?”“小予,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没有烦忧。”千梵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颜予耳边回响,他呆了呆,却是乖乖点了点头,道:“嗯,小凡会和小予在一起的。”这么想着,颜予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千梵心中满是知足。这样,很好。
 
已是傍晚时分,顾远阳出声道:“川,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家吧。”殷川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好。阿梵,你明天早上来一下。”千梵表示知道,于是殷川随着顾远阳走出了别墅。十几分钟后,他们走进了一套简约中透着精致的三层小洋楼。
 
站在和离开前无甚区别的房间中,顾远阳有些怔怔失神。这里,承载着他很多年的记忆,记录了他从初初拥有意识的刃变成阿阳的历程。这是,他的家。顾远阳低低的仿佛叹息般地说道:“川,你知道为什么我是阿阳吗?为什么我会突然间恢复记忆?为什么刃会有人的意识?”
 
他没有等殷川回话,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缓缓地说道:“因为‘阿阳’才是我的名字啊。刃只是代号而已,当妈妈轻声地给我命名为阿阳的时候,刃的本性才开始消失,作为阿阳的人性开始产生。阿阳之名,镌刻进我的身体深处,刻入系统,抹也抹不掉。”
 
“阿阳,是我的名字,川。”顾远阳说话的时候,眼中的银光刻意收敛了起来,只留下最初的琥珀色。那眼睛,带着一丝神秘莫测。
 
第十七章:安家夫妇
 
“阿阳……”殷川慢慢地重复道,顾远阳眼眸中的琥珀色愈发澄澈了,他弯起唇角,踮起脚尖,将双唇印在殷川的额上,清越的声线带着一丝虔诚,“川,我会记住你。”呐,我的川,我会记住你的名,如同记住我的名一样,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顾远阳笑得格外开心。
 
殷川渐渐似明白了些什么,目光显得有些灼热地望着顾远阳。他冷硬的面庞因为面前人变得柔和,纯粹的黑眸中闪现着独属于面前人的宠溺与柔情。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吻住了顾远阳的唇瓣,将被吻得神智迷糊的顾远阳抱起,抱到了主卧的大床上,倾身压了上去。
 
而此时,千梵和颜予正在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宽大的液晶屏上播放着动画片,而颜予却看得津津有味。千梵半抱着颜予,妖娆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怀中的人。少年纤瘦的身体在千梵的努力喂养下,终于胖了些许。千梵目光停留在颜予白皙的颈部,有些幽深。
 
颜予靠在千梵的胸膛上,拿起一个玉米慢慢地啃着,如同一个偷吃的小仓鼠。他的腮帮鼓鼓,淡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蒙上了一层雾气。颜予丝毫没有感知到千梵越发炙热的目光,依旧毫无防备地袒露着白皙的身体。他突然转过身,双唇擦过了千梵的脖颈,千梵的身体僵硬起来。
 
“小凡,我怕。”颜予死死闭着眼,没有看见千梵深沉的目光。他不断往千梵的怀中缩去,身体不禁微微扭动着。动画片上的杀人现场已经一闪而过,颜予却不愿起身。“小凡,小凡……”他一遍遍重复着千梵的名字,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千梵的手抚摸着颜予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磁性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道:“小予,别怕,小凡在呢……”望着颜予毫无防备的样子,千梵忆起李老的话,估计着时间,桃花眼越发妖娆了。看来,可以拆吃入腹了。
 
千梵这么想着,唇角的笑有些艳丽,带着一种潜藏的危险。他顺手将颜予禁锢在怀里,不同以往的的湿热的双唇细密地吻了了下,带来颜予的一阵阵轻颤。颜予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千梵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丝渣也没有留下。
 
第二天早上,无论是顾远阳还是颜予,都起晚了。大好清晨,在他们的补眠中匆匆而过。至于吃饱喝足的两位,则是静静地陪着他们度过了一个宁静而安详的早晨。
 
下午时分,千梵带着依旧有些迷糊的颜予来到了顾远阳和殷川的住所。顾远阳正靠在客厅的椅子上,双眼放空,银光流转。略长的黑发遮住他的额头,使人看不清他眼中浮动的情绪。殷川则是在剥着葡萄,剥好后放入了空想状态的顾远阳口中。顾远阳下意识地咀嚼,甜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他眉间微松。
 
千梵看着他们的举动,挑了挑眉不禁想起昨天颜予啃玉米的样子,目光闪了闪。他出声打破了安静,“阿川,看来昨天休息的不错?”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殷川闻言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回道:“看来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千梵没想到殷川会回话,呆了一呆。阿川自从兼并海帮之后,变了很多了呢。不过,这种变化,很好。
 
顾远阳的双眼中终于再次有了神采,他慢慢挺直身体,目光有些压抑。他的声音被压得低低,带着一丝潜藏的迟疑,他道:“川,我们去找二舅吧。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应该还在那个地方。”顾远阳的心中有些复杂,他想知道安家夫妇的现状,却又一时近乡情怯。
 
“远阳,你只管做你想要做的一切事情,顺应本心就好。”不用畏惧任何事和人,因为你是顾远阳,我的远阳。殷川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在顾远阳的耳畔响起。他会支持顾远阳的一切行动,给他最大的自由。只除了,顾远阳受伤与离开他。
 
顾远阳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是二舅吗?”顾远阳在电话里说道,语声有些颤音。安沐历语带疑惑地问道:“你是?”顾远阳握住电话的手不禁收紧,他缓缓地回道:“我是阿阳。二舅,你有时间么?我想……问问爸爸妈妈的情况。”
 
电话另一头的安沐历声音带着欣喜,他连忙说道:“阿阳,二舅有时间。二舅就在原来住的地方,你爸妈……也在。”顾远阳听见有关父母的消息,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二舅,我们马上就到。”话落,他挂断了电话。顾远阳看向殷川,带着一行人奔向了安沐历的住所。
 
走至客厅,安沐历望着不似幼时稚嫩、表情带着一丝生硬的顾远阳,不禁仔细打量起来。眼前的孩子,真的长大了。褪去了曾经的懵懂,变得真正像个人了。沐雨,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毕竟,你是那么的爱他。安沐历想起自己妹妹,心下柔软了几分,却有些黯然。
 
“二舅,这是殷川,我的爱人。”顾远阳说得十分果断坚定,随后又介绍道,“这是千梵,我的朋友。这是我二舅,也是创造我的人,安沐历。”是了,安沐历便是四十年前安家的那个科研狂人,也是刃的创造者,他真正的“父亲”。顾远阳敛眸,眼中银光微暗。
 
安沐历听到顾远阳的介绍,心中微微讶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看向颜予,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外露的一丝嫣红,视线移至抱着他的千梵,带着一丝审视。千梵抬起一直凝视颜予的双眼,对上安沐历的视线,毫不退缩。安沐历看了他一会,才收回视线。小予这孩子,也有归宿了。
 
“远阳,你唤他二舅,又唤之前的家主为舅舅,安然的父亲也是他?”殷川贴在顾远阳耳旁,询问道。这样大的家族里的关系,着实奇怪。殷川微微皱眉。过于复杂的关系,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这里,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顾远阳感到脖颈处微痒,侧了下头,他亦伏在殷川耳畔解释道:“我的妈妈名为安沐雨,是家中的老三。大舅安沐肃是安家家主,安然是安家嫡系一脉的孙辈过继给二舅的。他父母早亡,本应该随着喊舅舅的,不易改口,索性就继续喊爷爷。”安然的身份,在他还是阿阳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过了。
 
安沐历重新把目光放在顾远阳身上,见他们二人几乎贴在一起,也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到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念头。如果沐雨看见了,会怎样?想到自家妹妹看似温柔实则执拗的性子,安沐历突然就多看了殷川一眼,眼神微闪。这孩子,还有很一关没过呢。
 
“跟我来。”安沐历对客厅中的四人说道,语气微快,转身走向了一个暗室。跟随着安沐历的身影,他们走过不算短的一段暗道,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间建在地下的基地,银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打开一扇玻璃门,安沐历的神情严肃起来,带着一丝黯然。
 
顾远阳一眼便看见了躺在雪白的床上的一男一女两人,他们安详地沉睡着,身上只连接了几根仪器的线子,房间内回响着机器运转的声音,格外清晰。顾远阳松开了握住殷川的手,一步步走向两人。他在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突然觉得近乡情怯起来。
 
床上躺着的两人,正是安沐雨与白峥。时间在他们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们和离开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像是随时都会醒来般。顾远阳声音微抖,有些哽咽:“二舅,他们醒过么?身体有没有什么大问题?”每一个问句背后,都压抑着顾远阳激动的情绪。这是,养他教育了他的父母啊!
 
殷川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将他有些凉的手放入了自己手心,不断温暖着。他的视线看向安家夫妇,看向真正的塑造了顾远阳的人。雪白的床铺上,安沐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殷川心下一动,凝神看去,却在没有发现一丝异样。是错觉么?殷川英气的眉不为人所觉察地一皱。
 
“阿阳,沐雨他们当年虽伤得很重,但依照安家的科研水平。早已养好了。之所以至今未醒,二舅也找不出原因。或许……”安沐历止住了话,不愿再说下去。那未尽的话,含着无数的不确定。
 
或许是什么呢?顾远阳顾及不上什么,他站在安沐雨和白峥的床前,声音格外平静:“爸爸妈妈,阿阳回来了。”你们的阿阳,回来了。所以,快些醒来吧。因为,阿阳很想你们啊,真的很想。呐,妈妈,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该醒来了,看一看长大的我,看一看有了“爱”的阿阳,看一看如今的顾远阳。
 
顾远阳执着地望着依旧毫无反应的二人,等待他们醒来。他固执地相信,他们一定会醒来,固执得近乎偏执。殷川看着此刻的顾远阳,恍然间似和上一世的顾远阳重合起来。他的远阳,一直都是这么固执啊,固执地追寻所有他认为该追寻的东西。阳光…和自由。顾远阳,从来都没有变过。
 
安沐雨的身体小幅度地动了动,在顾远阳的视线中,醒了过来。而白峥,也随着醒了过来。他们的双眸中清晰一片,没有半分迷茫。顾远阳则是一瞬呆愣住了。殷川心中已有预料,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动作轻柔地抱住了顾远阳有些僵硬的身躯,远阳,还是有些瘦了。
 
安沐雨与白峥这些年身体虽然陷入沉睡,但意识一直清醒。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难以苏醒。在听到顾远阳声音的时候,他们的心神瞬间坚定了起来,以破釜沉舟之势,挣脱了舒服,醒了过来。
 
安沐雨看着殷川怀中的少年,眼神温柔欣喜,她的声音满是激动,轻轻唤道:“阿阳,妈妈的阿阳。”顾远阳几下离开了殷川的怀抱,扑向了安沐雨的怀抱,少年的声音有丝隐隐的委屈和洋溢的惊喜:“妈妈,你们终于醒了。”他紧紧抱着这个赋予他姓名的人,如孩童时般眷恋地看着她。
 
安沐雨不断地轻拍着顾远阳的背部,想起了初时那个小小的孩童,心中有着遗憾又有着自豪。这个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缺少了他们的参与,他独自一人长大了。他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过伤,受没受过委屈,吃了多少苦,她都一无所知。作为母亲,她确实失职了,而这个遗憾,他们再也无法弥补。
 
顾远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头翻滚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一旁看着他们的白峥轻轻叹息一声,才说道:“沐雨,你先放开阿阳。阿阳,你不介绍一下他们么?”白峥意有所指地问道。
 
番外篇:大梦恍惊魂
 
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黑暗中细微的叮咚声,回响在耳畔。安然倾听着那仿佛水滴落的声音,心痛得有些麻木了。他就那样飘在空中,是的,飘在空中。安然不知道离苏源坠江的那天过去了多久,在这无声的黑暗中,他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观念。没有了苏源,什么都不再重要了。没有了那个人,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细微的叮咚声在死寂中格外明显,安然在一片漆黑中睁大了眼,想要看清什么,眼前却浮现出苏源微笑时的模样。他依旧穿着那身米色的呢绒毛衣,如同伦敦大桥上坠江的那天一样,眉眼清晰。安然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他,却被他微微一笑着推开。那个曾经笑得甜蜜的男人,往江的更深处坠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从他的七窍内灌入,看着他毫不挣扎的模样,看着他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苏源,不要!安然在水中无声呐喊着,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去追逐苏源坠沉的身影,却失之交臂。他从他身旁,那么贴近的位置,决然而落。而他,抓不住他。
 
原来,苏源才是最残忍的人。他给予了他最为无私包容的爱,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收回,丝毫不留。安然的心像是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力气从身体中一点点抽离,很快,他的意识便开始模糊了。安然没有挣扎,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心中的裂口满是伤痕,细细的痛几乎将他淹没。原来,是这般痛么?
 
他还想再看一眼苏源,举目四望却只有幽深地江水,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苏源,不见了。窒息的感觉袭来,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安然想:苏源,这一次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追上你,再不放开你。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守着你。苏源,你听到了吗?
 
安然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眼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亦分不清时间的变换。唯有身体的格外轻盈,告诉他,他已死去。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看见苏源呢?苏源,去哪儿了?他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有沉寂。
 
安然离不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安静地倾听寂静中那细微的叮咚声。时间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这压抑的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有些错乱。安然闭上眼,开始回忆他和苏源生活发生变故的端由。
 
越是回忆,安然就越发悔恨,那颗心就越发疼痛。在那刺入心脏深处的痛楚中,安然有种轻松感——苏源,你看,我也痛了呢。点点滴滴的记忆展现在他面前,他终于看清自己的残忍,却再无半分悔恨挽回的余地。苏源,已经彻底地离开了他,带着属于他的解脱,远离了那满是疮痍的爱情。
 
是他,亲手将美好幸福的生活生生打破,亲手在他们之间垒起墙壁,将两颗心弄得破碎不堪。苏源努力地维系那份日渐晦暗的爱情,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直到那壁垒高的他再也越不过。鲜血淋漓的人,守着那颗执着的心,直到绝望。而后,转身离去,守住他仅存的尊严。
 
那些所谓的挑拨,为何他会看不透呢?——是了,他在苏源包容的爱中,渐渐迷失了自己,迷失了爱情的定义。内心的骄傲被演化成一种病态的自负,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刻,将所有的宁静美好变得不堪起来。他将那曾经最为珍惜的爱与幸福一次次践踏在脚下,是他,亲手毁了那来之不易的爱情与幸福。
 
安然想起苏源身上的伤痕,想起他蜷缩在沙发上时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心脏猛地收缩着,抽搐般的痛使他浑身颤抖起来。苏源,真的是很痛呢。你曾经的痛苦,我终于能体会到几分。苏源,你原谅我了吗?死一般的寂静中,除了叮咚的声音外,再无人作答。
 
安然漂浮在空中,像一个毫无生机的木偶,只待彻底腐朽的那一刻,彻底,解脱的时刻。他的回忆不断浮现,却都是最初甜蜜而温馨的模样,美妙幸福得令他忍不住沉沦。那些遥远而深藏的画面,就那样一点点展现。
 
“安然,喝杯牛奶吧,早些休息。”苏源站在客厅里,将手中的温牛奶递向了一旁的安然。安然想要接过,却只能徒然地望着回忆中的自己暴虐地拂过杯子,牛奶倾洒在地上,浸湿了棕色的地毯。玻璃杯在地上碎裂开来,仿佛苏源此刻的心,破碎一片。
 
苏源见此,强笑着低语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安然站在虚空中,心如刀绞。他看着苏源的指尖被玻璃碎片划破,鲜艳的血斑驳了视线;他看着回忆中的自己漠然转身,没有丝毫动容。他只能这样看着,却无能为力。
 
——苏源,别捡了!安然穿过苏源的身体,张了张口,却只有无声的呐喊。苏源蹲在地上,十指血迹斑驳。他失神地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孤寂迷茫地站在客厅里。他眼中的光芒暗淡,像是不解为什么他和安然之间会变成这个模样。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寒意,苏源打了个冷战。他眉头紧皱,右手紧紧按住了胸口。他下意识地捡起一块碎玻璃,眼神有些空茫。安然看出了苏源的不对劲,身体不禁颤抖起来——原来,那时苏源就被他逼成这样了么?他竟毫无觉察,竟一步步地将他的苏源,那个包容他所有、深爱着他的苏源生生扼杀了。他竟……再无挽回的余地。
 
安然拼命地想要拥抱苏源,想要给予他温暖,想要乞求他的原谅,想要挽救那行将而至的结局。终不过,徒然。他一次次地穿过他的身体,触及不到他分毫。他瞪大眼,眼睁睁地看着苏源在伦敦大桥上纵身一跃,在江水中呼吸断绝。
 
“苏源——”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躯体渐冷的人的名字,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沙哑的声音伴着近似哀嚎的哭声从灵魂深处传来。那么哀恸的声音,仿佛绝望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死寂而黑暗的世界。
 
你有没有听过魂哭的声音?传说,那是人在悲痛至极,悔恨之至,连灵魂都哀恸的时候,才能发出的声音。
 
安然的泣声喑哑,耳畔那细微的叮咚声却渐渐大了起来。那如同滴水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却像是时钟滴答的声音。安然只觉得眼前的黑暗被扭曲着,一切都支离破碎起来。结束了么?他终于能去找苏源了么……
 
随着最后一声叮咚在耳畔回响,似要震荡他的灵魂,黑暗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坍塌,安然的身体越发沉重起来。他闭上眼,神情安详,毫不挣扎。
 
“安然……”有谁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满是担忧与不安。安然蓦然清醒,朦胧地视线中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端着一杯牛奶,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他从他如点漆般的眼中看到一张冷漠的脸,他的脸。
 
——苏源?安然动了动唇,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身穿白色线衣的男人,容颜熟悉,分明是记忆中的苏源——那个被他伤到绝望,却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们的一切的人。安然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真实,只是目光深情眷恋地凝视着苏源的眉眼。无论怎样,他终于能再次见到苏源了!
 
“安然,对不起……”万分熟悉的话从对面人的口中吐出,安然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日历与钟表——他竟然重生了,重回到他漠视苏源,将他们之间最终推向深渊的伊始。他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对吗?
 
安然小心翼翼地触碰苏源的指尖,在感到一片温热时。他才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苏源。“苏源,对不起。”这一句道歉,迟到了很久,而今他终于有机会能诉诸于口。对不起,苏源。真的对不起,我的苏源啊……
 
“安然……没关系。”苏源有些诧异于安然突变的态度与举动,这种亲密的举动让他莫名红了脸颊。今天的安然,有些奇怪呢。很快,一个急切而灼热的吻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他原本清醒的神智,逐渐迷糊起来。
 
彼此间早已熟悉万分的身体,在安然的举动下燃起了火。安然动作急切却不失温柔地抚慰着身下之人,看着苏源眼中的迷失之色,他才缓缓地占有了他。一夜痴缠,热度久久不降。
 
安然抱着怀中安然睡去的人,视线不禁扫过他裸露的肌肤上斑驳的吻痕。红痕如同一朵朵玫瑰在男人的身体上绽开,从颈部一直蜿蜒而下。男人有些难受地溢出几声呻吟,有些肿的唇瓣形状优美。安然将男人身上滑落的被替他盖好,恍然才有了真实感。这,不是他的梦境,眼前的苏源是切实存在的。
 
苏源睡得格外沉,昨夜他被安然折腾得狠了,身体乏得厉害,浓浓的倦意围绕着他,经久不散。他双眼紧闭,睡颜安详。安然悄无声息地起身,往厨房走去。他得提前为苏源准备食物才行。
 
苏源睡了很长的一个觉,等他醒来时,已经中午了。身体像是散了架一般的酸痛,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昏暗的一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黑了么?安然,走了么?苏源的心里有些微的失落感升起,他努力平复着心境,试图恢复淡然的心态。安然,该是去上班了。
 
苏源皱着眉,撑起酸痛异常的身体,有些艰难地把衣服穿上。步伐略显缓慢地走向洗漱间,他抬眼看见了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变得成熟起来。他和安然,原来已经走过了十几个年头。已经,这么久了啊。苏源的心,莫名浮现一种不安。
 
“苏源——”安然急匆匆往卧室走去,他听到卧室内有动静传来,估摸着苏源应该醒了。推开主卧的门,宽大的床上,空无一人。安然的心有些惊慌,苏源去哪了?!失去过苏源一次的人,心魂被不安焦急充斥着。他尽力镇定心神,在听到有水声从洗漱室传来时,连忙向洗漱室走去。
 
穿着睡衣的男人,有些出神地望着面前的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眼底透露出的迷惘失落不安,却都落入安然眼中。安然的心,刺痛了下。
 
“苏源,我在这。”安然出声唤道,温柔而专注,一抹格外柔和的笑自他唇角绽放。“安然?你……没去公司吗?”苏源听到那悦耳如同清泉的声音,下意识回眸,心中惊诧的同时涌出一种甜蜜的感觉。他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眸看向安然。
 
“苏源,我带你回安家,我们在外面也游荡太久了。”安然从背后环住了苏源,声音缓慢而又坚定,“我带你回家,安家是最为宁静的地方。好不好,苏源?”到了安家,他便可全心全意地照顾苏源了。他一定要带苏源回安家,去那个他能真正保护好苏源的地方。
 
“好。安然,我等你带我回家。”苏源的眸子亮了几分,心中的不安随着安然的话散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道:“安然,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安然更加用力地搂进了他,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个人,十指相扣。
 
几天后。安然联系好了安家的一切事宜,带着苏源回到了久违的家族。他轻松一笑,这一次,他会好好把握幸福。在这里,他和苏源,会有全新的安宁的温馨的生活,他相信。
 
第十八章:重生伊始
 
“爸爸……”顾远阳感到安沐雨搂抱他的力度小了几分,他轻轻动了动身,站到了殷川的身旁,面上是鲜有的不知所措。或许,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的时候,他才会失去了冷静。殷川见此,忍不住站到了顾远阳的身前,挡住了来自安沐雨和白峥探寻的视线。
 
顾远阳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将头低垂了下去,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他张了张口,声音不似往日的清越,显得格外的低:“妈妈,殷川是我的爱人。小予身旁的是千梵,他的爱人。”话落,顾远阳便安静地等待着安沐雨与白峥的反应。
 
殷川的心很镇定,镇定中却又透着些许的紧张。他知道安沐雨和白峥对于顾远阳来说很重要,他的远阳很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他望向低垂下脑袋的顾远阳,吻了吻他的眉心,给予他抚慰。无论怎样,他都会护着他的。他不会让他,再受到一点纠结伤害。
 
顾远阳紧绷的神经在殷川的吻中松弛了下来,连低垂的头也慢慢抬起,银色的眸中满是坚定。他爱殷川,殷川也爱他,他们生活得很幸福,这样就行了。他相信安沐雨与白峥也是爱他的,相信他们不愿意伤害他。他和殷川,绝不会分开,无论怎样。
 
白峥的视线扫向顾远阳与殷川相握得手,莫名觉得有些不快。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很温和,温和的外表下却暗藏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在审视面前这个身形高大、沉默的男人,审视他的一切。他们家的阿阳,可不是能轻易被带走的。千梵和颜予站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
 
安沐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仍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眸中一片复杂。白峥暗暗叹了一口气,很是温和地问道:“阿阳,你长大了。你的事情,也该由自己做主了。既然你认定了他,我……”白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安沐雨打断了。
 
“峥,你先休息一下。”安沐雨开口道,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白峥只好无奈地一笑,余光扫过殷川,沐雨的一切决定,他都会支持。他只能帮殷川到这一步了,其他的……希望沐雨不要做得太过才好,毕竟看起来阿阳很重视殷川啊。白峥重新缄默起来。
 
顾远阳有些迷惑,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下意识握紧了殷川的手。川……他无声地唤道,眼神格外倔强。殷川,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人。他,不会离开他的。即使……他们不同意。顾远阳的银眸黯淡了一下,无声无息地表达着他的决心。
 
出乎他意料的,安沐雨的脸色虽然有些沉,眼神却依旧溢满温柔地看向他。她向顾远阳招了招手,低婉的声音响起:“阳阳,到妈妈这里来。”顾远阳暗暗看了殷川一眼,慢慢向安沐雨走去。对于安沐雨,他总会下意识放下所有的防备,因为她是真正赋予他生命的人啊!
 
“妈妈……不要伤害川。”顾远阳站在安沐雨面前,低低地说道,满是对殷川的担忧。他的银眸浅浅的,像是浮动着什么。他复又唤道:“妈妈……”声音眷恋,眼神中满是依赖与信任。在他最初黑白色的世界中,唯一的那一抹鲜艳的颜色,便是她带来的。她是,他的妈妈啊……
 
安沐雨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暗了暗了,在看向顾远阳时却变得极为柔软,满是慈爱与宠溺。“阳阳,乖,不要担心,妈妈不会伤害他的。”安沐雨充满温暖的声音使顾远阳的意识有些迷糊起来,他抿了抿唇,银眸对上她那双相似的琥珀色眸子,眼中的银光不禁暗了下去。
 
“妈妈……”顾远阳意识到安沐雨的意图,却抵抗不了自身体深处升起的浓浓倦意,眼睛开始半阖起来。安沐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对待小时候的阿阳一样,她的声音格外绵柔:“阳阳先睡一会好不好?醒来,一切都会好的……”顾远阳终于阖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
 
“你是千梵吧?看样子,大哥二哥已经同意你和小予了。你先带阿阳回他的住处吧,阿阳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安沐雨的声音淡淡,没有之前对待顾远阳的温柔与慈爱。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千梵,眼中的光芒有些微的冷。有些事,不需要她的阳阳知道,也没必要。
 
安沐历看了下局面,隐约猜到了安沐雨的用意。他出声道:“沐雨,我先带他们回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千梵见此,知道留下无用,便对身旁迷糊着的颜予笑道:“小予,我们该走了。”对于殷川,作为他的挚友,他相信他的能力。
 
“小凡,走了?”颜予单纯的大脑显然没有绕过来,他呆呆地重复道。千梵摸了摸他的头,妖娆的桃花眼满是宠爱:“我们先带阿阳离开。”他动作利索地抱起被安沐雨安置在白床上的顾远阳,和颜予一起,跟随着安沐历离开了研究基地。
 
很快,房间中只剩下三个人。殷川没有动,他明白安沐雨的意思,也知道她绝不会伤害顾远阳。只是,在千梵一行人带走顾远阳的时候,他仍是默默用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需要打。
 
安沐雨定定地望着殷川,眼神压抑,神情带着一种冷肃。如同曾经的顾远阳一般美丽的琥珀色眸子光芒暗沉,她缓缓地说道:“你是殷川,对吧?但——你不是这一世的殷川。”明明低婉平静的声音,却吐露出不易于重磅炸弹的话。
 
殷川瞳孔微缩,心中最隐秘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内心虽然震惊,但他面上依旧镇定,没有丝毫动容。他沉声道:“伯母,即使这样又怎样?”他没有否认,而是坦然承认,只因为安沐雨是顾远阳最亲的人。他是不是重生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沐雨见殷川一片坦然,镇定自若,面色略微缓和了几分。但她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殷川,作为阿阳的母亲,我不赞同你与他在一起。”顿了顿,安沐雨的声音带着抹不去的遗憾与懊恼:“终究还是我和峥没有保护好他……”
 
殷川闻言,眉头微皱,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语气满是坚决:“任何人或事,都不能分开我和远阳,即使是您。我们之间,并无间隙与矛盾。”他不会离开顾远阳,也不会让顾远阳离开他。他们之间,早已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无论是谁,都休想打破他们之间的幸福生活,即使是顾远阳的母亲。
 
安沐雨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说道:“当初我和峥为了解决M促生长剂的副作用,偷偷用了家族内部刚刚研发出的探测器。”她的声音有些冷,琥珀色的眸中都仿佛凝了霜雪,她道:“阿阳身边的时空,被扭曲了。或许在不知名的时刻,一切都会扭转归零。”
 
“我和峥研究多年,也未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后来,我们隐约猜测到,也许只有当他身体‘死亡’时,那个扭转的时空才会被触发。扭转的时空会带着他的宿主,以及和宿主‘死亡’前关联最大的人回到一个未知点——也就是所谓的重生时间点。”
 
“我的阳阳,已经‘死’过一次了。”安沐雨的声音有些哀伤,但不过转瞬话锋就变得凌厉起来,“你说,我怎么能将阿阳交付于你?”安沐雨的话毫不留情,满是出于身为母亲对孩子的深切关爱。那声音,寒意渗人。她不会允许任何曾经伤害过她的孩子的人,再次待在他身边。
 
殷川心头一震,他没有丝毫动摇,纯黑的眸子对上安沐雨那双审视的如同顾远阳一般的琥珀色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上一世的事情,我不会否认。但一切我已经在挽回了,这一世,我一定会守护好远阳的。我的重生,因为远阳,也只是为了他。至少现在,远阳很快乐。没有人,能够破坏。”
 
没有人知道此刻殷川内心的暗潮汹涌,前世今生的记忆交杂在一块,满是凌乱。心口泛起微微的痛,很快便被记忆中顾远阳爱恋的目光冲淡了,转而变得温暖起来。上一世他做错了,但这一世他把握住了。他绝不可能放手,绝不!殷川眼中深沉一片。
 
安沐雨似被殷川的话震到了,有片刻恍惚,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她道:“阳阳我和峥会照顾的,就不劳烦你了。我不能让你再次伤害他,所以请你离他远一点。”那语气,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白峥眼神微闪,默默打量了殷川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川心下一沉,他身形挺拔地立在那里,仿佛无人能撼动。他动了动唇,声音冷静:“伯母您这么做,远阳不会同意的。远阳,会难过的。”他的远阳,这么信赖眼前的人,一定会为难的。他怎能让他为难?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安沐雨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另类的冷酷,“阳阳,虽然会为难,但为了防止他再次受到伤害,我不会让步的。”她的长睫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白峥搂住安沐雨,安沐雨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殷川眼神凌厉,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对顾远阳的维护与关切:“您既然不愿远阳伤心,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呢?毕竟,这一世一切都没有发生,远阳现在活得很开心。”他眯起眼,唇线紧抿起来。
 
安沐雨的身体微颤,过了一小会,她才转过身来,神情平和,所有的尖锐瞬间瓦解,她笑了笑,道:“峥,阳阳的眼光很不错。”白峥拥着她,低低一笑,神情是宠溺的无奈:“阿阳若是看见了,一定会笑话你的。”
 
安沐雨眼中竟带着一丝狡黠,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让阳阳先好好睡一觉嘛!他昨天一定没少被折腾!”说到这时,安沐雨目光有些不善地看向殷川,不甘地警告道:“你一定要保护好阿阳,否则——”
 
一想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在就这么被人叼走了,安沐雨心中满是不舍与不快。但殷川毕竟是顾远阳认定的人,做父母又能做些什么呢?她挥了挥手,示意殷川离开。她暂时不想看到这个带走她的孩子的人。
 
殷川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安沐雨这关终于过了。如此一来,远阳一定会开心的吧?殷川抬脚,往基地外走去。他现在,很想见顾远阳。走出基地时,殷川微眯双眸,看向远方,刚刚那个身影……不再多想,殷川转身往住处走去,不知道现在远阳醒了没有。
 
苏源失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大脑像是被放空了一般,那种窒息的感觉似乎仍残余在身体上。心脏有着抽搐般的痛,他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惨白。那种绝望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卧室,不顾安然焦急的询问,闭上眼,昏死过去。安然顿时方寸大乱,满心惊惶。
 
此刻,殷川正在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原本沉睡的人已经醒了。顾远阳坐在床沿,银眸直直看向他,“川,我会和你在一起的。”顾远阳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但殷川知道,那平淡的语气中有着怎样大的决心,他的心一暖。远阳啊……
 
殷川所有的棱角在顾远阳面前尽数褪去,他坐到了他身边,脸上有着笑意,语气平稳道:“爸妈同意了,远阳不用担心。”“同意了?”顾远阳心中欣喜万分,如一只猫般在殷川的胸膛上蹭了两下,双眼发亮,眸中的光芒更为美丽了。他一时没有注意到殷川的称呼。
 
“嗯。”殷川声音有点哑,身体因为顾远阳下意识的行为而有些僵硬,他慢慢逼近毫无防备的顾远阳,一颗一颗地开始解开他上衣的扣子。顾远阳还陷在得到父母赞成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感到身体有些凉意,他才瞪大眸子,被殷川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边一片和谐,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安然用湿毛巾替昏迷的苏源擦着汗,满心焦急。苏源已经昏迷近三个小时了,他不敢脱身离去,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床上的人轻轻唔了一声,慢慢转醒,安然的心头一松。苏源,没事了么?
 
男人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神情变得警惕而不解,安然心中有不好的感觉升起,他听到男人问道:“这是哪里?还有,你是谁?”
 
安然瞬间浑身僵硬起来,苏源眼中的陌生深深刺痛了他。他张了张口,声音格外艰涩:“苏源,我是安然,你不记得了吗?”苏源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回家。”
 
第十九章:安沐雨VS殷川
 
顾远阳在床上兀自睡得香甜,精致的五官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十分安然。他口中喃喃了句什么,身体往热源处靠去,一翻身,莹白如玉的肌肤就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旁边有人呼吸微沉,眼神暗了下来。顾远阳毫无防备地在殷川怀中动了动头,柔软的发不经意间擦过身旁人的胸前。
 
殷川微微勾起唇角,眼中暗芒更盛了。自动送上门的点心,岂能放过了?
 
俊秀的眉微微拢起,顾远阳的双眼依旧紧闭着,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过殷川的逗弄。只是,殷川怎么会让他躲藏呢?狼的本性已经开始苏醒,任凭猎物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殷川专心致志地在顾远阳身上再次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连带着刺激他愈发敏感的身体。
 
终于,顾远阳醒了过来。他睁开尚还朦胧地双眼,便看到了伏在自己身上的殷川。晨起的人声音带着哑意地道:“川?……”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融了殷川热烈的吻中。很快,顾远阳只剩下喘息与呻吟的声音了。早晨,真是一个容易冲动的时候。
 
接连两场的欢爱令顾远阳陷入了深眠中,直到将近下午才醒来。洗漱之后,顾远阳才发现殷川出门了。身体并无什么大碍,连酸痛也消失无痕。这也算是恢复记忆后,体内潜藏的系统的被激活的好处吧。顾远阳想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顾远阳回想着这熟悉的旋律,打开了房门。门外,正站着安沐雨。
 
“妈妈?”顾远阳望着走入客厅的安沐雨,略带疑问地唤道。清越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安沐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看来,殷川昨天一定没少折腾阿阳!想到这里,安沐雨心中有些不快。脸上依旧是关怀的笑,安沐雨打开了保温盒,温声道:“阳阳,妈妈来看看你。来,喝点汤润润嗓子。”
 
“汤?!”顾远阳惊喜地说道,银眸愈发亮了。安沐雨的厨艺,向来堪称一流。自他漂泊生活以来,便再也没有尝过那种独属于安沐雨的味道了。他的记忆依旧清晰,但却仿佛一幅封存的画卷,画面依旧,只是记忆中的一切都逐渐褪色了。如今能重温儿时的回忆,顾远阳只觉得心中一暖。
 
安沐雨宠爱地望着顾远阳溢于言表的欣喜之情,给他盛了一碗汤,霎时间一种浓郁的香气在屋内弥漫起来。顾远阳的眼神从汤上再也移不开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在安沐雨视线中端起碗,一碗汤慢慢饮下。汤的滋味,格外得好。顾远阳浅浅地笑了。有一种名为怀念的东西,渐渐充斥在他心间。
 
那么纯粹的仿若初生时的笑,令安沐雨有一瞬失神。阿阳,似乎从未变过。这个孩子,在他拥有作为人的意识的那一刻,她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保护他。只因为,他眼中的纯粹,是那么的美。不管懵懂的阿阳,牙牙学语的阿阳,还是现在拥有了爱人的顾远阳,都是她的孩子,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染指的宝贝!
 
安沐雨想起殷川的所作所为,暗暗不快。忽然,顾远阳的声音在屋内响了起来:“灵芝?人参?……妈妈,你放这些干什么?”安沐雨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触及顾远阳脖颈上遮掩不去的红痕,满怀疼爱地说道:“阳阳,这些是给你补身体的。对了,殷川呢?”
 
顾远阳没再纠结原因,闻言语带猜测地说道:“或许是去找二舅了吧。”殷川想要尽快了解情况的心理,顾远阳很是理解。因为他的川,向来是不打无把握的仗。想到殷川,顾远阳的心口溢出一种名为甜蜜的滋味,悄悄弯了眉眼,连银眸中的光华都盛了几分。
 
安沐雨养了顾远阳这么些年,一眼就看出他在想某个人。暗暗咬牙,安沐雨再次给殷川头上记了笔账。对于做出抢走自家宝贝儿子的强盗行为的殷川,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家的儿子,她还没养多久呢,怎么就被大尾巴狼叼走了呢?
 
顾远阳没能看懂安沐雨眼中闪动的情绪,正要张口询问时,殷川走了进来。“川!”顾远阳的双眸亮了亮,声音轻快地唤道,目光凝聚在男人身上,满是爱恋与信任。殷川走到顾远阳身边,抱了抱他,然后声音低沉地道:“远阳,妈。”
 
一旁的安沐雨在听到殷川的那一声“妈”时,只觉得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她平复了起伏的心绪,方微笑着说道:“殷先生,我只有阿阳这么一个儿子,你还是唤一声伯母吧。”那话看似客气,语气温柔,可话中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她只有顾远阳一个孩子,殷川该到哪去就到哪去。
 
殷川早已隐约察觉出安沐雨对他的不悦,以及对顾远阳深深的不舍之情,知道她虽然同意他和顾远阳之间的事,但也只是因为不愿顾远阳伤心,并没有真正认同他的身份。纯黑的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光,为了能尽早地独占顾远阳,他必须尽快地摆平“岳母”。
 
下定心意,殷川声音未变,依旧沉稳:“妈,您是远阳的母亲,便是等同于我的母亲,我会像远阳一样尊敬您、孝敬您,您应该不会拒绝吧?”殷川话落,低眼望向一旁的少年,所有的棱角都尽数褪去,只余下温柔与坚定。这是,他今生所要守护之人!
 
安沐雨被殷川满是诚意的话一堵,心中闷气积郁起来。顾远阳还在这里,她也不能说得太过。顾远阳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丝毫不知道安沐雨和殷川之间的硝烟弥漫。安沐雨心下决定暂且揭过此事,以后再谈。记起来到这里的目的,她问道:“你去问过二哥了?”
 
殷川点点头,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他从安沐历那里了解了很多有关隐世家族的事,也知道了安家研究科技、冷家全民皆武、白家掌握外界经济命脉的局面。这些隐世大宗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而且每个家族中都有独特的传承。
 
顾远阳将目光投向殷川,迷茫之色逐渐消失,隐约明白了安沐雨前来的目的。他的银眸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令望着他的两个人心下一片柔软。这是他(她)的远阳(阳阳)!安沐雨和殷川对视了一眼,相互看透了对方眼中的意味。一时间,两人的视线对峙起来。
 
顾远阳却在这时出声问道:“川,你去找二舅了?”殷川闻声,迅速收回有些冷凝的目光,重新专注于顾远阳身上。他回道:“嗯。了解了一些有关颜家的事情。”“颜家……”顾远阳喃喃道,记起颜予单薄的身形,脑海中闪过颜家的秘史,眉间轻皱,有些担忧地问道:“小予没事吧?”
 
顾远阳对于颜予的印象,起于多年前。记忆中那个怯怯的小男孩,是他在被孤立时唯一亲近他的人。顾远阳对颜予的关注,不经意间就多了几分。殷川看到顾远阳皱眉,低下头吻在了他的眉间,平复那皱痕。安沐雨琥珀色的眸中似有什么在闪动。
 
“阿梵陪着他去看了他的父母,颜予哭了一场,就被阿梵带回住处了。”殷川的思绪跳跃到今早的场面,仍是为这些千年传承的隐世大宗丰厚的底蕴而感慨。这里的科技,完全超越外界的国际水平。殷川的心中升起隐隐的危机感,眼眸微眯,他还得尽快扩充实力。这样,才能守护好顾远阳。
 
话锋一转,殷川思及之前得到的消息,眼中冷光一闪,声音微寒:“远阳,颜殇出现了。”陡然听闻“颜殇”二字,顾远阳初时有些陌生,很快便想起他是谁了——颜予的哥哥!只是感觉到殷川声音的微冷,顾远阳面带疑惑地问道:“川,颜殇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回没等到殷川说话,安沐雨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婉的声音响起:“他‘疯’了。如颜家每一代的人一样,他陷入了偏执中,魔怔了。可是小予那孩子,却不愿放弃……”颜氏家族就如同被诅咒了般,每一代都会有人疯魔,一代代地循环,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顾远阳沉默了片刻,大脑中的系统高速运转着,快速分析着情况。良久,他的眼前不禁浮现颜予纯真的笑颜,心口有些微闷。银眸看向身旁的殷川,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顾远阳问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同为颜家人,都是有进入隐世家族的权力的。”
 
“不出两个月。”殷川明白顾远阳此刻的心境,他拥抱了他一下,给予他一种无声的抚慰与力量。顾远阳调整好了心情,才想起安沐雨还在一旁看着,微微红了面庞,顾远阳轻声问道:“妈妈,爸爸呢?”白峥和安沐雨几乎形影不离,如今他却没在安沐雨身旁看见白峥的身影。
 
安沐雨微微一笑,眉眼透着一种狡黠,她道:“他呀,在帮妈妈琢磨事情呢!”此刻,正待在房中默默思考如何帮安沐雨达成“拆散”愿望的白峥打了个冷战。谁在念叨他?
 
“唔……”顾远阳应了声,却听安沐雨说道:“阳阳,妈妈很久都没好好看过你了。也不知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少的委屈,到妈妈那里去,给妈妈说说吧。”顾远阳望着安沐雨几乎未变的容颜,忆起十余年的漂泊生涯,他笑了笑,道:“好。”他和他们,着实已经分离很久了。
 
于是,顾远阳在对殷川说了句“川,我很快回来”之后,就被安沐雨带回了她的住处。殷川的视线在门口停驻了一会,便收了回来。远阳,终究是他的远阳,即使去了也是要回来的。只是他没预料到,顾远阳不仅仅是走了一趟,而且被安沐雨留了下来。
 
这边,安然望着苏源眼中的坚决之色,心口万分酸涩。苏源……忘记他了。他不再记得有关他的一切,连只言片语也无,眼中唯有漠然一片。他的去意,如此的坚决。可他,如何能放他离开?安然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这一次放苏源离开,他就会彻底失去苏源,再也挽不回!
 
所以,他绝不会放他离开。即使,苏源忘了他……“苏源,你先休息几天,好么?这里并非外界,外出是要申请的。”安然收敛去眼中的涩然,尽最大的努力平静道。现在,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留住苏源了。呵……
 
苏源只得点头答应,他有些警惕地看向安然,只看得安然的心再次刺痛起来。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声音有些无奈:“好,那请安少尽快送我出去。我想回家。”他想回到那个只属于他的家,他最后的庇护所,那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的地方。
 
安然有些晃神,原来这里已经不再是苏源的家了。苏源话中的客气,疏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安然看着和昨天穿着没有什么变化的人,突然觉得他们相隔了很远。明明昨天晚上之前,他们还是那般亲密的姿态……
 
“苏源,我是安然。”低低的声音格外沙哑,安然一字一句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希冀的光被苏源看着眼中,心脏一颤。他垂下头,不再言语。这一室,只余寂静。
 
安沐雨坐在一旁,倾听着顾远阳诉说他这些年的遭遇。漂泊、乞讨、绑架、诱饵、刺杀……一桩桩一件件,顾远阳的声音很平静,安沐雨却听得红了眼眶。原来,在没有她和白峥的这些年中,她的宝贝阳阳是过着这样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生活么?这,才是他“死亡”的原因么?
 
安沐雨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抽抽得疼。安沐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一把将顾远阳搂入了怀中。“对不起,阳阳……”安沐雨泣不成声。再坚强的母亲。在得知自己孩子这么多次濒临死亡时,都会忍不住流泪。顾远阳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妈妈,川对我很好。”
 
安沐雨再次听闻殷川的名字,想起顾远阳吃的苦中有他一份,心下又给他添了一笔账。她的儿子,自是要多陪陪她的。“阳阳,你留下来住几天吧。峥,你说对吧?”安沐雨说道,尾音上挑。白峥无奈点头,眼中满是柔光。
 
顾远阳丝毫不知安沐雨与殷川之间的战争,他念起自己久未见父母,很是爽快地应道:“好的,妈妈。”他靠在安沐雨怀中,如儿时一般。安沐雨温柔地笑了。
 
夜色降临时,殷川久等顾远阳未回,便问千梵要了安沐雨夫妇新住处的地址后,敲开了安沐雨家的门。“远阳,该回家了。”望着已经换上一身睡衣的顾远阳,殷川心中有些微妙的预感,他出声道。安沐雨站在一旁,见此暗暗挑眉。她不信殷川能将顾远阳带走。
 
顾远阳轻轻摇了摇头,歉意一笑,说道:“川,我先在妈妈这里留几天,就先不回去了。”殷川默默地看了安沐雨一眼,看出了她眼中的胜券在握,知道今天是带不走顾远阳了。心下叹息,殷川吻了吻顾远阳的唇角,道:“好好照顾自己。”“嗯,我知道了,川!”顾远阳毫不在意地说道,没觉察出一丝异样。
 
殷川转身离去,现在是一比一平了。他还有一张王牌没使呢,先让“岳母”一盘又何妨?意味不明地一笑,殷川身影渐渐远去。
 
第二十章:颜氏异闻
 
顾远阳在安沐雨那里一住,就是一个月。殷川每天都来得很勤,早中晚从不错过。在安沐雨有些不满的眼神中,殷川悠然自得和顾远阳亲密。就算是把顾远阳留下又怎样,顾远阳终归还是他的。殷川含住了顾远阳略薄的唇瓣,深深吻下。
 
这一个月中,安沐雨展示了他高超的厨艺。她看着顾远阳那略显单薄的身体,每天都想着法地给他补身体。自家的儿子,果然还是太瘦了。顾远阳在安沐雨特意的照顾下,身上终于长了些肉,显得更为健康了。
 
安沐雨对此感到很高兴,殷川更是。他眼神幽暗地看着身线越发明显的顾远阳,估摸着是时候接顾远阳回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必安沐雨应该也过足了瘾,该放顾远阳离开了。他可是很久没有和顾远阳独处了。
 
这些天里,千梵和颜予常常来拜访,顺便见识到了安沐雨那手高超的厨艺。颜予每次都吃得特别欢,饭量都增加了很多,这让千梵萌生了想要向安沐雨学艺的念头。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必要的。于是,千梵开始了往做饭这条曲折的路上的挣扎之旅。只要小予喜欢,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经历了N次失败之后,千梵顶着凌乱的发型,妖孽的脸被黑灰覆盖,终于做出了第一个能入口的饭菜。望着颜予清亮得眸子弯成了月牙,听着他软软地唤着“小凡”,千梵心中感慨万千,觉得自己的付出十分值得。安沐雨在一旁不善地看着他,为自己被毁掉的营养汤了心疼。这可为阳阳准备的!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在殷川和顾远阳的亲密·千梵学习厨艺·颜予蹭吃蹭喝·安沐雨养肥儿子·白峥无奈中飞快而过。
 
“小予来了?”安沐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随手解下了身上的围裙,笑道。她之前在厨房中时,便看到了颜予进门的身影,还有桃花眼眯起的千梵。安沐雨的视线不禁转向顾远阳,果然看见自家儿子坐在殷川身旁,银眸中满是依赖。到底是长大了。安沐雨的心有些微酸。
 
颜予乖巧地靠在千梵怀中,蹭了蹭,歪了歪头,软糯着声音说道:“三姑,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颜予浅淡的眸子,在想到安沐雨烧的菜时,闪闪发光。千梵唇角含笑,心下决定还要多加一把劲,尽快习得安沐雨的真传。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千梵眼中满是宠溺之色。这个小吃货,还好有他养着。
 
一桌饭菜,堪称精致无比。独属于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溢散,而饭菜的色彩搭配更令人眼前一亮。安沐雨分明感到了来自顾远阳的期待的眼神,这让她的心中升起一种自豪感。但,当她望见殷川在顾远阳耳畔低语时,心中升起一丝不愉。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男人配不上自家儿子啊!安沐雨暗暗想到。
 
一行人皆数坐好,颜予挨着千梵,顾远阳紧邻殷川,而暗暗不忿的安沐雨则是被白峥拉到了自己身边。年轻人的事,他们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只是沐雨实在是太舍不得阿阳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现在,是他好好照顾她的时候了。饭桌上,筷子齐动。
 
殷川夹了一些虾在盘中,细心地为顾远阳剥了起来。他剥虾的技术很好,剥下的虾壳几乎是整个。“远阳。”殷川唤道,声音满含温柔,他将剥好的虾仁放到了顾远阳的碗中。“吃吧。”身材健硕的男人做着与他身份不符的事,语气中满是亲昵,没有一丝勉强。
 
“嗯。”顾远阳唇角隐隐翘起,一颗心随着殷川的话而微颤,满是感动与欢愉。有你在真好,川。记忆中所有的阴暗,在殷川一次次的温暖下,似乎都已远去。留在心中,只余温暖与那令他贪恋的甜蜜。吃着殷川剥好的虾仁,顾远阳低头间,无人能看见他眼中的银光大盛。
 
安沐雨见此,夹了一块酥里脊,放到了顾远阳的碗中。“阳阳,妈妈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里脊肉了。”婉转的女声中,溢满怀念与慈爱。顾远阳抬头望向安沐雨,清越的声音说道:“谢谢妈妈。”唇齿间弥漫的肉香,是顾远阳熟悉的味道,令他心口微热。遥远的记忆,被渐渐勾起。
 
那时,他还是阿阳——一个刚刚具有人格的刃。刃是没有情感的,也造就了阿阳的情感缺失。阿阳没有个人喜好,甚至对于自我认识都是模糊的。安沐雨便想着法、变着花样地教会他什么是喜好,也因为此练就了一手高超的厨艺。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顾远阳微微失神,很快就投入到吃饭大业中来了,时不时为安沐雨和殷川夹菜。
 
饭桌的另一边,颜予正盯着眼前的一盘西湖醋鱼,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好想吃!千梵有些好笑地望着他,读懂了眼中的渴望,用筷子夹了几块鱼肉放到了盘子里。颜予眸子晶亮地看着千梵——筷子下的鱼肉,可爱地咽了咽口水。小凡怎么还没弄好啊,他饿了。不久前才吃过零食的颜予满怀期待地看着千梵。
 
一块鱼肉很快便被剔好了,在颜予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千梵将它放到了他的碗中。颜予浅淡的眼眸略深,他欢快地夹起鱼肉,放入了口中。酸酸的感觉在舌尖蔓延,颜予弯了眸子。很快,他的脸色一变,连忙把口中的鱼肉吐到了垃圾桶中。胃里仍像是有什么在翻腾着,颜予奔向了卫生间,大吐特吐起来。
 
这一番举动,令饭桌上的其他人一惊。千梵脸庞紧绷,没有多说一句话,紧随着颜予往卫生间走去。他看着颜予难受的表情,满心担忧,却什么也不敢做。颜予感到胃里的东西都要被吐完了,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面色有些泛白,他洗了把脸,漱了漱口,转身看到了眉头紧皱的千梵。
 
“小凡,我没事。”反胃带来的呕吐让颜予的声音有些虚弱,连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有些软绵无力。千梵仍是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小予,不要离开我。”千梵的声线格外颤抖,带着不安,他抱着颜予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但,动作却十分轻柔,一点也舍不得他难受。
 
重新回到饭桌,颜予的脸色好了许多。顾远阳忍不住出声关怀道:“小予,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吃了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颜予仔细回想上午吃了些什么,方才有些迷惑地摇摇头道:“吃了好多,记不清了,都是平常的食物啊。”说到这,颜予的心有点虚,小凡应该不知道他偷吃零食吧?
 
千梵没有错过颜予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眼神微微凌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小予,乖乖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吃零食了?”“小凡,我没有!”颜予下意识地答道,说出口后,他才发觉自己话中的紧张已经把答案告诉了千梵。千梵的桃花眼微眯,打算回家后好好“教育”他一下。可惜,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机会了。
 
殷川的手从桌下握住了顾远阳,纯黑的眼眸中满是坚定。读懂了殷川眼中的情绪,顾远阳微微笑了笑,用手心的温度告诉他,他不会有事的。只是,小予究竟为什么会吐成那样呢?明明之前还吃得好好的。顾远阳满心疑惑,下意识运转系统推算了起来。
 
千梵仍抱着颜予,没有松开。颜予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感到胃中空无一物,他秀气的鼻子皱了皱,说道:“小凡,我饿。”千梵不敢再给他夹鱼肉,只给他夹了些素菜。颜予吃着素菜,心情重新好了起来,没有再呕吐。一个不注意,颜予误夹了一块鱼肉,他再次吐了起来。
 
安沐雨坐在餐桌旁,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道光。等到颜予和千梵再次回来,她突然说道:“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白峥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回道:“有点像颜黎那时的模样。”安沐雨的目光转到了颜予身上,有些诡异地望着他的腹部。
 
一屋的人除了安沐雨夫妇,谁都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这时,顾远阳得到了系统推算出的答案,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他转身看向颜予,神情惊诧,惊诧中的点点诡异奇异地和安沐雨的目光重合了。颜予不明白他们目光中的含义,只是下意识地扑到了千梵怀中。
 
“恭喜,小予有宝宝了。”顾远阳一字一句地说道,神色正经,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这句话不异于重磅炸弹,将千梵和颜予炸得怔住了。安沐雨赞许地看向顾远阳,不愧是她儿子,这么快就猜到了。殷川眼中没有多大诧异,依旧镇定,也许只有顾远阳才能牵动他的情绪吧。
 
“宝宝?……”颜予低声喃喃道,眼中的迷茫逐渐被欣喜和一丝紧张取代。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腹部,像是要感知那个尚还未成形的小生命。眼眸闪烁着格外柔和的光芒,颜予对仍在呆愣地颜予说道:“小凡,我们有小宝宝了。”语气中的欢欣,显而易见。
 
千梵这才记起很久之前颜予告诉他,他有两个父亲的事情。小予,怀孕了?他们就快要有属于他们生命的延续了?千梵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紧张起来——他该怎么办?千梵这时突然有些恨自己之前没有看一些孕婴知识,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于是,他只能在一旁关注着颜予的一举一动,却动也不敢。
 
安沐雨心里有些好笑,却也能理解。记起自家弟弟得知颜黎怀孕时,也是这样的一副模样。她出声道:“别太紧张。小予,你父亲应该有告诉一些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吧?对了,现在宝宝几个月了?”安沐雨想起苏醒后身体虚弱的弟弟与弟夫,心中轻轻叹息。能活着,就好。
 
颜予的脸有些红,羞涩地垂下脑袋,低低地说道:“应该一个月了。”然后他又继续回道“是爸爸说的,父亲不在。”安沐雨起初微怔,很快便明白其中缘故了。颜黎着实很爱她的弟弟,虽然身在上位,却能放下一切为他生下颜予。安沐雨微微展颜,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一向喜怒不流于表面的男人,挺着与他身材不符肚子,在安慕清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地沿着小路散步。那时颜黎已经怀着颜予九个月了,跟着安慕清回到了医疗条件无人可比的安家。他性格坚韧,虽然带着一个累赘,却还每天坚持散步。安慕清每每都暗暗担忧,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怀孕的人,比没有怀孕的人更为淡定。“黎,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安慕清紧张地问道,贴心地拿出了一瓶水。颜黎有些无奈地望着安慕清紧张地样子,声音镇定:“我没事。阿清,你不用那么紧张。”安慕清小心地扶着他坐下,眼中有着悔意:“黎,以后你不要这么纵容我了。”
 
如果不是他想要个孩子,这个一直处于上位的男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地雌伏在他身下,甚至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无事。阿清,我愿意纵容你。”他愿意纵容他的一切,因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他甘心为面前的人,诞下孩子,留下血脉的延续。安慕清笑了,主动吻上了颜黎的唇。
 
安沐雨从回忆中回神,柔和的声音响起:“好了,千梵你也不用太紧张。颜家的孩子,向来都是生命力顽强的。你先带小予回去吧,小予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还是尽快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和爸爸吧。”弟弟知道了,定会开心的吧?只是……
 
“嗯,我会的。”千梵郑重地说道,小心翼翼地牵着颜予,往住处走去。他现在急需知道有关照顾小予的方法,他怕会无意间伤害到颜予。他的小予,总是那么脆弱,令他担忧。“走吧。”颜予跟随千梵走出了安沐雨的住处,往家中走去。两个人的空间,有些话更好说些。
 
饭桌上,简单地扫荡完食物后,顾远阳道:“颜殇来了。”根据他身体中的系统反馈,颜殇已经很逼近安家的大门了。安沐雨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轻叹道:“颜殇那孩子……”后面的话,止于微微的风声中。现在,或许只有颜黎和安慕清身体恢复后,才能开解了他吧。
 
殷川眼中寒光一闪,继而声音平静地说道:“该来的,总会来。”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现在的平静生活,他会将不好的苗头及时扼杀在初生阶段的。
 
此时,安家大门前,一个裹在黑色风衣中的男人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门,叹息道:“小予,哥哥来找你了……”大门应声而开,男人走了进去。
 
独立番外:梦殇之刃(上)
 
背景:顾远阳重生,时间大约在殷川将顾远阳扑倒吃干抹净之后,顾远阳恢复阿阳记忆之前。
 
灰暗是记忆中唯一的颜色,我在冥界已飘荡了很久。伫立奈何桥旁,我望着那些灵魂井然有序地走过桥,饮下那熟悉的汤,前往新的轮回。良久,我慢慢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口轮回井,却被阻挡在外,动弹不得。往世之人,不得入轮回。婆婆说,或许我还要等很久。
 
我是顾远阳。记忆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越发晦暗,曾经微小的期盼在漫长得似永无止境的等待中,早已开始褪色模糊不清。我开始遗忘,遗忘最初执着的温暖,甚至开始遗忘自我。只有那些血腥阴暗的记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越发清晰。冥月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我行走在妖艳盛放的彼岸花丛中,慢慢蹲下身体。花,你会哭泣吗?看不到阳光,你会难过吗?无人应答,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又是一天了呢。与此同时,轮回井银光闪烁,将沉睡的少年那个近乎空茫的灵魂吸入其中。
 
现代。殷川亲吻着怀中陷入沉睡之人的唇角,眼中满是温柔与深情。顾远阳是他的了呢。怀中的少年轻轻唔了一声,慢慢转醒。
 
身体很痛。迟钝的大脑传来这样的信息,我费力地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熟悉的容颜,冷峻的眉眼却带着我所不熟悉的温情。殷……川?良久,我才慢慢想起面前的人是谁。眼前的男人正一手将我禁锢在他怀中,而那纯黑的眸子中有着深不可测的情感。
 
“远阳,你醒了。”殷川低沉微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刺激着这具身体。他吻了吻我的唇,细心地替我盖好被子,话语中满是关怀,“远阳,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没有说话,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冥界的那段时光,不过是一闭眼,再次醒来却回到了人间,久违的早已模糊不清的人间。
 
我不知道这是记忆中的哪个时间点,亦没有探究的必要。目光不经意间触及从窗帘缝中漏出的点点阳光时,只觉得刺眼,再也没有了向往的感觉。冥界向来是没有阳光的,惨白的冥月冷意渗人,日日高悬着。徘徊了太久,我几乎已经忘却了阳光的温度。阳光对于冷惯了的人,只余下灼伤的感觉,再无其他。
 
思绪依旧未停,而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却越发清晰起来。这就是,活着么?眼神微暗,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或许真是在阴暗中徘徊太久,曾经鲜活温馨的记忆而今只余轮廓可见,只有那席卷我后半生的、浓重的灰色依旧清晰可闻。
 
晦暗的记忆,除了晦暗之外,再牵不起我心中丝毫的情绪浮动。那种曾经被遗弃、被监禁的绝望空洞,我从未遗忘过,只是再感受不到了。我的灵魂,冰冷空茫,所有的执念与追寻都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一点点磨灭,满心虚无。我,忘了存在的意义。我的世界,只余下漫长的等待,期待下一世的幸福。顾远阳的那一世,哪里还有值得怀念的东西呢?
 
我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远阳?”我慢慢转头望去,殷川正望着我,目光隐带不安。他感到一丝异样,但那丝异样很快便被彻底拥有怀中人的喜悦压住了。他的眼神越发柔和,揽着我的手臂带着我越发接近他,几乎贴在了一起。我木木的,有些不明白他行为中的含义。他说:“远阳,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吧。”
 
心中有些微不解与疑惑,眼前的殷川似乎和记忆中的他有了很大的差别。记忆中的殷川,一向是强势的冷酷的,从来没有过如此温柔的话语。心中茫然,我却没有去探究。反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而我,终究是不会为没有意义的过去停留的。我要,开始新的一切。
 
身体传来的酸痛令我唇角轻抿,熟悉的感觉让我明白发生了什么。记忆太远,模糊不清到了我竟不知道身处何时。我动了动身体,从殷川纯黑的眸中望见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我有些费力地开口问道:“殷川,这是什么时候?”我听见自己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僵硬的,隐隐渗出一丝寒意。那寒意,不是刻意的,而是久久徘徊在冥界后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过于生硬,殷川的目光不知怎的有些压抑,似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他的神情有些异样,眼底似有一抹伤痛快速掠过。他慢慢开口,答非所问道:“现在,你十九岁。”十九岁啊……我努力回忆那时的自己,然后摇摇晃晃地从走下床,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点点穿好衣服。恭敬地低垂下头,我道:“帮主,要属下告退么?”
 
那一句话对殷川似乎有着极大的影响,我分明看见他的身体微微僵直,眼神一瞬间暗得仿佛要滴出墨来。他的神情变化莫测,像是猜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镇定,却忍不住透出丝缕的颤音,“远阳。”他如是唤道,闻言,我依着记忆中的身份回道:“帮主,可是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声音平静无波,我的心跳却微微加快了几分。那是微微的激动。
 
空气中尚还有着一丝欢爱后未完全散却的气息,像是在诉说变故之前两人的交心。
 
我垂着眸,眼神微亮——殷川是又有任务么?子弹洞穿身体的痛,在氧气罩中一点点窒息的痛,鲜明得仿佛就在昨日。任务啊,是代表着解脱的方法。再有一次任务,我一定能如同上一次,结束这苍白的空茫的人生,不用再重复那毫无意义的阴暗、冷寂、压抑的生活。想到死亡,想到解脱,我的心升起丝丝期待。也许,我很快就能彻彻底底地离开了。我的唇角,一瞬诡谲勾起。没有人,能看透我此刻的想法。
 
男人却没有如我所想那般,他身形略显匆忙地往外走去,像是要躲避什么。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远阳,你就在这好好休息。”我望着殷川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消失,身体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心中却是思考着该如何走得干净利索。毕竟,这或许算是我如今唯一能称之为执念的事情了。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而非现在如同木偶一般的活着。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我眯着眼,缓缓走到窗边。真是美丽呢。我凝望着那个曾经我最为期盼的东西,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阳光的温度格外温暖,温暖到近乎灼热。我收回手,重新投入黑暗,没有一丝眷恋。果真是太久没有触碰了,竟然会产生一种被烧灼的痛。顾远阳,果真是被阳光遗弃的人呢。
 
在房中四处打量着,我终于找到了一把匕首。刀刃反射着灯光,闪过一道银芒。将他别在身上,我抬步往浴室走去。我现在,真的是活着的么?琥珀色的眼眸中有着疑惑,我打开了淋浴的开关,将水调的滚烫。热水浇灌在身上,皮肤渐渐泛起红色,丝丝疼痛蔓延开,身体明明烫得可怕,我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连痛,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握住匕首,平静的心绪微微浮动了一下。锋利的刀刃上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很熟悉。我扯了扯唇角,刃面上的少年生硬地勾起一抹弧度。我望着他那美丽的琥珀色眸子,却只望见一片空茫与死寂,没有半点生气。他如同一个做工精湛的傀儡,木木地望着刀刃。这就是现在的我——作为顾远阳的我么?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有人大力夺取那把匕首,将它扔到了地上。匕首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有瞬愣怔。抬起头,我看见了站在一旁面带一丝怒意的殷川。我想要去捡那把匕首,却被男人死死禁锢在了怀中。
 
殷川的神情极其复杂,除了怒气之外还隐隐透出几分后怕。他在怕什么呢?禁锢我的手臂用力很大,像是要把我融入身体。我有些不舒服,微微挣扎了几下。为什么要不放过我呢?为什么要让我重生呢?为什么……还要我经历这早该被抛弃、被遗忘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人生呢?
 
我侧头,望入了殷川那双纯黑的眸子。那双曾经冷酷无情的眼眸中,如今流淌压抑着陌生的情感。那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感。我努力回忆着贫瘠的记忆,回忆除了痛苦外的所有支离破碎的记忆。我听见自己近乎机械的、淡淡的声音:“帮主,还有什么事么?”
 
“远阳——我知道你想起来了。但你好好的活着,好么?”殷川的声音依旧低沉,却透着一种沙哑,隐隐带着祈求。想起来了?大脑转动着,终于理解了话中的含义——原来,面前的殷川,也是重生的。我们,都重生了,不过他先我而已。
 
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到很久之前,初初亡故的时候。火光中渐渐湮灭的身体,病房中男人脸上的泪——对了,殷川是爱我的。“爱”么?空茫的灵魂呆呆地想到,那是什么呢?
 
独立番外:梦殇之刃(下)
 
不再去想多余的事情,我认真地看着殷川,看着他那纯黑的幽深的眸子,就如同很久之前一样的凝望,只是这一次我的眼中不含一丝情绪。清越的声音因为主人神经的麻木空洞而显得空寂异常,我慢慢地说道:“殷川,我要走。顾远阳,早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既然现在的存在不会触动我的一丝心弦,那么就用死亡来增添一抹鲜活吧。我想要,真正地活着啊。
 
“远阳,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殷川的眸子越发黑沉,唇微微颤动着,强势的话语中却有着一种我不懂的痛楚。他的唇覆盖上我的唇瓣,用力地侵占着。我动也不动,半点反应也没有。他终于放开我,眼中映出我的模样,他道:“远阳,你必须活着,好好地活着。”
 
好好地活着?熟悉的话令我的情绪终于起伏了一下,这确实是我所求的。只是只要顾远阳还活着,我又如何能好好地活着呢?顾远阳的一生,早已空乏绝望到了只余下灰暗。这样的我,这样的一切,抛不去,抹不掉。顾远阳,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存在了。那个名为顾远阳的鲜活的少年,会微笑会追寻阳光的人,终还是被扼杀了。
 
我一言不发,只是试着想要挣脱殷川的禁锢,却只换来他越发用力的双臂。不再做无谓的抗拒,我安静地睁大眼,任由他将我带离了浴室。我被软禁了起来。所有尖锐的、有杀伤力的东西在他的住处尽数消失,一个黑-邦帮主的屋子里竟然找不到一把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
 
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而唯一能触动他神经的人,却是我。只要他和我在一起,便时刻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有机会离开他一般。幸而,我还是有一点自由的。至少,我还能在这个房子里四处走动。我沉默寡言,暗暗寻找着离开的机会。
 
殷川常常守着我,用那双纯黑的眸子凝视我,像是要看到什么。我依旧神情漠然,眼神都极少给予他。他却不厌烦,日复一日地说着一些事,说着那些对我而言已和尘埃无异的事情。他说他错了,他问我如何才能给他一个机会。絮絮叨叨的话中,充满着那种激烈的复杂的名为爱的东西。
 
每一次,我都是呆呆地坐着,听着那些融入了太多我不能理解的情感的话,没有一丝反应。渐渐地,我发现殷川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了,化成了另一种晦暗的、积郁的东西。
 
今天晚上,他睡得很沉。在他不断的叙述中,我的心很静,身体却下意识抗拒了起来——我皱了皱眉。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必要说吗?但殷川看起来高兴了一点,或许是因为我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连睡觉也沉稳了几分,不再圈住我。
 
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曾经训练时习得的潜伏被我用到极致,我来到了厨房。从不易发觉的地方翻出了一个碗,这是厨房中唯一的碗,也是殷川每天和我一起吃饭时用的碗。唇角轻轻翘起——这是真正的开心,开心到了我弯起了眸子。
 
暗劲一使,那碗无声无息地四裂开来。我的动作一顿,感到了身后有一道目光紧锁着我。手中的碎瓷片无知觉地跌落在地板上,发出钝钝的响声。我没有弯腰去捡,因为已没有任何必要了。缓缓转过身,我望见了站在我身后的男人。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几乎凝成实质,我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更加阴暗的情绪包裹着他,使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他的黑眸在此刻出奇得亮,那光芒中的偏执像是要毁灭一切。“远阳,你为什么总要离开我?”他仿若喃喃自语般地问道,“我知道错了,上一世是我太迟钝了,我已经改了——远阳,你原谅我,好不好?”那深沉的声音,却满是后悔、哀伤与乞求。
 
我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眼眸里什么也没有。除了身体的温热与胸口的起伏外,我几乎和死人无异。亡者经历过的事,我经历过;亡者想要重新开始的想法,我亦有。死亡的灵魂寄托在一个生机勃勃的身体里,真是遗憾啊。
 
我精致的五官慢慢展开一抹浅淡的笑,连那笑也是苍白空洞的,生硬得令眼前的男人瞳孔一缩。没有起伏的声线,伴着没有温度的声音,我歪着头,开口阐述道:“殷川,我不爱你。我的脑海里只有结束的想法,再无其他。活着,很无趣。你救不了我的。”如同被墨色晕染的记忆中的那一幕一样,他救不了我的。
 
我的身体,本该在火中燃烧成灰烬;我的灵魂,业已在冥界中腐朽亡故。当我选择切断电源,毫不犹豫地饮下那碗汤时,人间已和我断得干干净净。顾远阳的人生,也已经不再属于我。那残缺的生命,却被错误地拾回,那我便要使之回归正轨。我垂下眸,不再去看他。
 
殷川站在月光里,却比隐匿在黑暗中更能感到彻骨的寒冷与那越发浓重的阴霾。他,已经挽不回顾远阳了。少年一字一句,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到无动于衷。漠视一切,亦漠视了自己。他,救不了他了。只是一步行差就错,甜蜜的时光就被深深抹杀,半点残骸也未留下。只是,就算他疯狂,他也要让他活着。他的远阳,一定要活着才行。
 
我看不见殷川眼中不顾一切的偏执,亦不去想现世的一切。不在意了,真好呢。殷川抱起我,走向了主卧。我终于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望着他那双如同两簇静默燃烧的火焰般的黑眸。那火焰没有火的温度,只有深重的悲哀与疯狂。
 
他压着我,在我身上一寸寸地留下痕迹,毫不留情。像是要证明什么,他的动作格外激烈。我动也不动,任由他侵占这具身体。视线移到窗外,夜色黑漆漆得犹如冥界。花,你在哭吗?那火红如血的花,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身体随着身上人的动作而起伏着,那些快感很清晰,却被我生生阻挡在外。呐,黑夜,比光明更美呢。只是,天要亮了……意识渐沉,我终于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被束缚住了。银链锁住了我,将我囚禁在主卧中。
 
殷川终于没再絮絮叨叨地重复那些无趣乏味的话,而是端来了饭。我吞咽着,眼神空寂。他抱着我,望着我僵硬木然的模样,埋头在我的肩上,良久才喑哑了声音道:“远阳,我放不开你。你就这样陪着我,即使——不爱我。”最后几个字,他吐出得似极为艰难。
 
我向来是没有拒绝的权力的,无论是最初还是被殷川爱着的现在。我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一声叹息溢出,我说道:“殷川,你又何曾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他闻言,只是再次吻住了我,开始了新一轮的侵占掠夺。
 
在身体即将到达巅峰的时刻,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我的声音没有一丝属于欢爱时的绵软,依旧死寂,“呐,殷川,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一次比一次刻骨的融入,却始终都是枉然。五感皆钝,身体只成了束缚灵魂的器具。他低吼一声,我闭上眼,却是感到有液体落了下来。温热的,舌尖触及满是苦涩。或许,是泪吧。
 
一日又一日的囚禁,一日又一日的索取,我很累,身体和灵魂都疲倦不堪。一个人,为什么非要纠缠过往呢?磨灭了情感,遗忘了执念,背弃阳光而隐匿在阴暗中无法被救赎的我,为什么要留下呢?头有些昏沉,我望向坐在一旁抽着烟的男人。他的身上围绕着的是同我一样的黑暗、绝望以及声嘶力竭。那个强势冷酷的男人,如今成了这个模样。每一次欢爱过后,他的心似乎就更绝望一分。
 
因为,他无力地发现,他真的再也唤不回曾经的那个人了。这个认知,一次比一次清晰,也更让他满心悲哀与绝望。心中的痛楚,几乎要满溢而出,苦得只剩下了殇。倘若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梦也该醒了。梦醒之后,少年依然会爱恋地望着他,会唤他“川”,而非现在的死寂与漠然。
 
远阳,他的远阳,怎么又被他弄丢了呢……男人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将他的面容模糊,那双纯黑的眼眸里,除了痛楚,竟再找不到一丝的光亮。他坐在那里,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床上少年的一举一动,才能牵动他的情绪变化。
 
是夜。殷川没有再次占有我,而是抱着我日渐消瘦、显得硌手的身体。我的心有些厌烦,厌烦殷川的亲昵,厌烦他眼中浓重的再也掩饰不去的哀绝。轻轻挣脱了他,我和他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沉默。我望了望窗外,道:“我要洗澡。”他搂进了我,半晌回道:“我陪你。”
 
没有丝毫动容,我慢慢往浴室走去,空气中只留下银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响声。热水冲刷着身体,我知道殷川正在看我,我仍是用力地揉搓着肌肤,将那些痕迹尽数覆盖。我喜欢干净,所以才格外厌烦作为顾远阳的一切。只有干干净净地回去,才能毫无牵挂地轮回。殷川断不了,我断。
 
“别擦了。”殷川似忍无可忍,一把夺取我手中的澡巾。身上的皮肤已经红得异常,有的地方已经微微钟了起来,他痛苦地说道:“远阳,你别伤害自己。”我立在那儿,感受不到一丝心的跳动。那颗心早已被枯草覆盖,在暗无天日中腐朽衰败了。后来,殷川没有再碰我。
 
月圆了。是时候了。男人在床上闭着眼,没有丝毫防备。我毫无意义地勾唇,手刀重重地劈在了他的颈上,令他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男人动了动身体,像是要抗拒身体的沉睡,终还是陷入了昏睡。他的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点点汗水,仿佛在恐惧着什么。我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以殷川的身体,很快就能醒过来,而我身上的银链也无法去除。
 
回想起前几日的发现,我的心情终于轻快了些许。依旧是浴室。眯着眼,我攀着浴缸往上爬,翻到了一块铁片。这块铁片约莫是哪个机器替换的零件,因为放得位置很高,又恰好被瓶瓶罐罐挡住了,才避免了被殷川收走的命运。这是我仅有的机会了。活着,真是压抑而无趣,身体哪里及得上灵魂自由。
 
锋利的铁片划破动脉,殷红的血欢快地流淌着,很快便在白瓷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不够,还要再快些才行……躺在浴缸中,我在自己身上划下一刀又一刀,直到浑身都被鲜血覆盖。浓重的血腥气在浴室中四散开来,我侧着头,眼神迷离。
 
痛吗?失血过多让我身体渐冷,眼前的灯光扭曲,连空气都带着寒意。其实一点都不痛。大片大片的艳红晕染了视线,我分不清那是从身体中奔涌而出的血,还是幻想中的冥界盛开的彼岸花。我终于能离开了。这一次,再也不会被束缚了。我所渴求的,期盼的,全新的一切,就快要到来了。
 
眼皮越来越重,一种熟悉的轻盈笼罩了我。我终于开心地笑了。一片模糊中,我望见了殷川。他抱着我,眼中只余下痛到极致的癫狂。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涩得连我的灵魂都颤动起来。我却拼尽全力地睁大眼睛,望着他,一字一句地笑道:“殷川。我说过的,你救不了我的。”
 
再看不清他的容颜,我闭上了眼,身体在那一瞬彻底冰冷僵硬,再无生机。鲜血浸染一切,鼻尖的铁锈味渐渐被另一种熟悉的花香取代,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口散发着银光的轮回井。我用尽全力地纵身一跃——结束了,真好!
 
第二十一章:三族之会
 
颜殇沿着小路向前走去,幽蓝的眼睛中闪烁着点点怀念之色。这条路,他在很多年前就走过了,牵着那双小小的手,带着那个怯怯的孩子,他的弟弟。那个曾经如同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白嫩的孩子,现在也长大了。可他,为什么要从他身边离开呢?
 
颜殇的眼睛没有焦距地四下观望着,幽蓝的眸子越发幽深。小予,你为什么要离开哥哥呢?为什么你不吭一声就走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单纯的呢?单纯到,我既想要保护你,守住你的纯真,却又忍不住升起想要摧毁的欲望。颜殇垂下眼帘,神色平静。他头往处望去,一栋别墅近在眼前。近了,就快要到了。颜殇站在别墅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响起,千梵放下手中正在剥的荔枝,来到了门前。他打开门,看见的便是全身裹在黑色风衣中的颜殇。他周身像是被什么笼罩着,有些阴郁。千梵看着他,心中暗暗升起几分警惕。现在的颜予经不起任何危险,他必须多加小心。而眼前的这个人,他很陌生。
 
“请问,你找谁?”千梵出于礼貌地问道,一双妖娆的桃花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锁定了颜殇,只待他有任何异动,便能占有主动地位,最快地将他拿下。
 
颜殇微微一笑,幽蓝的眸中撒了些许细碎的阳光,少了几分阴暗,“我来找我的弟弟颜予,我是他的哥哥,颜殇。”小予就在这栋房子里么?想到很快就能再次见到他,颜殇的心里有些激动。激动中,又透着点压抑。
 
颜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千梵还没来得及深思,便被一道奔来的身影打断了。颜予穿着宽松的衣服,微微喘了几口气,视线停在了颜殇的身上。颜予想起颜殇之前的行为,心里有些怕。但忆起颜殇曾经的细心呵护,他的心又不禁充满希冀,希冀颜殇仍是那个会维护他的哥哥。他扯了扯上衣的下摆,声音低低的,“哥,你来了。小凡,这是我哥颜殇。”
 
千梵自然没有错过颜予的小动作,目光在颜予看不到的地方微冷。他侧开身,说道:“请进。”身体若有若无地遮挡着颜殇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保护着颜予。
 
颜殇迈步走进客厅,打量着四周,眉间不着痕迹地微微皱起。这里,充满着属于两个人生活的气息。幽蓝的眸子颜色略深,颜殇的心里升起一种极为不舒服夫人感觉,像是独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染指了一般。他不想看到颜予和任何人在一起!
 
“哥,我去给你倒杯茶。”颜予悄悄抬眼看了颜殇一眼,声音有些怯怯,却又带着试探性的亲近,“我记得哥最爱喝雨前龙井了。那个时候爸爸还特地去茶园采的茶。”想起那些温馨的旧日回忆,颜予抿唇笑了,笑得纯粹而美好。他转身往厨房走去,在厨房里翻找起来。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千梵和颜殇两人。
 
千梵见颜予的身影消逝在转角,神情一改之前的温和,变得凌厉起来。他道:“不管你为何前来,都不能伤害小予。”声音富有磁性,却透着点点冷意。千梵一向慵懒的桃花眼此刻盯着颜殇,眼中的警告毫不掩饰。
 
颜殇挑了挑眉,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他身上,那种阴郁感越发强了,“你是小予的爱人,但我却是他的哥哥。我亲眼看着他长大,陪了他二十几年,而你不过和他相处了几年罢了。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最后一句话,颜殇的声音变得很轻,近乎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会升起那种想要伤害颜予的念头呢?他怎么会伤害他呢,伤害那个会在他受伤时说“呼呼,痛痛飞走”、会眯着眼说“最喜欢哥哥”的孩子呢……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真的,魔怔了么?颜殇的眼神,有一瞬茫然。
 
千梵听了颜殇的话,却并未放松下来,反而隐隐察觉出一丝诡异。面前的颜殇,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却一时间想不清。记忆隐隐约约的,模糊了他的思绪。这时,颜予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被放到了茶几上,他浅浅地笑了笑,把一杯茶放到了颜殇的面前,“哥,喝茶。”
 
颜殇端了起来,抿了一口,茶的清香在唇齿间溢散,那是熟悉的味道。他望着似从未变过的颜予,叹息般地说道:“小予,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的,让他怀念。
 
千梵却注意到了颜予泛红的指尖,眉头皱起,语气满是心疼:“小予,疼吗?你现在要更加小心才行,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看,你的手都烫红了。乖,我马上去拿药膏。”颜予有些愧疚地垂下脑袋,轻声道:“小凡,以后我会更小心的。”千梵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尚有未褪去的担忧之色,却转身离开去拿药膏了。
 
在千梵离开之后,颜予才把手轻轻覆在肚子上,默默地对着宝宝道着歉:宝宝,爸爸以后再也不会不小心了……他吹了吹指尖,试图减轻些疼痛。颜殇望着颜予的举动,视线不禁移到了他的腹部。渐渐地,一个念头闪现,令他神色微变。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奇怪:“小予,你……怀孕了?”那个曾经需要他百般呵护的孩子,现在也要为人父了么?颜殇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嗯,宝宝一个多月了。”颜予的声音中是掩不住的欣喜与爱护,他坐到颜殇的旁边,仰着头看了颜殇一眼,浅淡的眸子格外得亮,“哥,你摸摸他。”说着,颜予大着胆子把颜殇的手放到了他的腹部。颜殇的身体,连带着手一同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掌下的强烈的生命的气息,与有力的律动。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婴孩,蜷缩着四肢,悄悄地长大着。颜殇的心像是被涤荡了般,那些扎根于与脑海中的偏执的念头随着那奇妙的感觉而散去,半分也未留下。这便是新生的强大么?此刻,颜殇的神智格外清楚,就像是从未魔怔过一般。
 
这是颜氏家族共有的能力,感知血脉的能力。他慢慢收回手,眼底已没了之前的阴郁与不甘的情绪。他的声音很温柔,令颜予瞬间红了眼眶:“小予,已经要当父亲了,要好好保护自己。你看,手又烫伤了。”那种关怀疼惜的语气,是曾经的颜殇的语气。如今再次听到,颜予如何能不高兴?颜予知道,他的哥哥回来了,真正回来了。
 
“哥,我好想你。”颜予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他扑到了颜殇的怀里。颜殇的心一跳,连忙接住了这个大胆的孕夫。“小予,小心点,你不是一个人了。”颜殇忍不住叮嘱道,有些无奈于颜予的懵懂与莽撞。自己弟弟的性格,他还是很了解的。因为了解,所以才更加担心。颜殇暗暗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哥。”颜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从颜殇怀里离开,乖巧地坐到沙发上。还好小凡不在,颜予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颜殇望着颜予孩子气的小动作,忍不住又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千梵拿着药膏回来的时候,颜殇和颜予正在聊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已不见之前的那种阴郁诡异,显得十分和谐。看来颜殇没有对小予做什么,千梵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将药膏挤到棉签上,千梵走到颜予身旁,蹲下身,把药膏小心地涂抹到他被烫红的手指上。“疼吗?”千梵的声音格外轻柔,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颜予的脸有些红,声音软软地回道:“小凡,不痛。”指尖传来阵阵清凉,连带着心都泛起满满的甜意,颜予将头埋在了千梵夫人怀中,蹭了蹭,嘟囔道:“小凡最好了。”抬起头,那双浅淡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颜予打了个呵欠,竟然闭上眼睡了过去。
 
颜殇见此,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小予怀孕后会变得很嗜睡,不要太担心。”他看了眼千梵,眼中的含义只有他能读懂。“我会照顾好小予的。”千梵低头吻了吻陷入沉睡的颜予的眉间,动作轻柔地把他抱回了卧室。颜殇站在客厅里,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安沐肃坐在椅子上,很是和蔼地笑了笑,说道:“阿阳,近来过得可好?”顾远阳点了点头,银眸中光芒闪烁,声音轻快:“舅舅,我很好。您找我和川来,是有什么事么?”顾远阳的声音略带疑惑。
 
殷川的眸子一片漆黑,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握了握顾远阳的手,他沉稳地道:“想来家主是有些事要告诉我们。”死而复生的颜予父母,前世车祸消失的安家夫妇……这些在上一世死亡、销声匿迹的人,在他重生后都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这些“异常”令殷川忍不住去寻找原因。而越是思索,越是接近答案,殷川越是察觉到一种潜在的紧张感。不是任何人给予的,而是出于直觉。现在,安沐肃终于找上他和顾远阳了。
 
“你很不错,不愧是阿阳看上的人。”安沐肃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他的声音很快变得十分严肃,“你认为S计划提出的目的是什么?”顾远阳眼中若有所思。
 
殷川纯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利芒,神情冷峻,他一字一句道:“‘刃’太珍贵了,他的能力太强了,已经隐隐超脱了自然的约束。这么珍贵的‘刃’,你们对待他却像是对待一个人,而非兵器。”安家夫妇的态度早已在某个程度上透露了些信息,他们是安家人,如果没有安家的默许,怎么可能把‘刃’带离安家?
 
“你说得很对。”安沐肃的视线停留在顾远阳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遥远的画面,“阿阳,是对抗即将到来的自然选择的唯一突破口。”声音蓦地一沉,安沐肃道:“三大家族是守护Z国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的地球已经不打算再容忍人类没有节制的索取了,他开始要发脾气了。长久以来被我们人类主动断绝的‘进化’,要来了。”最后那一句话,沉甸甸地压在殷川和顾远阳心头。
 
顾远阳薄唇紧抿,微微阖上眼。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进化”的威力了,他的数据库中有着详细的信息,而心中的潜藏的不安也在告诉他危机的几间房降临。在恢复作为阿阳的记忆的同时,他便继承了阿阳全部的能力,预知危险的能力。连带着作为“刃”被制造的时候的记忆,他也一并想起了。只是他不愿意多想,便刻意忽略了。可惜,这些终究还是要知道的。
 
安沐肃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候,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紧接着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阿阳,三天后三大家族会在奚县召开会议,明天你们和安然一起出发。”希望这次的会议能圆满结束,有些人开始不安分了……安沐肃的眼中闪过绝对的肃杀。
 
顾远阳和殷川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回走,顾远阳俊秀的眉紧紧锁着,银眸中的光芒明暗不定。“川。”他忽然出声唤道,璀璨夺目的银光尽数收敛起来,只余下最初的琥珀色。他望着一旁身材挺拔、气势斐然的男人,有什么想要说出口,最后却只是近乎呢喃般地说道:“川,我会陪着你的,永远和你在一起。”
 
殷川察觉到了顾远阳眼底潜藏的不安,他的声音坚定,充满着肯定:“远阳,不要过多的担心。”他拥住了身旁面容精致的人,把唇贴在他的耳畔,“远阳,你是‘刃’,你不用担心任何事,因为我们会成功的。”我会守护你,连带着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因为,你是我的远阳啊……殷川的话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
 
“川,我们去看看小予吧。”顾远阳说话时已没了之前的担忧,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重新染上了银色的光芒,连带着顾远阳的脸也似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殷川点头,道:“好。”他离开前也有些话需要交代给千梵。
 
夕阳下,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般。顾远阳的容颜,在虹霞的照耀下,一瞬模糊了。
 
第二十二章:白虎啸林
 
顾远阳和殷川去了千梵和颜予住的地方,将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告知了一下,便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了。躺在床上,顾远阳呼吸渐匀起来,而殷川却是在黑暗中一直望着他。
 
顾远阳,似乎有些不对劲。殷川敏感地觉察到这一点。但他没有去问,他明白如果顾远阳想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告诉他的。殷川俯下身轻吻了顾远阳的额头一下,让他的身体靠近自己。两个人的气息,逐渐交融起来。
 
地下室。
 
颜殇见到了他本以为早已离他远去的人——颜黎和安慕清。他们苍白着脸,虚弱地躺在一张冰冷的机械床上,心口处连了一根线子。心电图上波动的线段告诉颜殇,他们依旧活着。颜殇的心情格外复杂,有欣喜,有担忧,也有一丝埋怨。欣喜养育了自己的人仍然活着,担忧他们的身体状况,埋怨他们抛弃他时的无情。或许,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吧,颜殇想到。
 
颜黎的身体动了一下,在颜殇略带激动的视线里渐渐转醒。他看到了站在床边不远处的颜殇,唇语道:“过来。”虽然此刻他虚弱到出声都不能,但身上长年累月积攒下形成的气势却是未减少半分。
 
颜殇来到他面前,蹲下了身体,如儿时一般抬头望着他,唤道:“父亲。”他望着眼前这个容颜几乎未改变半分的男人,终于将心中束缚他已久的问题问出:“我对于您来说,究竟算什么?”颜殇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而颜黎和安慕清也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关爱。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颜黎会让他在那个时候离开,明明他也是他们的孩子啊……
 
“你是我和阿清的儿子。”颜黎的唇蠕动着,神情十分的严肃,眼中满是认真,“小殇,你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为了我们,也不为了小予。我的儿子,向来都是最好的。”强撑着将早已该告诉青年的一番话说出口,男人终于合上了眼,累极睡去。
 
房间内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只余下微弱的呼吸声。颜殇怔怔地看着颜黎夫夫,心中长久以来的积郁一扫而尽,转而盈满了温暖的感觉。他隔着只余几厘米的距离,隔空握上颜黎的手,“谢谢你,父亲。”我会为自己而活的,父亲。颜殇离开了地下室。
 
夜空中繁星点点,是夜了。
 
“苏源,吃饭了。”安然将最后一盘菜端到了桌子上,唇角勾起温柔的笑。苏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安然毫不在意地将苏源喜欢的菜布好,而后望着他黑色的眸子,说道:“吃吧,一会该凉了。”苏源沉默着用好了饭。
 
“安然,我什么时候能离开?”一片安静中,苏源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的迫切让安然的心头一颤。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话题此刻被提出,安然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僵硬,“这次大会之后也许就能了。苏源,我们一起去。”
 
大会?苏源心中慢慢想着那两个字,迫切想要离开的愿望让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好。但回来后我一定要离开。”苏源话语中的坚决让安然心中的苦涩蛮严开来,他艰难万分地回道:“好。苏源。”
 
夜深了,安然孤零零地躺在没有苏源气息的大床上,满心的涩意都化为坚定——他要留下苏源,无论如何!
 
第二天清晨,顾远阳一行人整理好了行装,坐上了殷川来时开的黑色越野车。临行时,安沐雨殷切地叮嘱道:“阳阳,一定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啊。妈妈等你回来。”顾远阳笑着应了,感受着来自母亲的关怀。而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奚县的路途。
 
经过两天的时间,殷川等人在穿过了无数树林后,终于要抵达奚县了。而现在只要再穿过一片林子,就会到奚县了。殷川等人的精神一直没有放松,林间要发生意外实在是太容易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地上,形成了一块块亮斑。有风吹过林间,树叶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声音。殷川的耳朵微动,从那阵风声中听出了些异样的声音。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安然和苏源呆在车上,有东西来了。”殷川快速地说道,几步下了车,顾远阳紧随其后。两人肩并肩地站在了林间的一片空地上。
 
殷川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身,顾远阳则是抽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比起手枪,他还是更习惯于冷兵器。“来了!”殷川和顾远阳同时出声道,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彼此的信任。话声刚落,一只白虎便从草丛中猛跃而出,直直扑向了殷川。
 
殷川弯身一闪,躲过了白虎的袭击。那白虎见未扑倒想要的猎物,愤怒地仰天长啸了一声,瞪大了虎目,尾巴狠狠扫向了殷川。殷川再次躲过,眼神却冷了下来。这白虎,分明是发了狂的!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出现一只发狂的白虎,不得不让他想到什么。天灾与人祸,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是谁,竟然弄出一只发狂的白虎来袭击他们,袭击他们所代表的安家?
 
殷川一边想着,一边寻找机会往白虎的左前腿上开了一枪!白虎受了伤,痛苦的嚎叫了一声,张着赤红的双目,更是凶猛地扑向了殷川。殷川在与白虎的搏击中站着主导地位,游刃有余,而白虎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血腥气刺激的白虎双眼更红了,显得狰狞万分。
 
顾远阳一直蛰伏在草木间,双眼紧紧盯着白虎,银光在眸中静静流淌,忽而大盛起来。是个机会!他几乎诡异地弯了弯唇角,银眸美得空灵,整个人仿佛一柄最为完美的兵器——刃,终究是刃。相较于远程射击,他更喜欢近身作战,喜欢看到热血喷洒的样子。这种嗜血的感觉是自他诞生之初便刻入身体的,纵然平日里被他死死抑制住,但仍还是存在的。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顾远阳握着匕首,用力划下,狠狠破开了白虎的腹部!血瞬间便从那道大开的口子中喷洒了出来!白虎痛苦至极,哀嚎的声音几乎振聋发聩,它挣扎着发出了最后一击。右前爪带着破风声,直直拍向了顾远阳!顾远阳却是避也不避,在殷川的眼中,用匕首生生斩下了那只虎爪!刃的实力,殷川终于见识到了。
 
白虎奄奄一息,赤红的颜色自眼中褪去,像是恢复了清明。它哀哀地叫了几声,草丛中有细细的叫声回复着,随即一只身上带着血痕的幼小的白虎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它有些怯怯地走到了了白虎的身旁,呜呜的叫着。白虎舔了舔小白虎的皮毛,眼神人性化地带着一丝哀求地看向顾远阳与殷川。那是属于一位母亲对于幼子的担忧。
 
顾远阳突然想起了临行前安沐雨的眼神,也是如同眼前的这只白虎般。顾远阳的心软了一下。
 
“我会带着它。”顾远阳望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白虎,出声道,眼中柔软与生硬交杂,有种违和的感觉。白虎对着小白虎叫了几声后,放心地闭上了眼,巨大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了。小白虎最后看了一眼白虎,跑到了顾远阳身前,匍匐在地上,表示臣服。
 
顾远阳看出了小白虎的臣服之意,也没觉察出小白虎的异样,便把它抱在了怀中。即使有异样也没什么,刃的实力毋庸置疑。殷川看着一切的发生,并没有阻止。他相信顾远阳的判断,正如顾远阳相信他一般。而且,小白虎身上确实没有白虎身上那种暴虐的气息。
 
“川,走吧。天要黑了呢。”顾远阳看了眼天色,已经日渐西斜了,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好。”殷川没有多问一句,他等着顾远阳亲自告诉他。顾远阳身上的杀戮之气悉数褪去,重新变得平和起来,只是那双银眸中的光芒耀眼的有些怪异。他静静望了殷川一会,微微一笑。或许,是该下决定的时候了。
 
顾远阳怀抱着小白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小白虎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随着顾远阳的动作而逐渐放松了下来,最后还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嗷呜——”小白虎眷恋地叫了一声。顾远阳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殷川眯着眼看着小白虎享受的表情,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快。顾远阳是他的。这样的待遇他都没有享受过,现在却让一只白虎占先了。心里的醋坛悄悄地打翻了,殷川心中算计着如何独占顾远阳。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一向很强。只是因为他愿意让所爱自由,于是便一直压制那种情绪,而现在一只白虎却彻底打破了禁制。
 
小白虎在顾远阳怀里突然打了个寒战,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一种危险的感觉悄悄逼近了它。它睁大眼,正对上殷川的视线。这个人,好恐怖。小白虎不禁将身体再次往顾远阳怀中钻去,直至温暖的气息将它完全包裹起来。
 
两人一虎上了车,安然看了眼外边白虎的尸体,问道:“解决了?”“剩下的路可能不太太平,小心些。”殷川淡淡说道,声音中的严肃却让人不敢轻视。安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将头转向一旁的苏源,苏源却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收回了目光。
 
顾远阳微微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中光芒的闪烁不定,他忽尔对殷川轻声地说道:“川,我先睡会,别担心,很快就好。”顾远阳在下了决定之后,便坚定了信念。“我等你,远阳。”殷川伏在顾远阳耳畔道,望着少年陷入沉睡的脸,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心中明白他不会是单单睡一觉这么简单。顾远阳的一切决定,他都不会去阻碍。因为他的远阳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的爱人。
 
越野车依旧向前行驶着,在即将到达奚县入口处的时候,殷川把车停在了一片天然的掩体中。车子开进县内,终还是多有不便。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顾远阳犹自还在沉睡,殷川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四个人先后下了车,殷川最先,安然其后,最后才是苏源。小白虎早已从车内跳了下来,紧紧跟在殷川的身后,守护着沉睡中的顾远阳。
 
草丛中有沙沙的声音传来,很想某种动物游动的声音。殷川等人的警惕性一下子提到了最高。这是到达目的地的最后一段路程了,如果有人想动手也只有靠这个时候了!
 
安然眨了一下睁的有些酸涩的眼,却看到了一条黑线迅速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游来。黑线的速度越来越快——是一条蛇!而蛇所对准的人——安然的瞳孔一缩,来不及出声示意,下意识地甩出了腰间的飞刀。那飞刀真真算是削铁如泥,直直将黑蛇斩成了两截。可令安然心头一颤的是,那蛇头仍在在想苏源的方向扑去,大张的蛇嘴里两颗毒牙泛着森冷的幽光。
 
安然的身体牢牢地挡在了苏源的身前,在苏源惊恐担忧的目光中,蛇头却被一个石子打偏了过去,险险擦着安然的左臂飞过。那蛇,算是彻底死透了。黑色的血流淌在地上,植物不过瞬间就枯萎了。其毒性之强,让安然止不住的一阵后怕——还好没有伤到苏源。
 
殷川纯黑的眸子越来越冷,眼中的杀意闪烁不定,令人不敢直视。
 
安然正在平复心跳,却感到有人死死地抱住了自己。他抬起头,正看到苏源眼中溢出的情感。苏源知道,或许他是放不下安然,亦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因为曾经的经历,他只想逃避,刻意忽略了自己心的律动。而当安然面临危险的那刻,所有的遮掩褪去,只有心仿佛窒息般的恐惧才是最真实的。他,一直都爱安然。他不会再逃避了。
 
“苏源……”安然的声音几乎带着颤音,他从苏源的眼中看到熟悉的情感,他曾经得到过却又被弄丢的情感。苏源望着他温润的面庞,轻轻道:“我在,安然。”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殷川一行人进入了奚县,目的地,终于抵达!
 
番外篇:深爱的都有恃无恐(苏源X安然)
 
苏源想,倘若他没有因为一时好奇跟随殷川和顾远阳来到地下室,没有听到那番有关重生的话,。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最不可能的也是如果。
 
苏源跌跌撞撞地沿着回路往回走,脑海中一篇混乱,无数纷杂的画面一齐涌现。他满头大汗,头疼欲裂。他用着仅余的意志力,支撑起身躯往住的方向走去。他想见安然!
 
终于到家的时候,他看到正等待着他的安然。看到他眼中的焦急,苏源想要说些什么,却半点力气也无。他身体一软,往床上倒去,脸色十分惨白,额上大滴的汗水滴落,显得越发脆弱。双眼一闭,苏源终于晕了过去。安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心中焦急也不敢轻易离开苏源身边,只好拿毛巾擦拭着苏源额上的汗。
 
苏源在黑暗中徘徊着,找不到离开的方向。而原本寂静一片的黑暗,渐渐出现了声音。苏源仔细分辨,恍然发觉竟是自己和安然的声音。他连忙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然后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那是他们生活多年后,安然第一次说出口的冷言冷语,让他的心受了伤。但是很快安然就道了歉,甚至对他更加的关心体贴了。可他眼前的一幕,却是截然不同,不同得让他心惊……甚至隐隐惧怕。
 
他看到安然漠然的神情,看到他眼中的不在意,看到画面中的自己呆愣在原地,眼中的迷茫似传入了他的心底。他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越来越绝望,看着安然的神情越来越暴虐,动作越来越粗鲁。他看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逐渐走向崩溃。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苏源有些分不清真实与梦境了,画面中的人所感受到的一切他都能感受到,仿佛那是他曾经所经历过的一样。耳边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苏源睁大眼死死看向那真是无比的一幕——瘦弱的男人捡起被冷漠的男人拂在地上的玻璃杯,愣愣地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只有冷漠,没有半点温暖。他眼中的迷茫是那么的深,丝丝绝望缠绕上了他的心。那块碎玻璃被他拿在手里,攥得紧紧的,连手被划破了都不知。
 
苏源感到眼眶一热,有湿润的液体落了下来,他用手一碰,满手温热。他哭了?为什么呢?苏源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却不愿意去想。他只想握住现在的幸福,和安然在一起。逃避终究是没有什么用的,无论是画面里的苏源,还是画面外的苏源。属于他的东西,谁也无法拿走,那怕是他不想要的,也终会回到他手里。
 
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上演着,避不开,躲不掉,只能看着。灯光下,他看到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形销骨立的男人死死捂住肚子,脸色十分难看,唇色发白,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电话,下一阵的疼痛却让他的手臂无力的垂下。他睁着眼,失神地看着钟表从晚上走到清晨。而那个他深爱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男人的眼角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什么。他握紧的拳头,忽而就缓缓松开了,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最后却是无声的轻叹。苏源听到了男人心底的话:就这样结束吧,安然。他木然地望着画面里的安然将男人抱起,奔向医院,那眼底的焦急恐惧真实得可怕。他看着男人沉默地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看着他夜不能寐。快要结束,苏源想着。
 
伦敦大桥上男人的纵身一跃,结束了整个画面。爱不能,恨不成,只好懦弱地选择死亡。安然,下辈子,我们不再相见了,好不好?男人无声的话语传入他心底,他的脸色悲喜皆无,像是在回忆什么。苏源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和安然的一切,在想起上一世回忆的那瞬,全都如同泡沫般,消逝了。再也挽不回了。
 
苏源在黑暗中,静静的伫立着。他知道安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安然了,他循着他的死亡,重回到了起点。苏源心中觉得莫名讽刺,讽刺得他几乎想要笑了。可他扯了扯嘴角,僵硬的仿佛一尊木雕。他曾经爱一个人爱得那么深,爱到忘记了自己的本性,爱到了包容一切的地步。他唯独忘记了,爱是两个人的事。当一个人迷失时,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是不是被深爱的人都有恃无恐?是不是先爱的人注定卑微?苏源眯了眯眼,心中一片空茫。安然,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是因为后悔,所以想挽回吗?他已不想再去探寻原因了,那种窒息的感觉伴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笼罩着他,他只想闭上眼,在这幽深的黑暗里睡去,长眠下去,不愿苏醒。呵……苏源睡着了,那黑暗也开始一点点崩塌,直到彻底不见。
 
好想……忘记一切,这样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呢?
 
苏源醒来的时候,看见安然正守在他床边。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记不清这是何方。他迷茫地打量了安然一眼,安然心中一慌,却听见他问道:“这是哪里?还有,你是谁?”陌生的眼神,刺痛了安然的心。他张了张口,声音格外艰涩:“苏源,我是安然,你不记得了吗?”
 
苏源摇了摇头,空白一片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吧。他瞥了一眼屋外,夜已深去,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回家。”安然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苏源回忘记他,也不知该如何留住他。他只能用着低哑的声音说道:“苏源,我是安然。”然后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苏源。
 
苏源的心被安然的眼神轻轻触动了一下。多么熟悉的眼神,那是曾经的属于他的卑微,现在却是属于安然。果然被爱的人才有资格伤害别人吗?他不想再管那么多是非了,只想从这场满是伤痛的、早已该结束的爱情中离去,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舔舐伤口。遗忘,会是一个很好的,离开安然的理由。如果真能遗忘,就好了呢……
 
安然深深地看了苏源一眼,努力冷静下来,他一定要将苏源留下来,无论用什么办法。他缓缓说道:“苏源,你先休息几天,好么?这里并非外界,外出是要申请的。”苏源上一世没有来过安家,自然不知道安家的规矩。闻言,他只好客气地说道:“好,那请安少尽快送我出去。我想回家。”他想要回家,回到只有自己的家,回到那个虽无什么温暖,却也没有伤害的地方,他唯一的落脚处。
 
安然看着苏源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歉然说道:“安少,抱歉要打扰你几天了,我就去客房睡吧。”安然想要告诉面前满眼陌生的人,这里就是他的家,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怕说出口后,会让苏源更加地远离他。于是,安然眼睁睁地看着苏源离开主卧,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往隔壁走去。
 
苏源关上了房门,一直伪装的疏离的表情悉数瓦解消融。他能骗过安然,却唯独骗不了自己。自嘲地一笑,苏源按住了心口,那颗心仍在跳动着,像是他对安然的爱一样,从来没有停止过。上一世到这一世,他一直都爱那个人。当爱不成时,他放手不能,只好懦弱地选择死亡。苏源知道,他向来不是个勇敢的人,只有对待安然时,那种名叫爱的东西让他一次又一次坚持下去,即使头破血流也没有停止。
 
绝望,都未曾毁灭他对安然的爱。但,谁说爱一定要在一起呢?他的心龟缩在一个角落,不敢在动分毫,只怕到时又是一场更为可怕的绝望。苏源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求不得吧。不敢求,不能求,索性连自己都禁锢起来。苏源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强迫自己睡去。
 
安然在苏源睡着后,才轻轻地走到了他身边。贪婪地看着眼前人的睡颜,安然几乎想要低头吻下。他却不能。他现在只怕一步行差就错,就会和苏源到了分道扬镳的结局。他不敢冒这个险,亦不能冒这个险。他的眼神温柔而痴情,凝视着苏源的容颜,最终还是离开了。
 
苏源缓缓睁开了眼,看向苏源离开的方向。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能挽回的,幸福明明近在眼前,可他却伸不出手。他知道自己的懦弱,可也请原谅他的懦弱。没有人能真正毫不在乎从前,除了没心没肺的人。
 
他所有的勇气都在安然曾经的举动中一点点消磨殆尽,连带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感情也被深埋心底。如同他曾经说的,就这样吧,安然。不要再纠缠到一起了,请你也放手吧。他从来都不曾怀疑过安然的爱,可爱不能代表一切。执迷不悟的后果,他品尝过一次,如今是再也不敢去触碰了。带着满心的心思,苏源真正地睡着了。
 
“安然,我想尽早回家。”苏源道,眼中的焦急是那么明显。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苏源,尝尝这个吧。”安然夹了块糖醋里脊放到了苏源碗里,眼中满是宠溺之色。话题被轻松避过,苏源吃着里脊心中闷闷的。曾经让他倍感温馨的一切,现在却是让他只想远离。他究竟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不受伤害?
 
安然依旧浅浅地笑着,即使没有得到苏源的回应也无所谓。苏源若是忘了,他就让他再爱他一次。他想要面前的人,无论如何。苏源看不清安然眼底的情绪,轻声说了句“谢谢”,除此之外,再无话语。午餐便在沉默里匆匆走过。
 
苏源在房中拿起了一本书,走到了屋外的阳台上看着。书里的情节渐渐吸引了他,让他眉宇间生硬的抗拒都软化了不少。安然着了迷般地望着这样苏源,伸出手想要替他拂去肩上落下的叶子,却在即将触上时候被他下意识地避开。安然神情一僵,连原本温暖都一瞬冷了起来。
 
苏源发现了安然,于是站起身,淡淡地看着他,“安少,我先回屋了。”那背影,头一次让安然觉得是那么遥不可及。他好像,抓不住苏源了。
 
第二十三章:奚县之会
 
殷川抱起仍在沉睡的顾远阳,往着聚会的地点走去。经历之前的事件,安然和苏源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消融不见,此刻两人正亲密地贴在一起交流。殷川走在前面,没有去打扰身后那一对正甜蜜的情侣。他怀中所抱的,才是他所要守护一生的人。
 
殷川等人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往前走去,林间时而有虫鸣声响起,带着点点夏的气息,席卷而来。突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间或有人交谈的声音。“原,快到了么?”一个清扬的声音问道。“快了,琦。”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稍显沙哑的声音。一个少年和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在殷川等人的眼前出现。
 
殷川在没有感到杀气与危险后,便收回了目光。而安然和苏源也察觉了陌生人的接近,将目光移到了少年与男人身上。少年友好地笑了笑,率先道:“你们是安家人吧。我是白家的白琦,他是冷家的冷影。想必你们也是来参加大会的吧?”
 
安然见殷川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接话道:“是。”一边没有说话的男人看了眼殷川,对一旁的少年道:“琦,该走了。”白琦皱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提议道:“不如我们同行吧?总归要好一些。”至于好什么,怎么好,他没有说。
 
殷川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沉思片刻后同意了白琦的提议。一路上,安然和苏源同白琦谈论着一些家族中的事,名叫冷影的男人目光只落在少年身上,眼中浮动着殷川不陌生的情感。而白琦却毫无所知,仍在时不时和安然说着话。看来这两个人……殷川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均匀的顾远阳,唇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
 
不多会,一座古朴的宅子出现在殷川等人面前。白琦不知看到了什么,歉然一笑道:“这里就是集会地点,来的都是各大隐世家族的人。我有事需要先行一步,就不和你们同行了。”安然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无碍。”话未落地时,白琦已迈步往一个方向走去,眼中有着点点焦急。冷影紧跟着他离开了。这一段小插曲对殷川等人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终于走进了大厅。
 
宽敞的大厅里,站满了各色的人。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各自有着自己交谈的圈子。殷川几人的进入,并未引起什么关注。殷川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将怀中的顾远阳轻轻地放到了沙发上,让他能睡的能舒服些。安然与苏源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殷川坐到沙发旁,伸出手替顾远阳把凌乱的额发理好,然后便一直注视着他安详的睡颜。见顾远阳依旧紧闭的双眼,殷川心中一叹。他的远阳,什么时候才能醒呢?睡得太多对身体不好。许是沉睡的人听到了殷川的话,顾远阳在殷川的注视下缓缓醒了过来。那双银色的眸子没有半点睡醒时的茫然,而是十分的清醒,清醒到能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付诸行动。
 
唇上一阵温热,殷川眼中有些许讶然,顾远阳慢慢将舌探进了殷川口中,同时将一个细小的东西递了过去。那东西一到殷川的口中,就顺着舌尖的动作迅速滑入了他的体内。殷川看着顾远阳眼底宛如猫咪偷腥后满足的笑意,隐约察觉了什么。
 
殷川眼底微沉,顾远阳向来不会不经他同意就给他东西。而现在他一反常态,一定是因为他预料到他知道后很可能会不同意,所以先下手为强。而能让他不同意的事,一定是对顾远阳有影响的事!而顾远阳现在的表现,无疑是证实了他的推测。
 
顾远阳看到一切尘埃落定,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坦白道:“是芯片。”至于是什么芯片,顾远阳看着殷川沉下了脸色,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可是殷川会让他逃避吗?殷川将顾远阳控制在怀里,让他直面自己,浑身弥漫不容拒绝的气势,“远阳乖,告诉我。”像是在哄孩子般轻柔的语气,顾远阳浑身寒毛直竖,感到事情完后他会很不好。那种温柔的危险感,缠绕上了他的身心。
 
“是我的副芯片。”顾远阳的神情透着欢欣,连声音都显得轻快无比,“川,我们以后会两身一命,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了。”他眼底流出的情感,真挚得令殷川心头一震。顾远阳将全心全意的信任交付与他,毫无顾虑。这是……他的远阳啊!殷川此刻什么都不想再计较,只想把眼前的人融进身体,彼此之前都毫无保留,坦诚相见。只是,这个地点不对。他按捺下心底的冲动,想着回安家后的事情,纯黑的眸子透着点点绿光,如狼一般的光芒。
 
这时,大厅里突然静了下来,原先站着的人也都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高台上站着三个年逾六十的老人,殷川认出了中间的正是安沐肃。安沐肃左边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眼神如鹰一般锐利;他的右边则是位挂着和蔼笑容的老人,眼中时不时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轻视。这三个老人,代表了隐世家族中最具有话语权的三家:安家、冷家、白家。
 
“这次会议的目的,想来你们其中也都大致知道了。”冷家家主扫向台下的众人,神情严肃,“为了应对这次灾难,我们三家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筹谋了。我希望,前来的代表各个家族的人能绝对听从调令,不要做一些无用的事。”台下的人感到了那一瞬凛冽的杀意,有几个人神色显得奇怪起来。冷家家主冷了目光。
 
“为了免除了后顾之忧,安家已经研制出初代抵抗药剂——A试剂,经试验可以有效抵御环境突变带来的危机。”安沐肃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台下的人目光开始灼热起来——谁不想多一份保障呢?有些目光过于灼热,安沐肃心中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同时,我也不希望再出现分裂团结的人。”声音刚刚落地,人群中有几人神情慌乱,作势欲走。
 
早已隐藏在人群中的属于三大家族势力的人,此刻一涌而出,将那几人擒住,在他们的叫嚣中将人尽数带走,没有放过一个漏网之鱼。作为有千年根基的家族,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呢?所有不好的苗头,都会被扼杀在萌芽状态。白家家主笑得和蔼可亲,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别慌张,只是清理了一下害虫而已。至于具体的事宜,会有人去告诉你们的。散会。”随着一声令下,大厅里恢复了热闹,三位家主则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会议室里。
 
顾远阳望着大厅里纷乱的一切,耳畔响起殷川的叹息,“要乱了。”是啊,当危险来临时,如何能不乱呢?面对死亡,人总是惧怕的。为了求一份安全,不择手段又如何?安家宣布的制成的药剂,不管效果如何,只要能增加活下去的几率,就足够了——足够的吸引人。谁不想活下去呢?“三大家族不会让他们乱的。”随着殷川淡淡的话语,白琦和冷影一前一后地向他们走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白琦神情轻松,全然不复离开时的焦急。“哦,对了,我是白琦,他是冷影,我们是在路上遇上你们的。”白琦注意到了顾远阳的身影,解释道。顾远阳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顾远阳。”白琦听着顾远阳的声音,仔细地打量着他,心中的那丝熟悉感如何也不能消除。只是面前的人他明明没有见过,却为何无端感到熟悉呢?
 
“琦,你该走了。”冷影在一旁提示道,亲密地和少年靠在一起,俊朗的脸上略有一丝不快。他不想看到白琦把目光过多地投注在别人身上。白琦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忽然记起了什么,连忙道:“安家主让你们去会议室一趟。”说着,两个一身军装的人便走到了顾远阳和殷川面前,说道:“请跟我们来。”殷川和顾远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厅。
 
“殷川,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让你们来所为何事。”安沐肃声音沉沉,视线一直停留在殷川身上,带着欣赏与认同,“M研究院最近研究出了一批新型药剂,我希望你和阿阳能去将货截下来,A试剂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需要强化。”安沐肃神情十分严肃,声音带着一丝迫切,“货船将会在一周后抵达Y海域,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顾远阳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回道:“好。”殷川看向安沐肃,看着他眼中势在必得的眼光,心道三大家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人物。Y海域正在烈帮总部所在附近,属于他的势力范围,由他出面是最适合不过了。殷川看着顾远阳坚定的面庞,知道了顾远阳的决定——刃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正是如此。殷川郑重地说道:“这批货物,一烈帮定会留下。”表过态后,当天晚上顾远阳和殷川便乘着私人飞机回了安家。
 
下了飞机,顾远阳立刻走进了浴室。这些天风尘仆仆,他已有许久没有好好洗个澡了。殷川眼中泛着幽光,紧跟随着顾远阳走进了浴室。很快,浴室里便响起了暧昧的声音,还有点点的哭泣声。殷川掌握着度,并没有让顾远阳太累。毕竟明天他们还要回B市呢。
 
这次离开,顾远阳和殷川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离开前去看了一眼千梵和颜予。将将走进客厅,顾远阳便听到了千梵紧张的声音,“小予,乖,多吃一些。”富有磁性的声音满是无奈,千梵却仍在坚持不懈地诱哄着身旁人。颜予皱着一张脸,如同一个孩子般说道:“小凡,我不想吃了,不想吃了!”千梵在一旁哄了许久,颜予才乖乖把饭吃下。
 
“小予这是怎么了?”顾远阳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对着千梵问道。千梵妖孽的脸上宠溺之情溢于言表,伴着一丝无奈,“孕夫的脾气。”顾远阳似懂非懂,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了颜予身上,那小腹已经微微凸起了。颜予打了个呵欠,靠在千梵怀里渐渐睡了过去。千梵轻轻地把他抱起,往楼上走去,过了一会回来。
 
“阿川,你找我是有事要说吧?”千梵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一丝凝重,出声道。殷川沉沉的眉眼闪过暗芒,“我马上会和远阳回B市一趟。”“是大会的安排?”千梵很快道出了原因。“嗯。”殷川看了眼千梵身上的家居服,眼底有了些笑意,“你留下照顾颜予,顺便注意一下A药剂的进度。”“好。”千梵没有推辞,应道。
 
离开了千梵住处,殷川和顾远阳坐上了前往B市的飞机——一切,终于拉开了序幕!
 
——卷二·隐世大宗·完——
 
卷三:黎明曙光
 
第二十四章:海上之战
 
踏上了久违的土地,殷川和顾远阳并肩前行着,不急不缓,享受着这一段短暂的悠闲路程。不过十分钟,他们便迈步进了烈帮的驻地。守在驻地门口的人连忙恭敬地低头道:“见过帮主。”殷川望着驻地里井然有序的一切,心中满意,开口问道:“程风现在在哪里?”许久未回烈帮,帮中的近况他需要通过程风了解。守门人立刻回道:“这个时间,程大人应该在大会议室。”
 
走在前往会议厅的路上,殷川眉间微拢,心中思索着该如何能以最少的伤亡夺下那批药剂,M国研究院的武装也算得上世界一流水平了。男人冷硬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了几分,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时不时有冷光闪现,身上隐隐流露出的气势让人心神一震。
 
顾远阳望着他,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天。他仍是懵懂的少年,殷川也仍是黑衣劲装的冷酷少年。他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一时竟产生了时空交错之感。在这里,他生活了三年,只作为顾远阳的三年。殷川的存在,是那时的他唯一的向往。原本以为那一段只能在心中渐渐被掩埋的情愫,却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了深入骨髓的感情。幸而,有殷川陪伴。
 
顾远阳知道,无论是作为阿阳的他,还是作为顾远阳的他,骨子里都是带着一种决然的。那种决然平时不显,当它真正显现出来后,结局要么毁了别人,要么毁了自己。那时的顾远阳,倘若心中的希冀完全破灭,或许终有一日会走到自毁的结局。即使是现在……顾远阳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他怎么会想到这些?这场灾难,还是影响到了他。他垂下眼帘,排除着心中的杂念。殷川因为在筹划着六日后的计划,没有注意到顾远阳的些微异样。
 
会议厅中,程风处理着文件,在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后,他才坐到一旁稍作休息。斯尔安看着他有些疲惫的样子,将手中的茶放到了他的面前,“程,如果事务太多,我可以帮你看一部分的。”程风喝了口茶,拒绝道:“有些事务你不了解,我得亲自处理。我没事。”斯尔安望着他眼底浮现的一丝疲惫,心疼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程风,这些天你做的很好。”殷川走了进来,眼中满是满意与赞许之色,“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向我汇报这些天的情况。”程风本想说他可以先汇报的,在望见斯尔安担忧的眼神后便听从了殷川的建议。他道:“帮主,桌上是有关烈帮近况的文件,您可以先行了解一些。”
 
“我知道了。”殷川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程风和斯尔安离开了会议室。
 
在看完文件后,殷川对烈帮的近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他心中已有了计划。战堂在总部驻守的有五千人,依据安家提供的情报,那艘货舰上约有一千人,那么战堂人员一千五足够了。货舰会在六日后的傍晚时分经过G港口,那时便是出击的最好时刻。将一系列的步骤在心中筹划好后,殷川喊来了自己的亲信,让他去通知战堂人员,以及注意港口的动向。
 
殷川在吩咐好所有的事情后,天色业已暗了下来,他这才想起顾远阳也已经等了数个小时了。
 
一转脸,顾远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精致的容颜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远阳,累了么?”殷川低头看着顾远阳,看着他银色的眼眸,被蛊惑般吻上那柔软的嘴唇。顾远阳仰着头回吻着,舌与舌的交缠逐渐激烈起来。顾远阳主动的环上了殷川的腰背,格外主动起来。在感到快要失控时,殷川才放开那变得水润的唇。
 
“川,我们去吃饭吧。”顾远阳唇角绽放着浅浅的笑,像是没有注意到殷川面上的询问般。殷川看了他没有一丝异样的神情一眼,眼微微沉了沉。远阳不想说的事,他不会逼他说。这件事暂且搁下,等截完货回去后……殷川也笑了笑,说道:“好,去吃饭。”
 
晚上的时候,程风走进了殷川所住的地方,说道:“帮主,刚刚属下收到一个情报,说是在港口出现了一艘陌生的船。”殷川眼中有着了然之色,安家的速度果然快。“你和我去走一趟,顺便带上一千五的战堂人。”殷川吩咐道,程风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港口,殷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安然。安然见到了殷川,温和笑道:“这是安家研制出的最新版战舰,具体操作都在这个笔记本里。船上也配置好了两千把枪支,足够你们用了。”殷川让懂得开船的战堂人员去熟悉战舰操作,又将新送来的武器派下去让其他战堂人员熟悉。
 
“六日后,烈帮会在G港口截下一批货,我需要你们尽快熟悉这批枪支。”殷川扫视着这一千五百名战堂人员,声音沉沉,“那批货——烈帮势在必得!”“是,帮主。”周围是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气势。殷川点点头,将计划与程风详细地说了,便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
 
午夜时分,殷川意外地发现卧室的灯还在亮着。远阳还没有睡么?带着这样的猜测,殷川推开了卧室的门后,发现顾远阳果然还没有睡。殷川察觉到今天的顾远阳的不对劲,心中升起了询问原因的念头,却在看到他没有一丝想要回答的欲望后,按捺了下去。
 
“川,你回来了。”顾远阳在殷川离开后,心绪就有些烦乱,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对头,意识却遏制不住。他敏锐地感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腐朽的气息开始弥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蛰伏着,等待着给人类新的洗礼。这样的认知让他无法冷静下来,他有种想要发泄的念头,却也知这不是时候。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压抑下去。
 
殷川听出顾远阳声音里的一丝压抑,感受到了他心情的烦乱。他突然将顾远阳压在了身下,慢慢带着他沉迷在另一个世界中。所有的不快,都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吧。这一场性事格外激烈,殷川几乎要将顾远阳揉进了身体中。顾远阳虽然身体疲惫,可心情却十分轻松。“远阳,以后不要压抑自己的心情。”殷川搂着怀中人,看到他眼底的阴郁消退后才放下心来。“川,我答应你。”顾远阳认真地回道,他不会再压抑心情来让殷川担心了。
 
殷川和顾远阳就这样过了几天清闲的时光,很快就到了要去劫货的那天。殷川精心制定的方案,缓缓施展开来。殷川等人登上战舰,借着傍晚时分海上升起的雾气与黄昏时的光线,将舰身完美地隐匿了起来。一艘配置顶级的战舰潜伏在M国货舰必经之路上,如同一只等待时机择人而噬的猛兽。海风吹拂过海面,显示屏中那一艘货舰逐渐往这边走来。
 
“还有多远?”殷川的耳力似乎变得特别好,连远方货舰的运行声都能听见。“一百公里左右,帮主。”有人立刻回话道。“那么,准备开炮吧。”随着殷川的一声令下,黑黝黝的炮口直直指向了远处行驶而来的货舰。“动手!”殷川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中寒芒一片。只见经过改良的炮口发射出无声的炮弹,狠狠撞向了那艘货舰!
 
货舰上的人似乎警惕性很高,几乎是瞬间开启了保护罩。炮弹没有使货舰受到损伤,但巨大的冲击力仍然使舰身剧烈地震动着。船长迈克愤怒地骂一声“Shit”后,立刻说道:“给我找到敌人战舰位置,反击!反击!”满含怒气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响起,一时间指挥舱中人人自危,快速地操纵着战舰躲避炮弹,顺便寻找那艘胆敢袭击他们的战舰!
 
“隐匿。”殷川通过远程星图监控着货舰的一举一动,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隐匿。”殷川下令道,心中快速推算着货舰接下的行动,“左后方,注意躲避!”巨大的军舰渐渐融入了夜晚的海雾中,悄无声息。
 
“什么!没有发现敌舰的踪影?!”迈克听着副手的回报,怒极反笑,带着白色手套手在指挥板上用力的敲着,“敌人都打到我们舰上了,你告诉我没有找到敌舰位置!给我找!”“一群废物!”迈克骂道,觉得自己一个少校在这里真是憋屈得可以。
 
与货舰上截然不同,殷川轻轻敲打着桌面,在看到货舰所在的位置后,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坐标(X,Y,Z)射击,注意集中火力。”很快,战舰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砰!砰!砰!炮弹狠狠撞向了淡蓝色的保护罩!只见淡蓝色的保护罩表面如同波纹漾开,那一出被集中攻击的地方颜色明显暗淡了许多。殷川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下令让炮手门继续攻击那一处颜色暗淡的地方——保护罩,就要破了!
 
“躲开,给我躲开!”迈克大声吼道,几乎想要一把夺过控制台亲自操控了!可是操控货舰的人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后路全被截断了——躲无可躲!这时,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一枚炮弹终于击破了摇摇欲坠的保护罩,向着货舰飞来!虽然货舰急急躲过了炮弹,但炮弹仍在水面炸起了高高的水幕,带给货舰一阵晃动。这下货舰算是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了,再也没有一点遮掩。
 
顾远阳看着货舰已经失去了最具有保护效用的保护罩,心中压抑的战意陡然升起——这确实是个发泄的好的机会。顾远阳银眸中的闪烁的光芒冷得让人如至冰窖,而他本人却毫无觉察。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强项与弱势——作战指挥不是他所擅长的事,但若要论起单兵作战,他却是毫无顾忌。他朝着殷川看了一眼,说道:“川,我先去舰上探探!”没有等到殷川回应,他便如一尾人鱼般滑入了海中,消失在海面。殷川望着顾远阳消失的地方,眸子沉了沉。
 
“继续进攻的,注意控制力度,别忘了我们要拿的是药剂。”殷川平稳的声音下达着指令,余光却一直看着顾远阳不见的方向。他收回了余光,转而专心地指挥起战舰的进攻节奏起来。
 
战舰的火力一改初时的密集,变得刁钻起来。时不时有战堂人员拿着新型的枪支放冷炮,倒也击杀了货舰上的一部分人。
 
这边,迈克过了开头的愤怒,冷静了下来,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目的。“Shit!哪里来的战舰,连Z基地的货都敢劫!”他口中骂了一声,立刻下达了指令,“给我注意航速,躲开炮弹,只要出了这片海域,我们就安全了!”迈克这时心里有些庆幸,庆幸货舰行动灵巧。随着命令的下达,货舰险险躲过了不少炮弹,虽然海面上层层巨浪被掀起,但货舰也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顾远阳趁着巨浪迭起的时候,悄悄从货舰的底舱进入了货舰。他将呼吸屏住,银眸中的银光十分亮,隐隐可以看见有数据流在涌动。顿了一下,他轻扬了下唇角。通过刚才的行动,他已经控制了这艘货舰的主脑,现在货舰各个地方的兵力分布图都在他的脑海中呈现。而原本是为了防御敌人而设施的红外线等,现在对他来说已形同虚设。
 
如猫一般轻盈地攀在了天花板上,顾远阳躲过了层层的看守,向着指挥舱的方向潜去。来到了指挥舱所在的位置,顾远阳扫向门口,四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正守在两侧。顾远阳蛰伏在黑暗里,通过主脑监控着指挥舱里的一举一动。他看到一个金发的男人不停地用英语说着什么,手还似乎按着什么。顾远阳不敢把动作做的太大,只调取了一个小的摄像头观望。
 
“少校,动力舱损坏了一个!”一个技术人员站在门外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忙汇报道。迈克眉眼一横,打开了电子门,“哪个动力舱损坏了,赶紧去修复!”动力舱要是出了问题,那麻烦可就大了!想到这,迈克心情更不好了。这是,小兵已拿着迈克的命令执行去了。而顾远阳则是找准时机,整个人就这样潜了进去,浑身和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区别。
 
迈克走回了指挥舱,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让他们赶紧去修复和保护动力舱。他心神一阵不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东西——顾远阳看清了,那真是一枚扣子,密码扣。那么密码箱在哪里呢?这时,迈克突然迈步往指挥舱的里处走去,顾远阳紧随其后。在内舱被锁住的那一刹,他迅速拔出了夜(ps:安家提供的枪支,专为刃设计),朝着迈克的右手开了一枪。
 
迈克察觉到身后一阵杀气传来,能坐到少校这个位置的人,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就地一滚,想要躲过子弹,却仍然被划破右臂。“入侵者!”他冷冷地喝道,手下意识捏紧了密码扣。这个人的目的,一定是为了那箱药剂!
 
顾远阳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银色的眸子盯着他,眼底的对于生命的漠视与冷酷无端让迈克心底打了个寒颤——这个人明明站在那,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属于人的气息!顾远阳以非人能所及的速度用枪托狠狠击在了迈克的右手手腕,那枚密码扣就这样落入了他的手中。
 
迈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还是人能所有的速度吗?他想要拿枪去击杀敌方,却见一把枪直直指向了他的眉心。“你杀不了我的。”迈克镇定地说道,满眼笃定,“你们要的货只有我知……”剩下的话,他再也没能说出口。迈克的眉心被开了一个大洞,红艳的血奔涌而出,他僵硬的身体直直倒在了地上。他到死都不敢相信顾远阳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击杀了他!
 
顾远阳收起了枪,神情冷漠,他之前通过迈克不经意间的动作推断出了密码箱的所在,故而没有一丝犹豫的就射杀了他。少了领袖,想必货舰上一定会乱起来。他来到银白的墙壁前,按下了那个小小的凸起。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里保存完好的密码箱。顾远阳打开了箱子,再确认药剂为真后,便重新锁上了箱子。很快,顾远阳就在外舱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带着密码箱潜离了这艘货舰。
 
重新回到战舰上,顾远阳身上并没有变得湿漉漉的,依旧十分干爽。他将密码箱放在地上,心境经过之前的事已经平静了下了。少年清越的声音说道:“川,我回来了。”殷川没有看顾远阳带回来的东西,而是将他搂在了怀里,狠狠吻上了他的唇。没有人知道殷川看着顾远阳在面前消失的时候的心情,那种陡然间沉郁的心情,让殷川只想好好将面前人拆吃入腹。“全力进攻,不用再顾及!”殷川转脸说道,那艘货舰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战舰火力全开,而货舰上的人正因为发现了少校死了而乱作一团。对比之下,战局已十分明朗。半个小时后,负隅顽抗的货舰沉入大海,连同着船上的人一同被大海吞噬。这一场战争,是他们赢了。“回航!”命令发出,巨大的军舰再次融入夜色,驶向了家的方向。
 
第二十五章:以身试药
 
在把到手的药剂交给安沐历后,殷川二人便回到了住处。经过一番战斗,殷川等人虽然看似轻松获胜,但其中计策的环环相扣,着实耗费精力。顾远阳躺倒在主卧的大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到殷川洗好澡回来后,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只能暂且饶过了他。一夜好眠。
 
殷川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稳,连前些日子的疲倦都一扫而过。殷川看向身侧,却没有发现顾远阳的身影。简单的洗漱之后,殷川走出了卧室,意外地发现顾远阳不在家中。这个时间点,顾远阳会到哪呢?殷川心中有了答案。
 
刚走进安沐雨的家中,殷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与安沐雨说的正欢的顾远阳。他眯了眯眼,岳母大人是个极富有存在感的人,这种感觉可不好。虽然顾远阳的心是向着他的,但安沐雨经常当电灯泡,这就不好了。他看向白峥,与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交换了一个眼神,殷川的心情好了一些。安沐雨的问题,还是交给岳父大人吧。
 
“沐雨,我有事和你说。”白峥来到安沐雨身旁,对她轻声说道。安沐雨不疑其他,跟着白峥起身离开了。“阿阳,妈妈一会就来。”离开时,安沐雨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殷川满意地看着只余下两个人的客厅,低头看着顾远阳,道:“远阳,你昨天失去冷静了。”
 
顾远阳没有说话,银色的眼眸里光芒浮浮沉沉。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殷川提那些事。他昨天胸膛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只想要爆发一下,反倒失去了些理智。虽然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可情绪却越发暴躁起来,以至于最后杀了迈克。原本他是想要通过他再确认一下的。后来他嗅到血腥味,只想发泄一下自己满溢的烦躁。后来,就有些失控了。
 
“川,我想回去再说。”顾远阳不敢看殷川脸上的神情,却听见他说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可是,妈妈还没有回来。”顾远阳望着楼上闭着的大门,有些疑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殷川想着白峥之前眼中的含义,唇角微微勾起,“她暂时是下不来了。”
 
顾远阳还想再问什么,殷川在他耳旁轻声说道:“远阳,我们回去。”温热的气息刺激着顾远阳的耳朵,他情不自禁地僵了一下。“好。”顾远阳下意识回道。殷川就等着这句话,他立刻带着眼神还有些迷茫的顾远阳离开了安沐雨的住处。至于安沐雨,她现在正忙着呢。
 
一回到家中,殷川便把顾远阳压倒在了沙发上。这时已经清醒过来的顾远阳,望着殷川眼中的幽光,心中有些害怕,连忙说道:“川,到家了,我想和你说些事。”殷川哪里不懂顾远阳的心思?他没有放松对顾远阳的压制,反而伸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那些事早晚都可以说,他现在可是有些等不及了。
 
殷川抱着他,眼神幽幽的,倒是尝试了好几种新姿势。顾远阳任由他折腾着,身体欢愉到极致,眼中情不自禁落下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就这样,顾远阳被殷川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白天到晚上,晚上到凌晨,甚至连吃饭的时间也不放过。殷川让顾远阳深刻认识到了何为失去冷静的代价——尤其还是在危险中失去冷静!
 
近乎一天一夜的狂欢之后,饶是顾远阳的身体素质再好,也禁不住沉沉睡去。至于在狂欢中晕过去的那几次,根本不算休息。殷川这次真的是吃的饱饱的了。他看着顾远阳平静的睡颜,视线不禁移到那点点痕迹上。占有欲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奇特。如殷川不愿意有人打扰他和顾远阳,如殷川想让顾远阳眼中只有自己。往日这种情绪都被他隐藏的很好,而顾远阳这一次的行为,却是让它毫无顾忌地暴露了出来。
 
殷川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渐渐睡了过去。他怀里拥着一个人,紧紧的。
 
顾远阳靠在床上,他的腰部还是有点点酸,殷川昨天实在是太过凶残了。他的脸色依旧红润,与往常无异,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川,我是被创造出的为了应对这次灾难的人形兵器,他们称我为——刃。”顾远阳再次提起他被创造的初衷,眼中的银光十分的强盛,最后却陡然暗了下来,露出了琥珀色的眸子,“刃的系统很复杂,复杂到以安家现有的科技无法复制。与其说刃是被安家创造出来,倒不如说他是自己产生的。”
 
“我在产生自我人格之前,其实是有意识。”顾远阳对最初的记忆已经记得不太真切了,只隐约察觉出那很重要,他努力回忆着,“我眼中的世界,除了眼前的研究人员和冰冷的机器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绿色的、富有生机的东西。”他的记忆中只有那浓郁的绿色与蓬勃的生机,其他的却是只有模糊的色块了。殷川看着他,轻抚着他的背部,告诉他不要强行去回想。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顾远阳十分平静,他缓缓诉说着那些天内心的所感,“在大会之前,我的内心就隐隐有种预感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来自自然的压迫就越发真切,真切到影响了我的情绪。”记起那时的烦躁、阴郁甚至冷酷,顾远阳已经能不再受影响了,“它使我的情绪变的十分负面,以至于在船上失控了。现在,我已经能不再受影响了。所以,川,你不要过于担心。”
 
殷川英气的眉皱着,纯黑的眼中一片沉思。半晌,他直直地望着顾远阳,问道:“远阳,以后你不要把任何事都放在心里,记得和我说。”他信任顾远阳,有时候却也为他担忧。如同前几日的事情,他不希望在他们之间再发生。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顾远阳的风险。
 
顾远阳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殷川语气中的认真,他浅浅一笑,同样认真地说道:“好。”这件事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顾远阳大多都陪着殷川,有时候也去看望一下怀孕的颜予。随着时间的流逝,颜予的肚子越发明显了,千梵恨不得时时看着他,他也确实做到了寸步不离。
 
“小予,慢着点。”千梵看着颜予猛地站了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颜予挺着个皮球一样肚子,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之前他吃的有些多了。千梵每天都要求他吃下不少的东西,可他的胃总是感觉不舒服,只好站起走一走。“小凡,我不想再吃这么多了。”颜予嘟着嘴,皱起了秀气的眉。
 
“小予乖,你不是一个人了,要多吃点营养才能跟得上。”千梵又开始了日复一日地念叨,一边说还一边注意着颜予的一举一动。颜殇说的,五个月月份算是很大了,要更加细致。颜予见无法躲掉,心情有些低落。千梵连忙安慰道:“小予想想宝宝出来了会很可爱的,还会喊小予‘阿爸’呢。”颜予听了,低落的心情很快就昂扬起来。不得不说,千梵现在对于照顾颜予已经自成一套了。
 
与千梵那边的温馨不同,顾远阳这边就有些严肃了。安沐历刚刚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A试剂已经基本制作完成了,强化人体的成功率也由原来的五成提高到了八成。目前已经在小白鼠上试验过了,效果十分好,可却还没有在人体上试验过。毕竟还有着两成的失败率,谁也无法保证失败的后果会如何。
 
殷川看着安沐历手中拿着那管通明的药剂,沉声说道:“我来试。”他想要变强,强到能守护他所想要守护的一切。顾远阳静静地望着他,只说了一句“川,我相信你。”。他相信殷川的任何举动都是有把握的,况且他的身体中有着他的副芯片,能让他感应到殷川身体的变化。
 
“你想好了?”安沐历严肃地问道,却见殷川拿过了试剂,一饮而尽。通明的试剂如同水一般,极快地融入了他的身体。殷川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澎湃的力量在身体中奔涌着,强化着他的身体。半个小时后,殷川睁开了闭着的眼睛,有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他微微一笑,对于身体素质的提高感到十分满意。而他也真正感受到了所谓芯片的存在与作用。那管试剂,彻底激活了殷川身体中的副芯片。顾远阳也笑了,为殷川而高兴。
 
在安沐历采集了数据之后,殷川和顾远阳离开了地下实验室。路上,顾远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川,你和我一样了。”一样的强大,一样的不老不死,寿命无终点。“是啊,远阳,我和你一样了。”殷川表情十分柔和,现在的他能轻易感受到顾远阳情绪的变化,这种心相牵的感觉委实很好。他可以一直陪着顾远阳,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分开他们了。
 
历时一个月,安沐历终于将药剂的成功率提到了百分之百,A药剂宣告彻底完工。安沐雨、白峥等人先行用了药剂,身体素质被大大改善,连容颜都越发年轻了。之后,安沐历突发奇想地给身体虚弱的颜黎和安慕清用了药剂,想借助药剂强大的力量来唤醒他们。效果十分显着,不到一个小时,颜黎和安慕清便清醒了过来,身体再也没有虚弱和无力感。
 
“父亲,爸。”颜殇激动地看着脸色红润的两人,声音微颤。他曾经的天与地,终于回来了。“小殇。”安慕清看着这个自小养大的孩子,紧紧的搂住了他,“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个孩子,自小就是懂事了。他承担着未来家主的重任,接受着艰苦的训练。这些的这些,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这如何不让安慕清感到歉意?
 
“爸,我没事。”颜殇如孩时般地笑着,忽而提到,“对了,小予现在有爱人,怀孕都五个月了。”安慕清神情一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不过是几年不见,他的儿子居然怀孕?想起颜黎怀孕时的种种苦楚,安慕清有些待不住了,着急着想要见到颜予。
 
颜黎看向安沐历,安沐历欣慰地笑道:“你们身体都很健康,甚至更胜从前,可以出去了。”
 
颜黎见爱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宠溺之情溢于言表,“好,阿清,我们去看小予。小殇你也去吧。”正好见一见是谁拐走了他的儿子?千梵在客厅哄着颜予,身体突然一寒。
 
当千梵见到前来看望颜予的安慕清夫夫之后,瞬间便明白了之前的感觉是从何处来的了。他礼貌地招呼道:“见过伯父。”只是还没等他想要表现的更好一些,他的所有精力都被颜予夺取了。
 
颜予看着现身的颜黎二人,心情既激动又委屈。激动他们终于醒了过来,委屈他们丢下了他。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千梵是被叮嘱过的,见此忙柔声哄道:“小予别哭,你看父亲和爸爸都醒了过来,要开心才对。”哄了好半天,颜予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颜黎和安慕清看着这一幕,心放了下来。千梵确实是将颜予疼到了骨子里,这样他们也就放心了。不过……安慕清望着颜予那六个月的肚子,总觉得还要叮嘱他一些事。他在一旁又细细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给千梵和颜予听,颜黎父子二人见此都微微一笑。这就是一家人。
 
第二十六章:世界洗牌
 
安沐历在颜黎和安慕清醒来后,再次对A试剂进行了改进,力图让它能适应所有人。在耗费大量的精力之后,安沐历等人终于制成了真正的A试剂——能够适应所有人,并能使人的体质得到极大的提高,足以让使用者适应任何环境的改变,并且能延长人的寿命。这样的试剂,本是造价极高的,但经过安家不断地探索,寻找其制作原材料的替代品,终于能达到了大规模的量产。
 
安沐历将成品交到了安沐肃手中,安沐肃看着一脸的倦意的安沐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快去去好好睡一觉吧。”“好,大哥这个试剂……”安沐历还想再交代一些事情,安沐肃摆摆手,严肃地说道:“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快去休息吧。”安沐历看了眼安沐肃眼中的坚决之色,点点了头,回房休息去了。
 
安沐肃看着手中的那一管通明的试剂,心中十分复杂。他唤来了自己的亲信,吩咐他去通知三大家族的人,将试剂完成的事情告诉他们。等亲信离开后,他又喊来了安然。这管试剂的制作配方一定得掌握在三大家族的手中。安沐肃眼中暗芒一闪而过。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安然,开口道:“安然,我要你严格监管A试剂的制作,控制它的不必要流出。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样的试剂一旦毫无准备的滥用,极有可能造成动乱。
 
安然望着老人严肃的样子,声音铿锵有力地应道:“是,家主。”“回去吧。”安沐肃将事情安排好,便让安然回去了。安然想起将要到来的“进化”,心不禁有些沉。幸而,他们研制出了抗剂。在经过一个花丛时,安然突然听到了幼兽的叫声。他眉头一皱,侧身往花丛中看去,意外地发现是一只白虎——还是熟悉的那只。
 
白虎感到了熟悉的气息,从花丛里跳了出来,呜呜地叫着,还时不时用牙齿拽着安然的裤脚。安然抱起它,想起它被遗忘在奚县,心中惊讶它竟然能找到这儿。看着白虎极具人性化的眼睛,安然似乎能明白它找他的目的了,于是他说道:“我带你去找阿阳,乖。”小白虎乖巧地趴在安然的怀里,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顾远阳看见安然抱着一团白色走了进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白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从安然的怀中跳了下来,亲昵地绕着顾远阳转圈,还不时地蹭着他的腿。顾远阳恍然间想起,这是他们在林间遇见的那只白虎。之后因为种种事情,他和殷川反倒把它遗忘了。顾远阳抱着长大了不少的白虎,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白虎嗷呜一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安然看着这一幕,有些沉重的心也轻松了些许,他想起安沐肃交代的事情,便和顾远阳说了一声就离开了。时间,愈发紧迫了。很快,三大家族达成一致,秘密开展A试剂的生产线,并以各种方式将试剂投放给自己家族中的人使用,且要求他们守口如瓶。
 
安家的大多数人先后都服用了试剂,只有一人例外——颜予。因为他的情况特殊,一时也不敢轻易使用。千梵在使用了试剂后,照看颜予就越发轻松了,在对待这件事上也越发慎重。看着颜予挺着的已经七个月的肚子,着实令人担忧。安沐历来给他亲自测了一系列的数据,再和试剂进行比对,确认没有危害后便把试剂交到了千梵手中。
 
千梵摇了摇通明的试剂,虽然得到安沐历的保证,但他仍一时拿不定主意。颜黎站在客厅里,望着一脸茫然的儿子,突然道:“无碍。”安慕清和颜黎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他对千梵说道:“黎说了,这个试剂对小予不会产生什么危害,反而能减轻他的压力。”千梵听着安慕清的话,终于真正放下了心来。
 
果不其然,颜予服下试剂后红光满面,十分舒适,腿上的浮肿都消了下去。“小凡,我饿了。”颜予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饿得特别快。突然之间,他感到肚子一痛,一个小鼓包在肚子上格外明显。他满脸兴奋地看着千梵,声音高扬起来,“小凡,宝宝动了。”
 
千梵猛然听闻,心情一阵激荡。颜予把他的手覆到了自己高耸的腹部,让他感受着生命的触动。良久,千梵才平复了心情,格外郑重地对着颜予说道:“小予,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嗯,我们会好好的,看着宝宝长大。”颜予笑弯了眼。
 
试剂的推广,逐渐提上了日程。等到隐世家族中的人都暗中服用了试剂之后,三大家族感到是时候将试剂推广到全Z国了。顾远阳看着三位老人,闭上眼按捺下心中传来的一阵不适,声音沉沉,“‘进化’要来了,最多还有两个月。”殷川握着他的手,想要减轻他的一些不适。安沐肃严肃了神情,说道:“看来尽快和zf那边接轨了。”
 
冷家家主一身军装,两肩上松枝闪耀,在听到顾远阳说的话之后,沉思片刻后道,“军方那边我来接触,这些年冷家有不少人在军队里,军方问题不大。白家家主紧接着说道:“政界话也不必担忧,白家人也足以推行了。”短暂的片刻间,这么件关乎国家乃至人类的大事便被敲定了。
 
殷川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得为三大家族势力感到震撼。隐世家族,却不一定隐世。不过这样也好,能够尽快推动计划地运行。三大家族的人很快找上了Z国zf,不过三天的时间,便达成了一致。三大家族会提供给Z国试剂,zf则要负责提供原材料。至于配方问题,只有原料是很难推出制作过程的。
 
同时,zf发布了官方通告,以国家福利为名将溶有A试剂的矿泉水分发到各个地区,并让各地官员督促饮用。虽然人们觉得有些突然,但白送的东西谁会不要呢?正是因为这样的心里,才让zf的目的得以实现。这批A试剂虽然能发挥作用,但因为稀释被削弱了。
 
同时,zf严格控制A试剂的流出,面对M国、Y国等国的试探只表示是福利制度。但Z国也并没有做绝,以贸易的方式将一部分溶入试剂的矿泉水流入了国际市场,声称是Z国新研发的保健产品。因为Z国行为的异常,各国zf争相购买。凭借这个,Z国大赚了一比。
 
“远阳,怎么了?”殷川看着顾远阳失神的眼睛,有看着窝在他脚边撒娇的白虎,询问道。“它来了。”顾远阳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殷川眯起了眼,虽然他与顾远阳心意相通,但论起对自然的感知力,他仍是不如他的。
 
“不管怎样,那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殷川早在zf发布通告之前,就把A试剂发给了对烈帮绝对忠心的人。“川。”顾远阳弯腰将在地毯上打滚的某只抱起,顺了顺它的毛,“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应对它。即使心里知道一切都有人担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牵挂。”顾远阳说不好那种感觉。他对‘进化’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苦恼?
 
“远阳,你抱的太久了。”殷川望着满是享受的白虎,心情莫名不好。白虎还在顾远阳的怀中到处蹭着,显得十分依恋。顾远阳很喜欢白虎身上柔软的皮毛,爱不释手地来回抚摸着。他听到殷川略带醋意的话,不禁感到好笑,唇角向上弯起,连银眸都光芒闪烁起来,“川,阿白只是只幼虎。”
 
殷川看着到在顾远阳怀中卖萌的白虎,暗暗用冷冽的眼神望着它,直到它瑟缩成一团,嗷呜地叫着跳到了地上。它微微弓起身体,做出御敌的姿态。只是片刻,殷川便满意的收回了目光,转而温柔地看着顾远阳,“远阳,阿白需要冷静一下。”顾远阳轻轻一笑,望着一迷惑的小白虎,没有说话。就这样,可怜的阿白被丢在了客厅里,而罪魁祸首却带着战利品回房了。
 
随着“进化”脚步的到来,外边有些乱了起来,但还在控制中。各国zf都仿佛明白了什么,此刻却忙于维护秩序,分身乏术。整整一个月,世界被淘汰掉整整三分之一的人。动乱在各国强力地镇压下,终于平复了下来。而Z国却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无论怎样,这场蓄势已久的灾难就这样过去了。世界逐渐又恢复了平静的。
 
然而安家的平静却被一件事打破了。颜予挺着西瓜大的肚子,进入了预产期。千梵每天比颜予还要紧张,简直和安慕清当年有的一拼。安慕清搬到了千梵的住处,好帮着照料这个孕夫。颜予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比如临大敌的两人淡定多了,或许也可能是一时没有转过来。
 
安慕清在夜里还悄悄问了颜黎当初生颜予的预兆感,只换来他凶狠的一吻,和白天在床上渡过的感受。
 
颜予有些费力地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渐渐的,他有些犯困了。正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到下身一阵濡湿,随之而来的就是阵痛。颜予终于有些慌了,他连忙唤道:“小凡,小凡……”千梵望着颜予脸上的慌乱,立刻明白了什么回事。他先给安沐历打了个电话,然后小心地将颜予抱起,便往安家的医院奔去。
 
安慕清听到响动,出门就见千梵抱着颜予飞快地上了车往外走去。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和颜黎也随后往医院的方向奔去。颜予这是要生了!虽然是半夜,这消息依旧传的很快,医院里来了不少人。
 
颜予被人推了进去,千梵因为实在放心不下,也跟了进去。医院外等待的,只剩下了安慕清夫夫以及闻声赶来的顾远阳和殷川。至于安沐历,早已跟了进去。作为最具有权威的人,由他负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他有过经验。
 
男人产子,自然艰难。千梵听着颜予痛苦的喊叫声,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疼惜与一丝悔意。他就不应该让小予受这种苦!他紧紧握着颜予的手,郑重地说道:“小予,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的颜予笑了笑,纯真而执着,“小凡,我想要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千梵几乎红了眼眶。他的小予啊……
 
良久之后,产房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颜予被推了出来,千梵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跟在身边。安沐历笑着对安慕清说道:“恭喜小弟,你有孙子了。”安慕清看着千梵怀中小小的孩子,还有些不敢置信,转眼间,他的孩子都有孩子了。他看千梵的动作有些奇怪,便教了他该如何抱孩子。千梵却把孩子交给了安慕清,转而去陪颜予了。安慕清低头看着软软的孩子,无奈一笑。
 
顾远阳站在一旁,望着那小小的孩子,心中有些渴望。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孩子,可惜不能。殷川读懂了顾远阳的心情,搂着他说道:“远阳,你要喜欢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好。”
 
顾远阳笑了笑,为殷川的体贴而感动着。
 
就这样,在千梵家的包子过了满月酒之后,殷川和顾远阳便计划着去外边看看了。
 
第二十七章:大结局
 
顾远阳和殷川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订下了前往F国的飞机票。这一场“进化”来得悄无声息,在Z国的介入下,影响被降到了最低。此时置身于素有浪漫之都的P城,顾远阳更是感受真切。街头上依旧川流不息的人群,似在昭示着那一场早有预警的灾难的远去。此时,正值入冬时节,街上的行人或多或少都穿上了暖和的外套,顾远阳和殷川虽不惧冷,但也入乡随俗地穿上了毛茸茸的衣服。
 
顾远阳在此之前都是没有出过国的,而殷川因为烈帮的缘故,倒是来过P城不少次。因而,一路上他便担任了讲解员的身份。听着殷川用简练的语言介绍P城的风俗人情,顾远阳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随口问道:“川,烈帮不是在国内么,你怎么会来P城?”还没等殷川回答,顾远阳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不禁脸微微泛红。
 
殷川望着顾远阳泛红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烈帮也是需要钱的,明面上也有不少产业,都是清清白白的。以往那些产业都是阿梵负责的,但现在都移交到了斯尔安手中。”殷川对于斯尔安谈不上有多深的信任,但只要有程风在,他便能为他所用,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里也有烈帮的产业吗?”顾远阳好奇地问到,睁着美丽的银眸看着殷川。殷川的心轻轻一跳,亲昵地揽着顾远阳的腰,还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直到换来顾远阳一个不满的眼神,才道:“当然有。远阳想去看看吗?”顾远阳用力地点了点头,换来殷川微微一笑。
 
在来到一座大型的庄园后,顾远阳就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殷川早已和这边的联系人打好招呼,径直带着顾远阳走进了酿酒厂。这座大型的庄园,竟然全部都是用来酿酒的!这座复古的酿酒厂,令顾远阳感到新奇万分。他四处张望着,看着井然有序的一切,忍不住问道:“川,那葡萄酒在哪里呢?”自从他进来之后,就没有发现葡萄酒的踪迹。
 
殷川没有答话,而是牵着顾远阳往更里处走去。“詹姆斯,带我们去地窖看看。”殷川用熟练的英语对一旁穿着绅士服的中年男人说道,詹姆斯恭敬地说道:“请随我来。”随着詹姆斯的脚步,顾远阳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神秘的世界。他轻轻动了动鼻子,一种葡萄的清香充斥在空气中,让他感觉格外舒适。不由自主的,他弯了弯唇角。
 
两旁陈列着的是一个个圆木桶,墙壁上悬挂的酒架上摆满了葡萄酒。殷川看顾远阳对葡萄酒有如此大的兴趣,便让詹姆斯取了一瓶50年份的葡萄酒来。紫红的酒液随着瓶子的摇晃而颤动着,顾远阳一时有些着迷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葡萄酒,但顾远阳对于它有着天生的好感。“川。”顾远阳一边看着酒瓶,一边唤着殷川的名字,那声音轻的犹如羽毛一般,撩拨着殷川的心。
 
殷川示意詹姆斯开瓶,分别倒了两杯递到了两人的手中。詹姆斯倒酒的动作十分标准,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顾远阳坐到了沙发上,目光集中于手中的葡萄酒上。他晃了晃晶莹剔透的杯子,殷川见他要喝,连忙叮嘱道:“远阳,L.R的后劲很大,少喝些就行。你要是想喝,回头我让詹姆斯多找几瓶带回去。”詹姆斯微微苦笑,50年份的葡萄酒哪里有这么多?看样子,是得去掉一般的珍藏了。
 
顾远阳已经等不及地品尝了起来。他先是轻轻抿了一口,待到美妙的滋味在舌尖绽开时,他双眼一亮,开始大口地喝了起来。殷川坐在他身旁,举起酒杯品了起来。男人品酒的一系列动作,显得十分优雅。在殷川刚刚品完一杯的时候,顾远阳已经喝完了三杯了。紫红的酒液残余在他的唇上,有着一丝魅惑。
 
“远阳,你不能再喝了。”殷川看着看似清醒实则已经醉了的顾远阳,夺下了他手中的第四杯L.R。顾远阳此刻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乖巧地坐在那里,任由殷川夺走了他的酒杯。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坐着。“詹姆斯,带我去庄园的住处。”殷川微皱眉头,打横抱起了顾远阳。这些年同性恋已经不再是被避讳的事,已经得到了很多国家法律的认可,Z国却不在其列。詹姆斯谨守着自己的本分,带着殷川二人到了后方的住处。
 
低调而奢华的欧洲复古装饰,展现着所有者的不凡。殷川将怀里的顾远阳抱到了红色大床上,伸手解开了他的衣服,打算帮他先洗个澡。谁知,一直乖巧沉默的顾远阳,这时突然出声了。“你是川?”他口中嘟囔道,脸上两坨晕红升起,落在殷川眼中真是勾人万分。可惜,醉了的顾远阳可不知道这些,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翻身压到了殷川身上,“你是我的。”
 
这一系列的举动,对殷川算是刺激大了。他喑哑着声音说道:“是,我是你的。”他的手,已经不规矩地开始逗弄起身上的人来。顾远阳像是毫无知觉,反而开始扯起殷川的上衣。殷川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他看他解得的费力,便想自己解开。谁知他刚刚想要去解扣子,一只手就把他的手按下了。
 
顾远阳看着他,固执地说道:“我来。”室内的空调明明只打了25度,殷川却觉得浑身燥热了起来。而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眨着银色的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之后,殷川多次表示想要自己来,都被一双纤白的手阻止了。而这一晚的顾远阳,主动的让殷川再次化身为狼。
 
于是,等酒醒后的顾远阳感到久违的酸痛感,迷蒙的记忆才回笼后,他不禁红了耳朵。努力控制自己情绪,顾远阳力争让自己看起来如常。他想起昨晚自己的行为,就明白现在凄惨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天,顾远阳只好在床上度过了。殷川一直陪着他,顺便安慰自己有些羞涩的爱人。
 
在酒庄玩了几天后,殷川让顾远阳拿着先前让他带出来户口本,带他到了一栋建筑前。顾远阳原本是有些奇怪的,当听到白皮肤的F国人问他是否真心承认这段婚姻时,他才明白这是哪里。顾远阳的心被莫大的感动笼罩着,看向殷川时候银眸十分的亮。“我愿意。”他听见自己坚定地说道,殷川瞬间就勾起了唇角。
 
拿到那个红色的本本时,顾远阳的心情已经无法形容了,只有一种温暖与幸福感将他完全包裹住。他完全明白了殷川带他来F国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游玩,更是为了他们能有份婚姻。即使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应,但这份认真的心意,顾远阳看到了。“川……”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踮起脚吻上殷川的双唇。殷川看着顾远阳眼中的光芒,声音铿锵有力,“远阳,我们新婚了。”是了,他们已经新婚了。
 
殷川二人漫步在商业街上,周围的人都笑着交谈着什么。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殷川决定带顾远阳去看P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下,P城的一切是完全不同于Z国的。街中心的喷泉在灯光下变得五颜六色,长椅上坐满了一对对情侣。今天,是平安夜。顾远阳的心情依旧激动,却已平复了些许。他们如同每一对情侣一样靠在一起,享受着温馨的时光。
 
这时,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街角的灯光找不到的地方,一个男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又是平安夜了。感受着空气的渐冷,他抱起了双臂,想要获取温暖。雪花飘落下来,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年轻的妈妈搓着孩子的手,眼中的温柔仿佛能溢出来。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渴望的东西,也是他得不到的东西。被遗弃的孩子,谁会在意呢?
 
顾远阳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孩子,看着他眼中隐忍的渴望,顾远阳被触动了。他想,他找到了想要收养的孩子。离开长凳,顾远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男孩面前。蹲下身,他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男孩先是一惊,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精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没有杂质的真诚,心中升起了一种冲动——答应他吧。于是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我愿意。”男孩虽然惊讶于自己的脱口而出,心中却无后悔。
 
顾远阳笑了,唇角的弧度万分柔和。他脱下了外套将男孩裹住,将他抱在怀里。羽绒服还未散去的暖意,使男孩的心都热了起来。在这个平安夜,男孩轻轻把头靠在了男人的胸膛上,在心底轻轻唤了声“爸爸”。
 
殷川看着顾远阳抱着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孩走了过来,只问道:“远阳,你喜欢他?”只要顾远阳喜欢,他便喜欢。他相信顾远阳。“嗯。川,他和我很像,曾经的我。”一样的隐忍,一样的看似顺从,骨子里有着自己的想法。顾远阳想,或许这就是缘分。
 
在P城办好了收养手续,顾远阳望着一直沉默的男孩,柔和着声线说道:“你叫艾伦对吧?你想要继续用这个名字吗?”男孩看着男人眼中的温柔,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以往并不美好的一切也该舍弃了。才五岁的男孩,格外的早熟。“那好,川,你说艾伦要取个什么名字呢?”顾远阳终于将目光放到了殷川身上。
 
殷川看着顾远阳终于看向自己,不再放在怀中的人身上,略略思索后问道:“远阳,顾谕之如何?”谕之,寓意为无所不知。顾远阳将名字在口中多念了几遍,低头注视着男孩稚嫩的脸庞,笑着道:“艾伦喜不喜欢这个名字?谕之,是什么都知道的意思呢。”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一出口,竟然是熟练的Z文。
 
顾远阳没有多问,轻轻揉了揉男孩金色的头发,严肃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叫殷谕之了。”殷川微微皱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远阳用眼神阻止了。男孩也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我是殷谕之,殷谕之。”他重复道,换来了顾远阳的笑意。
 
因为殷谕之的缘故,顾远阳和殷川没有再在P城多待,很快就订了飞机票回到了Z国。
 
“小谕不用怕,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顾远阳一路上在谕之身上用了很大心,想要让他尽快融入安家。奈何谕之一直都很沉默,显得乖巧,却又有些惹人心疼。小谕之仰起脸,声音清脆:“爸爸,谕之会让爷爷和奶奶喜欢的。”顾远阳听着孩子的话,心头一软,又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小脸。殷川一路上很少说话,心头突然升起一种危机感——自从收养了小谕之后,顾远阳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明显少了,还有继续减少的趋势。
 
安家的众人早已得了信,安沐雨看着顾远阳怀中的小谕之眼睛一亮,柔声哄道:“小谕之,来奶奶怀里。”谕之乖巧地走到安沐雨身边,任由她抱起。安沐雨看着谕之瘦弱的身躯,心疼地说道:“奶奶的小谕之真是太瘦了,奶奶来给好好补补。”小谕之睁着湛蓝的眼睛看着安沐雨眼中真挚的情感,心再次被焐热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一切。
 
这边厢,安沐雨对着谕之各种关怀疼爱,反倒把顾远阳晾到一边了。白峥在厨房内忙着,见此微微一笑。殷川心中暗暗高兴,远阳这会得是属于他的了吧?还没等殷川和顾远阳亲密多久,安然带着苏源先行来了,随后便是千梵和抱着孩子的颜予。千梵和殷川聊起了外界的事,安然和苏源也时不时的和顾远阳搭着话。
 
颜予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千彦,坐到茶几旁。这时好不容易逃脱安沐雨关爱的谕之来到了颜予身旁,他低头看着软白的包子,轻声问道:“我可摸摸他吗?”孩子刻意压低的稚嫩声音,像是怕进行了正在睡觉的包子一样。颜予当了爸爸后,对小孩子格外的没有抵抗力,便答应了他。
 
谕之小心地伸出了食指去触碰千小包子肉呼呼的小手,不料却被他紧紧攥住了。原来颜予怀里的千小包子已经醒了,正睁着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谕之被千小包子看的心中软软的,他笑了笑,说道:“我是殷谕之,你好。”千小包子咿呀咿呀地叫着,像是在介绍着自己。颜予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极了。
 
外边响起了烟花燃放的声音,原来已经接近年前了。殷川站在星空下,回看着身边的顾远阳,忽而深深吻下。顾远阳没有抵抗,而是迎合着。两人十指相扣,像是代表着永远都不会再分离。
 
番外篇:若爱已深(颜黎X安慕清)
 
颜家是个特殊的家族。在所有的隐世家族中,只有颜家的历史是最久的,也是最神秘的。颜家的男人都能怀胎生子,这件事在隐世家族中早已不算秘闻。而颜家神秘的历史,却是让人想要窥探却无门的。
 
颜黎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颜家继任的族长。他的父亲为一个男人生下了他,而那个男人却不知去向。于是他的父亲越发沉默了,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笑。在颜黎眼里,父亲虽然话不多,但却极为疼爱他的。后来,父亲将他送去了安家。临别时,他听见父亲的叹息声,哀伤而固执,“靖,我该去找你了。”他隐约间明白,靖应该是他的另一位父亲。于是,他便在安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漫长的十三年。
 
颜黎生性是如父亲一样的沉默,沉默中又透着早熟。安家的人对他很好,让他逐渐适应了在安家的生活。只是,有时候小小的颜黎也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临别时口中的“靖”。安家与他同龄的人并不多,颜黎每天都是一个人练功,一个人看书,从来不多言。这样的生活,对于颜黎来说,已经够了。他在等待父亲将他接回家的时候。
 
“哎,二哥,他是谁啊?”这天,颜黎迎来了一个影响了他一生的人——安家嫡系最小的孩子,安慕清。这时的颜黎,已经在安家生活了一年多。安慕清原先是由老家主亲自带在身边的,后来见他常常无趣,又抵不住他的撒娇,就放他回来了。
 
正是好玩年龄的安慕清,第一次见到这样沉默的男孩。安沐历笑了笑,摸着弟弟的头说道:“他是颜家的小少主颜黎,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安慕清缺少玩伴,听此便兴冲冲地跑到颜黎身边,抬起头看着他,“我叫安慕清,你陪我玩,好不好?”
 
颜黎仍是自顾自地练着武,招式凌厉,没有搭话。他不知道来人想要做些什么。安慕清许久也没等到答复,心情有些低落了下来,这人是不喜欢他吗?明明爷爷说了,他是最可爱的!这样一想,安慕清又来了劲,绕着颜黎问东问西,从什么“你家住哪里”“你喜欢什么”到后来的“我大哥喜欢喝龙井”“我喜欢爷爷家的阿黄”,自顾自乐的狠。安沐历见小弟玩得高兴,也就笑着离开了。
 
安慕清说累了,就坐在小凳子上,看颜黎一招一式地比划。越看他的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扑了上去,“颜大哥,你教我,好不好?”颜黎立刻收了式,怕误伤眼前这个唠唠叨叨的小孩。这样一来,颜黎被安慕清扑个正着。
 
颜黎原本也就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被一个同龄人猛地一扑,顺势就倒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护好安慕清,自己的胳膊却被蹭破了一块皮。皱皱眉,颜黎站起身打算去擦点药。安慕清看到那块伤口,当时眼就红了,他抽噎着说道:“颜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颜黎不想听安慕清的哭声,终于出了声。可安慕清觉得是自己的错,硬是跟着他到房间里帮他处理伤口。颜黎不想和他争,便由着他笨拙地在手臂上系了一个蝴蝶结。颜黎的生活,自此便被安慕清打乱了。
 
每天安慕清都会来找他,和他谈天说地,即使颜黎说话也照旧。时间已久,颜黎也时不时会和他说些话了,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简短的一句。安慕清看在眼里,心中别提多高兴。就这样,安慕清和颜黎长大了。安慕清口中的“颜大哥”不知何时变成了“黎”,颜黎的眼中渐渐有了安慕清的影子。
 
十八岁那年,颜黎终于等到了父亲的消息——父亲和人合葬到了颜氏祖坟里。颜黎早有预感,父亲离开后怕是难以再来了。即使这样,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毕竟,那是疼爱他的父亲啊!颜家来的人,不仅是为了这件事,更是要带颜黎回颜家继承家主之位的。
 
颜黎周身气势浑然天成,他淡淡说道:“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颜家人被他气势一摄,也只得去客房休息了。安慕清一直看着,在得知颜黎要离开时,他的心就开始慌张难受起来。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安慕清抬眼希冀地看着颜黎,问道:“黎,你会离开吗?”
 
颜黎将他抱在了怀里,叹息一声,“阿清,我必须得走。”安慕清眼中的光暗淡了下来。颜黎复道:“阿清,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这约莫是那时候的颜黎能说出的,最动人的情话了。安慕清重重点头,颜黎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抹柔和。
 
临走之前,颜黎去见了安慕清的父亲,也是安家家主。等到他把自己和安慕清的事情说开,安家家主眼中并无惊讶,像是早有所预料。他看着颜黎眼中的坚韧,说道:“若想要我答应把小清交给你,你就用实力来证明吧。”颜黎道:“好。”
 
颜黎走之前,没有去看安慕清,他怕自己会不舍,就这样,颜黎回到了颜家,用了一年的时间平复了所有权力交替产生的事情,将颜家完全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而后,他带着聘礼来到了安家。安家家主满意地应许了这件事,却暗地里让安家三兄妹阻止颜黎去见安慕清。带走了他最小的儿子,他怎么也得稍微出口气不是?
 
婚礼当晚,颜黎终于能够和安慕清单独相处了。“阿清,你是我的了。”颜黎喟叹,看着眼前大红喜服的男人,心中一动。安慕清有些羞涩和不安,为接下来要发生的未知的事情而心中忐忑起来。但他是这样爱面前的人,所以他不惧一切。
 
颜黎一颗一颗扣子地解开了两人的喜服,直到那白皙而匀称的身体在他眼中完全展现出来。压下心中躁动的欲望,颜黎想要给安慕清一个美好的初夜。在那盏红烛的照耀下,颜黎温柔地占有了身下人。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将破晓。安慕清早已支撑不住地昏睡过去,颜黎吻着他已微肿的唇,道了一句“晚安”。两个人相拥睡去。
 
婚后的生活,安慕清可算过得十分快活。颜黎虽然是颜家家主,却也不是十分的忙。时间如流水一般逝去,直到他们都迎来了二十五岁。那时,安慕清回家看到了大哥家孩子,心中疼爱的同时又有些羡慕。可惜,他和颜黎是没法有孩子了。
 
回去时,他的心情还有些低落。颜黎怎么会错过他眼中的失落?几句话,颜黎便知道了原因。看着安慕清眼中的羡慕之色,颜黎心中有了打算。“你若真是想要个孩子,我来生。”一向宠爱安慕清的男人略略思索后便开口说道。安慕清心中大惊的同时又满是幸福,他又怎么能让这个强势的身处上位的男人替他承受那种苦楚呢?摇了摇头,他拒绝了。
 
一个月后,颜黎抱来了颜家旁系的一个丧父丧母的孩子,取名为颜殇。安慕清有了孩子心情也就高昂了起来。小小的孩童渐渐长大了,也是乖巧懂事异常。颜黎看着快要到三十岁的安慕清,觉得不能再拖了。他知道,安慕清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的。
 
那天晚上,颜黎早早回到了家,并将颜殇托给了他的叔叔带。洗完澡之后,安慕清听见颜黎在他耳旁说道:“阿清,我们要个孩子可好?”那声音不似往日的低沉,反而透出一股子蛊惑的意味来。安慕清呆呆地点了点头。等他回过神时,他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却是已经无法后悔了。
 
不出颜黎所料,很快他便查出自己有孕了。颜殇仍是被寄养在叔叔家,只等颜黎生下孩子后再接回来。安慕清每天都紧张兮兮地看着颜黎,生怕出现半点差错。安家大哥安沐历在父亲的授意来,前来看望颜黎夫夫。
 
“黎,你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吃水果?”一进门,安沐肃就听见了自家小弟的声音,暗自笑了。小弟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看来颜黎把他保护得很好。安沐肃把安家家主的意思传达了一下,又说道:“安家的医疗技术是出了名的好,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你和小弟去那里待着。”生产那两个字,安沐肃看着严肃的男人怎么也说不出口。
 
颜黎止住了安慕清的动作,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我没事,阿清,你别太担心。”然后他又转脸对安沐肃道:“这边的事情我安排一下,到时候会提前两个月去的。”安沐肃得到了答复,便也转身离开了。只要安慕清过得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颜黎怀胎九个月的时候,便动身去安家了。一路上,好不容易放心了些的安慕清看着颜黎巨大的肚子又忍不住担心了起来。最后,到了住处后,颜黎以吻封缄。这下,阿清总算可以消停点了吧?可惜,颜黎错估了安慕清的战斗力。
 
“黎,你别动,我来。”安慕清见颜黎打算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几乎是胆战心惊地阻止了他,“我来,我来。”他的神经自从知道颜黎怀孕开始,就一直紧绷着。慢慢地扶着颜黎坐到了沙发上,安慕清立刻去了厨房烧饭。幸好这些年他苦练厨艺!
 
用完餐后,颜黎照例想到到外边走走,这样有利于生产。一路上,安慕清可算是端茶送水,就差问问要不要他扶着了。没有怀孕的人满眼担忧,怀孕的人却淡定异常。在颜黎眼中短暂的一段路程,在安慕清看来简直可以称之为漫长。到终于到家的时候,安慕清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颜黎在成为孕夫后,身体一直很好,胃口也不错。只是随着孩子月份的增大,一些后期反应也接着出现了。怀孕的人,总是特别容易动情。天才刚刚暗下去,颜黎就感到身体躁动了起来。
 
安慕清的手不小心碰上颜黎的身体,灼热一片,他微微一愣。自从怀孕后,因为孩子的缘故,他们已许久未做过了。也许是天气的原因,也许是孕夫的体质,颜黎不打算再忍耐了。他靠在枕头上,微哑着声说道:“阿清,我要你。你自己来,好吗?”安慕清想着颜黎这些天的忍耐,便应道:“好。”
 
这番性事后,安慕清想起都有些后怕,直到颜黎生产前都没有再和他欢爱过。颜黎也不在意,那天也只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而已。很快,颜家的小包子就降生了。颜黎生产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孩子下来的很快,医生将他归结于颜黎身体好的缘故。
 
抱着软软的孩子,安慕清满心激动,却又担忧。颜黎再三告诉他无事,他才放下心来。
 
“黎,我们要把小予养大,然后看着他和小殇找到爱人,看着他们幸福……”安慕清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幸福地笑着。
 
“会的。”他会倾他所有来完成阿清所有的祈愿,即使是血脉的疯魔也无法阻止他!这样的生活,他会让它继续下去的。可之后的事,谁又能预料呢?
 
番外:婚礼
 
在千梵家的包子千彦三岁的时候,安家开始忙碌了起来,原因是有三对夫夫要结婚了!在忙碌了整整一个半月后,安家的请帖都发了出去,三对新人却找不着了!现在那三对夫夫在哪里呢?千彦肉呼呼的脸上显现出深沉的表情,表示他也不、知、道!不过千彦心里很开心,因为殷谕之也被留了下来,这样他就能和他独处了!
 
现在三对夫夫在哪呢?这个问题得安沐雨来解答,因为她拐带了自家儿子不说,顺便把剩下的几人一同带走了。安沐雨兴致勃勃地想,她一定要给他们画上最美的状!不得不说,安沐雨在化妆上也算天赋异禀,技艺高超了。安家人在得知新人在她那里,也就没有多打搅了。
 
“川,你说妈妈什么时候能弄好啊?”第一个成为“试验品”的当然是安沐雨的儿子——顾远阳,他在经历了漫长的近一个小时的摆弄后,终于忍不住偷偷问了殷川。殷川瞥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安沐雨,不由得心中暗暗无奈。看着爱人一副“不堪重任”的模样,他只好低声安慰道:“快好了。”
 
顾远阳抬眼看到母上大人眼中的亮光,顿时觉得离化好更是遥遥无期起来。白峥收到了顾远阳求助的目光,体贴地打算找人分担下儿子的重任,“沐雨,你别光顾着阿阳,还有五位新人等着化呢!”安沐雨替顾远阳摆弄好了最后一点,温柔地看向了其他的几人。
 
千梵等人这才感到不妙起来,白先生好一招移花接木!于是,剩下的几人到底也没能逃得过安沐雨的手,完全体验了一把“爱的待遇”。新人准备好时,安家的主持人安沐历也来催了。殷川牵着顾远阳的手走在前面,随后的是千梵与颜予,最后的是安然和苏源。
 
举行婚礼的场地,此刻格外的热闹。流水宴席在露天的场地摆了起来,玫瑰花与百合铺满了前行的路。三道精心制成的拱门并列摆放着,鲜红的地毯铺向了终点的高台。虽然三对新人都是男人,安家对婚礼的准备却没有一丝含糊怠慢。因而该请的宾客,该有的婚礼环节,随有所改变,倒也没有精简多少。
 
殷川身穿着白色的礼服,线条流畅,简单却衬出一身非凡的气势。他站在拱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白峥牵着的顾远阳。顾远阳的另一侧跟着的是已经八岁的殷谕之,他此刻穿着一身小西服,配上脸上严肃的表情,有种令人想笑的感觉。
 
千梵本想穿银白色的礼服,但依着颜家的祖训,只好同颜予穿了一身复古的红色喜服。红色的艳,使千梵本就妖孽的脸越发妖孽了。牵着颜予的安慕清,心中感慨万千,他的儿子就要出嫁了!三岁的千彦也跟在爸爸身后,眼珠乱转间一直往殷谕之那边瞅,那是他的小谕呢!
 
安然的苏源这边,倒是没有那么来。两人一直牵着手,目光对视间一切尽在不言中。苏源的父母早亡,亲戚也在他出柜后断绝了来往,他家那边的人就算是没有了。但这又怎样,这一生,他也只和安然在一起而已!
 
来到了拱门前,白峥神情严肃,“你对阿阳的心,我和沐雨也看在眼里,但我还是得交代一句,好好对待阿阳!”殷川握着顾远阳的手在,郑重点头,“我会的,爸。”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迈过了那道象征幸福的拱门。殷谕之稚嫩的脸上也浮现了属于孩童的表情,开心的笑了。这是属于他的两位爸爸的婚礼呢!
 
千彦睁着眼听着他小爷爷对爹地的“谆谆教诲”,不明白爹地怎么还能一脸笑容地看着爸爸!小爷爷好啰嗦呢!颜予怯怯地拽了拽安慕清的上衣下摆,小声道:“爸爸,要过吉时了。”安慕清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弄的一愣,心中发酸的同时也放过了两个人的耳朵,哦不,是三个人,将颜予交给了千梵。千梵牵着颜予,唇角勾起。千彦觉得,他现在很需要小谕!
 
安然和苏源沿着红色的地毯慢慢走过了拱门,走到了高台上,那里,站着位年逾六十的老人——安沐肃。刺刺婚礼,他主动担任了神父的职责。安沐肃眼神温和地看着族中的三个小辈,这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都找了一生的陪伴。当六人踏上高台,来到安沐肃身前时,每一对的脸上都有着微笑。
 
“你愿意从此和顾远阳/殷川携手一生,无论发生任何灾难吗?”安沐肃问道。“我愿意。”殷川和顾远阳同时答道。安沐肃又转而问向了千梵和颜予,“你愿意一生都爱着千梵/颜予,永不后悔吗?”“我愿意。”千梵和颜予目光交缠在一起,坚定说道。安沐肃看向最后一对夫夫,也是相识最久的夫夫,“安然/苏源,你愿意一生都紧随着彼此,共同走远吗?”“我愿意。”重活一世,没有什么比身旁的人更重要了,安然与苏源同时想到了。
 
“那么,请三位新人相互交换戒指,别忘了亲吻彼此。”正经严肃的安家家主,居然也说出了这么一句调侃似的的话。千彦早已跑到了殷谕之身旁,肉呼呼的小手拉上男孩的手,“小谕,爹地他们要玩亲亲呢,我们也来么一个吧?”说罢,不顾殷谕之的意见就在那精致的脸上印下了一个个口水印。殷谕之默默看着婚礼,没有搭理千小包子。
 
交换过戒指之后,殷川微微低头,吻上了那诱人的唇瓣。顾远阳银色的眸子有些迷离,精致的容颜越发好看了。颜予还有些羞涩,连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涂了胭脂,千梵攫住那水润的红唇,细细品尝起来。颜予害羞地闭上了眼睛,手臂环上了千梵夫人脖颈。安然郑重地亲吻苏源,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波折过这么久,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婚礼到此算是基本结束了。因着有安家的长辈替三对新人招待客人,因而他们也能早早回到了新房。至于孩子,安沐雨表示她全盘接受了!萌萌哒的孩子什么的,她最喜欢了。她一生没有亲生孩子,倒不是因为身体缘故,而是白峥不愿让她吃这苦,后来有着阿阳在,安沐雨可算是过了好一把母亲的瘾!曾经可爱的儿子被拐走了,不怕,还有孙子呢!
 
合卺酒过后,本就不善饮酒的顾远阳就有了几分醉意。殷川还记着几年前到F国P城的时候,喝醉酒的顾远阳有多主动。现在,或许他还能再体验一把?殷川的眼渐渐深了。顾远阳一无所知,喝着殷川特别准备的葡萄酒,眼睛都闪亮亮的。
 
“川,好喝。”红着脸,顾远阳对着殷川说道。殷川见时机已到,趴在顾远阳耳边诱哄道:“远阳,今天我们试一试新姿势好不好?”被酒精麻痹了神经的顾远阳傻乎乎地答应道:“好啊。”殷川满意地笑了,不枉他专门让詹姆斯把珍藏多年的葡萄酒运了过来。
 
“那远阳这次坐我怀里好不好,嗯?”坏心眼的殷川露出了狐狸尾巴。被傻白甜附身的顾远阳摇摇晃晃地扒下了殷川的衣服,露出了紧致腹肌,随后又自己脱下了礼服,白晃晃的一片让殷川心中大动。
 
第二天早上,三对新人的门都是闭得死死的。安沐雨等人早有预料,因此都隐晦地看了门一眼。从昨天晚上溢出的声来看,都是战况激烈啊。他们可怜的儿子啊!安沐雨/安慕清同时想到了。
 
至于三个小受醒来后会有什么表现,安慕清和安沐雨再次笑而不语,姐弟两人一同去带孩子去了。
 
“我的腰啊!”这是三位被压榨的小受的心声,因此三人下定决心三位攻此后一个月的福利,全部取消!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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